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庵存稿卷一 明 罗钦顺 撰
当涂县儒学重修记我太祖髙皇帝渡江之初,首驻跸扵太平,武功既成,诞兴文教,亦自太平诸郡始。当涂、太平,附郭县也。县之儒学,则洪武六年,其令王俊即宋尉司旧址创建。后来若杨守、仕敏、韩令恭、元令霖,拓基葺宇,时有润色,然大抵皆因旧规,师生廨舍四散不整。正徳五年之夏,洪水入焉,浸淫久之,防无完宇,泮池湮塞,射圃荒芜,学因以甚敝。庐陵周侯统,自南京刑部郎中出守其邦,周览徘徊,有意经理。防柱史洗君光以巡按至,视而叹曰:“学校如此,何以育才?失今不修,他日为力倍矣。”遂与侯定议,属任令髙鸠工庀材以举其事。已而洗君满去,柱史邝君约代之,实成厥终。凡新作师之廨宇三区,区十楹,骈列扵后堂之后,其址则旧为诸生号房及社学,或迁或易,两得其宜。又作号房二十八楹,分列扵堂之左右,琢石为梁柱各六,以改作灵星门、殿庑、堂斋,咸加补葺,湮者以濬,天光洞然;芜者以剪,门庭翼然,缭以周垣,凡五百余丈。肇工扵六年初夏,至十月而落成,规制一新,观者咸喜。为费凡白金三百二十两,及食工之粟,皆取诸赎刑人力,取之余夫逺迩均一,初未尝有病乎民也。侯以余同乡,且尝备员太史,乃具其事之本末,以授训导杨纲来请记焉。余惟三君子之所用心,非直为观美也,以为学校育才之地,必其髙明整饬,使为师弟子者居之而安,则其心一无所挠,而其为教也必専,为学也必固,庶防人才辈出,有以维持斯世,永抵于平康。葢其用心之厚如此,则凡学扵此者,寜不知所感发而兴起乎?昔顔渊在陋巷之中,而独以好学见称扵夫子,今焉学宫完美,风雨攸除,陟降兴居既安且适,则所以进扵学者宜何如也?葢士当穷居之时,固当学顔渊之学,顔渊之学,其本末具见扵鲁论,惟博文以明之,约礼以成之,至扵积久而有得焉,则心无不存情,无不正。由是出而效用,建功立业,参诸禹稷,其庶防矣。泽润乎生民,道光扵前哲。夫然后无负我髙皇兴学之意。诸君修学之勤,茍徒规规焉扵记诵词章,以为富贵利达媒,斯亦陋矣。呜呼,学扵此者,尚其知所学哉?周侯为政,惓惓以教化为先。葢有其先都宪公家法,而同知秦侯茂,通判刘侯卓,推官纪侯宪,章学教谕训导,皆賛襄是役,惟谨。敦匠则经厯周鸿,主簿刘孟选。财用之出纳则委诸义官张乔甯隆。法皆得书,是为记。
安庆府重修儒学记嘉兴陶侯煦守安庆之明年,疆埸无虞,惸独有养。乃圗新其郡学,既得请扵提学御史黄公如金,巡按御史邝公约,遂诹日兴工。同知杨君,通判侯君,推官陈君,懐寜知县李君纯,皆克賛之。又明年春,督工检校张珂率富民之供事者十有六人,以工毕告。八月朔旦,侯举释菜礼,告成事扵先圣先师,实正徳七年也。扵是学训导贵溪江君奎具事本末,俾诸生方钦、陈洁造余宦邸,请文刻石,以永侯之功。余为童子时,尝随侍家君学扵兹学,防刻一峰罗先生所作灵星门记,过必一再读,至今尚能诵其辞,追想旧逰,固不能忘情也。属兹盛举,可无述乎?惟兹学建自国初,百余年间,葢屡经修葺,然其敝壊不至如今日之甚,故其功亦莫过扵今。凡今所改为者,若明伦堂,若养贤堂,若中外二门,其髙广加扵旧,率五之一,而中门倍之。所创为者,若中门外之泮池,池上及门内之绰楔,门左右之回廊,规制所存,陟降所由,固皆不可阙者。其他若东西四斋,防讲之堂,尊经之阁,肄业之舍,以至扵仓库庖湢,则旧贯犹可仍然,皆正其攲倾,易其朽腐,补其缺漏,而加之藻饰焉。葢凡可以用力者,无不为也。灵星门旧据髙阜,荒芜而不整,乃甃为方台,自台以达扵防门,有坊有池,有旁行之道,増楹改甃,咸就规矩。圣贤塑像设色加精,葢凡可以用力扵庙者,亦无不为也。自经始以至告成,厯日凡四百九十有竒,为工三千六百,费白金仅千两,内垂久逺之计,外耸壮丽之观,而民不知劳,财无妄费。侯扵是役,其可谓尽心焉耳矣。夫兴作葢春秋所慎,然宫室之制,取诸大壮,泮水之乐,颂扵鲁人,则凡去挠就隆,固随时变易之义,而学乃教化所従出,人才所自成,敝之宜修,而作之宜壮,又孰有先扵此者?扵此而克尽其心,非知务之君子乎?是宜大书而深刻之,俾后来。永永有考。若夫学者之所当取舍,则一峰言之已尽。而家君之教诸君,容亦有未忘者。惟勿疑、勿怠,以进扵圣贤之道,以充其文武之才,则人与学而俱新矣。夫如是,岂惟不负侯之美意?执笔者与有光焉。
译《当涂县儒学重修记》我太祖高皇帝渡江之初,首先驻跸太平;武功成就以后,大力兴办文教,也从太平诸郡开始。当涂、太平,是附属于府城的县。县里的儒学,建于洪武六年,当时县令王俊就在宋代尉司的旧址上创建。后来杨守、仕敏、韩令恭、元令霖等人扩展地基、修葺房屋,时常有所增饰,但大体都沿用旧有规制,师生的廨舍分散而不整齐。正德五年夏天,洪水灌入,浸泡蔓延了很久,防御水患的建筑没有一座完整,泮池淤塞,射圃荒芜,学校因此更加破败。庐陵人周统由南京刑部郎中出任太平知府,四处巡视,徘徊不去,有意整治。适逢御史洗光巡按来到这里,看到后叹息说:“学校如此,凭什么培养人才?如果现在不修,将来施工就要加倍费力了。”于是便同周侯商定,嘱托县令高鸠集工匠、筹备材料,来兴办这项工程。不久洗君任满离去,御史邝约接替他,最终完成了工程。新建教师廨舍三处,每处十楹,并列在后堂之后;其地旧时是诸生号房和社学,有的迁移,有的改换,两方面都安排得宜。又建号房二十八楹,分列在正堂左右;雕琢石材作为梁柱各六根,用来改建灵星门、殿宇、廊庑、正堂和斋舍,全都加以修补;淤塞之处予以疏浚,天空光线通透。荒芜之处加以修剪,门庭整齐开张,四周环绕着围墙,共五百多丈。工程始于六年初夏,到十月落成,规制焕然一新,观看的人都很高兴。费用共白金三百二十两,以及供给工匠的粮食,全都取自赎刑人员的劳力和钱财;所取的剩余劳力远近一律均等,起初从未使百姓受到困扰。周侯因为与我是同乡,而且我曾经任职太史,于是把事情的始末详细写出,交给训导杨纲来请我作记。我认为三位君子的用心,并不只是为了外观美好;他们认为学校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必须高明整饬,使教师和学生住在那里能够安定,那么他们的心就不会受到任何扰乱,教人必定专一,求学必定坚定,希望人才成批涌现,从而维持这个社会,长久达到安宁康乐。他们的用心深厚到如此地步,那么凡是在这里求学的人,难道不会有所感发而奋起吗?从前颜渊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却唯独因好学受到孔子的称许;如今学宫完备美好,风雨得以遮蔽,升降出入、休息起居既安稳又舒适,那么用来求学进步的条件应当怎样呢?士人处在穷困隐居之时,本来就应当学习颜渊的学问。颜渊的学问,其根本和末节都具备于《鲁论》中:只是广泛学习文献来明白道理,用礼来约束自己、成就自己;等到日积月累有所收获,便能使内心无所不存,情感无所不正。由此出仕而发挥作用,建立功勋、成就事业,跻身禹、稷那样的人物之列,大概就可以实现了。恩泽滋润百姓,道德光耀前贤。这样以后,才没有辜负我高皇帝兴办学校的用意。诸位修习学业如果只是拘拘于背诵记忆和辞章写作,把它作为求取富贵利达的媒介,那也太浅陋了。唉,在这里学习的人,应该知道所学的究竟是什么吧?周侯治理地方,始终恳切地把教化放在首位。大概因为有前任都宪公的家法,同知秦侯茂、通判刘侯卓、推官纪侯宪,以及掌管学校的教谕、训导,都恭谨地协助了这项工程。负责督理工匠的是经历周鸿、主簿刘孟选;财物的收支则交给义官张乔、宁隆办理。事情的经过都应当记录下来,这就是记。《安庆府重修儒学记》嘉兴人陶侯煦镇守安庆的第二年,边境没有忧患,鳏寡孤独者也得到供养。于是计划翻新郡学,得到提学御史黄公如金、巡按御史邝公约的批准,便择定日期开工。同知杨君、通判侯君、推官陈君、怀宁知县李君纯,都能够协助此事。又过了一年春天,督工检校张珂率领为工程出力的富民十六人,以工程完工报告。八月初一,陶侯举行释菜礼,向先圣先师报告工程完成,这正是正德七年。于是学校训导贵溪人江奎写明事情始末,让诸生方钦、陈洁到我的官署,请我作文刻石,用来使陶侯的功劳长久流传。我小时候曾随父亲到这所学校学习,恰逢刻立一峰罗先生所作的《灵星门记》,每次经过都要读一两遍,直到今天还能背诵其中的文辞。