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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圭塘小稿十三

圭塘小藁别集卷上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0–57 段

予养痾乡庐,简出入,独谒阡,不免阡距城西北余十里,道北郭,实南北孔道,毎为驿使识陪留,多事故,出入必以星至。正己丑三月二十一日,谒阡归,过洹桥,数骑追及,天已星,犹惧其或我识,侧帽缓辔,道左以俟其过。前驱已前,俄闻扬言:“此中丞邪?亟来见。”乃囦亮张君錬师代祠武当,驰驿而道此也。明日,过予,出京师饯章诘曰:“出京时念必过相一见,虚前纸请言,幸勿靳。”予交闲闲大宗师与其徒多善,囦亮主京师东岳祠,园杏千株,人境俱胜,送客东门,若自公有暇,即造焉。囦亮修洁能诗,见必觞咏忘返。别一年矣,当予避客时,毂击肩摩,中天复已暝,乃邂逅相遇,岂偶然哉?遂不忍以疾辞。赠之诗曰:

杏园陈迹,梦暄妍。马上相逢,岂偶然?每忆可人,如隔世;不闻新句,又经年。花迎驿路,飞红雨;香到朝山,散紫烟。王事游方,归有日,迟君洹水白鸥前。

五月廿一日,晓窓月明,枕上漫述,奉可行一笑。

凉风清浥,露漙漙,浄涤京氛,豁大观。骥不一鸣,真伏老;鹊犹三匝,自求安。嫦娥宫殿,云休妬。病叟壶觞,兴未阑。朋旧过从,话新事。可怜俱诉,酒为难【年来虽枢要官,亦苦无酒,衰病服药,资用尤切,故漫及之】

可行太常馈浙间朋旧所寄糟梅,以之荐酒,风味殊胜,赋二十字,记平素之未尝食者【壬寅八月二十一日】

佳实元登鼎,和羮日奏功,年来归隠地,好在醉乡中。

题可行所藏米元晖云山小景

传云:「五百岁名山,始一开;木禾长五寻,和气畅九垓。」往者既不及,孰能待其来?济胜事,游览我姑陟崔嵬。又苦道路艰,荆榛满,氛埃不如跧斗室,寓画摅灵台。聊将万里意,收作小蓬莱。

幻庵送新茶、蒲笋,以诗荅之,兼简太常弟,过目。

珠蕾鲜,初摘氷芽郁未舒,分甘出圆峤,伴食谢中书,京国惭饕禄,田园梦荷锄,多情老仙友,能慰渴相如。

和可行展省归过圭塘即席韵

墟里烟尘外,巾车日日来。疎林呈半塔,初日见三台。酒毎从邻贳,诗宁待雨催。衰年懐易感,为我少迟回。

四月二十七日,庄之渊昆季治具至,圭塘醉中赋,奉寄一笑。

拂水垂杨,贴水荷,圭塘风景正清和。岂能竒字从人问?深愧羣贤载酒过。花露坠红,沾杖屦;松云凝翠,遏弦歌。也知节饮宜衰病,其奈乡情醉更多。

圭塘小酌,廷彦不饮,故讽之,请可行和韵。

松桧苍苍,栁半黄。天光云影,烂圭塘。鹤随尊酒,穿松径;风逐瓶花,入草堂。山好自供青眼,旧机深谁道白眉良?但敎晚节秋无恙,不负韩家昼锦乡。

秋露白酒熟,卧闻槽声,喜而得句:「可行当同赋也」。

治曲辛勤,夏竟秋。竒功今日遂全收。日华煎露成真液,泉脉穿岩咽细流。不忍拨醅■〈奭斗〉瓮面,且敎留响在床头。老懐磈磊行浇尽,三径黄花两玊舟。

至正改元四月十三日戊子,皇帝御龙舟,幸护圣寺。中书右丞臣特穆尔达实,参知政事臣阿噜臣有壬扈行。乐三奏,命右丞前特授平章政事,参政进右丞臣有壬进左丞,恳辞不允。惶汗就列。平章右丞曰:“今日游骋之盛,恩遇之隆,不可不纪也。”悚惧之余,为二十韵以献。

宇宙承平日,邦畿壮丽乡,宫中无暇逸,湖上蹔翱翔,鳯辇重云降,龙舟万斛骧,风霆随桂楫,日月运牙樯,五卫分翚羽,千官列鴈行,长年花压帽,仙妓锦连航,绒繂初徐引,銮旗渐逺扬,牦靬呈曼衍,僸佅逓铿锵,玉食传麟脯,氷壶出蔗浆,鱼鸢知永跸,莺燕逐余杳,夹岸金戈翊,弥空绣幕张,汀回开瀚海,天近胜钱塘,翠阁峩双岛,珠帘护两厢,九霄披瑞霭,四表覩朝阳,补助资游豫,登崇贵俊良,不图推朽质,亦复被清光,左辖纲维地,中书政事堂,出谋惭不武,好学愿无荒,喻水民堪畏,从桥策最长,济川非所任,歌咏献岩廊。

右七月十二日书寄可行御史:社酒治聋,昔尝饮之,恐遂不聋,不能顾曲之误,却喜是非都不知,又形诸诗。今春可行送社酒,方以为喜。大社之余,致效当尤速,然而饮之已酸,治聋之效又无望矣。而今而后,又不聋矣。多闻不能忍,必又多事为之。诗曰:

予生苦多口,三缄非不知,譊譊徒自戒,谍谍寻复随斋。扁磨兜坚训勉,朱子遗客至爱,异观何益于我?为社酒堪治聋,昔尝屡饮之,恐遂太达聪,多事添驱驰。兹得大社余,其效想倍簁,胡为负宿气,曲直至我眉。朱门列画邸,食前方丈,施我瓶都几何?后望馋涎垂老,奚笑相劝处世聋最宜。

和可行都司韵【二首】

常恨看云日暮时,清尊才得浣离思。修程骐骥须千里,老境鹪鹩但一枝。半世空随人俯仰,诸公自佩国安危。年来点捡闲中事,种玊栽兰尽未迟。

枉尺,安能复直寻?田园幸不负初心。山凝暮色,供屏障;菊泛清香,喷水沈。好句毎因吾弟得,浊醪时共老农斟。圭塘霜后,清如镜;偏照萧萧雪满簪。

译我在乡间的居所养病,减少出入,只独自去拜扫祖墓。墓地距城西北还有十多里,经过北郭,是南北交通的要道;每次驿使都认出我,停下来陪我,常常因此耽误事情,所以出入必定要赶在星星出来时。己丑年三月二十一日,我拜扫墓地回来,经过洹桥,几名骑兵追上来,天已经有星了。我还怕他们或许认出我,便侧戴帽子、放慢马缰,在道路左边等他们过去。前面的骑兵已经过去,忽然听到大声说:“这是中丞吗?赶快来见!”原来是张渊亮君炼师代替朝廷到武当祠祭,乘驿马经过这里。第二天,他来拜访我,拿出京师送行的文书,说:“我出京时就想一定要来和您见一面,先前没有写信请您作言,幸望不要吝惜。”我曾与闲闲大宗师及其门徒多有交往,渊亮主持京师东岳祠,园中有千株杏树,园林和人事都很美好;送客到东门,如果您公事有闲暇,就请来这里。我听说渊亮修身洁净而且能作诗,每次相见总是饮酒吟咏,流连忘返。我们分别已有一年;当时我正躲避宾客,车毂相撞、肩膀相摩,天已经昏暗,竟意外相遇,难道是偶然吗?于是我不忍以疾病为辞。赠诗说:杏园往日的遗迹,梦中仍然温暖明丽。马上相逢,难道是偶然?我常常想起可爱的人,仿佛与他隔了一世;没有听到新的诗句,又过了一年。鲜花迎着驿路,飞落如红雨;香气飘到朝山,散作紫色烟霞。你因王事游历四方,归来总会有日期;我将在洹水白鸥之前等待你。五月二十一日,清晨窗前月色明亮,我在枕上随意作诗,奉给可行一笑。凉风清润,露水浓重,洗净京城的尘氛,使眼界豁然开朗。骏马没有一鸣,原来是真正伏老了;喜鹊尚且绕树三匝,自己寻求安处。嫦娥的宫殿啊,云彩不要嫉妒。病中的老翁饮着酒,兴致还没有尽。朋友故旧往来,谈论新近的事情。可怜大家都诉说酒难得到。【近年来虽身居枢要官职,也苦于没有酒;衰老多病而服药,资用尤其紧要,所以随意写到这里。】可行太常把浙江一带朋友寄来的糟梅馈赠给我,我用它佐酒,风味特别好,写二十字记下平生从未吃过的东西【壬寅八月二十一日】。美好的果实原本就应登上鼎俎,调和羹汤也天天奏效;近年来回归隐居之地,最好的事情便是沉醉在酒乡之中。题可行所藏米元晖《云山小景》传说:“名山每五百年才开放一次,木禾长达五寻,和气畅达九垓。”过去的时机我已经赶不上了,谁又能等到它将来开放?为了成就游览胜事,姑且登上崔嵬高山。又苦于道路艰险,荆棘丛生,尘气弥漫,不如蜷居在小小的屋室中,借画来舒展心灵。姑且把万里之外的情怀收拢,化作一座小蓬莱。幻庵送来新茶、蒲笋,我作诗答谢他,也顺便寄给太常弟,请过目。新鲜的珠蕾,刚摘下的冰芽还郁结未舒;分来圆峤的甘美,陪伴中书省的饮食。身在京城,惭愧享受俸禄;梦回田园,想扛锄头。多情的老仙友啊,能够安慰像司马相如那样的渴思。和可行展省归来经过圭塘即席韵 村墟在烟尘之外,驾着巾车天天来往。稀疏的树林显出半座佛塔,初升的太阳照见三台。酒常常向邻人赊取,诗哪里需要等雨来催促?年老之时情怀容易感伤,请为我稍稍停留。四月二十七日,庄之渊兄弟备办酒席来到圭塘,我醉中作诗,寄给他们一笑。拂过水面的垂杨,贴着水面的荷花,圭塘风景正清丽和美。哪里能有奇特的诗句让人来询问?深深惭愧群贤带着酒来访。花上露水坠成红色,沾湿杖和鞋;松间云气凝成翠色,仿佛压住了弦歌。也知道节制饮酒适宜衰老多病之身,只是乡情一浓,醉意就更多。在圭塘小饮,廷彦不肯饮酒,所以作诗讽劝他,请可行和韵。松树和桧树苍苍,柳树已经半黄。天光云影,灿烂地映照着圭塘。仙鹤随着酒杯穿过松间小径;清风追逐瓶中花香,吹入草堂。山色自会供我青眼相看,旧日的机心和深情,谁说不能成为白眉般的善良?只要晚年秋日平安无恙,便不辜负韩家昼锦还乡。秋露洁白,酒已经酿熟;我躺着听到酒槽的声响,高兴之余得到诗句:“可行应当和作此诗。” 辛勤酿制这酒,从夏天一直做到秋天。奇异的功效今日终于完全收成。日光煎熬露水成为真液,泉脉穿过岩石咽下细流。不忍心拨动酒醅覆盖的瓮面,暂且让声响留在床头。老人的郁结心情都将被浇尽,三条小径上黄花盛开,两只玉舟相对。至正改元四月十三日戊子,皇帝驾御龙舟,幸临护圣寺。中书右丞臣特穆尔达实、参知政事臣阿噜、臣有壬随驾而行。奏乐三遍,皇帝命右丞特授平章政事,参政晋升为右丞,臣有壬晋升为左丞;我恳切辞谢而未获允许,只得惶恐汗颜地就任。平章、右丞说:“今日游览驰骋的盛况,恩遇的隆厚,不可不记载。”我在惶恐之余,作二十韵诗献上。宇宙正值太平之日,国都疆域壮丽;宫中没有闲逸,暂且到湖上翱翔。凤辇从重重云气中降临,龙舟载着万斛之重昂然前进;风雷随着桂木船桨,日月绕着牙旗运行。五卫分列如翚羽,千官排列如雁行。长年船夫花朵压帽,仙女般的歌妓乘锦绣相连的船。绒缆开始徐徐牵引,銮旗渐渐远去飘扬;牦靬呈现曼妙的舞姿,僸佅乐声交替铿锵。玉食传来麟脯,冰壶盛出蔗浆;鱼儿和鸢鸟都知道圣驾长久停留,莺燕追逐着余音远去。两岸夹列金戈护卫,天空遍张绣幕。水汀回转,仿佛打开瀚海;天宇逼近,胜过钱塘。翠阁高耸在两座岛上,珠帘护卫两旁;九霄铺展祥瑞云气,四方都看见朝阳。以游乐辅助政事,使俊良之士得到登用。我没想到自己这具腐朽之身,也能得到清明之光。左辖是纲纪所在,中书是政事之堂;出谋划策惭愧不能勇武,却愿勤学不荒废。譬如水能使百姓畏惧,过桥的策略最为长久;治理河川并非我的职责,只能在殿廊献上歌咏。右首诗作于七月十二日,写信寄给可行御史:社日酒能医治耳聋,我过去曾喝过,担心喝到后来反而不聋,因而不能顾曲犯错;但又庆幸是非全都不知道,于是把这件事写入诗中。今年春天可行送来社酒,我正为此高兴。大社祭祀剩下的酒,医聋功效应当尤其迅速;然而拿到时酒已经酸了,治聋的功效又没有希望了。今后我又要不聋了。听到的事情太多,不能忍受,必定又要因此多事。诗说:我生来苦于话多,并非不知道要三缄其口;喋喋不休,徒然自我告诫,过一会儿又随斋中的人议论。磨兜坚斋的训勉铭记在心,朱子遗留下的宾客至爱之意,另作奇观对我又有什么益处?听说社酒能够治聋,我从前曾多次饮用,担心最终耳目过于灵通,徒增多事奔波。如今得到大社祭祀的余酒,想来功效会加倍;为什么反而辜负往日的气概,让是非曲直都来到我的眉头?朱门排列着彩绘宅第,面前陈设方丈美食,施舍给我的酒瓶又能有多少?以后只怕馋得涎水垂到老,还要笑着相劝:处世耳聋最为合宜。和可行都司韵【二首】常常遗憾在看云时天已近暮,清酒刚好可以洗涤离愁。长途远行,骐骥还须奔驰千里;到了老年,鹪鹩只求一枝栖身。半生徒然随人俯仰,诸公自然佩负着国家安危。近年来在闲暇中点检事务,现在种玉栽兰还完全不晚。既然已经委屈自己一尺,怎么还能重新伸直十寻?幸好田园没有辜负最初的心愿。山色凝成暮色,正好作屏障;菊花泛起清香,水中沉着倒影。佳句常常因我弟弟而得到,浊酒时时同老农对饮。圭塘经过霜后,清澈如镜;偏偏照见我萧萧白发,簪上积满了雪。

