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庵存稿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卷十明罗钦顺撰疏【一十二首缺三首】献纳愚忠疏【正徳六年秋时为南京国子司业】臣学未闻道,用不适时,猥以弃材复防收録,天地大徳,万死莫酬。亦既备官,勉修厥职,顾惟事君之义,尤以献纳为恭,谨竭愚忠,上陈四事。小见仅同于坐井顽石,谩期于补天,伏乞圣慈俯垂省览,采择一二,少益髙深,庶防愚臣图报之万一也。四事一曰修徳。臣闻惟徳可以动天,惟天佑于一徳。窃尝仰窥天意,其眷佑陛下甚隆,是以贼臣刘瑾之蓄谋虽深,而太监张永之输忠甚力,葢有隂相之者,非偶然也。陛下既以襃赏功臣,延其后嗣,独不思所以奉答天眷以祈永命乎?奉答天眷无他,惟增修其徳而已。夫孝奉九庙,敬事两宫,亲睦宗藩,礼接大臣,仁爱万民,凡此皆脩徳之实也。而其要则在勤御讲筵,痛节游宴。茍凡天下之理,莫不备于经书,必其讲之素明,然后行之不缪。故终始典学,髙宗之徳所以无愆;好古敏求,孔子之圣所以为大臣。顷伏田里,窃闻陛下嵗御经筵不过一再,近臣执经以劝讲者累嵗而未周,然则此理之防疑,有未与圣心为一者,徳何由而日新乎?此勤御讲筵所以为脩徳之要也。臣闻文武适张弛之宜,先王无流连之乐,祖宗故事游宴有时。今陛下无日不游,往往继之以夜,虽心意良惬,而形体甚劳,是以奉先殿之朝谒或妨两宫之定省,时旷宗藩之奏请,或滞大臣之进见转疎。况乃玩好日新,缮修日广,势不能无妄费;左右日狎,请乞日繁,势不能无妄予。府库之财且尽,沟壑之民愈多,陛下将谁与守邦乎?然则游宴不节,臣恐于孝敬仁爱之徳皆有所亏,此痛节游宴所以为脩徳之要也。陛下审能勤御讲筵,痛节游宴,将见盛徳髙于千古,天眷申于万年,笃生元良,永为民主,宗社灵长之庆,其必在兹。二曰勤政。臣闻虞舜兢业以图防,周文和民而忘食,我祖宗躬勤聴防,逺法舜文,每日昧爽临外朝府部等衙。门以次奏事,已而又临内朝,司礼监等衙门亦以次奏事,皆有定规。臣尝伏读我髙皇帝诏防,有云:“朕居江东三十六年,未尝见日而临百官。”又尝伏读睿皇帝圣谕,有云:“朕负荷天下之重,五更二防,起斋洁具服,拜天谒奉先殿,行礼毕视朝。”循此定规定时,不敢有悮。退朝至文华殿,或政事有闗大臣者,则召而访问商确。臣惟此皆陛下家法所当率而行之者也。奈何近年以来,视朝愈简,时或一出,多至日中,万务纠纷,未遑尽理,流传四逺,亏损实多。臣愚伏愿陛下尝以昧爽视朝,使大小之臣,趋走之吏,有职役者,皆得以尽亹亹之勤于昭昭之际,而事无不康。朝集之员,蛮夷之长,当见辞者,皆相与瞻穆穆之容于苍苍之表,而心无不肃。遇有大疑未决,大政未安,即乞如睿皇旧规,特御文华殿,宣召大臣,従容商确。忧勤惕厉之心果无间,则安富尊荣之福亦无疆矣。此臣之所为陛下愿也。三曰作士气。臣闻猛兽在山,衞及藜藿;中流砥柱,遏彼狂澜。自古士气之盛衰,实系朝廷之轻重,不可诬也。顷者贼瑾盗权,擅作威福,毒痡四海,不忍究言。在朝臣工,孰无知觉,曾弗能抗,已愧于心。况或首开趋附之端,或隂为羽翼之助,彼致声生势长,因造逆谋不测之忧,幸而获免。臣不知后人之视今日,其犹以为国有人乎否耶?今士气积衰,理宜振作。振作之要,举措为先。葢凡为贼瑾挟私懐忿而斥逐之者,大抵多正直之士也。近虽节次诛锄,而其大者犹在。当治化更新之日,实世道转移之机。公论未融,人情尚郁,将何以振作积衰之士气,使之一旦有以隠然増重乎朝廷哉?此愚臣之所以有忧也。伏愿陛下参考羣言,勿为私意之所牵制,勿以一眚弃大善,勿以防劳贳大奸,伸阨穷,斥朋比,退谗谄,进刚方。意向既明,士风立变,庶防缓急之际,有可倚仗之人。不然,国之安危未可知也。四曰审时宜。臣闻礼莫大于时,易贵通其变。我祖宗立国,参酌古今,其大经大法之昭垂,葢与天地相为终始。至于刚柔之用,损益之权,理须随时势,难执一。臣尝推寻故事,窃见永乐年间之所行,已不尽如洪武,而大者至建新都。宣徳、正统年间之所行,又不尽如永乐,而大者至捐交趾。是非固欲相反,皆其势不得不然。然则今日之所宜行,有不容以常例拘者,救时之道也。臣闻重华有弟,源源而来,行苇之诗载歌具尔。伏读皇明祖训,定有亲王朝觐之仪,中辍多年,似为缺典。朝廷亲睦九族,恩意固无不周,但礼重朝宗,势资夹辅。
译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卷十,明代罗钦顺撰,疏十二首,缺三首。《献纳愚忠疏》:正德六年秋,时任南京国子司业。臣学习尚未达到明道的境界,才干也不合时宜,却以被弃置的庸材再次受到收录任用,这是天地深厚的恩德,即使死一万次也无法报答。既然已经任官,便努力修治自己的职务;只是想到侍奉君主的义理,尤其应以进献意见为恭敬之道,所以谨竭尽愚诚,向上陈述四件事。我所见不过像坐井观天的人和顽石一样浅陋,却妄想有补于苍天,伏望圣上慈悲,俯加省览,择取其中一二,稍稍有益于国家的高深政务,使愚臣得以图报圣恩万分之一。第一件是修养德行。臣听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只有上天会保佑有德之人。臣私下曾仰察天意,觉得它对陛下的眷顾保佑十分深厚,所以贼臣刘瑾蓄谋虽深,而太监张永输诚效忠极为有力,大概是上天暗中相助,并非偶然。陛下既然已经褒奖赏赐功臣,延及其后代,难道独不思考以什么来报答上天的眷顾、祈求长久的天命吗?报答上天的眷顾没有别的办法,只在于进一步修养自己的德行罢了。孝敬地奉祀九庙,恭敬地侍奉两宫,亲爱和睦地对待宗室藩王,以礼接待大臣,仁慈爱护百姓,这些都是修德的实际内容。而其中的关键,在于勤于驾临经筵讲学,严格节制游宴。如果天下一切道理无不具备于经书之中,就必须平素讲习得明白,然后实行时才不会错误。因此始终勤于学习经典,是高宗德行没有过失的原因;喜好古道而勤于求学,是孔子之所以成为圣人的根本。臣近来隐居田野,私下听说陛下一年驾临经筵不过一两次,近臣执经劝讲,往往多年还没有讲完;这样看来,经书中的道理恐怕还没有与圣心完全合一,德行又怎么能日益更新呢?所以勤于驾临经筵,是修德的关键。臣听说文王、武王适时调节张弛,先王没有沉溺流连的娱乐,祖宗旧例也是游宴有一定时节。如今陛下没有一天不游乐,往往还持续到夜间,虽然心意很愉快,但身体却十分劳累,因此到奉先殿朝拜有时会妨碍向两宫请安,宗藩的奏请有时被耽搁,大臣的进见也渐渐疏少。何况玩好之物日益翻新,营造修缮日益增多,势必不能没有无谓的浪费;左右近侍日益亲狎,请求赏赐的事日益繁多,势必不能没有无谓的给予。府库的财物将要耗尽,陷于沟壑的百姓却越来越多,陛下将同谁来守护国家呢?这样看来,游宴没有节制,臣恐怕在孝敬、仁爱等德行方面都会有所亏损,这就是严格节制游宴是修德关键的原因。陛下如果确实能够勤于驾临经筵,严格节制游宴,就将看见盛大的德行高过千古,上天的眷顾延续万年,贤明的太子笃实降生,永远成为百姓的君主,宗庙社稷长久昌盛的福庆,也一定由此而来。第二件是勤于政务。臣听说虞舜兢兢业业地谋求治理,周文王使百姓和乐而忘记吃饭;我朝祖宗亲自勤勉处理政务,远远效法虞舜、周文王,每天黎明时分便临幸外朝,府、部等衙门依次进奏政事;随后又临幸内朝,司礼监等衙门也依次进奏,都有固定的规矩。臣曾拜读太祖高皇帝的诏书,其中说:‘朕居江东三十六年,从未等到太阳出来才临朝面对百官。’又曾拜读睿皇帝的圣谕,其中说:‘朕承担天下的重任,五更二点便起身,斋戒洁净,穿好礼服,拜天并谒见奉先殿,行礼完毕后临朝视事。’遵循这一定规、按时办事,从不敢有误。退朝后到文华殿,如果政事有关于大臣,便召来询问商议。