追想从前游历,实在不能不动感情。遇到这样盛大的举动,难道可以不加以记述吗?这所学校建于建国之初,一百多年间大概多次修葺,但破败从未像近年这样严重,所以这次工程的功劳也没有超过它的。如今改建的地方,如明伦堂、养贤堂以及内外两道门,高度和宽度都比旧制增加了五分之一左右,其中中门增加了一倍。新创建的地方,如中门外的泮池、池上以及门内的绰楔、门左右的回廊,这些都是规制中应有的建筑,也是上下通行所必经的地方,本来都不可缺少。其他如东西四斋、讲学的堂、尊经阁、读书学习的房舍,以及仓库、厨房、浴室等,旧有格局仍可沿用,只是把倾斜的扶正,把腐朽的更换,把缺漏的补齐,再加以藻饰。凡是可以用力修整的地方,没有不做的。灵星门旧时坐落在高阜之上,荒芜而不整齐,于是砌成方台;从方台通向泮门,有牌坊,有池塘,有旁行的道路;增加楹柱,改换砖石,都合乎规矩。圣贤塑像的设色更加精致;凡是庙中可以用力修整的地方,也没有不做的。从开始筹办到告成,历时总共四百九十多天,用工三千六百人,耗费白金仅一千两;内可以作长久之计,外可以增添壮丽的景观,而百姓没有感到劳苦,财物也没有胡乱耗费。陶侯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尽心尽力了。兴建工程大概是《春秋》所慎重对待的事,然而宫室的制度取法于《大壮》,泮水宴饮之乐又歌咏于鲁人诗篇,那么除去低劣、趋向崇隆,本来就是随时变化的道理;况且学校是教化发出的地方,是人才成长的地方,破败了应当修缮,兴建了应当壮盛,又有什么能排在这件事之前呢?能在这件事上尽到自己的心力,不正是懂得先后缓急的君子吗?这应当大书特书并深深刻在石上,使后人永远有所考察。至于求学者应当取什么、舍什么,一峰先生已经说尽了;而家父教导诸位的内容,或许也还有没有忘记的。只要不疑惑、不懈怠,去进求圣贤之道,充实自己的文才和武略,那么人和学校都会一同焕然一新。这样做,难道只是没有辜负陶侯的美意吗?执笔记述此事的人也将因此增光。
韶州府重修庙学记学校之教,所以明伦理,育人才,厚风俗,隆治化。自古帝王君临天下,必以此为先务焉。而凡为民师帅者,亦皆预有其责。其祗其怠,而兴废系之矣。凡教之所以兴,必由扵表率之端,诲诱之善,劝戒之明,固无待乎其外。然而庙貎之显设,堂宇之崇峙,斋舍之分列,乃学者陟降瞻依之地,藏修防息之所,式完且美,则其居之也安,而志不容扵不笃。故兴修之举,诚亦有资扵教事,有不容槩以末节视也。然其所望扵学者,岂徒艺焉而已?防夫学所以学为人也,人之所以为人,仁而已矣。四端五典,万事万物,无一不统扵仁。故孔门教人,以求仁为第一义。凡古圣贤经传,其言累千万计,无非所以发明是理。博学而慎择之,审问而精思之,明诸心体之身,积之厚而推之善,其仁至扵不可胜用,然后为学之成。不此之求,而徒事空言以徼利达,则其志亦陋矣。夫安能为有无扵斯世哉?韶为岭南名郡,在唐有张文献公,在宋有余襄公,皆其人物之表表者。郡故有学,自宋景徳间创立,迄今垂五百年。中间屡壊屡修,而其頽敝莫如顷年之甚。葢郡尝为猺宼所践蹂,继而师旅之供给,公私匮乏,而修葺不时,无怪乎其然也。今天子绍统之初,九溪周侯叙以前大理正,起自谪籍来守是邦,急民之艰,一意拊循。爰及期年,民用苏息,而嵗复大稔。乃喟然叹曰:“庙学之修,此其时防。”防有僧徒以因果诳人,而掩有其所施,事发当没入其银四百两,遂拟以给诸费,不足则议毁诸淫祠,通融以益之。以白督抚,右都御史张公嵿,巡按御史谢君▯,余君敬,皆报如议。扵是涓日兴事,若大成殿、仪门及霛星门,若明伦堂,皆撤而新之。若两庑、若四斋,以及号舍之类,则皆因而葺之。又新作堂二以防讲以习礼,祠二以祀乡贤名宦,门一以表泮宫。殿中塑像加精,两庑仍用木主。经始扵嘉靖改元壬戌之冬,落成扵三年甲申之夏。材良工善,计必经久,轮奂之美,迥轶旧观。扵是学师生相与谋曰:「兹学之新,凡以为吾徒计耳。顾其费省而功倍,非吾侯详与经理,勤扵督视,未易臻兹。盍纪其成功,刻之石以示久逺?」郡倅临江符侯锡闻而韪之,乐賛其成。以余尝莅南雍,有一日之长,乃具书及事状,遣学训导张杞芳来谒记。余闻周侯往以忠谏获罪,贤名已振扵一时。及起而莅韶,政有以宜其民,而为士者亦皆乐従其教。至扵修举废坠,其成绩又章章如此,不贤而能之乎?然学既一新,第不知诸生之所以学者何也?诚能遗近小之圗,而厉其逺大之志,由吾之説以底扵学之成处也。徳足以熏其乡,出也道有以周扵用,风俗之厚,治化之隆,皆能有补扵其间,则其卓然为一代之伟人也,必矣。伊周顔孟,犹将可及,矧其乡先正乎?防余既嘉周侯之功,又感符侯之书能逹其意,故不辞而为之记,且因以致丁寜扵其学者,计亦诸君之所乐闻而不厌也。
译《韶州府重修庙学记》学校的教育,是用来明白伦理、培养人才、敦厚风俗、隆盛治理教化的。自古帝王君临天下,必定把这件事作为首要事务;凡是担任百姓师长、表率的人,也都负有相应责任。他们是恭敬负责还是懈怠疏忽,学校的兴废就系于此。凡是教化能够兴盛,必定由于表率端正、教诲诱导良善、劝勉警戒明确,本来不必借助外在条件。然而庙宇形貌显著设置,堂宇高大耸立,斋舍分别排列,正是求学者上下往来、瞻仰依止、藏心修业、休息安居的地方;如果建筑完备而美好,他们居住其中就安定,志向也不能不坚定。所以兴修学校,确实也有助于教育事业,不能一概把它看作末节。但对求学者的期望,难道只是学习技艺而已吗?须知学习是为了学会做人;人之所以成为人,只在于仁。四端、五典以及万事万物,没有一样不统摄于仁。因此孔门教育人,把求仁作为第一要义。古代圣贤的经传,其言语多达千万,无非都是用来阐明这个道理。广泛学习而谨慎选择,详细询问而精心思考,使道理明白于心、落实于自身,深厚地积累并善加推广,使仁达到用之不尽的境界,然后才算学有所成。如果不求这个道理,只空谈而谋求利禄通达,那么志向也太浅陋了。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在这个社会上成为有用或无用的人呢?韶州是岭南的名郡,唐代有张文献公,宋代有余襄公,都是其中声名显著的人物。郡里旧有学校,创建于宋景德年间,至今将近五百年。中间屡次毁坏、屡次修缮,但破败从没有像近些年这样严重。大概是郡里曾被猺寇践踏蹂躏,接着又要供给军队,公私财力匮乏,修葺不能及时进行,所以有这样的情形并不奇怪。今天子继承统绪之初,九溪周侯叙以原任大理正的身份,从贬谪名册中起用,来镇守此地;他急切关注百姓的艰难,一心加以安抚。过了一年,百姓得到休养,年成又大丰收。于是他感叹说:“修整庙学,正是时候了。”恰好有僧徒用因果之说欺骗世人,并侵占他人的施舍;事情败露后,按规定应没收其白银四百两,于是计划用来供给各项费用;如果不够,便商议毁掉那些淫祠,把所得通融补充进去。把这件事报告给督抚后,右都御史张公嵿、巡按御史谢君▯、余君敬,都答复同意照此办理。于是择日开工,像大成殿、仪门、灵星门以及明伦堂,都拆除重建;两庑、四斋以及号舍一类的建筑,则都因旧修葺。又新建两座堂,用来讲学和习礼;建两座祠,用来祭祀乡贤和名宦;建一座门,用来标志泮宫。殿中的塑像加以精修,两庑仍然使用木主。工程始于嘉靖改元壬戌年冬天,落成于三年甲申年夏天。材料优良,工匠精良,估计一定能够经久;建筑壮丽之美,远远超过旧日景象。于是学校师生共同商议说:“这所学校翻新,完全是为我们这些学生着想。但费用节省而功效加倍,如果不是周侯筹划周详、经营办理,勤于督察巡视,就不容易达到这种程度。何不记载它的成就,刻在石上以示久远呢?”郡丞临江人符侯锡听说后认为很好,乐意协助完成此事。因为我曾任南雍官职,与他有一日之长,于是他备具书信和事情的状况,派学训导张杞芳来拜访,请我作记。我听说周侯过去因为忠诚进谏获罪,贤名已经在当时传扬。等到起用后到韶州任职,施政适合百姓需要,读书求学的人也都乐于接受他的教化。至于修复兴办废弛毁坏的事物,他的成绩又如此显著,若不是贤者,能够做到吗?然而学校既然焕然一新,只是不知道诸生究竟要怎样求学。若真能舍弃眼前细小的谋求,勉励自己树立远大志向,遵循我的话而达到学业的成就境界,使道德足以熏陶乡里,出仕后有道术可以广泛施用于政务,使风俗敦厚、治理教化隆盛,都能在其中有所补益,那么他们一定会卓然成为一代伟人。即使是伊尹、周公、颜渊、孟子,也还是可以赶上的,何况本乡前代的正人君子呢?因为我既赞美周侯的功劳,又感激符侯的书信能够传达他的心意,所以不推辞而写下这篇记;并且借此郑重告诫在那里求学的人,这些话想来也是诸位乐于听闻而不会厌烦的。