至正庚寅二月大雨,麦成疸,十得一二。夏秋复旱,伤榖。郡东至赤地,稊稗稆生,民几得两月食。穷冬告尽,遂至颠沛,忍待萌芽以供掇撷。春又大寒,迫清明,雪三尺。即事二首,贤弟请和。

榆不输钱,遂祼身。春深何事,未知春阴连残腊,经三月寒。挟凶年杀几人?厨馔珍羞,自浆霍市廛糟饼杂糠尘。因思当轴曽持论,今日方知陇畆民。

天敎稆稗治疲癃,万口嗸嗸,一瞬空,子女不如鸡犬价,官民真是马牛风,纎萌其忍,加氷冱枵腹,谁能用雪充泉下?龚黄呼不起,漫歌忧国愿年丰。

僮屋为大雨所仆,歌代书寄奉吾弟一笑【庚寅九月十又八日】

丰安坊西李氏宅,缔构甲子,逾周天。我归我里,却无屋,割金买居,今七年。中堂苟完,遂龟缩傍舍,草茇绳枢。然诸僮环处,数百趾分房,戢戢蜂窠聨。旱干跨岁,三百日纵雨,檐溜才涓涓。伊谁鼓勇,恣倾泻通衢?一夕流为川,坐令阖郡若一室。藩篱剖决,无中边。朝来异响,忽震地,连杗接栋皆倾颠。抉泥出婴,幸免死。庖厨竟日寒无烟。昔知将覆,不早治,今日至此,谁之愆?万间初庇及寒士,此心已负。归宜遄,家僮琐琐不能芘。庭荒况说治其田?作诗自笑,实自愧。敢效《茅屋秋风篇》。

可行太常,弟侍皇太子,奉旨春祭,独执多礼,无不合节,喜而赋诗。

宗庙,吾儒有事,荣子今兼事,复能名聫班末吏,虽无分,却幸胙余沾及兄。

叹衰忆橘二絶,令小盖驰寄,可行弟。

附火平生憎乞相,慿髙时复豁双眸。今冬筋力衰,多少终日围炉,不上楼。

南果珍竒,有木奴,年年包裹及馋夫。徐州近日舟航断,岁贡尚方曽到无。

观家人治蚕事,蚕将老而桑不继,求买甚艰窘,因成口号呈可行太常弟。

千古南阳一草庐,其中今有卧龙,无三分二表都休论,且学栽桑八百株。

癸巳六月廿日夜,不寐,忽闻曲香,喜成口号,举似太常,过目。

蓼香通梦报寒斋,五齐前驱次第来,更约西风劳纵臾,东篱早放菊花开。

伏日,观桢辈作秋露白曲糵,喜其制法甚精,以口号廿八字劳之。可行佥院,同发一笑。

胷中文史日虽多,其奈家贫累众何?却喜薄田秋得秫,衰翁常要病颜酡。

促桢醸酒,戏成一絶,请贤弟同赋。

曲香连夕透衾裯,闻道刘村秫亦收。衰病迩来惟患渇,酝蒸何必待中秋。

女孙弥月,奉常作诗讽桢。治具醉中,走笔次韵。

奉常多事,待图回时,为衰翁忍冻,来家酝带糟,宜瓦钵。好懐初不在金罍。

至正甲辰三月十一日昧爽,枕上信口成廿八字。盥洗毕,饮孙女福润睟酒。适太常可行弟至,同饮,欢甚。以水玊金丝阑笺求书,因试浙笔书以赠之。

枕上鸡声逺,未融春深,无奈雨和风。圭塘八十,新懐抱,觅句衔杯,与少同。

即席奉和偶然记得僭附于左

绛帐何须说马融?毎来席上坐春风。年髙徳邵谁能及?不独当时诗酒同。

京南春雨,燕泥融。辇下花时,毎值风。今日无风,更无雨。赏心知有几人同?

承赠蒲萄,阿尔竒,感慰不能自己,遂成廿八字,亦颇得意,为后日张本。七十八岁兄某,力疾书。

西酝蒲萄贵,莫名炼蒸成露,更通灵。文园渇思,虽抾海不及,浮槎一卵瓶。

寄可行

衰年承乏,近乡闾。汴相相望三百余,欲见天恩优渥处。五旬七,得小儿书。

景延堂下,寿安红百朶花开。榖雨中,草荐棘藩,须拥护,莫敎霜雪损芳丛。

寄苫尚书才卿

民事军兴,日不遑闲,人一旦似公忙,慿公寄语:圭塘月好,照吾家老海棠。

郝信使附鴈足诗

霜落风髙,恣所如。归期回首,是春初。上林天子,援弓缴穷海。缧臣有所思。

士隆贾知府以边鸾画鸭见寄,赋二絶句以谢之。

圭塘栁影浴毰毸,啑喋蒲根,絶点埃政。尔凝思旧风致,蜕形毫素,忽飞来。

能言,充贡,固相诬。谁道呼名一字无?收入画圗,登几案。遂令名亦不能呼。

寄观国宾

白头谁遣抗红尘?屈指名场四十春。台阁鳯麟非所偶,江湖鸥鹭久相亲。宦情病后浑如水,诗思年来尚有神。何日与君携手去?黄华篱下岸乌巾。

近作诗,庄长句,代书寄贤弟,一笑。

圭塘有地无生涯,三径松菊,四序花。诗仙本是贵公子,何事肯到山人家?山人已分友木石,尘俗芸芸,果何物?在家已作有发僧,小小园池,聊挂锡。千红万紫遗西东,杖藜步步随香风。相逢一笑便倾倒,但愧问字非扬雄。载歌伐木贺得友,昌黎去后谁山斗?雕虫小技久不为,敢说当年八叉手?诗庄千顷躬维持,饥不可食,寒不衣。主人收蓄及遗逸,要使后世均扬辉。世间何物不腐朽,好诗在世独能久。有诗又在未朽时,此庄不可无醇酒。庄中之诗几万首,以诗侑酒,为君寿。

迩来切用无笔,口号廿八字,诉于可行太常。

平生交契,分疎密。毛颕何尝一日疎?休道病翁非所与。明窓歌曲,尚能书。

可行留浙诗促其归

译至正庚寅年二月下大雨,麦子长成了疸病,十成中只收一二成。夏秋又遭干旱,谷物受损。郡东直到变成赤地,稊、稗、稆草才长出来,百姓几乎只能得到两个月的食物。严冬将尽,于是陷入颠沛,只能忍耐着等待萌芽,以供采拾。春天又大寒,迫近清明时,积雪达三尺。就眼前之事作二首,请贤弟和诗。连榆树皮都无法拿去交税,只好裸体。春天已深,哪里还像春天?春阴连着残冬,经过了三个月的寒冷。凶年挟带着灾祸,杀死了多少人?厨房里的珍馐美味,不过是把糟饼和糠尘煮成浆,来自市廛。于是想起当权者曾经发表的议论,今日才真正知道田垄间百姓的处境。上天让稊稗来救治疲病衰弱的人,万张嘴都在哀号,转眼间便空空如也;子女还不如鸡犬值钱,官民之间真如马牛般毫不相干。哪怕纤细的嫩芽,也忍心让冰冻加在空腹之上吗?谁能用雪充作地下泉水?龚遂、黄霸即使呼唤也不能复生,只能徒然歌咏忧国之情,祈愿年成丰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僮仆住的屋子被大雨冲倒,作歌代替书信寄给我的弟弟一笑【庚寅九月十八日】。丰安坊西李氏宅,甲子年开始营建,过了一周天。我回到自己的乡里,却没有房屋,只好割舍钱财买下居处,到如今已经七年。中堂勉强完好,于是我蜷缩在旁屋,住着茅草屋顶、绳子系门轴的陋舍。然而众多僮仆环绕而居,几百双脚分住各间,密密层层像蜂窝相连。旱灾连年,三百天里纵然下雨,屋檐水也不过涓涓而流。是谁鼓起勇气,任意让洪水倾泻到通衢?一夜之间水流成川,竟使全郡仿佛合成一室。藩篱被冲决,内外不分。早晨传来异常声响,忽然震动大地,连接屋梁的栋木全都倾倒。我们从泥中挖出婴儿,幸而免死。厨房整日寒冷,没有炊烟。过去明知房屋将要倾覆,却没有及早修治,今日落到这种地步,究竟是谁的过错?我本想让万间房屋先庇护寒士,这颗心已经辜负了。回去应当赶快修缮,家中的僮仆琐碎无能,不能庇护他们。庭院荒芜,更谈不上治理田地了。作诗自我嘲笑,其实是自感惭愧。冒昧仿效《茅屋秋风篇》。可行太常侍奉皇太子,奉旨主持春祭,独自执掌许多礼仪,没有一项不合节度;我高兴地作诗。宗庙之事,是我们儒者应当参与的事务;如今你兼掌此事,又能在班末官吏中著名。虽然我没有资格参与,却幸好还能沾到祭祀的余胙。感叹衰老、忆念橘子的两首绝句,叫小盖骑马飞驰寄给可行弟。我平生厌恶靠近火炉取暖,凭高远望时还可以使双眼开阔。如今冬天筋力衰弱,不知多少时候整天围着火炉,连楼也上不去。南方果品珍奇,有一种木奴,年年包裹起来送到贪馋之人的面前。近来徐州舟船航道断绝,岁贡给尚方的橘子曾经送到过吗?观看家人办理养蚕之事,蚕将老而桑叶接不上,想买桑叶十分艰难,于是作口号诗呈给可行太常弟。千古以来南阳的一间草庐,其中如今有卧龙;至于三分天下、两篇表章之事,都暂且不要谈,还是学习栽种八百株桑树吧。癸巳六月二十日夜里,我睡不着,忽然闻到酒曲的香气,高兴地作了口号诗,拿给太常看,请过目。蓼花的香气通入梦中,向寒斋报信;五齐之酒的前驱依次而来。更约定让西风辛苦吹拂,东篱下早早放开菊花。伏日,观看桢等人制作秋露白酒的曲和酵,欣喜于他们的制法十分精细,作二十八字口号诗慰劳他们。可行佥院,一同发笑。胸中积累的文史知识虽然日益增多,无奈家贫而拖累众人怎么办?只是高兴薄田秋收得到高粱,衰老的翁常常需要喝酒,使病容变红。催促桢酿酒,戏作一首绝句,请贤弟一同作诗。酒曲的香气整夜透过被褥,听说刘村的高粱也收获了。衰老多病以来,唯一担心的是口渴;酿酒蒸馏何必等到中秋?孙女满月,奉常作诗讽刺桢;我在备办酒席、醉意中挥笔依韵。奉常事务繁多,等他图谋回转之时,替衰翁忍受寒冷,带着家酿和酒糟来,正适合用瓦钵盛装。美好的情怀本来不在金樽之中。至正甲辰三月十一日黎明时分,我在枕上随口作成二十八字。洗漱完毕,饮孙女福润的睟酒。恰好太常可行弟来到,一同饮酒,十分欢乐。于是他用水玉金丝栏笺求我题写,我便试用浙江笔书写下来赠给他。枕上听到远处鸡鸣,春深而冰雪还未融化,无奈又有雨又有风。圭塘八十岁,胸中仍有新的情怀;寻找诗句,衔杯饮酒,和年轻人相同。即席奉和,偶然记得,冒昧附在下面。何必说绛帐中的马融?每次来到席上,都坐在春风之中。年高而德厚,谁能比得上?不只是当年,今日也同样以诗酒相伴。京城南面春雨落下,燕泥融化。宫阙之下花开时节,每每遇到风。今日没有风,也没有雨;赏心乐事不知有几个人能与我同享?承蒙赠送葡萄,这东西很奇特,我感激欣慰得不能自已,于是作成二十八字,也颇为得意,作为日后张扬的根据。七十八岁的兄长某某,勉强支撑病体书写。西方酿造的葡萄酒珍贵,莫非以炼制蒸馏之法化成露水,更加通灵?文园令司马相如的渴思,即使捧起海水也不能满足;浮槎斋中只有一小瓶。寄给可行 年老之时承乏任职,近在乡邻之间。与汴相相望三百多里,想见到天恩优厚之处。五旬又七日,才收到小儿的书信。景延堂下,寿安红开了百朵花。谷雨时节,应用草席铺在棘篱上加以遮护,不要让霜雪损伤这片芳丛。寄苫尚书才卿 民事和军事兴作接踵而来,整日没有闲暇。如今有人一旦像公这样忙碌,请托公代我传话:圭塘的月色很好,正照着我家的老海棠。郝信使附寄的雁足诗 霜降,风高,任意飞向所往之处。回首归期,应当是在初春。上林苑中的天子,张弓引箭,穷追到海边。被拘系的臣子心中有所思念。士隆贾知府把边鸾所画的鸭子寄给我,我作两首绝句答谢他。圭塘柳影之下,鸭子沐浴,羽毛蓬松;它在蒲根间啑喋,身上绝无一点尘埃。你凝神思索往日的风致,形体从笔墨纸素中蜕出,忽然飞到我面前。它能够说话,充作贡品,本来就是互相欺骗。谁说叫它的名字一个字也没有?把它收入画图,登上几案,于是连它的名字也不能呼唤了。寄观国宾 满头白发,是谁让我来抵抗红尘?屈指算来,已经在科举名场度过四十个春秋。台阁中的凤凰麒麟并非我所能匹配,江湖上的鸥鹭却早已与我相亲。做官的情怀在病后全如流水,近年来诗兴仍有神采。什么时候能和你携手离去?到黄花篱下,戴着黑头巾。近来写了一首诗,庄重的长篇句式,代替书信寄给贤弟,博你一笑。圭塘有土地却没有生计,三条小径旁有松菊,四季都有花。诗仙本来是尊贵公子,为什么肯来到山人的家中?山人早已把木石当作朋友,尘世中的芸芸众生,究竟算是什么?在家中已经做了一个留发的僧人,小小的园池,姑且挂锡居住。千红万紫散布东西,我拄着藜杖,步步随着香风而行。相逢只一笑便彼此倾倒,只是惭愧自己请教文字,不能像扬雄那样。载歌《伐木》庆贺得到朋友,韩愈离去以后,谁还能在文坛称雄?雕琢辞藻的小技艺已经很久不做了,哪里敢说自己有当年八叉手成诗的本领?诗庄有千顷土地,我亲自维持;饿了不能拿它当饭吃,冷了不能拿它当衣穿。主人收集保存那些遗逸之作,要使后世都能发扬光大。世间什么东西不会腐朽,只有好诗在世间能够长久。有诗又正值尚未朽坏之时,这座诗庄不能没有醇酒。庄中有诗几万首,就用诗来佐酒,为您祝寿。近来急需用字却没有笔,口头吟成二十八字,诉说给可行太常。平生的交情,原本有亲疏之分。毛颖何曾有一天疏远过我?不要说病翁不是你所与交往的人。面对明亮的窗户唱歌,我还能够写字。可行挽留我在浙江的诗,催促我回来。