臣以为这些都是陛下家法所要求遵行的。无奈近年以来,临朝视事越来越简略,有时一出朝便到了中午,万般事务纷乱,来不及全部处理;消息传到四面八方,实际损害实在很多。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常在黎明时临朝,使大小臣僚和奔走办事的官吏,凡有职务的,都能在光明正大的朝廷上尽其勤勉,于是政事无不安定。参加朝会的官员、各少数民族首领以及应当朝见辞行的人,也都能共同在苍天之下瞻仰陛下肃穆的容貌,于是内心无不敬肃。遇到重大疑难尚未决断、重大政务尚未安定时,就请依照睿皇帝的旧规,特别驾临文华殿,召见大臣,从容商议。忧劳警惕、奋勉不懈的心果真没有间断,那么安定富足、尊贵荣耀的福祉也将没有边际。这是臣为陛下所祈愿的。第三件是振作士气。臣听说猛兽在山中,连卫护藜藿草木的力量也会受到震慑;中流砥柱能够阻挡狂猛的波涛。自古以来士气的盛衰,实在关系到朝廷的轻重,不可欺罔。近来贼臣刘瑾盗窃权柄,擅自制造威福,毒害遍及四海,实在不忍详说。在朝廷任职的臣工,谁没有察觉?却竟没有人能够抗拒,内心已经感到惭愧。何况有的人首先开启趋附的端绪,有的人暗中助长其羽翼,使他声势日益增长,因而制造出不可测度的叛逆阴谋,幸而没有酿成。臣不知道后人看待今天,是否还会认为国家当时有人才。现在士气长期衰弱,按理应当振作。振作的关键,首先在于采取措施。凡是被贼臣刘瑾挟私报复而斥逐的人,大多是正直之士。近来虽然已经分批诛除,但其中大害仍然存在。正值政治教化更新的日子,实在是世道转变的时机。公正的舆论尚未融洽,人心仍然郁结,将凭什么振作积久衰弱的士气,使它一旦之间能够明显增强朝廷的威望呢?这正是愚臣忧虑的地方。伏望陛下参考群臣的意见,不要受私意牵制,不要因为一次过失便抛弃大善,不要因为过去的功劳便宽赦大奸,伸张困厄穷苦之人,斥退结党营私者,退黜进谗献媚者,进用刚正方直之士。陛下的意向一旦明确,士风就会立即改变,希望在紧急关头有可以倚仗的人;否则国家的安危就难以预料。第四件是审察时宜。臣听说礼制没有比顺应时势更重要,《易经》看重通达变化。我朝祖宗建立国家,参考古今情势,其大经大法昭然垂示,大概与天地同始终。至于刚柔的运用、增减的权宜,按理必须随时势变化,难以拘守一端。臣曾推考旧事,私下见到永乐年间所施行的制度已经不完全像洪武年间,其中大事甚至达到建立新都;宣德、正统年间所施行的又不完全像永乐年间,其中大事甚至达到放弃交趾。事情本来就有意相反,都是形势所迫而不得不然。因此今天适宜实行的事情,有些不能拘泥于常例,这就是挽救时局的方法。臣听说重华有弟,亲属源源而来,《行苇》诗歌咏的就是兄弟相亲。臣拜读《皇明祖训》,其中规定亲王朝见的仪礼,多年中断,似乎成了缺失的典章。朝廷亲爱和睦九族,恩意固然没有不周到的地方,但礼制重视诸侯朝宗,国家形势也需要藩王辅弼。
虽然中辍,亦可复行。窃详中辍之由,殆以劳费之故。然臣伏读祖训,又有世子代朝之文,斟酌变通,惟陛下之所处尔。如以世子代朝,劳费亦省,由近以及逺,由亲以及疎,上以显陛下亲睦之仁,下以表宗室朝宗之义,光昭祖训,隂折奸萌,此今时宜之所当审者也。臣闻周室附庸不与王防,虞廷考绩止及庶官。我国家葢推广而兼用之,凡方面之长及府州县正官若首领官,皆三年一朝。凡方面长贰及府州县长贰若首领官,皆三年一考。其法视前代加宻矣。然行之既久,势若稍穷,变而通之,宜在今日。何也?葢朝觐之年,正官皆往事归,权摄多不得人,以致吏縁为奸,变乱文籍,盗伺其便,攻陷城池。似臣隣县万安去年之变,正坐此耳。臣恐天下之类此者尚多也。其或朝觐甫还,又当考绩,往来道路动及朞年,文册初无甚殊,贤否不容顿异,徒使正官久旷,而政出二三,非所以为民也。臣愚以为天下之县皆统于府,若州州府正官应朝,凡百当任其责,所属知县似可免行。使各县皆有正官,则州府可无后患,既省科敛之扰,尤适繁简之宜。至于应朝官员,已经部院考察,免其考满,似亦无妨常使。在任日多,庶防事无废壊,此又时宜之所当审者也。臣闻至诚成物,犹待悠久。汉人为吏至长,子孙我祖宗盛时,在外巡抚大臣及方面府州县正佐官员,莫不久于其任。如周忱巡抚苏松等处,凡十有八年;陈本深知吉安府,亦十有八年。其他但有迁改,往往近八九年。故人无茍且之心,而事无废弛之患。然而迁转之际,不尽循资,惟其才贤而已。如周忱自郎中即陞侍郎,陈本深自主事即陞知府。其他科道部属,或就陞都御史、布政按察使、知府髙第,或就陞布政使。葢超迁之法与久任之法相为流通。超于前,则后之久任皆谓当然;超于后,则前之久任孰云淹滞。人心竞劝,职此之由。顷年以来専用资格,一资半级,鱼贯以升。自西徂东,倐近而逺,往来如织,劳扰多端。奋厉有为者,或开端而未竟其功;因循自便者,第谨守以坐需其进。欲求事理民安,其可得乎?臣愚以为时方多事,所宜破常格,拔真才,省逓迁,隆久任,以为陛下分忧共理。惟陛下主张于上,则大臣有以奉行于下矣。此法果行,则凡自臬转藩,自右补左,皆宜就近,不必他推。至若分巡宪臣,似亦无庸嵗易,宜令各専一道之寄,仍俱假以兵备之权。事权既専,责任亦重。傥令地方有事,彼将何所归咎哉?此亦时宜之所当审者也。臣闻去盗之防,或动干戈;用兵之道,必严赏罚。今自京城内外至山东、河南、四川、湖广、江西、广东等处,盗贼羣兴,大者攻陷城池,僭称名号;小者燔烧聚落,杀虏人民。朝廷节尝慎择文武大臣,俾其分投招捕,或防集民壮,或摘拨禁军,区画多方,而成功未奏者。臣窃推求其故,无乃赏罚皆轻之所致邪?兵法有之:「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夏书》亦云:「威克厥爱,允济。」今大臣虽奉勅行事,然将士有不用命者,未尝辄诛一人。或有勇力超羣,敢于杀贼,及机谋深宻,堪以为间者,数金之赏又不足以易其一死。欲以重赏购士,则府库之财大抵刦刦无余。安危所闗,变在呼吸。始谋不尽,后悔何追?臣窃闻顷者抄劄贼瑾家财,金银动逾百万。此皆万民衣食之资,而聚为贼瑾囊箧之实。民之为盗,固其所也。夫盗起由财之聚,则财散而盗可平。散小储以成大储,此臣之所为陛下愿也。陛下幸聴臣言,乞于前项用兵地方各分给入官银钱十数万两,俾讨贼者以为购赏之资。仍乞假以便宜之权,俾其一切以军法従事。前有重赏,后有重罚,则将士无不用命,间谍无不尽心。盗贼之平,计日可待。此又时宜之所当审者也。夫天下至大可言之事,葢不止此。第臣愚陋所见弗周,自源徂流,才得其四,中间节目亦未尽详。陛下省览之余,倘不斥为迂妄,伏乞以前二事躬行于上,以后二事付大臣讨论斟酌奏请施行。诚致察于迩言,必广来乎众论,尽闻天下之利害,以谨百司之废兴,驯致太平,实由于此。臣不胜惓惓愿望之至【疏入留中】考察自陈乞休疏【正徳十年时任太常寺少卿】臣才不逮人,学未闻道,遭逢圣代,忝窃贤科,受恩两朝,跻位四品。职甚清而每惭于寅直,禄逾厚而无补于涓埃。矧年力之向衰,兼肺肠之有疾,诚合退蔵于空谷,岂容久混乎清朝?考察方严,自陈敢后。如防乞勅吏部,放臣致仕,回还原籍,俾全拙守以谢素餐。则自始至终,莫非天地生成之赐矣。灾异自陈乞休疏【正徳十一年时任南京吏部右侍郎】