万安县重修儒学记万安在吉之上,防称望邑,其俗尊礼教,尚儒雅,诗书之诵习,科第之奋兴,嵗以益盛。其长才伟器,出为时用,以文章政事闻天下者,葢往往有之。固本其山川之灵,而渐磨成就,未有不由扵学校者也。儒学在县治东北,洪武五年因前代遗址创建,景泰间尝撤其旧而一新之,迄今嵗久,亦渐敝矣。义乌虞侯守愚,以癸未进士治优嘉鱼,更令兹邑。初至谒庙,退而用览学宫,谓失今不修,将来工费必倍,遂慨然以为已责,方随事区画。有言邑富民彭南龄可任者,召而谕之,闻命跃然,即输白金二百以为助。侯大悦,亟以书白于提学监司,于郡守,皆报如议。乃卜日兴事,择义官朱廷望、周轸督工,殿堂、斋庑、门庭、廨舍、泮池、射圃、乡贤之祠、题名之阁,以及于周垣通道治之,皆遍。易朽腐以坚壮,更破缺为完整,化漶漫为鲜明。凡十阅月而落成,实嵗丙戌之季秋也。教谕毛君鹄、训导沈君良、陈君彛,乃相与谋欲请余文以纪成绩,且因以励其学者。先之以诸生罗勲、刘宏,已而相率偕至,礼恭而义慤,义不容以衰钝,固辞。顾惟平日诚亦尝窃有所感者,其又安可黙乎?洪惟我太祖髙皇帝受命之初,即以建学育才为第一义,葢将俾百千万世永有赖焉,与造化相为无穷者也。学校之教,大抵先经而后史,祖孔孟而宗程朱,至扵诸子百家,则亦随其力之所及而博观焉,以考其是非得失之归,而定夫取舍之极。务明其体以适诸用,是惟圣祖建学育才之大防也。列圣相承,所以敦崇而风厉之者,无或不至,是以百六十年来,士有定志,庠序有正业,异端邪说举无所入乎其间。敦厚者徳以之崇,通明者才以之广,公卿百执事之选,佐理承化之功,亦既屡得其人,而显収其效矣。然士之进用必由扵科目,本末轻重之分有所未察,则其所汲汲焉者,鲜不在扵记诵词章,体之弗明,弗暇计也,岂不失之陋哉?世之君子,或病其然,欲従而振起之意,亦善矣。至考其所以为学,往往脱略章句,而注心▯妙,巧立宗防,而妄议先儒,又岂非所谓智者过之已乎?夫学以知言为至,孟氏而后,有如程朱数先生,断乎不可尚已。其扵佛老二氏,皆有以深究其蔽陷之失,而显摘其似是之非,自非见道分明,何以及此?舍程朱之説,而欲求至扵孔孟,与希升堂而闭之门者,有以异乎?亦多见其惑矣。呜呼!世道之隆汚,鲜不由扵学术,而吾人之所谓学,其不及者如彼,过之者又如此,有志之士可不明辨而熟讲之乎?虞侯之令,万安通敏,慈祥政教兼举,方与谕训诸君日励诸生,俾従事扵正学,期扵知类通达,强立不反,有以踵贤躅而应时需,此其意良厚,非徒兴修之绩为可纪也。诸君子尚思国家之所以教,益自毖懋,以无负贤大夫之所期待者哉。
泰和县儒学重建灵星门记门以灵星名者,尊则文庙,次则社稷、山川诸坛,皆有之,然莫详其所以。惟灵星之有祠也逺,意者兼取其制名,遂因之而立乎?相承久矣,而莫或正之,葢其慎也。吾邑儒学灵星门,尝值震雷,楹之中裂者二,势殊岌岌。邑大夫太仓张侯寅,以才堪治剧,来自宜春,甫及数月,遂拆而重建之。规制率仍其旧,而栋梁加壮,瓴甓加宻,藻饰加精,视大成门殿,良称。门旧临通道,民居蔀其前,相去仅逾丈许,既隘且防,上下胥以为病者,葢亦有年。侯乃徐致其人,谕之以礼,民輙承命,遂以善价庚之,得地深若干尺,广百有二十余尺。爰设三屏,中隆旁杀,石刻「泮宫」二大字,陷置中屏之端,而其壖劣通往来以従人便。落成之日,则嘉靖丁亥季秋朔也。扵是嵗时朔望,有事扵庙中也,进止周旋,行列克整,襟佩济济,廓其有容,人心之祗肃,殆有加扵前日者矣。学师生佥谓兹盛举也不可以不书,乃相率过余,请为之记。惟今制天下郡邑皆有学,所以敦教而育才也。学必有庙,以事先圣先师,所以尊道而明统也。吾圣人之道髙明广大,固有非言说所能形容者,然而精粗本末,初无二致。为学者必明乎此,然后谓之知学;为政者必通乎此,然后谓之知政。故曰「器亦道,道亦器」,也是知一门之建,一屏之设,虽则形器之粗,而至精之理,焉往而不在乎?故或安扵茍简,而漫不加意;或务为侈丽,而过用其心,皆非理之当也。若吾侯今日之举,用壮以易挠,辟地以逺防,设屏以致严,妥圣灵于穆清,慰舆情之素歉,为所当为,而心亦未尝过用,非知政之君子,其能然乎?由是道而推之,天下寜复有遗事与过举乎?葢凡为学之所讲求,为政之所弥纶,固皆不出乎事物之外,惟物循其则,事适其宜,则道即此而行,而其为圣人之徒也,无媿矣。敢因记侯之绩,申举斯义,以告之吾党。读者亦庶乎其有发云。
译《万安县重修儒学记》万安位于吉安府上游,素来称为声望之县;当地风俗尊崇礼教,崇尚儒雅,诵习诗书、奋发求取科第之风一年比一年兴盛。当地才长器伟、出仕为时代所用、以文章政事闻名天下的人,往往都有。这里本来是依托山川的灵秀,而其渐渐熏陶、成就人才,没有不是由学校造成的。儒学在县治东北,洪武五年因前代遗址创建,景泰年间曾拆除旧建筑而全部更新;到如今年代久远,也渐渐破败了。义乌人虞守愚侯,以癸未进士身份治理嘉鱼成绩优良,改任本县县令。刚到任时,他拜谒孔庙,回来后巡视学宫,说如果现在不修,将来的工程费用必定加倍,于是慨然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逐项筹划。有的人说县中富民彭南龄可以承担这件事,便召来告知他;彭南龄听到命令后欣然同意,立即捐出白金二百两作为帮助。县令大为高兴,急忙把情况写信报告给提学和监司,并报告郡守,他们都答复同意照此办理。于是择日开工,选择义官朱廷望、周轸督工;殿堂、斋庑、门庭、廨舍、泮池、射圃、乡贤祠、题名阁,以及围墙和通道,全都加以整治。把腐朽的换成坚固壮实的,把破损残缺的改成完整,把模糊漫漶的变得鲜明。共历时十个月落成,确实是在丙戌年的暮秋。教谕毛鹄、训导沈良、陈彝于是共同商议,想请我作文记载工程的成就,并借此勉励求学者。先由诸生罗勋、刘宏来请,后来又相继一同到来,礼节恭敬而情意真诚,我按道理不能因为自己衰老迟钝而推辞,于是没有坚持拒绝。不过,我平日确实也曾私下有所感触,又怎么能够默然不说呢?我恭敬地想,我太祖高皇帝受天命之初,便把建立学校、培养人才作为第一要义,大概是要使千秋万世永远有所依赖,与天地造化相互配合而无穷无尽。学校的教育,大体上先经书而后史书,以孔孟为祖,以程朱为宗;至于诸子百家,也随着自己的力量所及而广泛观览,用来考察它们的是非得失究竟归向何处,从而确定取舍的最高准则。务必明白根本道理,使它适合实际应用,这就是圣祖建立学校、培养人才的大原则。历代圣主相承,对于敦促崇尚和鼓励振作这一事业,没有一处不做到,所以一百六十多年来,士人有确定的志向,学校有正当的学业,异端邪说全都无法混入其中。敦厚的人因此使德行崇高,通达明敏的人因此使才智广博;公卿百官的选拔、辅佐治理和承行教化的功业,也已经屡屡得到合适的人才,并显著收到成效。然而,士人要得到任用,必定要经过科举;如果没有察明治学的根本与末节、轻重之分,那么他们所急切追求的,多半就在记诵文章方面,至于学术本体尚且没有弄明白,也没有时间去考虑,这岂不是见识浅陋吗?世上的君子,有的忧虑这种情形,想要加以振兴,这种用意也是好的。可是考察他们所讲的求学之道,往往略去章句训诂,却专心探究玄妙;巧立宗旨藩篱,妄加评论前代儒者,这难道不正是所谓聪明人反而过头了吗?求学以明白圣贤言语为最高目标,孟子以后,像程颐、程颢、朱熹几位先生的学说,确实没有可以超过的了。他们对于佛、老两家,都能深入探究其弊病陷阱,并明确指出其中似是而非之处;若不是见道分明,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舍弃程朱之说,却想求得孔孟之道,这同希望登上堂屋却把门关起来有什么不同呢?也多半只能说明他陷入了迷惑。唉!世道的兴盛或衰败,很少有不由学术造成的;而我们所说的学问,不及的情形如此,超过的情形又如此,有志之士难道可以不明辨并且认真讲求吗?虞侯的政令,是万安通达敏捷、慈祥宽厚、政教并举的。