秋征曽有约,十月便归来。南国鴈已尽,东风花又开。酒缸连月备,诗檐几时回?手种洹溪栁,青青满钓台。甲申岁也。

○赞

可翁自赞,书以为可行,太常弟一笑。

咄!圭塘子!一小丈夫,生乎今世,而为古愚,不力上达,乃甘下趋。年来事业,益迂且疎,但问其壶,日有继乎?

杨和卿画像赞

繄鉴取形,毫厘不失;人知肖貌,孰核其实?好古博雅,寓意自适。器征三代之制,书究六朝之迹。掇粉墨于断缣,考款识于土蚀。琮璜鹿卢,琥璏琫珌;山玄水苍,截肪蒸栗。名称实繁,形状匪一一过目。顷皦然璞腊,尚友千载,济以精识之人也。虽晦迹于市廛,其洗玉池主人之匹欤?

僧格实哩监司豸冠像赞

任法象,服制敬惟钦直。盖所性触,非其心有敬主内,有頍着外。仇视佞人,徳遇善类。勿谓至坚,佞则尔摧;勿谓至柔,善则尔维。我昔斯峩人,与其称炯如清氷玉壶,辉映秩秩宪纪,矫矫荩臣,风霜示肃,闾阎以春。惟其有不触之触,使邪自正,而曲自直。此其所以为大过人也。

托克托穆尔御史豸冠像赞

文运犹日,方昼或晦,倾否有时。敦牂纪岁,积阴释冱,大明丽天。南宫栅棘,当宁渇贤。蔼蔼多士,于于计偕。识者常言,有王佐才。彼美擢科,腾实蜚声。仕已泉达,学且日増。有頍而峩,奸摧佞伏,行所无事,肯专咋触。材俊任法,名殊实一,毛亦致用。帝帐斯缉,予岂夸惠?文弹治之为能,盖将征识者之言于他日也。

○讲议

端本堂【十月廿五日进讲】

尚书》说命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又曰:“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又曰:“念终始典于学,厥徳修罔觉。”世祖皇帝至元三年十二月,遣中都海涯喻旨儒臣:“朕宜聴何书?其议选来进。”于是商挺、姚枢、窦黙、王鹗等言:“帝王之道,为后世大法,皆具《尚书》,乃以进讲。”皇太子力学有年,此书讲明熟矣。温故知新,方是为学。求多闻者资之于人,学古训者反之于已。逊其志者如有所不能,敏于学者如有所不及。虚以受人,勤以励已。又必始终此念,不少间断,则事立徳修,有不知其然而然者矣。三代而下,汉称文帝,唐称太宗。文帝时,贾谊《治安策》极言谕敎太子。谕敎之道,舍学何以哉?故虽圣人,亦资于学。五帝三王皆有师也。唐太宗谓杜正伦曰:“朕年十八,犹在民间,民之疾苦情伪无不知之。及居大位,区处世务,犹有差失。太子生长深宫,百姓艰难,耳目所未涉,卿等不可不极諌。”又曰:“朕自立太子,遇物则诲之。见其饭则曰:‘汝知稼穑之艰难,则常有斯饭矣。’见其乗马则曰:‘汝知其劳逸不竭其力,则常得乗矣。’见其乗舟则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民犹水也,君犹舟也。’见其息于木下则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作《帝范》十二篇以赐太子,曰:‘君体、建亲、求贤、审官、纳諌、去谗、戒盈、崇俭、赏罚、务农、阅武、崇文,且曰修身治国,备在其中。当更求古之哲王以为师,如吾不足法也。吾居位以来,不善多矣,益多损少,故人不怨,功大过微,故业不堕。然比之尽美尽善,固多愧矣。汝无我之功勤,而承我之富贵,竭力为善,可不谨哉!’”恭惟皇太子殿下,元良仁孝,为天下之望。已力于学,惟终始此念,不少间断。更求忠鲠之士,拾遗补阙,则功业之盛,岂特汉唐之君而已哉?将见与三代并隆矣。

○跋

赐沃棱右丞节用二字

宋李沆作相,常读《论语》。或问之,沆曰:“沆为宰相,《论语》中‘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两句尚未能行圣人之言,终身诵之可也。”皇太子以天纵之圣,肆笔成书,“节用”二字赐中书右丞臣沃棱。臣沃棱装潢寳袭,俾臣有壬识其左方。臣有壬窃闻《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盖侈用则伤财,伤财必至于害民。皇太子不它书而书此二字,不它赐而赐中书,臣其旨深矣。臣沃棱其力事斯语,仰副储训,则财阜民安,不日见之矣。中书政务,有重于此者乎?

○铭

彰徳路刻漏铭【并序】

译秋天出发时曾有约定,十月就回来。南国的大雁已经飞尽,东风吹来,花又开放。酒缸已经准备了好几个月,诗人归来的屋檐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亲手种下的洹溪柳,青青的枝叶已经铺满钓台。这是甲申年。○赞 可翁自题赞语,书写下来给可行太常弟一笑。唉,圭塘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丈夫,生在当今时代,却做着古代愚人的事;不努力向上通达,反而甘心向下趋附。近年来的事业,越来越迂腐而且疏懒;只问你的酒壶,是否每天都有酒可续?杨和卿画像赞。镜子照取形貌,丝毫不会失真;人们只知道相貌相似,谁能考察其中的真实呢?他爱好古物,博雅多识,以寄托情意、自得其乐为趣。器物考证三代的制度,书法研究六朝的遗迹。从断裂的绢帛上搜集粉墨痕迹,从土蚀的器物上考察款识。琮、璜、鹿卢、琥璏、琫、珌等名物,山色玄黑,水色苍青,器物有的像截开的脂肪,有的像蒸熟的栗子。名称极其繁多,形状也不止一种,无法一一看尽。近来见到皦然如璞玉、如凝腊一般的古物,他还能与千载以前的古人交友,并以精湛的鉴识来辅助自己。虽然他把踪迹隐藏在市井之间,难道不是洗玉池主人的同类吗?僧格实哩监司豸冠像赞。任用法度,象征威严;服饰制度也恭敬地表现出端正严肃。他的本性就是这样触犯邪恶,并不是内心另有敬畏之主:敬意存于内,威仪显于外。他仇视奸佞之人,以德意对待善良之士。不要说最坚硬的东西不会毁坏,奸佞一来便能摧毁它;不要说最柔弱的东西不能自立,善良之人就能扶持它。我从前见到这位峨然之人,只觉得他明亮得如清冰玉壶,光辉映照着整肃的法纪;他是矫健刚直的忠臣,使人感到风霜般的肃穆,也使民间如沐春风。只是因为他有这种不肯触犯正道的“触”,才使邪恶自行归正、弯曲自行变直。这正是他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托克托穆尔御史豸冠像赞。文运如同太阳,正当白昼却有时被遮蔽,否运转为泰运自有时日。敦牂纪年之时,积聚的阴寒消散,大明照耀天空。南宫荆棘栅栏般的考场中,皇帝渴求贤才。众多士子济济一堂,纷纷赴京应试。有见识的人常说,他有辅佐君王的才华。那位美才一经科举选拔,声名便迅速传扬。做官已经通达如泉水上涌,学问也一天天增长。头戴高冠,奸人被摧折,奸佞俯首;他做事从容自如,并不专门逞强触犯他人。才俊之士任掌法度,名目虽不同,实际作用相同;连毛发般细微的才能也能得到任用。皇帝的帷帐由此得到整治,我难道是在夸耀自己的恩惠吗?以文章弹劾、治理为能事,原本是要在将来验证有识之人的话。○讲议 端本堂【十月二十五日进讲】《尚书·说命》说:“君王应当寻求博闻多识的人,这样才能建立功业。”又说:“学习要使心志谦逊,务必时时勤敏,学业修养才会到来。”又说:“始终牢记以学习为常道,德行修养便会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世祖皇帝至元三年十二月,派中都海涯向儒臣传达旨意:“朕应当听讲什么书?你们商议选择后进呈上来。”于是商挺、姚枢、窦默、王鹗等人说:“帝王之道,是后世的大法,都具备在《尚书》中,因此用它进讲。”皇太子勤学已有多年,这部书已经讲解明白并且熟悉了。温习旧知识而获得新认识,这才是学习。求取博闻,要从他人那里获得;学习古代训诫,要反过来要求自己。使心志谦逊,就像自知有所不能;学习勤敏,就像自知有所不及。虚心接受他人,以勤勉激励自己。又一定要始终保持这一念头,丝毫不间断,那么事业建立、德行修成,便会有不知其然而自然达到的境界。三代以后,汉代称道文帝,唐代称道太宗。文帝时,贾谊的《治安策》极力陈说教导太子的道理。教导太子的道理,除了学习还能靠什么呢?所以即使是圣人,也要凭借学习。五帝三王都有老师。唐太宗对杜正伦说:“朕十八岁时,还在民间,百姓的疾苦、真实情况和虚伪情态,没有不知道的。等到身居大位,处理世间事务,仍然会有差错。太子生长在深宫,百姓的艰难困苦,他的耳目从未接触过,你们不可不极力进谏。”又说:“朕自从立太子以来,遇到事物就教诲他。看见他吃饭,便说:‘你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就能常常有这样的饭吃了。’看见他骑马,便说:‘你知道马匹劳逸适度,不使它耗尽力气,就能常常骑乘它了。’看见他乘船,便说:‘水既能载船,也能覆船。百姓如同水,君主如同船。’看见他在树下休息,便说:‘木材依照墨绳加工就能端正,人能听从劝谏就能成为圣人。’于是写成《帝范》十二篇赐给太子,说:‘君体、建亲、求贤、审官、纳谏、去谗、戒盈、崇俭、赏罚、务农、阅武、崇文,修身治国的道理都具备在其中。还应当寻找古代贤哲帝王作为老师,不要把我当作唯一可以效法的人。我在位以来,不善之处很多,增加的多而减少的少,所以百姓不怨恨;功劳大而过失小,所以事业没有败坏。然而与尽善尽美相比,我本来就有很多惭愧。你没有我的功劳和辛勤,却承受我的富贵,应当竭尽全力行善,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恭敬地想到皇太子殿下,您作为太子的仁德孝行,是天下人的希望。您已经努力学习,只要始终保持这一念头,丝毫不要间断。再寻求忠诚耿直之士,拾遗补阙,那么功业的盛大,难道仅仅能同汉唐的君主相比吗?将会看见您与三代一同兴盛。○跋 皇太子赐给右丞沃棱“节用”二字。宋代李沆任宰相,常常诵读《论语》。有人问他原因,李沆说:“我做宰相,《论语》中‘节约费用而爱护百姓,使百姓按农时服役’这两句话,尚且没有做到,终身诵读它们也是可以的。”皇太子凭借天生的圣明,挥笔写成“节用”二字,赐给中书右丞臣沃棱。臣沃棱装潢之后珍藏起来,让臣有壬在左边记下此事。臣有壬私下听说《易经》说:“节制要合乎制度,不损伤财物,不伤害百姓。”奢侈使用就会损伤财物,损伤财物必然会发展到伤害百姓。皇太子不写别的书而写这两个字,不赐给别人而赐给中书,臣下认为其中的旨意很深。臣沃棱如果努力奉行这句话,仰承太子的教诲,那么财物富足、百姓安定,不久就可以看到。中书的政务,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铭 彰德路刻漏铭【并序】