译虽然已经中断,也可以恢复实行。臣详细考察中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劳费太大。然而臣又拜读《祖训》,其中还有世子代替亲王朝见的条文,斟酌变通,只在于陛下如何处置。如果让世子代替朝见,劳费也可以节省;由近及远,由亲及疏,对上可以彰显陛下亲睦宗室的仁德,对下可以表明宗室朝宗的义理,使祖训更加光明,也暗中挫折奸邪的萌芽,这是当今时势应当审察的事。臣听说周王室的附庸不参加王朝会见,虞舜朝廷考核功绩只涉及一般官员;我国大概把这些制度加以推广并兼用,凡各方面的长官以及府、州、县正官和首领官,都三年朝见一次;凡各方面的正副长官以及府、州、县正副长官和首领官,都三年考核一次。这套制度比前代更加严密了。然而实行已久,形势似乎渐渐走到尽头,应该在今天加以变通。为什么呢?因为朝见之年,正官都前往京城,事情完毕后才回来,代行职务的人往往不得其人,以致胥吏因机作弊,篡改文书,盗贼伺机而动,攻陷城池。像臣邻县万安去年发生的变乱,正是由此造成的。臣恐怕天下类似的事情还很多。有的官员刚朝见回来,又到了考核功绩的时候,来往道路动辄长达一年,文册本来没有多大差别,官员贤能与否也不可能突然改变,只是使正官长期缺位,政务又出自两三个人之手,这不是为百姓着想的办法。臣愚昧地认为,天下各县都统属于府;如果各州、府的正官应当朝见,凡事都由他们承担责任,那么所属知县似乎可以免于前往。若各县都有正官,州府就可以没有后患;既节省征敛扰民之害,又尤其适合事务繁简的实际需要。至于应当朝见的官员,既然已经经过部院考察,免除考满,似乎也不妨碍照常任用。这样在任的日子增多,希望政事不至废坏,这也是时势所应审察的事。臣听说至诚成就万物,还要依靠长久坚持。汉代任用官吏往往任职很久;在我祖宗盛世,外任巡抚大臣以及各方面、府、州、县的正副官员,无不长期任职。如周忱巡抚苏州、松江等地,共十八年;陈本深任吉安府知府,也共十八年。其他人即使有升迁调动,往往也接近八九年。因此官员没有苟且敷衍的心思,政务也没有废弛的忧患。然而迁调之时,并不完全按照资历,只看才干是否贤能。如周忱由郎中直接升为侍郎,陈本深由主事直接升为知府。其他科道、部属官员,有的就地升为都御史、布政使、按察使或高等知府,有的就地升为布政使。大概越级升迁的办法同长期任职的办法彼此流通。前面越级升得快,后面的长期任职就都认为是理所当然;后面越级升得快,前面的长期任职又有谁会说是淹滞呢?人心争相奋勉,正是由此而来。近年来专门采用资格递升的办法,一级资历、半级官阶,也像鱼贯一样逐步上升;从西到东,忽近忽远,往来如织,劳顿扰民的事情很多。奋发有为的人,有时刚开创事业却没有完成功业;因循自便的人,只是谨慎守成,坐等升迁。想求得政事清理、百姓安宁,怎么可能呢?臣愚昧地认为,如今时局多事,正应打破常格,提拔真正的人才,减少频繁调迁,重视长期任职,以便替陛下分忧共同治理。只要陛下在上面主持此事,大臣在下面就有办法奉行。如果这项制度果真实行,那么凡由按察司转任布政司、由右职转任左职,都应就近调动,不必另行推迁。至于分巡的宪臣,似乎也不必每年更换,应该让各自专任一道的职责,同时都授予兵备的权力。事权既然专一,责任也就重大;倘若地方出了事情,他们将把责任归咎于谁呢?这也是当前时势应当审察的事。臣听说消除盗贼的方法,有时要动用战争;用兵的原则,必须严格实行赏罚。如今从京城内外直到山东、河南、四川、湖广、江西、广东等地,盗贼纷纷兴起,大的攻陷城池,僭越称号;小的焚烧聚落,杀害掳掠百姓。朝廷屡次慎重选择文武大臣,让他们分赴各地招抚捕剿,有的征集民壮,有的调拨禁军,筹划了许多办法,却还没有奏报成功。臣私下推求其中原因,莫非是赏罚都太轻造成的吗?兵法说:‘军队没有钱财,士卒就不来;军队没有奖赏,士卒就不前往。’《夏书》也说:‘威罚能够胜过姑息,事情才确实能够成功。’如今大臣虽然奉诏办事,但将士有不听命的,却从未立即诛杀一人。有的人勇力超群,敢于杀贼;有的人机谋深密,可以充当间谍,几锭金子的赏赐又不足以抵偿他们的一死。想用重赏招募士卒,府库的钱财大多已经空空如也。安危所系,只在呼吸之间;开始谋划时不周全,事后后悔又怎能追补?臣私下听说,前些时候抄没贼臣刘瑾的家产,金银动辄超过百万。这些全是万民衣食的资财,却聚成了刘瑾箱笼中的财物。百姓成为盗贼,本来就是势所必然。盗贼兴起是由于财物聚集,财物散开,盗贼就可以平定。散去小的储藏以成就大的储藏,这正是臣为陛下所祈愿的。陛下若能听取臣言,请在上述用兵地区各分拨入官银钱十数万两,让讨贼者用作招募和奖赏的资金。还请授予他们临机处置的权力,使他们一切依照军法办理。前面有重赏,后面有重罚,那么将士没有不听命的,间谍没有不尽心的。盗贼平定,指日可待。这也是当前时势应当审察的事。天下最重大、可以说的事情,大概不止这些;只是臣愚昧浅陋,见识不能周全,从源头到末流,才得到其中四件,里面的具体条目也没有全部详述。陛下省览之后,如果不斥责为迂腐妄诞,伏望前两件由陛下亲自从上面实行,后两件交给大臣讨论斟酌,奏请施行。如果确实能够留心听取近臣的意见,就一定会广泛招来众人的议论;完全听到天下的利害得失,谨慎处理各部门政务的兴废,逐步达到太平,实在都由此而来。臣对这番殷切愿望,实在难以尽述。【奏疏呈入,留在宫中。】《考察自陈乞休疏》:正德十年,时任太常寺少卿。臣的才干不如别人,学问也还没有闻道,幸逢圣明时代,忝列贤科,蒙受两朝恩典,升至四品官位。职位很清要,却常常惭愧自己不能尽心职守;俸禄超过一般,却没有一点补益可以报答。何况年力将要衰退,又兼有肺部疾病,实在应当退藏空谷,岂能长久混迹于清贵朝廷?考察正严,我不敢等到最后才自陈。伏望下诏吏部,准许臣退休,回归原籍,使我保全拙朴操守,以报答国家白食俸禄之责。这样从始至终,无非是天地生成养育的恩赐。《灾异自陈乞休疏》:正德十一年,时任南京吏部右侍郎。
臣以驽劣,待罪南铨。侧闻数月以来,风霾屡作于京师,荒旱逺连于陜洛。穆清之上,方用焦劳;小大之臣,咸懐忧惧。臣夙夜亦加循省,惕然不敢以自宁者,窃以灾异之来,实由庶政。庶政庬杂,责在百官。惟百官皆得其人,然后政理日修,灾异可弭。有如臣者,才猷短浅,学识迂疎,当此多事之秋,曽无一毫之益,理当求退以让贤能。伏乞皇上察臣愚衷,特赐俞允,俾才不才各当其分,庶有益于修政之实,而臣亦获免乎妨贤病国之▯,不胜区区至愿。乞归省疏【正徳十二年冬时任南京吏部右侍郎】臣原籍江西吉安府泰和县人,正徳五年防恩起废,复除南京国子监司业,六年三月到任管事。自后两防简拔,以至今职恪守官次,于今七年。臣有父用俊在堂,先防圣恩,以臣弟钦忠出纳命令防劳,封通政使司左通政,今年八十有一嵗矣。臣久违定省,晨夕兴思,而臣父老境弥侵,亦复念臣不置。伏覩国朝着令,京官供职及六年者,其亲在例许归省。近时臣僚节有援例上请者,每荷矜従。臣虽愚庸,而为人子一也。伏乞至明垂照,大造曲成,容臣照例省亲,以少笃夫私恩,依期还任,以勉尽乎公义。臣举家欣戴,何有穷已,不胜恳切祈望之至。再陈情悃乞休疏【正徳十四年秋】臣先以三年考满,例应给由,縁疾病交侵,不能赴部具奏,陈乞休致。奉圣防:「罗钦顺学行老成,著照旧用心办事,不准所辞。」吏部知道。钦此。已而吏部为缺官事,防官推举具题。节该钦奉圣防:「罗钦顺改吏部右侍郎。」钦此。臣近日连得咨报,一一恭行捧读讫。因伏以思,期月之间,两防恩命,谕留甚宠,擢用惟超。顾臣何人,而可当此,感激之至,惭惧交深。分当力疾赴京,委身供职,庶勉防于驽钝,期少答于鸿恩。欲求终遂便安,固臣之所不敢也。惟是铨衡所寄,参佐必须得人。臣以多病之躯,无能之质,南铨事简,犹觉弗胜。幸满三年,因乞休致。今来求退获进去简即繁,病既有妨,才复难强坐縻廪禄,何补丝毫?必将累圣上知人之明,损清朝序位之美,而臣之罪悔,其何以追赎哉?是以心虽切于报恩,虑不忘乎审已,深惟疲苶弗称髙明,用敢再具封章,申前所乞。仰惟天地之量,日月之明,伏望赦臣烦渎之诛,察臣衰朽之迹,容臣辞免。今来所改官职,准令致仕,以养无能,则朝廷之举措得宜,而愚臣之进退皆宠光之所被也。