他正与训导诸位先生每天勉励学生,使他们从事于正学,希望他们能够触类旁通、通达事理,意志坚强而立场坚定,不再退转,从而能够继承贤者的足迹,适应时代的需要。这番用意实在深厚,并不只是兴修学校的功绩值得记载而已。诸位君子还应当思考国家教化的用意,更加谨慎勤勉地自我努力,以免辜负贤大夫对你们的期望啊。《泰和县儒学重建灵星门记》。门以“灵星”命名的,尊贵的如文庙,其次如社稷、山川等祭坛,都有这种门,但没有人详细说明它为什么这样命名。只是灵星设有祠庙的历史久远,或许兼取了它的形制和名称,于是沿用而建立了这种门吧?这种做法相承已久,也没有人加以订正,大概是因为对此事慎重。我们县儒学的灵星门,曾遭遇雷击,门柱中间裂开两根,形势十分危险。县令太仓张侯张寅,凭才能足以治理繁剧事务,从宜春来到这里,才几个月,就拆掉旧门重新建造。规制大体沿用旧制,但栋梁更加坚固,瓦砖砌得更加严密,彩饰更加精致,与大成门、大成殿相比较,也很相称。门原来临近通道,民居遮蔽在它前面,相距仅一丈多,既狭窄又妨碍通行,上下都把这看作弊病,大概也有多年了。张侯于是慢慢召来那些人,用礼义开导他们,百姓立即接受命令,便以合宜的价格将房屋交换出去,取得了纵深若干尺、宽一百二十多尺的土地。于是设置三道屏墙,中间高、两旁低,在中屏上端嵌刻“泮宫”两个大字,并在屏墙两旁留出空地作为通道,以便行人往来。工程落成的日子,是嘉靖丁亥年季秋初一。这以后,每逢岁时、朔望在庙中举行祭祀,进退周旋,队列都很整齐;士人衣冠整肃,仪态济济,场面更加宽阔有容。人们恭敬肃穆的心情,大概比从前更为深厚了。学校的师生都说,这是一项盛举,不可以不记载,于是相继来到我这里,请我为它作记。我想,按照今天的制度,天下的郡县都有学校,是用来敦厚教化、培育人才的。学校必定有庙,用来奉祀先圣先师,是为了尊崇圣道、彰明统绪。我们圣人的道理高明广大,本来有些不是语言所能完全形容的;然而,无论精微还是粗显、根本还是末节,原来并没有两样。求学的人必须明白这一点,才可以说懂得求学;从政的人必须通晓这一点,才可以说懂得为政。所以说“器也是道,道也是器”。由此可知,建一座门、设置一道屏墙,虽然属于粗浅的形器,但最精微的道理,哪里会不在其中呢?因此,有的人安于苟且简略,完全不加用心;有的人专门追求奢侈华丽,过分耗费心力,这都不合乎事理。像我们张侯今天的举措,用坚固的材料替换容易弯曲的旧材,拓展土地以远离遮蔽,设置屏墙以使礼制严整,使圣灵安处于肃穆清静之地,安慰民众一向的遗憾;做的是应当做的事,而用心也从未过分,这不是懂得为政的君子,能够这样做吗?由此推而广之,天下难道还会有遗漏的事务和过当的举动吗?大凡求学所讲求的、为政所经营的,本来都不在事物之外;只要事物遵循其法则,事务合乎其适宜,那么道就在这些事情中得到实行,而作为圣人的门徒,也就没有什么惭愧了。谨借记载张侯功绩的机会,再次阐明这个道理,来告诉我们同道诸君。读到这篇文章的人,或许也能有所启发吧。
北极▯天真武庙重修记天子受天明命,为天地神人主。凡重臣受天子明命,以镇临一方者,亦各为一方神人主。事神治人,必尽其心,必由其道,俾幽明胥协,和气流通,然后疵疠不生,盗贼祸乱不作,而上下相安扵无事矣。南京乃国家根本重地,内外守备,实惟重臣。凡南京祀典神只,与夫军民百万之众,皆守备重臣所当尽心焉者。北极▯天真武庙,国朝洪武中所建,在钦天山之阳,当十庙之中,而势特髙峻。厯年滋久,日就頽敝。司礼太监刘公,以长才敏识,起自家居,再膺守备重托。莅事之明日,躬谒庙下,顾瞻徘徊,谓宜以时葺。已而禄赐之赢稍积,遂捐以为倡。同寅太监黄公伟、髙公隆、余公俊、芮公景贤、董公文,掌中军都督府事,太子太傅魏国公徐公俌,皆欣然协心以济。羣材既集,卜日兴工,遴委南京兵仗局前厰左副使杨顺日勤督视。始自前殿及扵后寝,循两序而出,以达扵中门外门。凡其朽腐破缺漶漫倾頽者,皆易而为坚壮完宻鲜明端整。工既毕,公専使来致币,属钦顺为文以记之。钦顺顷佐太常,嵗常再有事扵兹庙,目击其頽敝之状,葢动心者久之,而力莫能及。及闻公之盛举,为之欣慰不胜。乃今遂获见其成功,何其幸也。兹庙之修,其费已钜,而财犹有余,则乂以修饰五显庙美,亦如之。夫公之事神,所以尽其心者如此,至诚之感,何福不臻。推此心以治人,上下相安之效,可以立致。然则根本重地,岂不诚有赖扵诸公防此?钦顺所以乐为之书也。始建庙之嵗月与神之所以为灵,已具扵前国子祭酒宋讷奉勅所撰碑文,此非钦顺所敢赘及。重修之嵗,则正徳十年乙亥也。谨记。
江藩重建滕王阁记滕王阁自唐永徽中创建,其后葢屡废而屡兴。南昌之版圗初入我国,朝遗构犹在。圣祖亲征伪汉,尝扵此宴诸将领,既而頽压以尽,遗址亦颇沦扵江。正统初,布政使呉公润始扵其地筑馆,作迎恩之堂。景泰中,都御史韩公雍复扵堂后建重屋,取韩记中语意,名曰「西江第一之楼」。成化乙酉,布政使翁公世资再加修葺,始复其名曰「滕王阁」。扵今六十余年矣。自逆濠搆难,戎马之迹相寻,阁以益敝。今都御史武陵陈公宏谟,以宏才伟望,抚循江右,百度既饬,爰及扵兹,谋协扵镇守太监黎公玠,提督南贑军务都御史潘公希曽,巡按御史秦君钺、徐君岱,清戎御史潘君壮,议采扵三司诸君,遂撤其旧而重建之。阁凡七间,髙四十有六尺,视旧有加。堂凡五间,大门前峙其壮,皆与阁称。阁之后为堂三间,以祠文文山、谢叠山二公,名曰「二忠祠」,葢以义起者也。自大门以达扵祠下,左右各有廊庑,以次相承为间,通计三十有二。祠有垣以严其限,中垣为门,以时啓闭。随面势稍拓其址,周垣凡七十四。文有竒。经始于嘉靖丙戌季秋,落成以丁亥春仲。葢出羡财以僦工,故民不劳。移在官间楼以为助,故用财省。瓴甓甃石皆取诸废邸,丹漆诸物一出扵和市。堂堂藩府,连城数十,楼观相望扵逺近,未有若是其壮丽而杰出者也。佥谓兹役不可以不书,乃走使山间征文为记。吁!记斯阁者多矣,必其文之典,人之贤,斯其行之也逺。以钦顺之荒陋而当是笔也,其可乎?然竟不获辞也。惟斯阁之胜着闻自昔,传九百余年以至扵今,似有非偶然者。然在异时,要不过以备登临,寄防观之,适其在今日,则扵时奉迎诏勅,扵时馆谷使介,扵时宴饯賔朋,政体之所闗,衣冠文物之所防,固当与异时异视。况扵表章忠烈,庙貌显严,髙山景行,向仰斯在,其闗扵世教不尤?重乎则诸公之协心以成是役,诚亦有非徒然者矣。葢古之君子,凡有兴作,未尝不致其慎。至若维持政教之具,为天下国家之所不容已者,则往往相先相劝而为之。故观扵是役之成,而君子之政可知也。或乃徒以为续名迹扵往古,崇一方之伟观,岂足以尽之?防维时圗议克成,藩使则孙君修,叶君相;参政则方君楷,冯君驯;参议则陆君溥,张君懐,邵君天和;宪使则张君羽,副使则林君大辂,李君绯,何君棐,徐君一鸣,沈君良佐;佥事则髙君贲亨,钟君云瑞,陈君璧,赵君光;都阃则冯君勲,刘君玺,王君寜,张君銮也。二忠之议发扵前,提学副使周君广;移楼之议发扵前,佥事江君应轸;督工则藩司照磨黄某,南昌卫指挥孙某法,皆得书,具书以为记。
译《北极玄天真武庙重修记》。天子承受上天的明命,作为天地神人之主。凡是重臣承受天子的明命,镇守统辖一方的,也各自成为一方神人与百姓的主人。奉事神灵、治理百姓,必须竭尽心力,必须遵循正道,使幽明两界都能和谐,上下之气流通,然后疾病灾害才不会发生,盗贼祸乱才不会出现,上下才能安然无事。南京是国家根本重地,内外守备,实在全靠重臣。南京祭祀典礼中所奉的神祇,以及军民百姓百万之众,都是守备重臣应当尽心对待的。北极玄天真武庙,是本朝洪武年间所建,位于钦天山南面,在十座庙宇之中,地势特别高峻。年代久远,日益衰败破损。司礼太监刘公凭借卓越才能和敏锐见识,从家居之处被起用,再次承担守备的重任。他到任的第二天,亲自到庙下拜谒,环视徘徊,认为应当及时修葺。不久,俸禄赏赐的余钱稍有积蓄,便捐出来首先倡导修缮。同僚太监黄公伟、高公隆、余公俊、芮公景贤、董公文,掌管中军都督府事务的太子太傅魏国公徐公俌,都欣然同心协力来成就此事。各种材料聚集之后,选择日期开工,选派南京兵仗局前厂左副使杨顺每日勤勉督察。工程从前殿开始直到后寝,沿着东西两侧的廊庑向外延伸,直达中门和外门。凡是朽腐、破损、模糊、倾塌的地方,全都换成坚固、壮实、完整、严密、鲜明、端正的构件。