燕吴秉彝守相举坠理棼期月就绪身施于政殆无遗者器关乎治复有资焉惟相地剧民伙晨昏有禁钟鼓之吏候验以臆公私趣事迟速无节过故滋敝吏则非矣亦由无所考质而至于斯也资粮屝屦前政是急正仪审漏有不暇焉吴侯惧事之堕人之痌也旁诹其制则而治之八壶既陈一刻无忒属铭于郡人许有壬以彰其勚以朂其继以永其制吁可以观政矣铭曰

在昔观漏水而制器也,实惟轩皇开物,混茫苍姬秩职,挈壶始章。逺寝无节,瞿瞿则狂,治袭旷代,不肯以亡损益戾真寒暑乖方。制昧洪杀,景差短长,爰折其衷。咨冶孔良,金壶猪清,玊虬引吭,委于尾闾,原于天潢,盈科线出,激电矢邙,允符仪晷,无间雨旸。流珠释用,聚■〈扌槖〉靡亢,析窓夷隩,安时吉康,昏明示信,率由天常。信则民立,我治以臧,焯兹永宪,嗣罔不蘉。

○记

筠斋记

泰定丁夘,先公捐馆京师。先友江南者,夸山水之胜,劝扶柩南,且赒以地。京师者则曰:「西山有佳地。」子南北无恒产,不幸罹荼毒于斯,斯亦妥灵之地也。亦有指以地者,而乡里士大夫则不然。其尤有意者,至忿然曰:「子欲子孙浮华则南,欲因京师富贵则此。」我知者,父母之邦尔,荒迷中神魂无主。三议斗胷中,太夫人泣而言曰:「我平生作梦,无一不在乡里。儿其决哉!」议遂决。既藁殡,足汤阴,拜先茔。不独苦涝,而亦陿不容竁矣。从敎授缑君允中改卜焉。安阳城西,山水靡不履歴,始得武官原洹水之阳,今阡而定,画迁措皆允中为之。允中学儒者也,尽去俗师荒唐祸福之说。壬申,太夫人归葬,得其人益详。盖外方内恭,安命之士也。戊寅,予得请归,请记其斋曰「筠」者,予知其安于所遇,而念其才可施用,束于冷局也。扁「筠」之义,其有不可自揜者乎?古今人例喜言竹,居必种植,诗必托兴。其性若节,言之备矣。以言其用,则简牍、箭笴、箎箫笙簧、筐篚、篾席、缆维、縢络之属,皆事也。而其用之尤切者,筠焉。记言:「竹箭之有筠,筠竹肤之坚者也。」竹寒暑一致,守虽在节,御捍袭护,使不能干其内,则筠之功。若篾席、筐篚、缆维、縢络,独析其肤尔,肉则薪也。而简牍、箭笴、箎箫笙簧,虽肤肉俱用,肤或有损则为弃物矣。人谓允中幽闲旷适,托于竹而已,不知允中可施于用,若竹之有筠也。予不能施允中于用,念其有力于先茔,记其详,以志其交之始,声其才以待世之用者焉。

竹轩记

士生世,析圭儋爵,获摅厥藴。至于晚节进退,所以收幼壮之成功者,尤不可不慎也。礼,大夫七十而致事,盖悯其劳乆力惫,不敢烦以政,上之徳也。士难进易退,义苟当去,浩然莫留,各尽其道矣。廉耻不张,乃有胶荣而讳耄者,其愈下者罗列选籍,儌幸万一。于是有司逆计仕年,大书其籍曰致仕,至有廷辩谓笔吏考録之误,又无以议为也。风俗至是,果孰使之然哉?昔叨左司,宰相称吾乡续公景明之贤,擢礼部员外郎,寻升懐庆路总管。至则值岁大饥,劝分不足,发公廪以赈,国制粟币无上文,毫粒不出。乃谓僚佐之后者曰:“吾任牧寄,候得请,皆饿莩矣。”有责愿独坐,又止其租税,报下皆允。天厯初,郡直兵冲,飞挽万计,军兴不乏。西兵入境,官吏星奔,独守境土,遏流窜。兵罢民既安堵,即投绂归,身未衰,年未及也。至顺壬申,以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致仕。辟斋所居,植竹数本,扁曰“竹轩”。竹之为植,氷霜凌虐而色不改,凢卉雕尽而守益坚。有节若是,故君子贵之。其风声月色为溪山清胜者,不与焉。人平居气溢者骄,才少摧抑损获殆尽,遇变而不失其守者鲜矣。尚书掾左司已有声,若司程绮源,覆实仪曹之剸繁,知陵州之善政,人能道之。若夫遇变而不失其守,时可安享而勇弃之,则进退之际明矣。嗟夫,富贵多忧之资也,世途设险之穽也。道义不明而能保终始无悔吝者,几希。钟鸣漏尽而不止,行百里踬九十者接迹焉。则身未衰年未及而退者,不贤能之乎?然世有以官为家,退无以官□□者,故不摈不止。尚书退有归,守先垄,课子书,又天厚其生而成其志也。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况及与先公游,而进退之明可称者乎?竹之见称古人实繁,独以其节有类,故《乐记》之以为鲁多君子之征焉。

菊庄记

译燕吴秉彝任守相,举起废坠、治理纷乱,一个月便初见成效,亲自施行政务,几乎没有遗漏的事情。器物关系到治理,又有可以资助政务的作用。只是此地政务繁剧、百姓众多,早晚有禁,掌管钟鼓的官吏只凭主观估计来候验,公私事务的催办有快有慢,没有节度,过失因此越来越多。官吏固然有错,也由于没有可以考察验证的标准才造成这样。筹措粮食、鞋履等物,是前任政务的急务,整治仪器、审定刻漏便没有时间了。吴侯担心事情败坏、百姓受苦,便广泛询问刻漏制度,取法治理它。八个水壶已经陈列,一刻也没有差错,于是请郡人许有壬作铭,来彰显他的功劳,勉励他的继任者,永远保存这项制度。唉,从这里可以看出治理政务的道理了。铭曰:从前观察漏水而制作计时器,实在是轩皇开创万物制度;混沌未分的时代过去,苍姬开始整治职事,挈壶计时才显明。远方寝息没有节度,惶惶不安便会发狂;治理承袭久远的制度,不能任其毁亡;应当增损调节,使它不违背真实,不因寒暑而失去常规。制度还不明白大小快慢,日影有长有短,于是折中取正。啊,冶铸工艺多么精良!金壶清澈,玉龙引颈,水流入尾闾,源自天河;水满后依次流出,像闪电飞矢,确实符合日晷仪法,不因阴雨晴明而有间断。流动的水珠释放作用,聚集的水势不至于过盛;分开窗户,平正幽暗之处,顺应时令便安宁吉祥。昏暗与光明都显示信用,一概遵循天道常规。守信,百姓就能立足;我治理政务也因此美善。把这项永恒的法则彰明出来,后世继承者没有不努力的。○记 筠斋记。泰定丁卯年,先父在京师去世。先父在江南的朋友夸耀那里的山水胜景,劝我扶柩南归,还拿土地来资助我。京师的人却说:“西山有一块好地。”我在南北都没有固定产业,不幸在这里遭受祸患,这里也正是安置先父灵魂的地方。也有人指给我土地,但乡里的士大夫却不这样认为。其中最有心的人甚至愤然说:“你想让子孙浮华,就去南方;想凭借京师求取富贵,就留在这里。”我知道那里是父母之邦,而先父在荒乱迷惘中神魂无所归依。三种意见交战于胸中,太夫人哭着说:“我一生做梦,没有一个梦不在乡里。孩子,你应当决断了!”于是决定下来。办完草草的殡殓,走到汤阴,拜谒先祖坟墓。不只是苦于水涝,地方也狭窄得不能下葬。于是听从教授缑允中的劝告,重新选择墓地。安阳城西的山水没有不走遍的,终于找到武官原,在洹水北岸;如今墓道已经确定,绘图、迁葬等事都是缑允中办理的。缑允中是读儒书的人,完全摒弃世俗巫师荒唐的祸福之说。壬申年,太夫人归葬,因为得到这个人,事情才更加周详。他大概是外表方正、内心恭敬、安于命运的人。戊寅年,我获准回乡,请我为他的书斋作记,题作“筠”;我知道他安于所遭遇的一切,却又想到他的才干本来可以施用,只是被束缚在冷落的职位上。题作“筠”这个字,其中难道没有无法自行掩藏的意义吗?古今人们都喜欢谈竹,居住处一定种竹,写诗也一定借竹寄托兴致。竹子的性情像有节操,这方面已经说得很详尽了。若说到它的用途,简牍、箭杆、箎、箫、笙簧、筐篚、篾席、缆绳、绳带等,都可以使用它。其中用途尤其切要的,是竹筠。记载说:“竹箭有筠,筠是竹皮中坚硬的部分。”竹子无论寒暑都保持一致,虽然守护主要在竹节,但抵御侵袭、保护内部,使外物不能伤害里面,这就是竹筠的功劳。至于篾席、筐篚、缆绳、绳带,只是剖取它的外皮,竹肉便只能当柴烧;而简牍、箭杆、箎、箫、笙簧,虽是皮肉都用,外皮一旦受损就会成为废物。人们说允中幽静闲适,只是寄托于竹子罢了,却不知道允中的才干可以得到施用,就像竹子有竹筠一样。我不能使允中的才干得到施用,只想到他对先祖坟墓有所助力,所以详细记下此事,以记载我们交往的开始,并宣扬他的才干,等待世间任用他。竹轩记。士人生活在世上,分封圭土、接受爵位,得以施展自己的抱负。到了晚年进退之时,如何收束少壮时期成功的事业,更不可不谨慎。按照礼制,大夫七十岁便退休,大概是怜悯他劳苦日久、精力衰竭,不敢再以政务烦劳他,这是君上的恩德。士人难以入仕却容易退隐,如果道义上确实应该离去,就浩然离开不作停留,各自尽到自己的道义。廉耻不能张扬,于是有人贪恋荣华而忌讳年老;更卑下的人排列在选官名册中,侥幸等待万分之一的机会。于是主管官吏预先计算任官年限,在名册上大书“致仕”,甚至有人在朝廷争辩说这是书吏考录错误,也无从议论了。风俗到了这种地步,究竟是谁使它变成这样呢?从前我在左司任职,宰相称赞我的同乡续公景明贤能,提拔他为礼部员外郎,不久又升为怀庆路总管。他到任时正遇上大饥荒,劝富户分粮仍不够,便打开官府粮仓赈济;但国家制度规定粮食和钱币没有上级文书不能动用,哪怕一粒粮食也不能发出。于是他对属官中年轻的人说:‘我担任地方长官,等得到批准,百姓全都饿死了。’有人愿意独自承担责任,他又停止征收租税,上报之后都得到批准。天历初年,郡中正逢军队冲突,飞运输粮数以万计,军需没有匮乏。西军进入境内,官吏纷纷逃奔,只有他守住境土,阻止流民逃窜。战争停止、百姓安居之后,他立即交还官印归去;身体尚未衰弱,年龄也还没有到退休的时候。至顺壬申年,他以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之职退休。在居所旁开辟斋舍,种了几株竹子,题名为“竹轩”。竹子这种植物,即使受到冰霜侵凌,颜色也不改变;各种草木都凋零了,它的操守反而更加坚贞。它有这样的节操,所以君子看重它。至于竹影风声、月色以及溪山清丽的景色,则不在这里谈。人平居时气势充盈便容易骄傲,才干稍受挫折便几乎丧失殆尽,遇到变故而不失操守的人很少。尚书在左司任职时已经有声望,如司程绮源,核实礼曹繁杂事务;又如治理陵州,政绩之善人们都能说出来。至于遭逢变故而不失操守,时局可以安享却勇于抛弃,这表明他在进退之间十分明白。唉,富贵是忧患的资具,世途是设置险阻的陷阱。道义不明而能保持始终无悔无憾的人,实在少有。钟声响了、漏壶滴尽了还不停止,走了一百里却在九十里处跌倒的人接连不断。那么身体尚未衰弱、年龄还未到而退隐的人,难道不是贤能吗?然而世间有人把官位当作家,退休后没有官位便无所凭借,所以不肯退让、也不肯停止。尚书退休后有归宿,守护祖先坟墓,督促儿子读书,又是上天厚待他的生命、成全他的志愿。对于桑梓尚且一定恭敬,何况他曾与先父交游,而且进退明智、值得称道呢?古人称赞竹子的很多,独独因为它的节操与君子相似,所以《乐记》把它作为鲁国多君子的征兆。菊庄记。