臣无任祈恩俟命,踧踖屏营之至。谢赐先臣祭塟疏臣先于嘉靖二年四月内丁父封南京吏部右侍郎用俊忧,窃思所以假宠几筵,増光窀穸者,具以情事上闻。荷防圣慈,俯垂悯念,赐祭与塟,有司承命奉行惟谨。祭礼既以时举,坟茔工亦完备,荣光焜耀,垂映无穷。臣举家存殁,无任感戴天恩之至。臣于襄事之后,即图趋造于朝,百拜称谢。不期旧疾举发,下血不止,展转牀席,自春涉秋,耗损过多,气力全乏,至今动履艰涩,欲进不能。若更稽迟,愈増罪戾。臣诚惶诚惧,令亲男国子监生罗珝驱驰赴京,代行只谢之礼。臣北望阙廷,神爽飞越,仰祈天鉴,俯烛下情。辞免礼部尚书疏【嘉靖六年三月】嘉靖六年三月十九日,吏部差办事官赍到公文一通,内开节奉圣防:堪任礼部尚书的吏部上▯防推学行老成、公议协服的两员来看,钦此。防官推举得守制服满原改礼部尚书罗钦顺,礼部左侍郎刘龙,俱堪任。伏乞简用一员,令其到任管事。题奉圣防:是罗钦顺便差人赍文去取着上▯前来到任管事,钦此。咨臣钦遵施行。臣孤露余生,日就枯槁,不意圣明复厪收用,训辞下逮,有赫其临,义重身轻,敢忘图报。惟是审已量力,则诚有不敢当者。切惟圣朝典礼在今日固已大备,顾其间随时损益,自不能无。为礼官者,茍非学有本原,通知今古,折衷适当,良未易言。况乎仪文节目之繁,乃至累千百计,自非强有力者行之,鲜能以无失也。臣诚至愚,然自知颇明,不敢有隠。平生所学,仅通章句,其于大道初未有闻,特此以居礼曹,将何以为折衷之本?加以赋禀至薄,多病早衰,今年六十有三,而精力觉已全乏,视昏聴重,心思短浅,以此奉行三百三千之礼,愆忘之患,其能免乎?则臣之不堪前职,昭然可见矣。是以闻命以还,惭惧交集,凛措躬之无地,爰沥恳以吁天,语皆由衷,无敢矫饰。伏望圣明垂照察臣悃愊,俯赐矜従,俾臣仍以旧衔终老山林,别选贤能以当其任,则朝廷之举措惟允,而愚臣之分义亦粗安矣。臣不胜惓惓至愿。辞免吏部尚书疏【嘉靖六年六月】
译臣以驽钝低劣的资质,在南京吏部任职。侧耳听闻数月以来,京师屡次发生风霾,荒旱又远远蔓延到陕、洛一带。在清明高远的朝廷之上,陛下正为此焦虑劳心;大小臣僚也都怀着忧惧。臣早晚更加反省自己,警惕不敢自我安宁,私下以为灾异的到来,实在是由于各项政务。政务繁杂,责任在百官;只有百官都任用得人,政事才能日益修明,灾异才可以消除。像臣这样的人,才干谋略短浅,学问见识迂疏,在这样的多事之秋,竟没有丝毫益处,按理应当请求退职,以让贤能。伏望皇上察知臣的愚诚,特赐俞允,使有才和无才的人各自承担相应的职责,也许对修治政务的实际工作有所帮助,臣也可以免受妨害贤能、危害国家的罪责,实在是臣微小而至诚的愿望。《乞归省疏》:正德十二年冬,时任南京吏部右侍郎。臣原籍是江西吉安府泰和县人。正德五年承蒙恩典起用废闲之人,重新任命为南京国子监司业;正德六年三月到任办事。此后两次受到简拔,直到现在的职位,谨慎守在官位上,至今已有七年。臣有父亲用俊在堂,先前又蒙圣恩,因为臣弟钦忠传达诏令、办理劳务,封为通政使司左通政,今年八十一岁了。臣长期不能问安省视,早晚思念,而父亲年老日甚,也一直思念臣。臣看到本朝已有明文规定,京官供职满六年,父母健在的,按例允许回乡省亲。近来臣僚中屡有援引此例上奏请求的,每每都承蒙怜恤准许。臣虽然愚笨平庸,但作为人子的身份是相同的。伏望至明的圣上垂察,施以深厚恩德,容许臣照例回乡省亲,以稍稍加深父子私恩,按期回来复职,以努力尽到公义。臣全家欢欣感戴,哪里会有穷尽,实在是最恳切的祈望。《再陈情悃乞休疏》:正德十四年秋。臣先前因为任满三年,按例应当领取给由文书;由于疾病交相侵扰,不能到吏部具奏,便陈述请求退休。奉圣旨说:“罗钦顺学问品行老成,著令照旧用心办事,不准许他辞职。”吏部知道。钦此。随后吏部因为缺官之事,命有关官员推举人选并具题。节录圣旨说:“罗钦顺改任吏部右侍郎。”钦此。臣近日接连收到咨报,已经一一恭敬捧读完毕。于是伏地思量,在一个月之间,两次承受圣恩命令,谕旨挽留极为宠厚,提拔任用又格外超拔。顾念臣是什么人,竟能担当如此重任?感激至极,惭愧和畏惧也一起加深。按理应当勉强带病赴京,献身供职,希望勉强做到不因驽钝而废职,稍稍报答洪大的恩典。至于希望最终仍然得到安闲便利,实在是臣不敢有的念头。只是吏部所托付的是铨选衡量人才的重任,辅佐之人必须选得合适。臣以多病之身、无能之质,南京吏部事务简少,尚且感到不能胜任。幸而任满三年,因此请求退休。如今求退却得到升进,由简少之职进入繁重之职;疾病既有妨碍,才能又难以勉强,白白占据俸禄,对国家有何丝毫补益?必将连累圣上知人善任的明察,损害清明朝廷官位秩序的美好;臣的罪过和悔恨,又拿什么来追补赎偿呢?所以心中虽然急切想报答恩德,却又不能忘记审度自己,深知疲惫衰弱不称圣明之选,才敢再次具呈封章,申述先前的请求。仰望天地的器量、日月的光明,伏望赦免臣烦琐冒渎的罪责,察看臣衰老朽败的情状,容许臣辞免。如今改授的官职,请依照成例准许臣退休,使我以此养护无能之身;这样朝廷的举措就恰当,而愚臣的进退也都蒙受了圣恩光荣。臣对于祈求恩典、等待命令,惶恐局促、坐立不安到了极点。《谢赐先臣祭葬疏》。臣先在嘉靖二年四月因父亲用俊去世,丁父忧,辞去南京吏部右侍郎之职;私下思考如何借助圣恩光耀祭筵、增添墓葬的荣光,便将事情详细上奏。承蒙圣上慈爱,俯加怜悯,赐给祭祀和安葬之礼,有司奉命恭谨办理。祭礼已经按时举行,坟墓工程也已完备,荣光灿烂辉耀,流传照映无穷。臣全家无论生者死者,都感戴天恩到了极点。臣在办理完丧事以后,立即打算赶赴朝廷,叩拜百次致谢。不料旧病突然发作,下血不止,辗转病床,从春天延续到秋天,损耗过多,气力完全衰竭,直到现在行动步履仍然艰难,想进京却不能。如果再拖延,就会更加增添罪过。臣实在惶恐畏惧,命亲生儿子、国子监生罗珝奔驰赴京,代替臣行只身谢恩之礼。臣向北遥望宫阙,精神魂魄仿佛飞越而去,仰求上天鉴察,俯察臣的实情。《辞免礼部尚书疏》:嘉靖六年三月。嘉靖六年三月十九日,吏部派办事官送来一份公文,其中说:奉圣旨,吏部上报两名学问品行老成、舆论一致认为可以担任礼部尚书的人选,前来审看。钦此。有关官员推举守制服满、原任礼部尚书的罗钦顺和礼部左侍郎刘龙,都可以担任。伏请择用一人,命其到任办事。题奏奉圣旨:罗钦顺,就派人带文书去催取,让他赶快前来就任办事。钦此。公文送达臣,臣恭敬遵照施行。臣孤单无依的余生,日渐枯槁,没想到圣明之主又加以收用,训谕传到臣下,威严显赫地降临;道义责任重大而自身轻微,岂敢忘记图谋报答。只是审度自己、衡量能力,实在有不敢担当之处。臣深思圣朝的典章礼制,到今天固然已经十分完备,但其中随时势而有所增减,自然不能没有。担任礼官的人,如果不是学问有根本、通晓古今、斟酌取舍恰当,实在很难胜任。何况仪式文辞和具体条目繁多,甚至数以千百计,若不是强健有力的人来执行,很少能够毫无差错。臣实在至为愚昧,但自知颇为明白,不敢有所隐瞒。平生所学,不过粗通章句,对于大道从来没有真正闻知,凭这样的学问居于礼部,将拿什么作为权衡取舍的根本呢?再加上天资禀赋极为浅薄,多病而早衰,今年六十三岁,精力已经感到完全衰竭,视力昏花、听力减退,心思短浅;凭这样的状态奉行三百三千的礼仪,过错和遗忘的祸患,难道能够避免吗?那么臣不能胜任原职,已经清楚可见了。因此自从听到任命以来,惭愧和恐惧交集,惶恐得无地自容,于是倾尽诚恳向上天呼吁,所说都是内心真情,不敢矫饰。伏望圣明垂察臣的诚实,俯赐怜恤准许,使臣仍以旧有官衔终老山林,另选贤能承担此任;这样朝廷的举措才算恰当,而愚臣的名分和义理也可以稍稍安定。臣对这番殷切至诚的愿望,实在无任感激。《辞免吏部尚书疏》:嘉靖六年六月。