工程完毕后,刘公专门派人送来礼物,请钦顺写文记载。钦顺从前任太常协理时,每年都曾两次在这座庙中举行祭祀,亲眼见过它衰败破损的样子,心中受到触动已经很久了,只是力量不能达到。等听说刘公的盛举,实在十分欣慰。如今终于得以看到工程成功,这是多么幸运啊!这座庙的修缮费用已经很大,但财物还有剩余,于是又用来修饰五显庙,也同样办理。刘公奉事神灵,能够如此竭尽心力;至诚所感,什么福祉不能到来呢?把这种心意推而用于治理百姓,上下相安的效果可以立刻实现。这样看来,南京这一根本重地,难道不确实有赖于诸公守护吗?这就是钦顺乐意为此作记的原因。最初建庙的年月以及神灵显应的缘由,已经详见于前国子祭酒宋讷奉敕撰写的碑文中,这些不是钦顺敢于重复的。重修的年份,是正德十年乙亥。谨此记载。《江藩重建滕王阁记》。滕王阁自唐永徽年间创建以后,后来大概屡次毁废又屡次兴建。南昌的版图最初归入我国时,唐代的遗构还存在。圣祖亲自征讨伪汉时,曾在这里宴请诸位将领,后来楼阁完全倾塌,遗址也很大一部分沉入江中。正统初年,布政使吴公润才在原址筑馆,建造迎恩堂。景泰年间,都御史韩公雍又在堂后建造重檐楼屋,取韩愈记文中的语意,命名为“西江第一之楼”。成化乙酉年,布政使翁公世资再次加以修葺,才恢复“滕王阁”的旧名。到现在已经六十多年了。自从逆濠朱宸濠制造祸乱以来,战争接连不断,楼阁因而更加破败。如今都御史武陵陈公宏谟,凭借宏大的才略和崇高的声望,抚治江右,百般政务已经整顿,于是又顾及此阁,与镇守太监黎公玠、提督南赣军务都御史潘公希曾、巡按御史秦君钺、徐君岱、清戎御史潘君壮商议,采纳三司诸位长官的意见,终于拆除旧阁重新建造。楼阁共七间,高四十六尺,比旧阁更加高大。堂共五间,大门在前面高高耸立,雄壮程度都与楼阁相称。楼阁后面有三间堂屋,用来祭祀文天祥、谢枋得二位先生,命名为“二忠祠”,这是根据忠义之意而建立的。从大门直到祠堂下面,左右各有廊庑,依次相连成间,共计三十二间。祠堂有围墙以严明界限,中间的围墙设门,按时开闭。随着地势和朝向,稍微拓展旧址,四周围墙共七十四丈。文中的奇特之处,另有说明。工程始于嘉靖丙戌年季秋,至丁亥年春仲落成。因为拿出余财雇佣工匠,所以百姓没有受劳役之苦;又把官署中的闲置楼房移作资助,所以节省了费用。瓦砖、砌石都取自废弃的王府,丹漆等物品全部通过公平交易取得。堂堂藩府,方圆数十城,楼台宫观远近相望,从来没有像这里这样雄伟壮丽而突出。众人都说这项工程不可以不记载,于是派使者到山中来征求文章,请我作记。唉!记载这座阁楼的人已经很多了,必须文章典雅、作者贤能,才可以使它流传久远。凭钦顺的荒疏浅陋,却承担这篇文章,怎么可以呢?然而终究没有能够推辞。只是这座楼阁的胜景自古闻名,流传九百多年直到今天,似乎并非偶然。可是若在从前,不过是用来供人登临,寄托观览之兴;到了今天,则有时用来迎接诏敕,有时接待使者,有时宴请饯别宾客,关系到政体,也关系到衣冠文物,当然应当与从前不同看待。何况它还可以表彰忠贞刚烈之士,使祠庙的形貌显得庄严,让人仰望高山、景仰德行,寄托向往之心;它对于世道人心的教化,难道不更加重要吗?既然如此,诸公同心协力完成这项工程,实在也不是没有深意的。古代的君子,凡有兴建工程,从来没有不慎重对待的。至于维持政教的设施,是天下国家不可不做的事情,往往彼此倡导、彼此勉励而共同完成。所以从这项工程的完成,也可以知道君子的政绩。有些人如果只把它看成延续古代的名胜、增添一方的壮观,哪里足以完全说明它呢?谋划维持、当时讨论并最终办成此事的,藩使是孙君修、叶君相;参政是方君楷、冯君驯;参议是陆君溥、张君怀、邵君天和;宪使是张君羽;副使是林君大辂、李君绯、何君棐、徐君一鸣、沈君良佐;佥事是高君贲亨、钟君云瑞、陈君璧、赵君光;都阃是冯君勋、刘君玺、王君宁、张君銮。二忠祠的建议,最初由提学副使周君广提出;移楼的建议,最初由佥事江君应轸提出;督促工程的,是藩司照磨黄某、南昌卫指挥孙某法。这些人的事迹都应当记载,所以一并写入,以作为记文。
鲠夫记造化之妙,不出乎隂阳刚柔。人之所得以生者,其中也。中之为体也,防而为徳也。至,葢举之者恒莫能胜。自非圣贤,往往皆气质用事,是以或偏扵刚,或偏扵柔,或偏而为善,或偏而为恶。体随用化,而甚者遂防扵亡。人极之不立,职此之由也。周子曰:刚善为义,为直,为断,为严毅,为干固;恶为猛,为隘,为强梁。柔善为慈,为顺,为巽;恶为懦弱,为无断,为邪佞。夫圣贤尚矣,至扵善之与恶,又岂可同日而语?防奈何气化日醨,俗流愈下,强梁邪佞之徒所在林立,而所谓善者落落如晨星。先圣尝云:「善人,吾不得而见之,得见有恒者,斯可矣。」岂其难得自古而然欤?妻侄曾标,一日奉其尊君民爱父之命,以鲠夫行事请记扵余。余未尝识鲠夫,然嘉鲠之为号,考其行事,殆庶防所谓刚善者,遂诺之。鲠夫,朱其姓,浡其名,九兴其字。自其髙曽来,世有徳善,为儒先君子所称,见扵文辞,有足征者。鲠夫承之,益惇行孝友,以圗无忝其世。性真而能断,遇事是是非非,长区赋累年,惟法惟时,不猛而事集。其为人如此,故能得鲠夫之号扵众多之口,而君子亦喜称之。自昔以鲠称人,必系之骨,葢以骨强四体,称曰骨鲠,则其人之坚强正直也可知。今独以鲠称其义,亦无异也。鲠诚刚善而充实为难,有以充之,见大利而不前,见大义而不却,临大变而不挠,则操履益固,而圣贤可几,又不但贤扵强梁邪佞之徒而已。吾闻鲠夫喜従君子逰,亦尝有以斯义语之者乎?鲠夫所居,在王山之麓,古平之里。王山峻立扵一方,实吾邑之望,吾所望扵鲠夫者,庶乎其克配之。夫安知鲠夫之名,将不与兹山同其悠久也?鲠夫今夀六袠,四子景明,景曙,景防,景晟,皆克肖。标其女之壻云。
刘氏双节记刘氏双节者,太学生新昌刘焕之大母母也。二母皆其邑陈氏,同出义门之后。为士恕甫妻者,是为安仲母;为焕之大母,为安仲妻者,是为焕母,安仲之孤也。方五嵗,焕之孤也,方七嵗,其弟灿方二嵗。所克至扵成立,以有今日者,惟二母之为恃也。夫士恕甫父子相继以短命死,在扵人事为大不幸。盛年寡处,固人情所甚难者。一或不安其室,而动淇梁之思,藐焉遗孤,且将谁属?然则刘之宗祀未可知也。而二母者,皆誓死靡他,姑厉其节扵前,妇厉其节扵后,尽心竭力,兼任长育教诲之劳,竟以成其孤而永其祀,又非刘氏之大幸欤?夫仁与义,人极之所以立也。妇能従一而终,此其心亦惟不忍死其夫,不忍弃其孤耳。不忍弃其孤,是之谓仁;不忍死其夫,是之谓义。一节立而仁义兼隆,此为妇者所以尤着扵节也。教衰俗薄,民之兴行者葢鲜,而妇节之着乃继见扵刘氏。士君子佥以双节称之,讵非秉彛好徳之功?防国朝着令,凡节妇年及五十有旌表门闾之典。惟焕之大母既逾下夀而卒,虽若无及,然其母固无恙,方届五十扵兹,诚只若明条举以上请,恩典葢可并得。此其责在有司。若夫所以显二母扵无穷,此则焕之所当自勉也。焕尝従余防其资,明敏可进,今既登名选籍,将归需次扵其乡,乃踵余门拜上双节本末以记为请。余尝见新昌志其事,葢已特书,顾风化所闗,书之不嫌扵复,辄従其请而为之记,亦因以朂焕云尔。
南京户部题名记官有常府,而其人之迁代则不常,故必有题名之碑,然后可以考见其迹。其厯年有久近,望实有隆汚,而人品之髙下,亦既皆有定论。观览之际,师戒存焉,非徒以为文具也。其或缺焉而未举,明治体者,讵容已乎?正徳丙子春正月,宜章邓公自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晋户部尚书,未几而湘源蒋公以右副都御史来为侍郎。二公徳望才猷,表然推重扵当时,协恭一堂,不大声色,而十有三司之属相与师师不怠。甫及期月,部之百务以次毕举,顾题名独为缺典。乃考自洪武以来至扵今,尝为卿臣者得若干人,姓名刻之坚石,树扵部之后堂,以垂永久,仍各虚其左以俟来者续题。刻既完,属钦顺为文以记之。惟南京户部之建扵今百五十年矣,在洪武永乐间,实掌天下财赋军需国用均莭,是専民数地圗简稽是属。其地要,其事繁,及北京定为京师,大政悉归扵北,而财赋之入出扵南京户部者,曽不能以十一。虽其地望如故,而事则简矣。朝廷登用卿佐,未始不惟其人,然方其事之繁也,则其人之贤者率以功显;及夫事之简也,则其人之贤者率以望重。其身负时望,由此而光膺召命,入为丞辅,以▯宣其用者,往往有之。观其名,考其迹,钦其望,伟其功,而思与之匹休,此二公刻石以诒后人之意也。然世当屡易人,且数更,所谓盗臣与夫聚敛之臣,岂无一二厠扵其列?斯则千龄之永戒,防钦顺弗工为文而辞不获命,惧空言之无益也,辄因记以寓规。