安阳地称秀丽,昔人引洹水注城内为园池,环城之池昼夜汤汤,民室酒垆择竒据胜,无虑数百区。西南汇为陂溪,山之输委,亭馆舟楫之盛,丽荷蒲葭栁羽鳞狸互之饶益,实最一郡。水利不修,民生日攰,陂遂为陆,而亭馆为墟矣。好事者或事筑植,胥徒一假馆花,躁木戕器败屋损,供顿少弗惬,有遂贾祸者,故莫不恣其敝薉而已焉。予归方事游嬉,而无所于适,偶送客南郭,归并闉阇而西,微行诘曲,桑榆蔽翳,负城有小圃,径造焉。地仅余百弓■〈广外者内〉■〈广外稣内〉幽洁,问守者曰:「此王君季贞菊庄也。」杂花并植,菊最多,故以名。时方挺翠怒长,罗列满地,爱之不忍归。秋风作,花见饷十盆,品色莫有同者,茎髙寻丈,花大径三寸余,盖培溉有时,芟移有法,半岁勤动而后有成,信菊之拔萃者也。李贞知予同其爱,介其友请言:「吾方概吾乡风物之非昔,而嬉游无所于适,也能无情乎?」渊明旷达,芥视轩冕,乃独爱菊,屡形咏歌,至与松并称。茂叔谈道有取于莲,并称者二,富贵者在所薄,菊独以隠逸称,谱之咏之者又代不絶口,其贵重可知己。季贞其亦慕古人而有见于菊者乎?人生之乐随寓可得,口体居室不与焉,故不他其蓻以见其志,不侈其圃以纳其侮。百弓之地可游可乐,胥徒藐之而不屑来,没吾齿莫有睨而规之者,求寡而获丰,身安而志遂,是庄之得不亦多且乆乎?庄田舍也,田舍榖为称首,不庄于榖而于菊,榖吾口之所切,菊吾心之所乐,吾口宁缓而吾心不可不适也。心适矣,视如京如坻,漠如也。古有午桥庄,筑山穿池,竹木丛萃,固盛徳之宜居,后之主者已堕屠儿墓园之讥。平泉庄之鴈桧珠栢,虽曰仅存,寻亦芜絶矣。富贵田宅之不可恃如是夫!九原可作,吾其从晚节之老圃乎?且吾为人庄而日就荒,人为吾庄而不获一稔,独幸得归,而时游王氏菊庄,庶几乡贤之万一焉。记菊庄而及乡贤者,髙山仰止,吾乡之士,其勿以菊庄为嬉而巳矣。

乐闲堂记

人物之生于世,安于其素而不知其乐者众矣。鱼在水,兽在山,不知其乐也。处之涸辙,絷之虞人,而后知江湖山林之乐焉。释而纵之,俾复其故,则其为乐始真知矣。物皆然,人为甚。贱而服贾,陆有摧车,水有覆舟,虎狼盗贼,风涛蛟龙之险,卒然遇之,号呼丐命于须臾,而后知平地之乐也。而仕者又甚焉。仕而达矣,若可乐也,而其忧苦方丛乎其前。事有必争而不容已者,不争则获罪,君子遗诮后世;争则彼方震以雷霆,压以山岳,惑以簧鼓。大廷列坐,十九澜倒,而欲以抔土障之。当是时也,思得释去重负,归为闲人,则其乐为何如此?忧也有苦焉。造谒之疲,精神迎送之劳,筋力。晨兴趋府,干请坌至,折简函文,手未及展而继者沓至,至拥马不得前。暮归复尔,寒暑不间,休假匿避若遁逃,坚闭若自锢。一接宾迹,遂终日不得食。思得脱巾履,偃仰床第,又如蓬莱之不可到也。上则不能遏矢去,川决之政;下则不能厌蝇营豕贪之求。忧苦虽极,谤议纷起矣。夫人未尝不知闲之为乐,而真知者寡。予盖身履其境,急遽疲极,而后获闲,其为真知,犹坐中谈虎而尝被啮者也。乡人孙遗贤,受益居安阳铜冶,治卓宛之业,而以清慎闻于人。集贤院降札褒之曰:“乐闲冲素处士。”集贤握王章,司天下道,敎凡名隠者率号处士,又华以冠之。受益因以“乐闲”颜其堂,乞言于予。受益不游不试,不险于途,不困于责,安于其素而能知其乐者乎?其知不知,予不能知,而集贤标牓之。其知其能知其乐也,若是则实而不浮矣。虽然,受益又当读涪翁之文,知收其余力而就闲之说,则可以永此乐矣。

○传

马栻传

栻字敬孚,姓马氏,楚王殷之后也。六世祖珍,始居衡(原阙)合礼称黄氏,卒,再娶黄氏,生子熈。年已四十九,榜书室曰「栖碧山房」,因自号碧山居士。世味淡然,惟教子是务。或谓君老而子业科文不可待也,不若为小者近者。曰:「吾儿当师天下士,以昌其学。」君之言不敢知。喜饮好客,醉辄歌《归去来辞》,人不测也。尝语熈曰:「学可恃,财不可恃,利吾财害吾身,未有利吾学而害吾训子之言可书而诵也。太史公谓:「岩穴之士,名堙灭而不称,非附青云之士,恶能施于后世?」有壬不足附以施于后世,然其行若言则可传必矣,可不传乎?

○序

涅阳侯传序

译安阳一带以秀丽著称。从前有人引洹水流入城内,修建园池;环城的水昼夜浩荡,百姓的住宅和酒坊选择奇特优胜之地,估计有数百处。西南方汇聚成陂塘溪流,山水汇集,亭馆、船只盛多,荷花、蒲草、芦苇、柳树以及鱼鸟等物产丰饶,实在是全郡最好的地方。水利没有修整,百姓日渐疲敝,陂塘于是变成陆地,亭馆也成为废墟。有好事之人偶尔修筑种植,差役便借住花馆,躁扰树木、损坏器具、毁坏房屋;供给稍有不如意,甚至有人因此招致祸患,所以后来没有不任其破败污秽的。我回乡后正想游玩,却没有适宜去处。偶然送客到南郭,回来时沿着城门向西走,悄悄穿行在曲折小路中,只见桑树、榆树遮蔽着城墙,城外有一座小园,便径直走去。土地只有一百弓左右,幽静洁净;我问看守的人,他说:“这是王季贞的菊庄。”各种花一同种植,菊花最多,所以用菊命名。当时菊苗正挺立翠绿,旺盛生长,遍地排列;我喜爱它们,不忍离去。秋风吹起,菊庄送来十盆花,品种和颜色没有相同的;茎高一寻一丈,花径大多三寸有余。这大概是因为培土灌溉有时,修剪移植有法,辛勤劳作半年以后才有这样的成果,确实是菊花中出类拔萃的。李贞知道我和他有同样的爱好,便托朋友请我写道:“我正感慨家乡的风物已经不像从前,而游玩又没有适宜的地方,难道能无动于衷吗?”陶渊明旷达,把轩冕富贵看得如草芥,却独独喜爱菊花,多次在诗歌中表现出来,甚至把它和松并称。茂叔谈论道理时取法于莲,也把二者并称;富贵之物在他看来是应当鄙薄的,菊花独以隐逸著称,历代为它作谱、作诗的人又不绝于口,它的尊贵可知。季贞难道也是仰慕古人、看出了菊花的意义吗?人生的快乐随处都可以得到,饮食、身体和居室的享受不在其中,所以他不种植其他东西来表现自己的志趣,也不扩大园圃来招致别人的侵扰。百弓之地可以游玩取乐,差役们轻视它而不愿来,直到我终老,也没有人窥视并规划它;所求少而所得多,身体安宁而志愿实现,这座庄园所得的好处难道不是又多又长久吗?庄园既然是田舍,田舍中谷物是最重要的,却不以谷物为庄严之物而以菊花为重;谷物是我口腹急需的,菊花是我内心喜爱的,宁可让口腹稍缓,也不能不使内心舒适。内心舒适了,看京城或土丘都一样,便淡然无所分别。古代有午桥庄,筑山穿池,竹木丛生,本来是盛德之人适宜居住的地方,后来的主人却已经落入被讥为屠夫墓园的境地。平泉庄的雁桧、珠柏,虽说一度仅存,不久也荒芜绝迹了。富贵和田宅就是这样不可以依靠啊!如果九原可以复生,我大概愿意跟随晚年守园的老人吧?况且我的庄园一天天荒芜,别人替我经营庄园却没有收获一季庄稼;幸好我得以归来,时常游览王氏菊庄,或许可以稍稍接近乡贤的万分之一。写菊庄而谈到乡贤,是因为高山令人仰望;我乡里的士人,千万不要只把菊庄当作游玩之地而已。乐闲堂记。世上的人,安处于平常生活而不知道其中快乐的很多。鱼在水中,兽在山里,并不知道自己的快乐;等到它们处在干涸的车辙中,或被猎人捉住,才知道江湖山林的快乐。释放它们,使它们回到原来的地方,它们这时才真正知道什么是快乐。万物都是这样,人尤其如此。贫贱而经商,陆路有车毁之险,水路有船翻之危,还有虎狼盗贼、风涛蛟龙的危险;突然遭遇这些事,便在片刻之间呼号求生,之后才知道平地生活的快乐。做官的人更是如此。做官而显达了,好像可以快乐,但忧患苦难正聚集在面前。有些事情必须争辩而不能停止,不争辩就会获罪,君子还会受到后世讥讽;争辩则对方以雷霆震怒、山岳压迫,又用花言巧语迷惑众人。大廷之上列坐群臣,十九人都被说得理屈词穷,却想用一抔土来阻挡洪流。在这种时候,若能解除重负、退职做一个闲人,那快乐该是多么巨大?忧患也有它的痛苦。奔走拜访的疲劳,精神上迎送宾客的劳苦,以及筋力的消耗;早晨起身赶赴官府,请托求情的人纷纷而来,短札书信尚未拆开,后来的便接踵而至,甚至拥挤得连马都无法前进。晚上回来仍是这样,寒暑都不能间断;休假时隐藏躲避,好像逃亡一样,紧闭门户,好像把自己禁锢起来。一接待宾客,便整天不能吃饭。想脱下头巾鞋袜,仰卧在床榻上,又好像蓬莱仙山不可到达。上面不能遏止像决堤洪水一样涌来的政务,下面不能满足像苍蝇钻营、猪一般贪婪的请求。忧苦到了极点,诽谤议论又纷纷而起。人没有不知道闲适的快乐,但真正知道它的人很少。我大概是亲身经历过这种境地,在急迫忙乱、疲惫至极之后才获得闲暇;这种真正的知晓,就像坐在席间谈论老虎,却曾被老虎咬过的人。乡人孙受益,住在安阳铜冶,治理卓异的事业,以清廉谨慎闻名于人。集贤院下札褒奖他,称他为“乐闲冲素处士”。集贤院掌握王命,主管天下的道德教化,对凡是有名的隐士大多都称作处士,又加上“冲素”二字来美称他。受益因此用“乐闲”题写他的堂名,向我请求一篇文章。受益没有游历,也没有应试,没有在仕途上冒险,没有困顿于责罚,安于他的本分而能知道其中的快乐吗?他究竟知道还是不知道,我无法知道;但集贤院已经为他题榜了。假如他确实知道并且能够知道自己的快乐,那就像这样,实在而不浮泛了。虽然如此,受益还应当读涪翁的文章,懂得收敛多余精力、趋向闲适的道理,这样才可以永远保持这种快乐。○传 马栻传。马栻,字敬孚,姓马,是楚王殷的后代。六世祖马珍,最初居住在衡(原文此处有缺字)。后来娶黄氏为继室,生了儿子熙。年已四十九岁,题写书房为“栖碧山房”,于是自号碧山居士。看淡世间滋味,唯独以教育儿子为要务。有人说您年老了,儿子学习科举文章已不可等待,不如从事眼前较小、较近的事情。您说:“我的儿子应当以天下的士人为老师,以昌明自己的学业。”您的话我不敢完全明白。您喜欢饮酒,也喜欢招待宾客,醉后总要歌唱《归去来辞》,别人都无法揣测您的心意。您曾对熙说:“学问可以依靠,财产不可以依靠;有利于财产却损害自身的事情,没有有利于学问而损害我教子之言的道理,这些话可以书写并诵读。太史公说:‘山林岩穴中的士人,名声湮没而不能称扬,如果不依附青云之士,怎么能流传给后世?’我有壬不足以依附他而使他流传后世,但他的行为和言语必定可以流传,难道可以不为他作传吗?” ○序 《涅阳侯传》序。

涅阳侯传,衡阳马熙明初之所著也。予三复而悲之,盖有感焉。夫行不足以范世,言不足以垂训,功不足以及人,文不足以明理,汗牛充栋,可胜道哉?而可传不传者,又不知其几人也。人且若是,况物乎?涅阳侯,枚氏自燧人氏而降,功莫与京。虞初稗官,诗人歌咏,举不及焉。明初慨然笔之,其祖孙之逖迩,族属之内外,隠见之始终,名字之同异,施用征求之迹,详而核矣。予幼居湘汉间,但闻其状。至燕始识之,特碴与砞尔,其族类未识也。太官榷酤五十四大坊,资其用尤多。性不厌贫,下乘车过市,细人挈箕斗出三二钱,即可致大坊。抒灶有心未尽灰,贫子掇拾资其余力焉。京师百万家,不有枚氏,则辛、苏氏,马、通氏,不能济其三一焉。思有以发挥其功,书题于壁若册者,余二十年而竟未有以发之也。归乡里,始识其族,而明初之传出矣。湘南栗、穆、祝、崧氏之族,自昔柄用,其地江汉则狄氏、卢氏、罗居水浒,枚邈在中土,人不知也。后至元壬午,始见于蕲黄山中,遂乗舟入江夏,狄氏、卢氏俱为敛迹。主狄、卢者怨焉,其亦不智哉。承平久,民生日伙,枚氏不至江夏,狄、卢氏将不赤族乎?予方欲考其从来,观明初传,始知将烹弘羊时,枚氏逺遯江南,此盖其裔也。予投劾归,明初不以予不能有所成而见弃也,方且相从敎予子,时出杰作以自乐。予愧于明初多矣。序其传而表之,俾世之见者知明初有史才而不试,又以见夫人物之遇不遇,有幸不幸焉。古今不幸而不遇者多矣,枚有幸而遇明初,而明初不幸犹未遇也。虽然是传之出,识者见之,明初其亦有遇矣。昌黎先生作《毛颖传》,在予且以为怪,旧史无足责焉。是传也,其文之有益于世者乎?观者其勿以子虚乌有视之。