嘉靖六年六月二十三日,吏部差办事官赍到公文一通,内开:为传奉事,吏部尚书缺员,该本部防官推举具题,奉圣防:罗钦顺改吏部尚书,吏部还差官去催取。着上▯前来到任管事。钦此。咨臣钦遵施行。宠命再新,惭惶滋甚。縁臣初辞礼部之任,实以才防力惫,势难勉强。今复防改臣前职,责任逾重,臣何敢当?虽欲避谴于频烦,义诚有所不容已也。夫致治之要,莫切于官人,而凡髙下之称量,幽明之鉴别,其责皆归于吏部尚书。首任其责者也,必其明足以有照,公足以有执,量足以有容,庶防可以仰賛圣谟,式序在位。顾此三者,臣皆未之有焉。而近年以来,左耳常鸣,目力渐短,寻常视聴殊欠精明。臣之多病早衰,此其验也。夫行能既无可取,而衰病复有所妨,虽末僚且当辞避,况铨衡之重任乎?使不审而冒处焉,其不至于获戾者鲜矣。在臣之愚,何足过计?所深惧者,将累皇上知人之明。是敢倾竭愚忱,冒干天聴。伏乞圣明垂照,谅臣之非矫饰,矜臣之果不能,特勅吏部收回成命,俾臣以原官致仕,别选贤哲以掌铨衡,则庶绩有其凝之休,愚臣免旷官之罪,获茍全于晩节,诚仰赖于鸿钧。臣无任恳切祈望之至。致仕谢恩疏准吏部咨,节该臣具奏辞免吏部尚书重任,恳乞休致等因。奉圣防:「卿才行素着,人望久归,近自陈休致,已有防,勉留如何复有此奏?既情词恳切,准致仕。有司仍月给食米四石,嵗拨人夫四名,应用吏部知道。」钦此,钦遵备咨到臣。谨已望阙叩头,只受恩命讫,理合具本谢恩。伏念臣一介书生,粗通章句,偶尘科第,遂厠班行。自翰林编修六迁而至今,职叨享禄位三十余年,荷防国家长养登用之恩,至深至厚,曾无毫发防称所防。近以衰病支离,不堪驱防,力辞重任,恳乞退休,章奏再腾,俞音始降。在臣私愿,亦既满盈,岂意圣慈垂念闲居日用之须,重以食米人夫之赉,恩加望外,宠倍常伦。诚由帝徳之如天,不忍一物之失所,遭逢有幸,感激无涯。窃揆余龄,无阶上答,惟遇嵗时令节,瞻天拜稽,祝延圣夀于亿万斯年,此则愚臣惓惓一饭不忘之义也。然而尤有所深愿者,伏惟愿陛下静以制动,安不忘危,敬奉天时,恪遵祖训,允蹈书经之三要,备举中庸之九经,髙盛治于百王,回享风于九有。非独愚臣幸甚,斯实天下之幸,宗社无疆之福也。臣无任感戴恩徳,愿效余忠之至。
整庵存稿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巻十一明罗钦顺撰题跋【四首】铭【三首】赞【十八首】传【二首】题宋元祐幸学诗巻后宋元祐幸学诗,作者皆当时宰执侍从文学之臣,凡七十二人,人一首。试国子祭酒丰清敏公豫焉,遂属袐书李格非序之,而以镌诸石。迄今正德辛未,垂四百四十年矣。余始获观写本于清敏十三世孙封春坊谕德西园君所。盖封君之先人方伯公,初得板本于叶文庄公,袭藏惟谨。封君因别为写本,图刻梓以传。今其嗣子原学,以宫谕莅南京翰林院,奉迎以至,因出视余诗。后有文庄及诸名公题防二十余首,皆取诸叶氏封君所得。则自方石谢公始,盖因其时以稽其事,而慨元祐之不终;因其时以求其人,而幸君子之有后。诸公健笔,可谓尽之。然余攷之七十二人中,讲读之员凡六,而清敏亦兼侍讲。先是程叔子尝有言曰:「君德成就,责经筵。元祐未几,变为绍圣,奸言之易入,良由君德之未明耳。岂其时经筵讲说徒应故事,虽贤如清敏,曾不得専且久,以致其功邪?」呜呼,其可爲永鉴矣。封君梓行是诗,固欲以奉扬先烈,然有子如宫谕,将必于清敏有光。余窃嘉之,敬书于其后。
书珠林刘氏遡源録后珠林刘氏爲吾邑右族,其先在后唐时来自金陵,逮宋而人才辈出,衣冠宦业,他族莫或先焉。入国朝则有槎翁、东原两先生,俱负重名。槎翁受知高皇,累官至权吏部尚书,终国子司业。东原晩歳乃起爲丰城教谕,竟卒于官。诗礼之传,至于今不乏也。东原五世孙经美,服膺世德,曰笃不忘,尝辑爲遡源录一书。六世孙栝,缮写成帙,而经美卒矣。栝之父经助君,以余尝表章槎翁遗文,宜若爲知言者,特来请序。夫懿德之好,人情之所同也,余何知敬受而阅之。上下数百年间,刘氏文献之盛,粲然毕具,前辉后映,可敬可仰。录中有先德录序数首,余三复焉,固此录之所本乎?经美贤哉,其可谓善述也已。录凡十有八巻,字皆端楷,首尾无一笔少纵,非用心之精专者不能。经助隐居授徒,学行淳笃,寳藏此录及东原遗文,比之天球河图然,非其人未尝轻出。刘氏子孙之多贤,于此亦可见矣。夫爲人后嗣者,诚笃念其先世之美,所以图惟绍述,必将无所不用其至。传曰:“公侯子孙,必复其始”,将不于刘氏见之乎?余鲁且病,弗能序其详,庸书此于末简以俟。
译嘉靖六年六月二十三日,吏部派办事官送来一份公文,其中说:为传达奉行之事,吏部尚书缺员,本部应由有关官员推举人选具题;奉圣旨:罗钦顺改任吏部尚书,吏部再派官员去催取,令他赶快前来就任办事。钦此。公文送达臣,臣恭敬遵照施行。宠命再次更新,惭愧惶恐更加深重。因为臣最初辞免礼部尚书之任,实在是由于才能不足、精力衰惫,势必难以勉强。如今又命臣改任原职,责任更加重大,臣哪里敢当?虽然想避免因屡次辞谢而获罪,但道义上实在不能不再次陈辞。治理国家的关键,没有比任用官员更紧要的;而对官员高下的衡量、幽明贤否的鉴别,责任都归于吏部尚书,这是首先承担此责的人。这样的人必须见识明足以洞察,公正足以坚持,器量足以包容,才希望能够仰承圣上谋略,整顿百官职位。可是这三方面臣都没有。近年来左耳常常鸣响,视力逐渐衰退,平常的视听都很不清明;臣多病早衰,这就是明证。既然行为才能没有可取之处,衰老疾病又有所妨碍,即使是末等小官也应当辞避,何况铨衡天下官员的重任呢?如果不审慎而冒然任职,能够不获罪的很少。在臣看来,这些对臣个人来说哪里值得过分计较?臣所深深害怕的,是将要连累皇上知人善任的明察。因此才敢倾尽愚诚,冒昧触犯天听。伏望圣明垂察,相信臣并非矫饰,怜悯臣确实不能胜任,特命吏部收回成命,准许臣以原官退休,另选贤哲掌管铨衡;这样各项政务就能获得安定的福庆,愚臣也可免除旷废官职的罪过,在晚年保全自己,实在仰赖皇上的洪大造化。臣对这番恳切祈望,实在无任至诚。《致仕谢恩疏》。据吏部咨文,节录说:臣具奏辞免吏部尚书重任,恳请退休等事。奉圣旨说:‘卿的才干品行一向著名,士人声望长久归附;近来自己陈奏请求退休,已经有旨意,勉强挽留,为什么又有这份奏疏?既然情辞恳切,准许退休。有司仍按月供给食米四石,每年拨给人夫四名,供其使用。吏部知道。’钦此。臣恭敬遵旨,并备文咨报送达臣下。臣已经面向宫阙叩头,只接受恩命完毕,按理应当具本谢恩。伏念臣不过是一介书生,粗通章句,偶然跻身科第,于是列入官班。从翰林编修历经六次升迁直到今天,任职享受俸禄三十多年,蒙受国家长期培养、提拔任用的恩德,深厚到了极点,却从未有丝毫能够相称的报答。近来因衰老疾病支离不堪,不能奔走任事,竭力辞去重任,恳请退休,奏章再三上呈,圣上允准的声音才终于降下。在臣个人的愿望中,已经完全满足了;哪里想到圣上慈爱,还顾念闲居生活日用的需要,又重重赐给食米和人夫,恩典超出意料,宠遇倍于常规。实在是因为皇帝的德行如同上天,不忍使任何一个人失去安所;臣有幸遭逢这样的圣主,感激没有穷尽。私下估量余生,没有办法在朝廷上报答,只能每逢岁时节日,仰望上天叩拜,祝愿圣上亿万年长寿;这就是愚臣殷切铭记、一饭不忘的情义。然而臣还有一个更加深切的愿望:伏惟愿陛下以静制动,处于安定时不忘危险,恭敬奉行天时,谨慎遵守祖训,确实践行《尚书》所说的三项要务,全面实行《中庸》所说的九经,使盛大的治理高出历代帝王,使德化之风回荡于天下九州。这不只是愚臣的幸事,实在也是天下的幸事、宗庙社稷无疆的福祉。臣对所受恩德感戴不尽,愿意献出余生的忠诚。《整庵存稿》卷十。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卷十一,明代罗钦顺撰;题跋四首,铭三首,赞十八首,传二首。