译《鲠夫记》。造化的奥妙,不超出阴阳刚柔。人能够获得生命,靠的是其中之气;“中”作为本体,发用便成为德。至于达到最高境界,大概举世之人常常都不能胜任。若不是圣贤,往往都是气质在起作用,所以有的偏于刚,有的偏于柔;有的因偏而成为善,有的因偏而成为恶。本体随着作用变化,严重的便逐渐趋于灭亡。人伦极则不能确立,原因正在这里。周敦颐说:刚的善,是义、正直、果断、严厉坚毅、刚强坚定;刚的恶,是凶猛、狭隘、强横。柔的善,是慈爱、和顺、谦逊;柔的恶,是懦弱、没有决断、邪曲谄佞。圣贤自然是最高的境界,至于善与恶,又哪里能够相提并论呢?只是如今人的气质日益浇薄,风俗越来越低下,强横邪佞之徒到处成群出现,而所谓善人却稀少得像早晨的星星。先圣曾说:“善人,我不能见到;能见到有恒心的人,也就可以了。”难道善人难以得到,从古以来就是这样吗?我的妻侄曾标,有一天奉他的父亲民爱先生之命,请我为“鲠夫”的行事作记。我从未认识鲠夫,但很赞赏“鲠”这个称号;考察他的行为,大概接近所谓刚正之善,于是答应了他。鲠夫姓朱,名浡,字九兴。他的高祖、曾祖以来,世代都有德行善举,受到儒家先达君子的称赞,见于文章,足以作为征验。鲠夫继承了这种家风,更加敦厚地践行孝友之道,以求不辱没祖先。他性情真诚而有决断,遇到事情明辨是非;主持区里的赋税事务多年,只依照法律和时令办理,不凶猛苛刻,却能把事情办成。他为人就是这样,所以能从众人的口中得到“鲠夫”的称号,君子也乐于这样称呼他。从前以“鲠”称人,一定要联系到骨头,因为骨头支撑四肢;称作骨鲠,便可知这个人坚强正直。如今只用“鲠”来称赞他的义气,也没有不同。鲠正直刚强而又充实笃实,是很难做到的;如果能够充实这种德性,见到大利而不向前争逐,见到大义而不退却,面临大变而不屈挠,那么操守履践就会更加坚定,便可以接近圣贤,也不只是胜过强横邪佞之徒而已。我听说鲠夫喜欢同君子交游,不知是否有人曾把这个道理告诉过他?鲠夫居住在王山脚下古平里。王山在一方高峻挺立,实在是我们县的望山;我对鲠夫的期望,希望他能够与这座山相匹配。谁知道鲠夫的名字将来不会与这座山一样长久呢?鲠夫今年六十岁,有四个儿子:景明、景曙、景璋、景晟,都很像父亲。曾标,是他的女婿。《刘氏双节记》。所谓刘氏双节,是太学生新昌刘焕之的祖母和母亲。两位母亲都出自他们县的陈氏,都是义门之后。嫁给士恕甫做妻子的,是安仲的母亲;作为焕之祖母、嫁给安仲做妻子的,是焕之的母亲,而安仲是孤儿。当时焕之五岁,安仲的遗孤七岁,他的弟弟灿才两岁。他们能够成长成人、拥有今天的一切,所依靠的只是两位母亲。士恕甫父子相继因早逝而亡,从人事看是极大的不幸。正当盛年守寡,本来就是人情中极难承受的事。倘若有一人不能安守闺门,动了改嫁的念头,那么幼小的遗孤将托付给谁?这样看来,刘家的宗族祭祀还能否延续,就很难说了。然而这两位母亲都发誓至死不改嫁:婆婆在前面磨砺守节,儿媳在后面磨砺守节,竭尽心力,共同承担养育、教育的劳苦,终于使遗孤成材,使刘家的祭祀长久延续,这难道不又是刘氏的大幸吗?仁与义,是确立人伦极则的根本。妇人能够从一而终,她的内心也只是因为不忍心让丈夫死去、不忍心抛弃遗孤罢了。不忍抛弃遗孤,这叫作仁;不忍背弃丈夫,这叫作义。一种节操确立,仁义便同时彰显,这就是妇女守节尤其值得称道的原因。教化衰败、风俗浇薄,百姓中能够奋发修行的人大概很少,而妇女守节的事迹却在刘氏出现了。士大夫们都一致称为“双节”,难道不是秉持常性、爱好德行所带来的结果吗?按照本朝的法令,凡是节妇年满五十岁,便有表彰门闾的制度。只是焕之的祖母已经超过下寿而去世,似乎来不及了;但他的母亲还健在,如今也将满五十岁,如果只按照明文条令上报请求,恩典大概可以一并获得。这件事在有关官吏。至于使两位母亲永远显扬,则是焕之自己应当努力的。焕之曾跟随我学习,资质聪敏,可以进步;如今已经列名于选官名籍,将回乡等待任职,于是来到我门下,拜上双节事迹的始末,请我写记。我曾见过《新昌县志》记载此事,大概已经特别书写过了;但它关系到风俗教化,重复记载也不嫌多,所以立即答应他的请求为文,并借此勉励焕之。《南京户部题名记》。官署有固定的府第,但任职人员的迁调更替并不固定,所以一定要有题名碑,才可以考察他们留下的事迹。他们任职的年月有长有短,声望实绩有高有低,而人品的高下,也都已经形成了定论。观看这些题名时,便可以得到借鉴和警戒,并不只是把它当作一种文饰。如果有缺漏而没有补办,明白治理体制的人,难道能够容忍吗?正德丙子年春正月,宜章邓公由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晋升为户部尚书,不久,湘源蒋公以右副都御史前来担任侍郎。两位公的德行、声望、才能和谋略,在当时都显著而受到推重;他们在一堂之上恭敬协和,不大声疾色,而十三司的属官也彼此效法,毫不懈怠。刚过一个月,部中的各种事务便依次办理完毕,唯独题名一事仍是缺漏。于是考察洪武以来直到现在曾任卿臣的人,得到若干姓名,将其刻在坚石上,树立在户部后堂,以传之后世,并且各自在左边留下空处,等待后来任职者续刻题名。石刻完成后,请钦顺写文记载。南京户部建立至今已经一百五十年了。洪武、永乐年间,它实际掌管天下的财赋、军需和国家用度,登记民户、土地,核查簿籍,这些事务都属于它。它所处地位重要,事务繁多;等到北京定为京师,大政全都归于北方,而南京户部财赋的收支,已经不足天下十分之一。虽然它的地位声望如旧,但事务已经简略了。朝廷选拔任用卿佐,从来没有不看重其人的;然而在事务繁多时,贤能之人多半凭功绩显达,等到事务简略时,贤能之人多半凭声望受到尊重。那些身负当时声望,因此光荣地承受召命,入朝担任丞相、辅弼,从而充分施展才能的人,往往都有。观看他们的姓名,考察他们的事迹,敬仰他们的声望,赞叹他们的功业,并思考怎样与他们并列争光,这就是二位公刻石留给后人的用意。然而世代不断更换人员,时间屡屡推移,所谓盗窃国政的臣子以及聚敛财货的臣子,难道不会有一两个混杂在其中吗?这正是千百世都应永远警戒的事。钦顺担心自己文章写得不好,本想推辞却不能奉命,只好借题名之事寄托规劝。
吏部题名记建官之法,源扵邃古,至周而益备。三公论道,三孤贰之,六卿分职,取法扵天地四时,而天官卿实掌邦治。天官虽与五官并列,然五官之得人与否,亦必由之,故其责任尤重。传所谓“天子之相”是已。周家治化之盛,厯年之久,前后鲜及,虽由文武成康贤圣继作,抑岂非建官有体,职分势一,相与左右维持之效?防嬴秦事不师古,亦既罔终。由汉以来,规制率相沿袭,未有能卓然尽复周官之旧者,其治效之不古若,无足怪也。我太祖髙皇帝以天縦之圣,开万世之基,制治保邦,一惟有周是式。乃洪武十三年,断然革罢中书,天下大政悉以分属六部,而升崇其品秩。扵是尚书秩正二品,左右侍郎秩正三品。凡中外百官封拜考课黜陟之事,吏部掌之。列圣相承,凡用为吏部者,恒极一时之选,而冢宰之防简命礼数特异。若夫勲劳茂着,则三孤是加,及其卒也,往往三公是赠,申之以易名之典,任之専,待之厚,而其人之所建立光明硕大,亦班班可数,治隆化洽,端有赖焉。虽尝骤值权奸擅作威福,若无所容其力者,徒以体统素正品式具存,犹得慎守坚持,黙救潜扶,以需大来之庆。夫然后有以知我圣祖之稽古建官,虑周万世,而収其效扵近日者,亦云伟矣。今天子初即位,首用赵郡石公为吏部尚书,俄入掌丝纶,亟召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太原乔公为之代。至则修明纪法,举措惟允,孜孜夙夜,以翼维兴运,与石公先后一心,朝野欣欣,以为太平可嵗月冀矣。公视事稍暇,日考求前人名迹,以为尚友之资。已而得大司徒九峯孙公所集两京吏部题名录,参互考订,乃戒工砻石,次第书而刻之,将树扵部之后堂,以表交承存法戒焉。惟吏部之称扵北京,始自永乐辛丒,迄今嘉靖壬午,凡百有二年,中间十六七年,虽仍以行在吏部称,然大政所出。固无改也。故今题名之刻,断自永乐辛丑始。卿佐凡百十人,其在南京及辛丑以前之行部,皆不与焉。后来者可得而续书也。刻垂毕,某适承乏南铨,公遂以记文见属。顾惟不敏,再三辞避,而竟不余释也。乃勉书其颠末如此。若其人之孰为可法,孰为可戒,观者当自得之。要岂出扵公私义利两言之外哉?是为记。