○长短句

沁园春·甲申临清舟中,次韩伯髙见赠韵,代书寄可行。

草木无情,不问寒暄,开时便开。只黄花多事,偏怜隠逸,白头何补?应避贤才。老友相逢,清谈絶倒,休校刘郎去后栽。尊中物胜,它年千里漫寄寒梅。神仙合住蓬莱,奈老去思儿,忍不回?任景庄槐老,谁为痴梦?梅家酒美,且浣幽懐。渭北江东,暮云春树,何日扁舟更此来?公知否?便连朝觞咏,能几徘徊。

可行弟,泰定甲子寿日赋乐府《沁园春》,时读书上庠,因勉其进学。后三十九年,至正壬寅,同在京华,遇其日,语及旧作,遂再和前韵。

四海之间,难弟劣兄,白头二人记。昌期瑞旦,行年在夘,善门余庆。维岳生申,科第佳名,祠宗优秩。常奉天香,降紫宸身。通贵只贫,安分定老,益书亲简。编不负辛勤,羡进徳扬名,迈等伦任。家无厚积,融融度日。诗多好句,蔼蔼回春。明月清风,交梨火枣。竹里行厨,脯擘麟吾。何事但问花,携酒专竞芳辰。

三【甲子寿和见寿韵】

天相吾家,箧笥无金,诗书有人看。发挥胷臆,词源滚滚,熏陶气质,韦佩申申。师友渊源,人材衡鉴,胄馆光华,近帝宸。男儿事,便尽输心力,难报君亲。读书第一,当勤只孝弟,书中是大伦。叹人生为学,百年在幼,田家得计,一岁惟春。科占龙头,名髙鴈序,好与皇家作鳯麟。都休校是地锺河岳,天降星辰。

水龙吟【己亥中秋用壻韵】

一生白浪红尘,得归才见乾坤阔。三升无分,如何料理?文园消渴,衰病禁持,不敎杖屦经丘寻壑。记平生懐抱,曽逢恶处,都不似今年恶。见说圭塘如旧,赖山英好看。猿鹤梦中,斗室蠧残,图史尘凝。铛杓蟾桂香多,莫将长笛等闲吹落。问嫦娥:我辈何时还?又享清平乐。

二【寿静公右平章】

歴观今古名臣,求如公者,人能几?平生勲业,行其无事,一诚而已。方信名言:「臣门如市,臣心如水。」政乾坤清晏,飘然髙蹈,非明哲安能此?太古岁寒,松栢尽春;风闹开桃李,傅岩霖雨,苏门风月,无非天理。莫讶求闲,从来老眼阅人多矣。待他年凤诏九重重下,为苍生起。

緑头鸭【八月十四日圭塘翫月】

广寒宫秋期,明日方中,叹阴晴自来难定,何如今夕从容?棹兰舟,乱穿波月,斟玊斝,清带荷风。身世难期,欢娱易失。名言千载记,坡公公曽道:“凉天佳月,何必限春冬?”况更有西宾共载,仙李相从。笑疎狂,兴来无尽,舣舟更策吟笻,任诸君班荆藉草,环四岸,度竹穿松,飞上崇台,放开老眼。氷轮谁遣却朦胧?多应是嫦娥见妬,胜事不敎穷天知我。须臾风起,万里云空。

二【为牧庵寿】

译《涅阳侯传》是衡阳马熙、字明初所著。我反复读了三遍,为之悲伤,大概也有所感触。一个人的行为不足以作为世人的规范,言语不足以垂示训诫,功劳不足以惠及他人,文章不足以阐明道理,但著述多到汗牛充栋,哪里说得尽呢?然而应当流传却没有流传的人,又不知有多少。人尚且如此,何况物呢?涅阳侯是枚氏,自燧人氏以来,功劳没有谁能和他相比。虞初的稗官小说、诗人的歌咏,全都没有涉及他。明初感慨之下写下此传,对于他的祖孙远近、族属内外、隐显始终、姓名同异,以及发挥作用、寻访求证的踪迹,都记载得详细而核实。我幼年居住在湘汉之间,只听说过他的情状;到了燕地才开始见到他,只是特别粗糙而已,还没有认识他的族类。太官掌管的五十四座大酒坊,所需资用尤其多。枚氏本性不嫌贫穷,乘坐下等车辆经过市集,贫民提着箕斗拿出三两文钱,便能供应一座大酒坊。灶中还有未烧尽的灰,贫困的孩子也会拾取,用来补充余力。京师百万户人家,如果没有枚氏,那么辛、苏氏,马、通氏,也不能救济其中三分之一。我想找办法发挥他的功劳,想把文字写在墙上或册子上,却经过二十年始终没有办法彰显他。回到乡里,才认识他的族人,而明初的传记也正好写成了。湘南栗、穆、祝、崧几姓的家族,从古以来掌握权柄;江汉一带则有狄氏、卢氏、罗氏居住在水边,枚氏远在中原,世人并不知道。后至元壬午年,我才在蕲黄山中见到他,于是乘船进入江夏,狄氏、卢氏都收敛了踪迹。替狄、卢两家主持事务的人因此怨恨他,他们难道不是不明智吗?太平日久,百姓越来越多;枚氏不到江夏,狄氏、卢氏难道不会被灭族吗?我正想考察枚氏的来历,读到明初的传记,才知道将要烹杀弘羊时,枚氏远逃江南,这大概就是他的后裔。我辞官归乡,明初并没有因为我不能有所成就而弃绝我,反而时常跟随我教导我的儿子,偶尔写出杰作来供自己取乐。我对明初惭愧太多了。于是为他的传记作序并加以表彰,使世上的读者知道明初有作史的才华却没有得到任用,也借此看出人物是否遇合,有幸与不幸。古今不幸而不得志的人很多,枚氏有幸遇到明初,而明初不幸仍未遇到知音。即使如此,这篇传记写出以后,有识之士看见它,明初也算有所遇合了。昌黎先生作《毛颖传》,在我看来尚且觉得奇怪,旧史没有什么值得责备的。这篇传记的文章,对世间有益吗?读者不要把它看作子虚乌有的虚构之事。○长短句 《沁园春》:甲申年在临清舟中,依韩伯高赠诗的韵,代写书信寄给可行。草木本无情,不问寒暖,到了开放时自然开放。只有黄花多事,偏偏怜爱隐逸之士;我已白头,又能弥补什么?大概应该避让贤才。老朋友相逢,清谈得意而大笑,不必计较刘郎离去以后谁来栽种桃花。酒杯中的东西胜过一切,往年相隔千里,也不过徒然寄送寒梅。神仙本应住在蓬莱,怎奈年老后思念儿子,忍心不回来吗?任凭景庄的槐树老去,谁还会把它当作痴人的梦?梅家酒美,姑且借它洗涤幽深的情怀。渭北江东,暮云春树,什么时候才能再乘一叶扁舟来到这里?您知道吗?即使连续几天饮酒赋诗,又能有几次这样徘徊相聚呢?可行弟在泰定甲子年寿辰时作乐府《沁园春》,当时正在上庠读书,因此勉励他进学。三十九年以后,至正壬寅年,我们同在京城,正逢他的生日,谈及旧作,于是再次依照前韵唱和。四海之内,弟弟贤能、兄长不肖,两个白头老人相互记念。昌盛的时日和吉祥的生日,年岁正值卯年;善门所积,留下余庆。维岳降神,申伯降生,科第中有美好的名次,宗庙祭祀中享有优厚的秩禄。常常奉承天赐的香气,从紫宸殿降临。显贵而又清贫,安守本分直到老去,更增添亲近的书信。编纂著述没有辜负辛勤努力,令人羡慕的是增进德行、扬名立身,超过同辈、担任重任。家中没有丰厚积蓄,却和乐地度日。诗中多有佳句,气象和暖如春回大地。明月清风,交梨火枣;竹林中置办宴席,切开肉脯和麟肉。何必只问花事,携酒专门争赏芳辰。三【甲子寿辰,依照别人祝寿诗的韵作和】上天护佑我家,箱笥里虽没有金钱,却有人读看诗书。抒发胸中的情怀,文思如泉水滚滚而来;诗书熏陶气质,佩带着德行之玉,举止庄重。师友传承深厚,能够衡量鉴别人才;胄馆光彩焕发,接近帝王居处。男子汉的事业,便应竭尽心力,也难以报答君王和父母。读书第一要务,应当勤勉,只在孝悌;书中讲的正是最大的伦理。感叹人生求学,百年功业在于幼年;农家取得收成,一年只在春季。科举名列龙头,姓名位居雁序,最好能为皇家成为凤麟般的人才。都不要计较这片土地是山河钟灵、天降星辰。《水龙吟》【己亥年中秋,依用女婿的韵】一生漂泊在白浪红尘中,能够归来才看见天地辽阔。连三升米也无缘得到,叫我如何料理生活?像文园令那样患消渴,又衰弱多病,不能支撑身体,不让手杖鞋履走遍山丘沟壑。回想平生的胸怀,曾经遇到的困厄之处,都不如今年这样苦。听说圭塘还和从前一样,幸亏山中英秀的景物还值得观赏。猿鹤只能在梦中相见,小小的房间里书籍蛀蚀残破,图书史籍上尘埃凝结。铛和勺中蟾桂般的香气很浓,不要随便吹落它们。问嫦娥:我们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再享受清平的快乐?二【为静公右平章祝寿】纵观古今名臣,想找像您这样的人,世上能有几个?一生的功勋事业,只是把事情办得如同没有办过一样,全凭一片至诚而已。如今才相信古语:“臣子的门庭像集市一样热闹,臣子的内心却像水一样清明。”政局使天地清平安宁,您飘然高蹈,若非明智通达,哪里能做到这样?太古的岁寒之时,松柏也遍地如春;风吹喧动,桃李开放;傅岩的霖雨、苏门的清风明月,无非都是天理。不要惊讶于您寻求闲适,从来老眼看人已经很多。等待将来九重宫阙再次降下凤凰诏书,为苍生重新起用您。《绿头鸭》【八月十四日在圭塘赏月】广寒宫的秋日约会,明天月亮才到正中;可叹阴晴自古难以确定,哪里如今晚这样从容?划着兰舟,任意穿行在月光映照的水波中;斟满玉斝,清风带着荷花香。身世难以预料,欢乐容易失去。古代名言千年流传,坡公曾说:“清凉的天气、美好的月色,何必限定在春天和冬天?”何况还有西宾同舟,仙李相随。笑自己疏狂,兴致一来便无穷无尽;把船停泊后又拄杖吟诗,任凭诸君席地而坐、藉草而卧,环绕四岸,穿过竹林松树,登上高台,放开老眼尽情观看。是谁让冰轮变得朦胧?多半是嫦娥见到如此美景而嫉妒,不让这件胜事被上天知道。片刻之间风起,万里云空。二【为牧庵祝寿】

论斯文,世谁方驾韩、欧?渺翩翩旧家人物,一峰玉立,髙秋走蒲轮,銮坡再至,照藜杖,石室重紬。要使吾元典章文物,辉光什伯夏、殷、周,君信否?十言乗醉,字字花雕锼,侔堂阵,寄言渠辈,且避戈矛。忆当年江湖来往,月明太乙仙舟,洒乌丝芙蓉秋水,振宫锦杜若芳洲,鸾鹤赓歌,鱼龙迎舞。人间元自有天游,倘来物视之毫许,岂足辱?回头终焉计,匡庐深处,已办菟裘。

水调歌头【庚寅秋即席次可行见寿韵】

归欤?正宜早动也。贵研几,夜深山月飞出,何地不扬辉?休说采山钓水,政尔切风批月底,用朶吾頥。万事一尊酒,身外复何为?笑年来,人与我不相知,投林已分垂翅,犹劝九天飞。敢效归乡锦绣,且就盘铃傀儡,永日看儿嬉。但恐子掀举,谁与话襟期?