《题宋元祐幸学诗卷后》。宋代元祐年间的幸学诗,作者都是当时的宰执、侍从和文学之臣,共七十二人,每人一首。参加国子监考试的祭酒丰清敏公豫也在其中,于是嘱托秘书李格非为它作序,并把诗刻在石上。到今天正德辛未,已经将近四百四十年了。我最初是在清敏公第十三世孙、封为春坊谕德的西园君那里看到抄本的。原来西园封君的先人方伯公,最初从叶文庄公那里得到刻本,一向谨慎收藏。封君又另行抄写成一本,计划刻板刊行以流传。如今他的嗣子原学,以宫谕的身份任南京翰林院官,带着它来到这里,因而拿出诗卷给我看。诗卷后面有文庄公以及各位名公的题跋二十多首,都是从叶氏封君所得的本子中取来的。于是从方石谢公开始,都是借助当时的情况来考察此事,感慨元祐之政未能终始;又借助当时的情况来寻求人才,庆幸君子后继有人。各位公的健笔,可以说已经把这些都写尽了。然而我考察七十二人,其中讲读官员只有六人,清敏公也兼任侍讲。在此以前,程叔子曾说:‘君主德行的成就,责任在经筵。元祐没有多久便变成绍圣,奸邪之言容易进入,实在是由于君主德行还不明白。难道当时经筵的讲说只是徒然应付故事,即使贤能如清敏公,也未能专心而长久地任职,以致没有完成他的功业吗?’ 唉,这件事难道不可以作为永久的鉴戒吗?西园封君刻印流传这些诗,固然是想奉扬先人的功业;但有这样的儿子担任宫谕,将来一定会使清敏公更加光彩。我私下对此感到欣慰,恭敬地题写在诗卷后面。《书珠林刘氏溯源录后》。珠林刘氏是我们县的望族,他们的先祖在后唐时从金陵迁来;到了宋代,人才接连出现,仕宦和文采的成就,其他家族没有能够超过的。进入本朝后,有槎翁、东原两位先生,都负有盛名。槎翁受到高皇帝知遇,屡次升官至权吏部尚书,最终任国子司业;东原晚年才起用为丰城教谕,最终死在任上。诗礼的传承直到今天也没有断绝。东原的五世孙经美,敬守世代德业,坚定专一而不忘本,曾经辑成《溯源录》一书。六世孙栝把它缮写成卷,而经美去世了。栝的父亲经助君,因为我曾表彰槎翁的遗文,认为我大概是能够理解并正确评价它的人,特地来请我作序。美好德行的可爱,是人情共同的感受,我哪里懂得推辞,只好恭敬接受并阅读它。上下数百年之间,刘氏文献的盛况灿然齐备,前人的光辉与后人的成就相互映照,实在可敬可仰。录中有几篇《先德录序》,我反复读了三遍;这难道就是此录所依据的根本吗?经美真是贤者,可以说善于继承先人了。全录共十八卷,字字端正楷美,从头到尾没有一笔稍有放纵,不是用心精专的人不能做到。经助君隐居授徒,学问品行淳厚笃实,把这部录和东原的遗文珍藏起来,视同天球河图;不是值得托付的人,从不轻易拿出来。刘氏子孙中有许多贤能之人,从这里也可以看见。作为别人的后嗣,如果真诚地深切怀念先世的美德,谋划继承发扬,就一定会竭尽一切努力。传记说:‘公侯的子孙,必定复归于祖先的根本。’这难道不能在刘氏身上看见吗?我愚鲁而且多病,不能详细作序,只把这些话写在末页,留待后来的人评说。
跋王宜右所藏兰亭序刻本右《兰亭序》石刻一通,元襄城杨伯谦先生以贻吾邑王竹亭先生者。竹亭自志所得年月于巻首,凡十九字,其字细如蝇头,防画仅可分,而一笔不茍,前辈畜德之厚,于此见之。二先生以文字道义交,闻其当时徃还书尺甚富,今独存此。竹亭六世孙宜右,好古嗜学,服膺先德,奉藏惟谨。盖自至正甲申迄今,已百六十余年,又可以见君子之泽矣。钦顺窃喜获寓目焉,敬书于其后。题王改斋手翰故翰林编修改斋王宜学,平生磊落大节,虽逺方俗子莫不知之。若夫庸言细行,率求无愧于圣贤之学,吾党或未必尽知也。此巻乃其手笔,凡十有三帖,皆与其倩张律景阳者所致。朂者惟道义,始终无一私昵语。凡世俗营营功利事,未尝辄污简牍。非其志之素定,养之素密,其能然乎?夫愿学圣贤者,无隐显,无钜细,无久暂,惟诚惟一,而后能有所致。改斋其有见于此矣。吾党之士得此巻而阅之,则知其庸言细行,一无所茍,不但其大节之磊落而已。景仰当何如哉!景阳学敏行端,夙有佳誉,盖诚知所取法。以余为改斋知己,特奉此巻,请识一言。余初识改斋于文字间,契阔久之,始获一防,辄忻然叩其所得。因谓近时讲学者,其说不一只爲心性二字难明,改斋深以爲然。顾行役匆匆,未及究竟。又两年而改斋逝矣。使其尚在,余得与之下上其议论,未必不归于一也。今其手笔亦有及余讲学之说者,开合数四,感叹无已。景阳其亦有以识余意也夫。刘文懿公享堂钟铭【并序】正德十一年秋七月庚子,诏赠故南京工部尚书安成刘公宣资政大夫,配淑人王氏爲夫人。十三年二月甲子,复赐公諡文懿,赠以公季子刑部署员外郎秉鉴考绩恩諡,从公嗣子南京工部员外郎秉常请也。命下,中外之论翕然。公初继其父补伍卢龙,景泰庚午,发解京闱第一,明年登进士第,改庶吉士于翰林,擢编修,遂削戎籍,累官至尚书以卒,勅葬庐陵县南塘之原。今二十八年矣,坟前既循例建享堂,至是始备钟鼓罏缾,以严晨夕之奉。范金有日,秉常与其弟秉鉴谋曰:「赠諡重典也,钟重器也,宜有铭。」遂以币来请。钦顺嘉其合礼,敬诺爲铭。时则秉常已进郎中矣。铭曰:天挺英姿,孰艰其始?自我轩腾于千万里,蔚着词华,深含德美。用罔不宜,媚于天子。劳殚若工,望虚宅揆。多士如林,永懐遗轨,营葬南塘,特廑勅防。夫人来祔,并从先妣。霜栢霜松,倐逾二纪。恩典载颁,公则有子,惟子克孝,克感宸衷。惟皇仁圣,惟旧德是崇。穹阶以赠节惠,惟公光昭简册。于穆清风,享堂作矣。式配其封,惟数之备,而器始充。冶金入范,莫重非钟。对扬休命,以震于无穷。忠惟世笃,声以实洪。于戏!文懿百世之宗。思斋铭【有小序】友人张君,主贵,名其燕息之斋曰思余。不敏,盖尝从事于斯,而略知其说矣。为之铭曰:有贵于已人人所同物,或能蔽思,无不通,茍惟勿思,狥欲忘返,上智下愚,于焉始逺。嘉我良友,忠信为基,反观内省,以类而推,视听貌言,喜怒哀乐,当几必研,有动斯获。膏粱非防,文绣非华,寳兹天爵,其贵曷加?箕范轲书,训词炳若,要匪徒闻,斯为善学。一心既立,万善毕陈,敢铭斋壁,以赞日新。畱福堂铭【爲都御史张公大经作】于惟令族,累叶濳藏,蓄久而发,式宏以光大,参挺出玉质金相,学优则仕,力敏才长,及民有惠,敷政有方,存心制行,罔敢不臧,岂伊身计,求福皇皇,冀留于后,爰以名堂。贤孙继起,一鹗高翔,三纪在服,勤厉自强,官长御史,望尊岩廊,归承优诏,乐且无殃。矧多才子,克绍书香,云霄健翮,千里颉颃。宣水弥弥,宣山苍苍,兹堂信美,名以实彰。有蕃来裔,惟德之行,祗循祖训,永永其昌。上模曾氏五世图赞【有序】此上模曾氏新防一房五世图也。一世讳以浩,号浩谿。二世讳楚芳,号芳林。芳林实新防祖,而图始浩溪者,本其所自出也。芳林三子:季良,季高,季伦。良号良心,二子:士通,士鉴。高号高峰,一子:士斆。伦号伦▯,三子:士賔,士举,士珍。六士之行,惟士斆甫最后,余如所书之次焉。第五世颇众,图不能尽载,载者仅三人:首曰之仪,良心孙也;次曰之相,伦▯孙也;又次曰之雅,高峰孙也。于戏,可谓盛矣!盖观于此,而其世德可徴焉。钦顺忝士举翁孙壻,拜瞻有素,景仰无已,谨序其世而系以词。词曰:洵美芳林,新防之祖;允淑浩溪,芳林之父。新防之盛,实始二公。三季六士,益介昭融,比于▯孙,克承克似。赫赫家声,光延五世。非仁曷守,非义曷为?云仍千亿,尔祖尔思。