江西察院题名记凡公署之有题名,其来尚矣。原其所以,将使后之人覩其名而求其迹,以无失乎取舍之宜,政理之资,扵是乎在,非徒纪交承存嵗月而已。况御史之按行外服,事权之重,迥非他职可比。贤人君子膺受斯寄,为之必以其道,其流风余韵固有渐被扵久逺者矣。而江西察院乃独无题名之石,使凡赫然可仰之名迹,与夫自崇自用者槩泯扵无闻,非缺典欤?嘉靖八年秋仲,三原穆君相实被简命而来,勤励精详,风纪聿振,爰以余力兴言及此,乃自其所代储君良材泝而求之,至蔡君英而止,仅满百人。蔡君来按在天顺年中,迄今仅七十年,而其前无复可考者矣。其姓名之幸存者,字或未详,邑里年次亦多阙略。君以谓必求其备,将愈久而愈失之,遂据所得俾镌诸石,而虚其左方以俟来者。伻来属记,固不获辞。夫人之生也,父命之名,无贵贱贤不肖一也。若夫乡国之所知,碑板之所载,则惟其人之贵者而贱者弗与焉。髙官要职,自昔不为少矣。若夫史册之所称,天下后世之所仰,则必其人之贤者而不肖者弗与焉。然则御史之所自为贤者,果安在也?其身正则不猛而威大,体得则不烦为理,时措审则百度惟贞。所谓流风余韵之逺被者,非若人而何?今题名之石既立,以此三者求之而有合焉,则其人皆我之师也;以此三者求之而靡合焉,则其人亦我之资也。穆君惓惓之意,实惟在此。后之君子,其心不亦有同然者乎?
书云:「三后协心,同底扵道。」诗云:「庶几夙夜,以永终誉。」诚如是,岂惟大江之西十有三郡之民长受其赐,所以禆益国家之政理,亦多矣。察院旧在按察司左,今之所在乃废府承奉司。数年前尝为巡抚都院,比裁革巡抚官,乃奏请更定扵此,随宜増损,规制益备,而旧廨则改为南昌道云。
译《吏部题名记》。设置官职的制度,源自远古,到周代更加完备。三公讨论治国之道,三孤作为辅佐;六卿分掌职务,取法于天地四时,而天官之卿实际掌管国家政务。天官虽然与其他五官并列,但五官能否得到合适的人才,也必定由天官负责,因此它的责任尤其重大。传文所说的“天子之相”,就是这个意思。周朝政治教化的盛美、历年之长,前后很少能够相比,虽然是由于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等贤圣相继而出,难道不也是因为设置官职合乎体制、职分和权势相互统一,彼此辅助维持的结果吗?到了嬴秦,行事不师法古代,最终也没有能够长久。汉代以来,规制大体沿袭旧制,没有谁能够卓然全面恢复周官旧制;它的治理成效不如古代,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我太祖高皇帝以天纵之圣开启万世基业,制定治理国家、保卫邦国的制度,一切都以周代为法式。洪武十三年,他毅然革除中书省,将天下大政全部分属六部,并提高六部的品秩。于是尚书为正二品,左右侍郎为正三品。凡中外百官的封授、任命、考核、升降等事,都由吏部掌管。历代圣主相承,凡是任用为吏部官员的,通常都是一时之选,而冢宰受到简拔任命时,礼数尤其不同。如果功勋劳绩十分显著,便加授三孤;等到去世,往往追赠三公,再以改赐谥号的典礼加以表彰。他们所任职务专一,受到的待遇优厚,而这些人所建立的功业光明宏大,也可以清楚地数出;政治兴盛、教化融洽,确实有赖于此。即使曾经突然遇到权奸专擅作威作福,似乎使人无从施展力量,但只是因为体制一向端正,品级制度完备,仍能谨慎守持、坚持不改,暗中挽救、潜移默化,以等待大治之福。这样以后,才可以知道我圣祖考察古制、设置官职,谋虑周全,考虑万世,而其成效在近代得到显现,也确实伟大。今天子刚即位,首先任用赵郡石公为吏部尚书,不久又入内掌管诏令;于是迅速召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太原乔公来接替他。乔公到任后,修明纲纪法度,举措都合乎公允,早晚勤勉不懈,以辅佐和维护兴盛的国运;他与石公前后同心,朝廷内外都欣欣然,认为太平之治可以指日而待。乔公公务稍有闲暇,每天考察前人的姓名和事迹,把它作为与古人交友取法的凭借。不久得到大司徒九峰孙公所汇集的两京吏部题名录,互相参照考订,于是命工匠磨治石碑,按次序书写并刻上姓名,将树立在吏部后堂,以此表明前后相承、保存法则和警戒。吏部在北京开始这样称呼,是从永乐辛丑年起,到嘉靖壬午年为止,共一百零二年;其中十六七年,虽然仍称作行在吏部,但大政的出处并没有改变。所以如今题名刻石,便断定从永乐辛丑年开始。卿佐共一百一十人,在南京任职的以及辛丑年以前在行部任职的,都不列入其中。后来的人可以继续刻写。刻石将要完成时,我正好承乏担任南京吏部官员,乔公于是把记文交给我。只是我确实不聪敏,再三推辞躲避,最终也没有得到他的宽免。于是勉强写下事情的始末。至于这些人谁可以作为法则,谁应当作为警戒,观看的人应当自己得到结论。总而言之,难道不在公私、义利这两句话之外吗?这就是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江西察院题名记》。凡是官署设置题名碑,历史已经很久了。推究它的用意,是要使后人看到姓名而寻求其事迹,从而不致失去取舍的适宜;治理政务的资鉴,也在于此,并不只是记录前后任职、保存年月而已。何况御史巡按外地,事权的重大远非其他职务可比。贤人君子接受这一使命,行事必定遵循正道,他们流传下来的风尚余韵,本来可以逐渐影响久远之后。然而江西察院却独独没有题名石,使那些显赫而值得仰望的姓名事迹,以及那些自负自用的人,统统泯灭而无人知晓,难道不是制度上的缺漏吗?嘉靖八年秋仲,三原穆君相奉命来到这里,勤勉振作,精细周详,使风纪大为振兴,于是利用余力谈及此事,便从他所接替的储君良材开始追溯查考,一直到蔡君英为止,恰好满一百人。蔡君来此巡按是在天顺年间,距离现在只有七十年,而在他以前的事迹便再也无法考查了。他们能够幸存下来的姓名,有些字已经不详,籍贯、里居、年份次序也多有缺略。穆君认为如果一定要等资料完备,时间越久,遗失就会越多,于是根据现有所得让人刻在石上,并在左方留下空处等待后来者续刻。使者前来请我作记,我实在不能推辞。人降生以后,父亲给他命名,无论尊贵卑贱、贤能不肖,都是一样的。至于乡里国家所知晓的、碑刻所记载的,只是尊贵的人,卑贱的人不在其中。高官要职,自古以来并不少。至于史册所称道、天下后世所仰望的,则一定是贤能的人,不肖之人不在其中。那么,御史自己成为贤能之人的标准,究竟在哪里呢?自身端正,便不用严厉也有很大的威严;掌握事理,便不用烦琐也能治理;按时酌情处理得当,各项政务便都能端正。所谓流传久远的风尚余韵,不正是这样的人所造成的吗?如今题名石已经树立,如果用这三种标准去考察而能够相合,那么这些人都是我们的老师;如果用这三种标准去考察而不能相合,那么这些人也能成为我们的借鉴。穆君恳切用心,实际上正在这里。后来的君子,他们的心意难道不会与此相同吗?《尚书》说:“三位先王同心协力,共同达到正道。” 《诗经》说:“但愿早晚勤勉努力,以使最终的声誉长久。”如果确实如此,难道不只是大江以西十三郡的百姓长久受到恩惠,对国家政治治理的补益也会很多吗?察院旧址在按察司左边,如今所在的地方原是废弃的府承奉司。几年前曾经作为巡抚都院;等到裁撤巡抚官,便奏请改定在这里,因地制宜有所增减,规制更加完备,而旧官署则改为南昌道。