鹊桥仙【寿何聨山平章】

纒身名爵,醉心糟粕,政可束之髙阁,庙堂谁信?是行高更髙似垚夫,一着胸中磅礴,眼前寥廓,与物元无城郭。自从席末挹春风,觉二十年来尽错。

南乡子【和欧阳玄之韵】

髙论聴悬河,先和新词问老坡。手冷不甘寒气早,谁呵更被黄花笑鬓皤。风竹乱婆娑,老我衰颜藉酒酡。佳节重逢真可赏,赓歌陶令壶觞旨且多。

二

健笔挽银河,公直銮坡,我諌坡,只好老来供一笑。诃呵,喜怒因人愧国皤。花月共婆娑,劝饮随君学郡酡。松菊有盟休冷落,哦歌我辈同年甚不多。

三【夜寒无寐,仍就韵凑来丽语,以供一粲】

乌鹊欲填河,蝜蝂多持更上坡。虫鸟无知,徒自苦。谁呵?恰似贪人少已皤。市也好,婆娑要染,先生面色酡。有口难言,今只可狂歌终岁,陶陶不是多。

念奴娇【汴中见寄】

一壶天地,亘南交、朔漠、东溟、西极。斫桂吴刚,难措手。转见今宵,挺特露轧氷轮雪,归碧海。上下琼瑶色,白虚光里,更无毫发间隔。梦想洹上池台,五年放浪,延赏无虚席。底事夷山丞节镇,扰扰尘埃,朱墨杰句,才悭深杯量减,况敢论勲业?嫦娥应道老当归去时节。

春从天上来【祝一斋大叅寿】

自古英雄试倒指,谁能廊庙雍容?相君此遇风虎云龙,光掩前后诸公。政天开治运,力启沃宸衷。况平生把诗书礼乐烂熟胸中?当年侧闻先徳,只一语唤起万室春风。桂树成丛,棣华聨萼,总是旧日阴功。怪昨宵雪霁,炯光薄生意浮空。我来为寿,相期何以?维岳维嵩。

太常引【六月十八日喜雨,酒问应口,和不肖韵】

荷盘蕉扇,乆无声。笑祈祷,果难慿倚槛看云停,问谁把天瓢巨倾?玄功不宰,太平有象。礧磈一时平,老我问阴晴。笑尚为苍生有情。

千秋岁【即席次可行见寿乐府韵】

谀人称好,何似归来早?营五畆,如三岛;深杯江海浅,老眼乾坤小。松竹在,肯教老圃秋容老?方外多真趣,池上宜清晓。随里社游乡校,逢场皆可乐;得句唯供笑。吾有政考功,不校闲官考。

二

青年诗好政,坐声名早,攀李杜,凌郊岛,官惭才力弱,技悟文章小。青镜里,朱颜不觉成衰老,习气消除尽,惟酒娱昏晓。思阮子,甘兵校,因知身外事,何似尊前笑?追往昔,中书已署,阳城考。

鹧鸪天【夜长臂痛手挛,展转不能寐。霜晓窓明,太常弟适至,因试浙笔,书枕上所得长短句三首,呈贤弟一笑。仍请子侄辈一和,以畅老懐】

白发京华恋俸钱,溪山游钓惜无縁。老来恶兴慿诗遣,枕上才成一两聨。人自苦,月空圆。衾裯如铁,夜如年。但稽子侄新文学,莫问宾朋岁几迁。

心到忘机便是仙。琴能得趣,任无弦。病多课子,酬文债。田少从人借酒钱。生盛世,遇今年,雕虫存藁,不求传。有言难尽,闲中乐。竹影花香,白昼眠。

浣溪沙

老境闲门昼不开,闲人庭院甚宜苔。打门诗债任渠催,千里有家频入梦,一春无酒可开懐心寛随处是蓬莱。

栁稍青【老病客燕,值此艰岁,口腹甚窘。记少年寓湖湘读书时度日情况。诵秦少游《栁梢青》乐府,依其调作俚曲以遣兴。南方适口多品,此则记予之偏嗜。而多用者可行,盖亦知味,请同赋资一笑云】

窓对晴岚,门临流水,坐阅归帆。为口劳心,雪犹烧笋,霜便分柑。酒香梅下,茅庵就湖,置新鱼满蓝。梦记当年,此皆身享。好个江南。

可行太常弟即席次韵【二首】

逺岫浮岚,澄江拖练,飞梦云帆,乐事关心。菊朝烹蟹,灯夜传柑。春郊随处行庵聴驺从,携花几蓝洲渚凝妆。园林穷胜,好个江南。

山润浮岚,溪清呈底,画舫无帆,酒友诗朋。香芹鲜鲫,緑橘黄柑。风亭月榭,云庵更竒。品花盆果,蓝城市繁华,湖山佳丽,好个江南。

时有孚侍坐,不辞同赋,复谨步严韵四阕,以求斤削,或可忘暑。

译论说斯文,世上有谁能与韩愈、欧阳修并驾齐驱?遥想那翩翩然的旧家人物,像一峰玉山挺立;在深秋乘蒲轮而来,重新来到銮坡,照看着藜杖,重新整理石室中的典籍。要使我元朝的典章文物,光辉胜过夏、殷、周十倍,您相信吗?醉中写下十句,字字都像花雕刻出来一样;可与堂堂阵势相匹敌。寄语那些人,你们暂且躲避刀兵。回忆当年在江湖间来往,月明之夜乘太乙仙舟;墨迹洒在乌丝栏上,如芙蓉映秋水;振动宫锦,如杜若飘香的洲渚;鸾鸟仙鹤相继唱和,鱼龙迎接起舞。人世间本来就有天游,倘若把外物看得极其微小,又哪里值得辱没自己?回头考虑最终归宿,庐山深处已经准备好了菟裘。《水调歌头》【庚寅年秋日即席,依可行祝寿词的韵】归去吧,正应当早早行动了。可贵的是能够研究事物的几微;深夜山月飞出,哪里不能照耀光辉?不要说采山钓水,正好迎着风、披着月光,来满足我的心情。万事不过一尊酒,身外还要做什么?笑这些年来,人与我彼此不相知;我已经注定投身山林、垂下翅膀,却还劝我飞上九天。哪里敢仿效归乡时的锦绣场面,姑且接近盘铃傀儡,整日看孩子嬉戏。只是担心孩子一旦高飞,谁来和我谈论内心的情怀?《鹊桥仙》【为何涟山平章祝寿】缠身的名位爵禄,迷醉心灵的糟粕,正可以把它们束之高阁。朝廷之中有谁相信呢?这行止高尚,更高过像尧夫那样的人;胸中气象磅礴,眼前境界空阔,与万物之间原本没有阻隔。自从在席末承受您的春风教益,才觉得过去二十年全都错了。《南乡子》【依欧阳玄的韵】听您高论,像悬河倾泻;先唱和新词,询问老坡。双手冰冷,却不甘心这么早就受寒气侵袭,谁来呵暖?又被黄花笑我两鬓斑白。风吹竹子,纷乱地婆娑摇曳;衰老的我借酒使脸色变红。佳节再次相逢,实在值得欣赏;唱和陶令的诗篇,酒壶酒杯的兴味正多。二。健笔能够挽住银河,您正直地处在銮坡;我曾劝谏老坡,如今只好在老年供人一笑。呵呵,喜怒因人而生,惭愧自己已经衰老。花影月色共同婆娑,劝您饮酒,我也随您学着喝得脸红。松菊既有盟约,不要冷落;哦歌吧,我们这一辈同年同好的确不多。三【夜寒不能入睡,仍依原韵凑成美丽辞句,以供一笑】乌鹊想要填平银河,蝜蝂背负许多东西还要向山坡上爬。虫鸟本来无知,只是白白辛苦。谁来呵暖?正像贪得无厌的人,少有自我满足,终于两鬓斑白。市井也有可爱之处,婆娑摇曳,正好把先生的脸色染红。有话难以说出,如今只能整年纵情狂歌,陶陶然自得,也没有什么更多的了。《念奴娇》【在汴中见到寄来的词】一壶之中包含天地,横贯南交、朔漠、东溟、西极。吴刚即使砍桂,也难以下手。转眼看到今夜,特异的月亮冲破冰轮般的霜雪,归入碧海。上下都是琼瑶般的月色,在空明白光之中,再没有一丝间隔。梦想到洹上池台,五年放浪游赏,延请宾客从不虚席。为什么夷山丞节镇还要受尘世纷扰?朱笔墨迹之中写着杰出的句子,才思却吝惜,酒量也减少,更何况还敢谈论功业?嫦娥应当说,老年正是归去的时候了。《春从天上来》【为一斋大参祝寿】自古以来屈指数过英雄,有谁能像您这样从容处于廊庙之间?相君这次遇合,正如风从虎、云从龙,光彩掩过前后诸公。正逢上天开启治世之运,您竭力启发、辅佐君心。何况您平生把诗书礼乐都熟记于胸中?当年我偶然听到先德的一句话,便仿佛唤起万户人家的春风。桂树已经成林,棠棣花连萼,总是您往日积下的阴德。奇怪昨夜雪后放晴,明亮的光辉薄薄升起,生机浮在空中。我来为您祝寿,彼此相期的是什么呢?正如高山岳镇,长久崇高。《太常引》【六月十八日喜降甘雨,以酒即兴作词,和不肖者的韵】荷叶如盘,芭蕉如扇,已经很久没有声息。笑着祈祷,果然也难以凭借;倚着栏杆看云停住,问是谁把巨大的天瓢倾倒下来?玄妙的功力并不主宰万物,太平已经显现征象。坎坷不平之处一时被抚平,我这老头还要问什么阴晴?笑的是,自己尚且对苍生有情。《千秋岁》【即席依可行祝寿乐府的韵】奉承人的称赞算什么,不如早早归来。经营五亩园地,仿佛拥有三座仙岛;大酒杯在江海面前也显得浅,老眼看来天地也显得狭小。松竹都在,怎肯让老园圃的秋色衰老?世外有许多真正的情趣,池塘上适宜在清晨欣赏。随着里社游览乡校,遇到什么场合都可以快乐;得到诗句只供一笑。我有政绩考核,不必计较闲散官职的考核。二。年轻时诗写得好,政声也好,很早便有声名;攀附李白、杜甫,凌驾郊寒岛瘦。官职使我惭愧,因为才力薄弱;技艺虽有所领悟,文章却显得浅小。青铜镜中,朱颜不知不觉已经衰老;世俗习气全都消除,只有依靠酒来消磨从早到晚。想起阮籍,甘愿充任兵校,于是知道身外之事,哪里比得上尊前一笑?追想往昔,中书已经署名,评定为阳城考。《鹧鸪天》【夜长臂痛、手指拘挛,辗转不能入睡。霜晨窗户明亮,太常弟恰好到来,于是试用浙江笔,把枕上得到的三首长短句写出,呈给贤弟一笑。仍请子侄们各作一首,以畅快老年情怀】白发之身留恋京城俸禄,可惜无缘游览溪山垂钓。年老后不好的兴致,凭借诗歌排遣,枕上才写成一两联。人自受苦,月亮徒然圆满。被褥硬得像铁,长夜仿佛一年。只管考察子侄们新近的文章,不要问宾朋们的年岁又增长了多少。心境达到忘却机心,便是神仙。琴能得到其中趣味,即使没有琴弦也无妨。多病便督促孩子读书,以偿还文章的债;田地少,就随人借酒钱。生在盛世,遇到这样的年头,雕琢辞藻的文章只留存稿,不求流传。有些话难以说尽,闲适之中自有快乐;竹影花香,白日安睡。《浣溪沙》。老年时闲门白天也不开,闲人的庭院最适合长苔。任凭催讨诗债的人敲门催促,千里之外还有家,频频进入梦中;一春没有酒,无法舒展心怀。只要心胸宽广,随处都是蓬莱。《柳梢青》【老年多病,客居燕地,正逢这样的艰难年岁,饮食十分窘迫。回忆少年寓居湖湘读书时的度日情形。诵读秦少游《柳梢青》乐府,依照它的曲调作俚曲来排遣兴致。南方适口的食物品种很多,这里记的是我偏爱的口味;而可行常常食用这些,大概也懂得其中滋味,请他一同作词,借此博得一笑】窗户对着晴日山岚,门前临着流水,坐着观看归来的帆船。为了口腹而劳心,雪天还烧笋,霜降便分柑。梅树下酒香浓,湖边茅庵中摆上新鱼,装满蓝子。梦里记得当年,这些都是亲身享受过的。好一个江南。可行太常弟即席依韵【二首】远山浮着雾岚,澄澈的江水像白绢铺展,梦中的云帆飞行,快乐的事情牵动心怀。菊花时节早晨煮蟹,灯下夜晚传递柑橘。春日郊外随处行走,在庵中听车马随从声;携带几篮花,洲渚仿佛凝妆。园林中的胜景都游尽了,好一个江南。山色润泽,浮着雾岚;溪水清澈,可以看到水底;画舫不用张帆,酒友诗朋相伴。香芹和鲜鲫,青橘与黄柑。风亭月榭,云庵更加奇异。品赏花卉和盆中果实,蓝城繁华;湖山秀丽,好一个江南。当时有孚侍坐,不嫌弃一同作词,又谨慎地依照严整的韵律写成四阕,请求删削评改,或许可以借此忘却暑热。