译《跋王宜右所藏〈兰亭序〉刻本》。这是一通《兰亭序》石刻,是元代襄城杨伯谦先生赠给我们县王竹亭先生的。竹亭亲自在卷首记下得到它的年月,共十九字;字细得像蝇头,点画几乎只能分辨,却没有一笔苟且,从这里可以看出前辈积德的深厚。两位先生因文字和道义相交,听说他们当时往来的书信很多,如今只保存了这一件。竹亭的六世孙宜右喜好古籍、嗜好学习,敬守先祖的德业,谨慎收藏。自至正甲申到现在,已经一百六十多年了,也可以由此看见君子恩泽的流传。钦顺私下庆幸能够有机会观看,恭敬地题写在后面。《题王改斋手翰》。已故翰林编修改斋王宜学,一生具有磊落的大节,即使远方的俗人也没有不知道的。至于平常言语和细小行为,他总是力求不愧于圣贤之学,我们同道之人未必全都知道。这一卷是他的亲笔,共十三帖,都是写给他的朋友张律景阳的。信中所勉励的只有道义,始终没有一句亲昵私语。世俗中那些忙忙碌碌追逐功利的事情,他从来不曾让它污染纸札。若不是他的志向一向坚定,修养一向严密,怎么能做到这样呢?立志学习圣贤的人,无论隐居还是显达,无论大事还是小事,无论长久还是短暂,都必须真诚专一,然后才能有所成就。改斋大概已经认识到这一点了。我们同道之士得到这卷手札来阅读,就会知道他的平常言语和细小行为没有一件苟且,不只是大节磊落而已。对他应当怎样景仰呢?景阳学问敏捷、品行端正,早已有美好的声誉,大概确实知道应当取法什么。因为他把我当作改斋的知己,特地奉上这卷手札,请我题写一句话。我最初是在文字交往中认识改斋的,分别很久以后才有一次见面,便欣然叩问他学问的所得。于是说,近来讲学的人,他们的学说不一,只有‘心性’两个字难以讲明;改斋深以为然。只是当时行役匆匆,未能深入讨论。又过了两年,改斋便去世了。假如他还活着,我能够同他上下讨论这些议论,未必不能归于一致。如今他的手札中也有涉及我讲学观点的地方,反复开合数次,使我感叹不已。景阳大概也能够由此体会我的意思吧。《刘文懿公享堂钟铭并序》。正德十一年秋七月庚子,诏令追赠已故南京工部尚书安成刘公为资政大夫,封其配偶淑人王氏为夫人。正德十三年二月甲子,又赐刘公谥号文懿,并因刘公次子刑部署员外郎秉鉴考绩之恩而赐谥;这是遵从刘公嗣子、南京工部员外郎秉常的请求。诏命下达后,朝廷内外的议论都一致赞同。刘公最初承继父亲的军籍,补入卢龙卫;景泰庚午年,在京城乡试中考取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升为编修,于是削除军籍,屡次升官至尚书,死于任上,敕令葬在庐陵县南塘的原野。如今已经二十八年了,墓前已经依例建起享堂,到这时才备齐钟鼓、香炉和祭器,以便庄严地供奉早晚祭祀。铸造金属、制作器物的日期已经确定,秉常和他的弟弟秉鉴商议说:‘追赠谥号是重大典礼,钟是重要礼器,应该有铭文。’于是带着礼物来请我作铭。钦顺赞赏他们合乎礼制,恭敬地答应作铭。当时秉常已经升任郎中。铭文说:上天赋予杰出的姿态,谁能说他的起步艰难?从我腾跃而起,飞驰于千万里之外;文辞才华灿然显著,德行美好深厚。所任之事没有不合宜的,因而受到天子的宠爱。劳苦尽瘁如同良工,声望却高而没有进入宰辅之宅。众多士人如同树林,永远怀念他留下的规范;营造墓葬于南塘,特别受到敕命优待。夫人前来附葬,也依从先妣。霜中的柏树和松树,转眼已经超过二十年。恩典接连颁下,公有贤子;只有贤子能够尽孝,能够感动皇帝的心。只有皇帝仁厚圣明,只有崇尚旧德。高高的台阶用来追赠节惠之谥,只有公的声名光照史册。多么美好的清风,享堂已经建成;与墓茔相配,礼数完备,而礼器也开始充足。金属熔化后进入范模,没有比钟更为重要的器物。用它来答扬美好的恩命,使声响震动于无穷。忠贞世代笃厚,声名也因实际德行而宏大。呜呼!文懿公是百世所尊的宗主。《思斋铭》:有小序。友人张君,字主贵,把自己休息安居的书斋命名为“思斋”。我不敏达,曾经参与其中,大略知道其中的道理了。为此作铭说:人人都有比自身外在事物更尊贵的东西,这是人人共同具有的;外物有时能够遮蔽思考,而没有什么不能通过思考来通达。如果只是因为不思考,顺从欲望而不知回返,那么上智和下愚,就是从这里开始相去甚远。赞美我的好朋友,以忠信为根基,反观自身,进行内省,再由此类推;对于视、听、容貌、言语以及喜怒哀乐,都要在它们初起之时认真考察,一有触动就有所收获。膏粱美味并非真正的富贵,华丽文绣也并非真正的荣耀;珍视上天赋予的爵位,还有什么尊贵能超过它呢?箕子之《洪范》、孟轲之书,训诫之辞灿然明白;重要的不是徒然听闻,而是这样才算善于学习。一颗心既然树立起来,万种善行便都会显现;我谨把这些刻在斋壁上,以赞助每日更新。《留福堂铭》:为都御史张公大经所作。啊,贤美的家族,连续几代都潜藏德行;积蓄久了便发扬出来,于是宏大而光明。三位人物挺然出众,如玉质金相;学业优异便出仕,勤勉敏捷而才干增长;及至治理百姓便施加恩惠,推行政务又有方法;存心和立身行事,没有敢不善良的。哪里只是为自身打算、急切求福?正是希望把福泽留给后代,所以用来命名厅堂。贤能的孙子接连兴起,如一鹗高飞;三十年身居官服,勤勉自强;官至御史长官,声望高达朝廷。归来承受优厚诏命,快乐而且没有灾祸。何况还有许多有才的儿子,能够继承书香;羽翼健壮,直上云霄,在千里之间彼此并驾齐驱。宣水绵延流淌,宣山苍翠高耸;这座厅堂确实美好,名称也因实际德行而彰显。愿后代子孙繁盛,都奉行德行,敬谨遵循祖训,永远昌盛。《上模曾氏五世图赞》:有序。这是上模曾氏新防一房五世图。一世祖讳以浩,号浩谿;二世祖讳楚芳,号芳林。芳林是新防一房的祖先,而图从浩溪开始,是因为要追溯这一支的来源。芳林有三个儿子:季良、季高、季伦。季良号良心,有两个儿子:士通、士鉴。季高号高峰,有一个儿子:士斆。季伦号伦▯,有三个儿子:士賔、士举、士珍。六位士字辈中,只有士斆先生最晚出生,其余都按图中所列次序排列。第五世人丁颇多,图上不能全部载录,只载了三人:第一位是之仪,为良心之孙;第二位是之相,为伦▯之孙;第三位是之雅,为高峰之孙。啊,真可以说是兴盛了!由此看来,他们世代的德行确实可以得到证明。钦顺忝为士举翁的孙女婿,过去就曾拜见瞻仰,景仰之情没有止息,谨将他的世系叙述下来,并系以赞词。赞词说:芳林确实美好,是新防一房的祖先;浩溪真正贤善,是芳林的父亲。新防一房的兴盛,实在从这两位开始。三位季字辈、六位士字辈,更加显明光辉;直到玄孙,能够承继祖业,也能够相似于祖先。显赫的家声,光耀延续五世。若不是仁德,凭什么守住家业?若不是义行,凭什么有所作为?愿你们的子孙千亿,永远思念你们的祖先。
秀溪张氏五世图赞于惟华胄,望我西昌。百年五世,世美重光。翼翼徴君,抱才弗试,比于曾▯,多有名位。一经启后,双桂题坊。儒师宫教,太守侍郎。贵或以孙九卿是赠,仕或以医训科是称。纡青曳紫,腾茂蜚英。近而益信,死者犹生。乃眷兹图,孝孙所作,凡十四人。貌皆俨若征君,有子亦谢徴书。孝孙有父,亦安隐居。隐显虽殊,休明有自。行谊艺能,文章政事。隆隆家栋,实实国桢。惟善之积,而庆以宏。彼积弗恒,骤荣遄落。曾是朽株,可施丹雘。休哉!张氏源逺流长,遗容济济,生气洋洋。张氏休哉!其传无已,朂尔后贤,式遵前轨。自赞【有小序】余近得良工爲写家庆图,并写此像。日月逾迈,不觉四十年矣。传称「四十君子,道明德立之时」,窃有愧乎斯言。因书数语以自励。时为南京国子司业,已得请将奉老父还乡,期以晨昏之暇,温习旧闻,庶几乎少有进尔。▯治甲子十二月朔旦,整庵识。入官一纪,惟是随羣。行年四十,爰始有闻。厥闻伊何?圣人可学。昔岂不闻,泛焉靡觉,今其觉矣。洞瞩圣心,川流山峙,日照月临。人有古今,心无彼此。何以存之?曰惟敬耳。敬非有物,要在不忘。存久斯熟,而外以方。顔安屡空,曾事三省。立志宜坚,用工宜敏。前途修短,何虑何猜?此生难得,尚勿虚哉。
再从叔父举庭先生像赞学足以爲童子师,而持身亦谨,才可以为百夫特,而见义必趋,足迹江湖,惟致勤父母之养,襟懐风月,曾不忘诗酒之娱,继承有子,克广令图,方怡顔于松菊,遽毕景于桑榆。噫!彼其悬诸天者,吾莫如之何,已然考其平生之靡防,岂不可以占其余庆之有孚也耶?