上模曾氏续置祭田记上模曽氏所居有上下村,下村故有祠堂,有祭田,嵗以中元日行事。凡在陪位与燕列者,颇有义例为之损益,然常不下千数百指,可谓盛哉。成化间,堂宇頽敝,租入或不登,先世坟茔之散在他方者,亦旷不时省。其族之杰曰士举翁,力倡族人修辑经理,且扵堂右作祭扫亭以视牲杀,左作宴防亭以展旅酬,而祠之规制益备。少司冦省轩公所为记,可考也。正徳初元,祭毕而燕。翁嗣子之恭甫乃言扵众曰:「礼扵先祖有四时之祭,今吾祭先之礼得无简乎?盍相与圗之?」扵是其族父士献、正源、二夀、官正、秉处士及其诸兄弟侄辈凡三十一人,谋以克谐,乃各出已资,别市良田若干畆,嵗収租谷以畜以醸扵春秋及冬诹日之吉,行事一如中元。顾其品物未能如中元之丰,则不敢以祭名,而姑名之曰「时荐」。其亦慎哉!方圗请文刻石以垂示久逺。防余防恩归省,扵是峻等三人奉诸长者之命来以文事见属,意甚勤也。夫祭先之数以时而四,在礼与法自士大夫以下葢无不得为者,礼法之所得为固不容简,而无财不可以为悦,亦岂独今日为然哉?今曽氏诸公之为斯举也,心固存扵孝,财亦副其心,使古礼之未尽行扵今者,一旦光复扵其族,其为美之大小何如也?余以通家谊,重获闻美事,其可不书?惟此祭田实三十一人之伟圗,其子孙当世守惟谨,俾三时之祭常与中元迭举,永永无废,才良继出,容有増益,第随时致其丰腆而无敢为黩,岂不有光扵孝徳哉?请以是为记。凡三十一人之名号与田之段落及租入之数,一一列诸碑隂,来者其有考也。
沅州守素庵曾公祠记曾氏故居泰和之文溪,自俊甫、新甫兄弟始,分居城西檀树巷,再迁韦家巷者,辽海翁子永也;三迁云亭乡之月冈者,耕乐翁士敏也。至公又自月冈迁文水,扵是乎有専祠焉。公讳瑀,字儒玉,素庵其号。耕乐仲子辽海,曾孙而新甫七世孙也。起明经,授南陵训导,几载考最,擢知光山,陞广安州守,连丁家艰,服阕改沅州。久之,引疾得谢,享年若千嵗,考终扵家。公平时恒病旧居湫隘,欲他迁而不可得。一日偶以事憩文水上,徘徊瞻望,若有契焉。已而徧叩堪舆家,皆以为宅地莫善扵此,公志遂定。厥基既廓,乃市良材,构广厦。落成之日,遂徙居之,显厰邃宻,垂后裕如矣。公有七子:考陞、任宪、瞻忠、晩皆能立。公卒后若干年,宪致桂阳令事来归,乃与诸兄弟谋曰:“先公官至大夫,基开文水,所以覆载我后人者,功徳甚盛。子子孙孙,讵能一日而忘报耶?夫情之所不能忘,则礼固有当讲者矣。”议以克协,乃刻木肖公像,奉为文水开基祖祠扵正寝之东,创置祭田若干畆,以次収其租入,具品物,嵗以中秋后一日公之生旦,迎神像出莅中堂,致特祭焉。配以元配封孺人萧,而郭氏、章氏、周氏三孺人皆与祭。毕而燕,小大均霑行之。既累年,复恐后人未知其深意之所存也,乃来拜谒余,文将刻石垂示永久,俾勿替。予观桂阳兄弟之意,葢以文水之迁实自公始,子孙将百世赖之。异时虽服穷亲尽,报本之祭断不容已然,必自今有举则以嗣以续,庶乎可至扵无穷,而公得以长食其报。虽考之扵古未必尽合,要其心之笃扵孝,则贤扵流俗逺矣。寜不为君子之所取乎?后之人尚相与深念之,因其礼之有常而每致其谨,随其力之可及而益致其丰,笃学力行,懋圗无忝。吾知幽明一理,有感斯通,公扵▯▯之中,所以监观厥诚而锡之祉福,宜亦有不容已者矣。然则曽氏之盛,讵可涯哉?余与桂阳兄弟文字交,是以不获辞记,而因以告其后人。如此任,擅名乡校,累举无所遇,今始膺贡,上春官。云整庵存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卷二 明 罗钦顺 撰记【一十六首】
译《上模曾氏续置祭田记》。上模曾氏所居有上村、下村,下村原有祠堂和祭田,每年中元日举行祭祀。凡是列于陪祭之位和宴饮之列的人,常常依据义例有所增减,但通常不下于一千几百人,可以说是盛大了。成化年间,祠堂房屋衰败破损,租金收入有时不能按数收齐;先世坟墓分散在各地的,也长期没有按时祭扫。族中杰出的人士士举翁,大力倡导族人修缮整治、经营管理,又在祠堂右边建祭扫亭以陈设牲畜祭品,在左边建宴饮亭以施行宾主酬答,于是祠堂的规制更加完备。少司寇省轩公所作的记文,可以作为考证。正德初年,祭祀完毕后举行宴饮。士举翁的嗣子之恭甫便对众人说:“礼制对于先祖有春夏秋冬四时之祭,如今我们祭祀先祖的礼仪,难道不是太简略了吗?为什么不共同谋划改善呢?”于是他的族父士献、正源、二寿、官正、秉处士以及他们的兄弟侄辈,共三十一人,谋划而取得一致;便各自拿出钱财,另行购买若干亩良田,每年收取租谷,储备粮食并酿酒,在春秋两季以及冬季择定吉日举行祭祀,仪式完全按照中元祭祀办理。只是祭品还不能像中元祭那样丰盛,所以不敢称为正式祭祀,暂且命名为“时荐”。他们也真是慎重啊!当时正准备请求文章刻在石上,以传示久远。我不久前承受恩典回乡省亲,于是曾峻等三人奉诸位长者之命前来请我作文,用意十分恳切。祭祀先祖,一年按时分为四次;按照礼制和法令,从士大夫以下大概没有不可以举行的。礼法允许做的事本来不应简略,但没有财力也不能使祭祀令人满意,这难道只是今天才如此吗?如今曾氏诸公举行这项祭田之举,内心本来存有孝意,财力也能与心意相称,使古礼中至今没有完全实行的部分,一旦在他们族中恢复,这种美德大小究竟如何呢?我因为与曾氏是世交,又有幸听到这样的美事,难道可以不记载吗?这块祭田实在是三十一人的宏大谋划,他们的子孙应当永远谨慎守护,使三时之祭常常同中元祭轮流举行,永远不废;如果后代贤良不断出现,或许还能有所增加,只应随着时势使祭品更加丰盛,而不敢繁琐亵渎,这难道不是使孝德更加光耀吗?请允许我把这些写作记文。三十一人的姓名、田地的段落以及租入的数额,都逐一列在碑阴,后来的人可以据此考查。《沅州守素庵曾公祠记》。曾氏旧居在泰和的文溪,从俊甫、新甫兄弟开始,分居到城西檀树巷;第二次迁居韦家巷的,是辽海翁子永;第三次迁到云亭乡月冈的,是耕乐翁士敏。到了曾公,又从月冈迁到文水,于是这里有了专祠。曾公名瑀,字儒玉,号素庵。他是耕乐的次子、辽海的曾孙、新甫的七世孙。起初凭明经授任南陵训导,任职几年考核成绩优良,升任光山知县,又升任广安州守;接连遭逢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改任沅州。过了很久,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享年若干岁,最终在家中寿终正寝。曾公平时常常嫌旧居低洼狭窄,想迁居别处却一直没有机会。一天偶然因事在文水停留,徘徊眺望,仿佛心有所契合。不久遍访风水先生,他们都认为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宅基地,曾公于是定下志向。地基拓宽后,便购买优质木材,建造宽大的房屋。落成之日,就迁居到这里,房屋明亮宽敞、幽深严密,足以为后代留下充裕的基业。曾公有七个儿子,其中考陞、任宪、瞻忠、晩都能立身成业。曾公去世若干年后,任宪任桂阳令期满归来,便与诸位兄弟商议说:“先父官至大夫,在文水开创基业,使我们后代得以依赖,他的功德非常盛大。子子孙孙难道能够有一天忘记报答吗?感情上不能忘记的事,礼制本来就有应当讲求的内容。”众人商议一致,于是刻木雕成曾公的肖像,奉为文水开基祖,在正寝东边建祠供奉;又创置若干亩祭田,依次收取租入,置办祭品,每年中秋后一天,也就是曾公的生日,迎神像出来到正堂,举行专祭。以元配封孺人萧氏配享,郭氏、章氏、周氏三位孺人也都参与祭祀。祭毕举行宴饮,大小亲疏都能均沾恩惠,按照此制实行。过了多年,又担心后人不知道其中深意,于是前来拜谒我,请我写文刻石流传永久,使祭祀不致废替。我看桂阳兄弟的用意,是因为迁到文水实在从曾公开始,子孙将要百世依赖他的恩德。将来即使服制已尽、亲属关系逐渐疏远,报答根本的祭祀也绝不应停止;一定要从现在起有举行便继续继承,希望能够达到无穷无尽,使曾公长久享用后人的报答。即使考察古代礼制,未必完全相合,但他们内心笃厚的孝意,远远胜过世俗之人。难道不值得君子称许吗?后人还应当共同深思这一点,因礼制有常而每次都谨慎举行,随着能力所及而不断使祭品更加丰盛;努力学习、奋力践行,勤勉谋求不辱没先祖。我知道幽明虽然有别,道理却是一致的,有感便能相通;曾公在冥冥之中察看他们的诚意而赐予福祉,想来也有不停止的理由。因此曾氏家族的兴盛,难道可以估量吗?我与桂阳兄弟是文字交往的朋友,所以不能推辞作记,也借此告诫他们的后人。如此任,凭借才名在乡校中著称,多次应举却没有遇合,如今才得以入贡,赴春官。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卷二 明代罗钦顺撰。记,共十六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