山霁无岚,寻幽有屐。不用张帆,乐事关心。良辰修禊,元夜传柑。芳郊随处,行庵聴驺导担。花几蓝洲渚,凝妆笙歌归院。好个江南。

云岫如岚,月池通港,画舫无帆。细葛春纎,摘来卢橘香,赛温柑。荷亭栁榭,松庵更竒。品花盆果,蓝梦想飞觥。水晶宫里,好个江南。

迭嶂浮岚,澄江拖练;逺浦归帆,橙蠏分甘,莼鲈专美。露酒霜柑,登髙聊憩禅庵;采菊蕋,茱茰满蓝,丹桂飘香,芙蓉弄色。好个江南。

山逺生岚,溪清呈底,剡棹收帆,风物依然。烂红茶树,碧色青柑,暗香寒阻。梅庵把楮,颖权收墨,蓝暖阁,红炉浅斟,低唱好个江南。

圭塘小藁别集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圭塘小藁别集卷下

(元)许有壬 撰

和虞伯生学士壁间韵

在公抱隠忧,出塞得竒观。青山万马奔龙门,忽中断地平,豁四维,天阔张一幔。寄语鸣笳儿,休惊暮鸿散。

和谢敬徳学士题苏武泣别图韵。

死节,吾已矣;生还,又不如。天王非太忍,臣罪不胜诛。

二

亲交生别,去子复弃,遐荒只道,还家好,还家恨更长。

病起漫述

南烹习若性,出塞勉随俗。老饕不慎口,蔵神畏多肉。流歠引羱杯,马湩注盈腹。河鱼巧伺人,乗间颇肆酷。暝作还达曙,肠雷殷空谷。三日不能朝,一餐惟可粥。中年体易虚,揽镜笑窗目。今朝气渐苏,鼓勇出衾褥。翰墨试短吟,经史时引读。朝来酒入务,清话慰幽独。嗟予未闻道,结发事干禄。素餐古有讥,伴食今不恧。士贵早知止,圣许不逺复。归哉复归哉,瓦盆安脱粟。

张礼部溪山真乐图

悠悠春天云想见平时,闲独逰溪桥上,暮宿山堂间。澹然不知愁,亦复忘所欢。出山初无心,既出还思山。苍生待霖雨,欲归良独难。山堂怅何许,萧萧松柏寒。

次韵伯英二决明羮

美哉!石决明,江珧敢争先?上界多官府,肉馔繋飞仙。何如草决明,秋雨颜色鲜?羮材在屋角,采掇不论钱。名同姓异氏,恂济谁非贤?一夔故足矣,并畜吾不然。平生负此腹,藜苋亦便便。幸免杀生罪,复无污肠嫌。诸石请絶交,阿草日食前,眼明读旧书,归欤了残年。岂无五畆园,自卜休问天。食经听君靳种法,傥肯传。

立秋

滦京长夏似凉秋,况此持权属蓐収?莫使风霜便陵厉。九天龙驭即回辀。

次虞伯生跋马伯庸诗韵

齿发年年改,风霜日日寒。谁知台辅客,恰似广文官。

二

酒觞时一热,诗骨自多寒。智不如樗里,文犹可稗官。

养马户次伯庸韵

盛冬裘未完,丰歳食不足,为民藉驿夫,马骨犹我骨,束刍与斗菽,俱自血汗出,才释鹰师鞍,又服梵子服,边声或玄象,去马便可哭,朝廷播政令,黎庶供力役,儿女甘作奴,养马愿饲粟,源源急星火,金符出草屋,譬舟苟使覆载物,其能淑百年,具成规,受地贫,安鬻粟麦,被阳阪,黍穄满寒谷,圃蔬接畛,青树果屯云,黑一朝化榛莽,坐使歌成泣,我身非上梗,我心匪铁石,糊口有四方,从渠安传食。

省中对雨独坐

风土迎秋,便作寒。隔亷飞雨,更斑斑。可人几榻,清如洗。终日情怀,淡似闲。窓外天开,千文阙。墙头云放,一分山。腐儒独坐,成何事?写出新诗,亦强颜。

送杰古愚上人奉诏归山

墨名儒行迹虽殊,进退中间见读书。一觐清光便归去,古人政自不如愚。

寄赵秉彝

从军苦乐不难明,肯使毛锥负此生?铁骑蹴云秋校猎,油幢敲雨夜论兵。发应瘴疠催全白,诗为江山帮助清。诏下凯还今有日,阿绵闻已候门迎。

七夕露坐,感牛女事,因成驳杂无实之言。

别况经年惯佳期,此夕逢终天为伉俪。一水任西东,人世非无鹊覊。窓渐有蛩,鄜州共明月,应是忆衰翁。

紫菊和虞伯生韵

天赋幽妍,处士花,谁将朝服苦相加?薇垣有露沾秋色,芝岭无霜抗日华。蟹出更宜彭泽酒,笋香谁羡建溪茶?坡仙一语推鬷蔑,只在姚家与魏家。

庚申题冯致逺二画卷。越十八年携以来谒。次韵归之。

世情物态,日悠悠,习得襟怀淡似秋。毕竟人间有归处,五湖烟水一扁舟。

半生踪迹徧堪舆,与世求疎尚未疎,试把山林校朝市,移文犹胜絶交书。

次仲野堂【三首】

緑李来禽绕屋疎,秋眠不着,鸟相呼。雨声偏向竹间好,山色微从烟际无。

秋林雨色上苍苔,不是花时还独来。更待穷冬晴月夜,草鞋踏雪看黄梅。

云自知归,鸟自还。一堂足了一生闲。门前剥啄,定佳客;檐外孱颜,皆好山。

题宣和风雨孤舟图

龙楼嫌富丽,着意貌荒寒。烟雨迷干树,风波恃一竿。时移毫素在,身老塞垣难。玩物昭前训,谁将进县官?

题赵干江楼风雨图

译山后雨霁,没有雾岚;寻访幽境,只需带着木屐。不必张帆,快乐的事情牵动心怀。良辰修禊,元宵夜传递柑橘。芳香的郊野随处可去,在庵中听车马随从引导的声音;花篮放在洲渚,妆饰凝成,笙歌回荡着归入院中。好一个江南。云绕山峰,如同雾岚;月下池水通向港湾,画舫不用张帆。细葛布轻薄柔软,摘来的卢橘香气胜过温柑。荷亭柳榭,松庵更加奇异。品赏花卉和盆中果实,蓝城中仿佛梦想着飞觞。水晶宫一般的境界里,好一个江南。重重山峦浮着烟岚,澄澈的江水像拖曳的白练;远处水浦归来的帆船,橙子和螃蟹分尝甘美,莼菜和鲈鱼独享美名。饮露酒、吃霜柑,登高时姑且在禅寺休息;采摘菊花蕊,茱萸装满篮子,丹桂飘香,芙蓉呈现艳色。真是好一个江南。山远处生起烟岚,溪水清澈可以见底,剡溪的船收起帆来,风物依旧。绚烂的红茶树,碧色的青柑,暗暗散发着寒冷中的幽香。梅庵中拿着楮纸,颖笔收拢着墨,蓝色暖阁里,红炉旁浅斟低唱:好一个江南。《圭塘小藁别集》卷上。钦定《四库全书》。《圭塘小藁别集》卷下。(元)许有壬撰。和虞伯生学士《壁间韵》。您心中抱有隐忧,出塞却得以看到奇异的景观。青山如万匹奔腾的骏马涌向龙门,忽然在中间断开,地面变得平坦,四方豁然开阔,天空宽广如张开的一幅帷幕。寄语吹奏胡笳的孩子,不要惊动黄昏时分四散的鸿雁。和谢敬徳学士题《苏武泣别图》诗韵。为守节而死,我已经死了;活着回来,又不如死去。天王并不是太过残忍,只是臣下的罪过实在不可不诛。二。亲友之间活着分别,离开您后又被遗弃;在遥远荒僻之地,只说回家好,回到家后却发现愁恨更加漫长。病愈后随意述怀。南方的烹调已经习惯得像人的本性,出了边塞也勉强随从当地风俗。老饕不慎饮食,藏神害怕吃肉太多。大口饮酒,拿起羱羊角杯;马奶灌满了肚腹。河里的鱼伺机戏弄人,乘隙大肆逞凶。黄昏发作,一直延续到天亮,肠鸣声如雷响彻空谷。三天不能上朝,一顿饭只能喝粥。人到中年身体容易虚弱,拿镜子照着自己,笑那双窗般的眼睛。今天气力渐渐恢复,鼓起勇气走出被褥。试着写几句短诗,时时翻读经史。早晨酒意进入事务之中,清谈慰藉幽独。可叹我还没有闻道,成年以来只为求取俸禄。古人讥讽尸位素餐,今人伴食而不感到惭愧。士人贵在及早知道止足,圣人允许知过后回头。回去吧,回去吧,粗瓦盆里盛着脱粟也能安然度日。张礼部《溪山真乐图》。悠悠春日,云彩使人想见平日;闲来独自在溪桥上游玩,傍晚宿在山堂之间。心境淡泊,不知什么叫忧愁,也忘了什么是欢乐。走出山中原本无心,既已出山却又思念山林。百姓等待甘霖,想要回去实在独自为难。山堂啊,令人惆怅在何处?松柏萧萧,透着寒意。次韵伯英《二决明羹》。美啊,石决明!江珧哪里敢争先?上界官府太多,肉食反而束缚飞仙。哪里如草决明,秋雨中颜色鲜艳?做羹的材料就在屋角,采来取用不计钱财。同名而姓氏不同,恂济一类的人谁不是贤者?有一个夔就足够了,两种都蓄养我却不这样做。平生辜负了这个肚子,藜菜苋菜也吃得肚腹宽大。幸好免了杀生的罪过,也没有污浊肠胃的嫌疑。请各种石决明断绝交往,草决明每天放在饭前;眼睛明亮了,便读旧书,回去吧,了结我的残年。难道没有五亩园地吗?自己占卜选择住处,不必问天。关于《食经》,听凭您吝惜种植的方法,倘若肯传授给我。立秋。滦京漫长的夏天竟像凉秋,何况如今掌管权柄的正属于蓐收?不要让风霜很快变得猛烈。九天之上的龙车即将回转车辕。次韵虞伯生《跋马伯庸诗》。牙齿和头发年年改变,风霜日日侵寒。谁知道台辅之臣的门客,恰好像广文官一样?二。有时把酒杯暖热,诗人的骨头自然多带寒意。才智比不上樗里子,文章还可以充当稗官野史。养马户,次伯庸韵。严冬里皮衣还没有做完,丰收之年食物仍然不足;替百姓借用驿站夫役,马的骨头犹如我的骨头;一捆草和一斗豆子,都由血汗换来。刚放下鹰师的马鞍,又穿上梵子的衣服。边地的声息有时像玄象,马一离去便令人几乎要哭。朝廷发布政令,百姓承担劳役;儿女甘愿被当作奴仆,养马户只愿有粮饲马。命令像急驰的星火,金符从草屋发出。譬如船只如果只是用来承载东西,它怎么能使百年安定?具备成规,得到土地却贫瘠,怎么能安然贩卖粟麦?向阳的山坡上,黍稷布满寒冷的山谷;园圃蔬菜连接田界,青树果实聚集如云。一旦变成荆棘荒草,坐看歌声化为哭泣。我身并非上梗,我心也不是铁石;为了糊口走遍四方,任凭他们安置我、供给我食物。在省中面对秋雨独坐。风土迎来秋天,便显出寒意。隔着帘子飞来的雨点,更加斑斑。可人的几案和床榻,清洁得像洗过一样。整日的情怀,淡泊如闲云。窗外天空开阔,千文阙般高远。墙头云彩散开,露出一带山色。腐儒独坐,能成什么事?写出新诗,也只是勉强装出笑脸。送杰古愚上人奉诏归山。墨客与名儒的行迹虽然不同,进退之间都可见读书人的本色。只拜见一次清明的天子便归去,古人反而正自不如愚者。寄给赵秉彝。从军的苦乐并不难明白,难道肯让笔杆子辜负这一生吗?秋日校猎时铁骑踏云而行,夜里油布军帐中敲雨议论兵事。头发应被瘴疠催得全白,诗篇则因江山相助而更加清丽。诏令下来,凯旋归来的日子如今已有盼头;阿绵听说已经在门前等候迎接。七夕露天而坐,感慨牛郎织女之事,于是写成一些驳杂而没有实际根据的话。离别的情状已经历年,习惯了美好的相会期;今夕相逢,终于让上天使他们成为夫妻。一条河水任凭东西流淌,人世间并非没有喜鹊搭桥。窗子渐渐听到蟋蟀声,鄜州共赏明月的人,应当正在思念衰老的我。紫菊,和虞伯生韵。上天赋予它幽静的美丽,是隐士所爱的花,谁要把朝服般的尊贵强加给它?薇垣的露水沾润秋色,芝岭没有霜寒,抗拒着太阳的光华。螃蟹出来时更适宜配彭泽酒,笋的香气又有谁羡慕建溪茶?坡仙一句话推重鬷蔑,只在姚家和魏家之间。庚申年题冯致远的两幅画卷。过了十八年,携带它们来拜见我。次韵作诗归还。世间人情和万物状态,日子悠悠过去,已习得胸襟淡泊如秋。毕竟人间自有归宿,五湖烟水间只需一叶扁舟。半生的踪迹遍及天下,想同世俗疏远却还没有真正疏远。试把山林与朝市比较,移文告诫还胜过绝交书。次韵仲野堂(三首)。绿色的李树和来禽树疏疏地环绕屋舍,秋日睡觉睡不着,听鸟儿彼此呼唤。雨声偏偏在竹林间最好听,山色从烟雾边缘若隐若现。秋林的雨色染上苍苔,不是花开的时节,我却仍独自前来。还要等到隆冬晴朗的月夜,穿着草鞋踏雪去看黄梅。云自知归处,鸟自会回来。一座厅堂足以安度一生的闲适。门前传来剥啄声,一定是佳客;屋檐外山色参差,尽是好山。题《宣和风雨孤舟图》。龙楼嫌它过于富丽,特意描绘成荒凉寒冷。烟雨迷蒙,遮住枯树;风波之中只靠一根竹竿。时光变迁而笔墨还在,身已老去却难以回到边塞。玩赏器物,前人已有明确训诫,谁还把它进献给县官?题赵干《江楼风雨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