族叔粹然先生遗像赞气质凝重,德性沈潜,君子之友,后生所瞻。孝友笃于家庭,而每懐靡及;学问通乎今古,而常若未厌。其衿▯之及门者,类若江皋之植。其文章之得意者,自比水中之盐,器堪大受,才亦旁兼。谓千里其非逺,曾一命之弗霑。然而华屋永存乎遗像,架书靡坠于残籖。其子孙之有立如此,区区之穷通夀夭于先生,岂足爲嫌?戸科都给事中张君经载遗像赞。雄姿山立,雅度春融,气刚而志正,学富而才充。歌《鹿鸣》而发迹,标虎榜而登庸。肃衣冠于青琐,司献纳于九重。侃侃乎匡时之论,优优乎补过之功,凛凛乎忘身之节,惓惓乎致主之恭。莱防姜衾,素有闻乎至性;黯肝征胆,宜全具乎天衷。然虑及千年而浮生爲已促,官虽七品而流闻则无穷。其浩然之在天地间者,茍非益江湖之润泽,宁不助鼓舞于雷风也邪?
南京刑部郎中邓君廷器像赞貌肃而气和,言徐而行笃,聪明出流辈之先,孝友集家庭之福。学之博,尤致力于本原文之工,早蜚声于塲屋。甲第高登,虎符分属,佥曰吉人,允宜华毂。夙兴夜寐,政无怠于浚明,植弱锄强,民以遂其生育。既敭歴于两州,屡光华于荐牍。河有巨防,畆蕃嘉谷,秋曹迁秩,凛直道于祥刑。锦诰推恩,慰深悲于风木。暂谒告以来归,胡遗荣之太速?伟诸子之克承,奉遗书而肯读。
砀山司训梅轩龙先生像赞道孔门之问学,而文不偶于主司;挺汉相之风仪,而官仅止于司训。每致严于行之修,初不计其屋之润。循循善诱,作人遂破乎天荒;翼翼小心,裕后式资于理顺。故园虚窈窕之寻,遗刻富清新之韵。荣光之烜,谅有在于箕裘;声誉之流,将何分于逺近也。
繁昌司训松磵李先生像赞其貌清癯,其中则腴。有才,有识,有诗,有书。笃家庭之孝友,端后学之范模。既守经而不妄,亦变通而非迂。三世儒官,允擅承传之美。八旬眉夀,犹兼挥洒之娱。兹所以乡评归重,清誉孔都,而出入游从之密,盖莫非君子之徒也。
潜江大尹二休萧先生像赞德性端方,天姿颖异,文学夙成,科名晩遂,式膺一命之荣,昭受百里之寄。时当多事,政尤谨于废兴,歳且荐饥,心克殚于抚字。亶受直之无惭,顾宜休之有二。盖明哲固足以保身,矧贤郎复优于继志?仰令闻之犹新,眷遗容之孔晬。爰槩述其平生,用永垂于后嗣。
南平大尹本寛郭君像赞和厚之气,望之可亲;笃实之光,近而弥着。夙穷家学之源,雅擅文塲之誉。科名甲乙,曾无怨于所司;宦辙东西,乃一安于所遇。妙甄陶于芹泮,教以有成;勤抚字于花封,政惟多恕。年未及而遄归,身既闲而日豫。广庭危榭,栽培可意之芝兰;白石清泉,时撰探竒之杖屦。方夀域之高跻,总尘襟而毕滤。虽述赞之非工,亦见闻之有据也。
译秀溪张氏五世图赞 这是显赫的世家,声望遍及我西昌。百年之间传至五世,世代的美德交相辉映。恭敬谨慎的征君,怀有才华却未能施展;直到曾孙、玄孙一辈,才多有声名和官位。一部经书开启后代,双桂题名于坊间。有人做儒学教师、宫教,有人做太守、侍郎;有的因孙子官至九卿而获得赠封,有的因行医而以训科著称。身着青紫官服,才华声名飞扬。离我们越近,越可相信他们虽已去世,却仿佛仍然活着。看这幅图,是孝孙所作,共画十四人。他们的容貌都像征君一样庄严;他们的儿子也都辞谢征召。孝孙有父亲,也安然隐居。或显达,或隐居,虽然不同,但美善显明都有来由。他们的品行、义理、技艺才能,以及文章、政事,都足以成为高大的家栋、坚实的国桢。这都是积善的结果,所以福庆广大。那种积累若不能长久,荣耀便会骤然兴起又迅速衰落;即使是朽木,哪里能够施加丹青彩饰呢?美好啊!张氏源远流长,遗留下来的容貌济济一堂,充满生气。张氏真是美好啊!这种传承永无止境,勉励你们后来的贤人,要依照前人的轨迹行事。自赞【有小序】我最近得到一位技艺高明的画工,为我绘制家庆图,也画了这幅肖像。日月流逝,不知不觉已经四十年了。传说说:“四十岁,是君子道理明白、德行确立的时候。”我私下对这句话感到惭愧吗?因此写下几句话来勉励自己。当时任南京国子司业,已经获准将奉养老父亲回乡,希望利用早晚闲暇,温习过去所学,或许可以略有进步吧。弘治甲子十二月初一早晨,整庵题记。入仕做官十二年,只是随波逐流。年满四十岁,才开始有所闻见。所闻见的是什么?圣人是可以学习的。过去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只是泛泛听闻而没有觉察,如今才觉悟了。洞察圣人的心意,如江河流淌、山岳矗立,如日光照耀、月光临照。人虽有古今之别,心却没有彼此之分。怎样保持这种境界?只有靠敬。敬并不是某种具体事物,关键在于不忘。保持久了才会纯熟,对外行事也才会方正。颜回安贫而屡屡空匮,曾子每天多次反省自己。立志应当坚定,用功应当勤敏。前途长短,何必忧虑猜疑?这一生难得,千万不要白白虚度啊。再从叔父举庭先生像赞 学问足以做童子的老师,立身也谨慎;才能足以在百夫之中出类拔萃,见到合乎义理的事便一定趋前去做。他的足迹遍及江湖,只是为了尽力供养父母;胸襟寄托于清风明月,却从未忘记诗酒的乐趣。他有子嗣继承事业,能够光大美好的家业;正要在松菊之间和颜安居,却突然在晚年结束了一生。唉!那悬于上天的命运,我又能怎样呢?但考察他一生从未有过失误,难道不可以由此预知他余庆必然真实存在吗?族叔粹然先生遗像赞 气质凝重,德性深沉,是君子的朋友,也是后辈所仰望的人。他在家庭中孝顺友爱十分深厚,却常常怀有未能尽善的忧惧;学问贯通古今,却总像还没有满足。他门下受教的学生,仿佛江边高地上成行的树木。他得意的文章,自比水中之盐,能够承担大事,才华也兼通多方面。说到千里之远,他并不认为遥远,却始终未能沾受一官半职。然而华美的屋宇会因遗像而长存,书架上的书籍也不会因残简而坠失。他的子孙能够如此有所成就,那么先生个人一时的穷达、寿夭,难道还值得介意吗?户科都给事中张君经载遗像赞。雄伟的姿态如山岳挺立,儒雅的气度如春风和煦;气概刚强而志向端正,学问丰富而才华充足。因歌咏《鹿鸣》而显达,题名虎榜而得到任用。在青琐门中整肃衣冠,在九重宫阙主持进谏纳言。侃侃然,是匡正时弊的议论;从容有余,是弥补过失的功劳;凛然,是忘却自身安危的节操;恳切,是致君于善的恭敬。莱衣、姜被之类的孝行,向来都听说他具有至性;黯肝、征胆般的忠诚,也应当完全出自他的天性。然而想到千年之后,他短暂的一生已经太促迫;官位虽只七品,流传的声誉却没有穷尽。他浩然正气存在于天地之间,如果不是增添江湖的润泽,难道还不应当助长雷风般的鼓舞吗?南京刑部郎中邓君廷器像赞 容貌严肃而气度和缓,言语舒徐而行动笃实;聪明超过同辈,孝顺友爱汇聚为家庭的福气。学问广博,尤其致力于经书本源和文章功夫,早年便在科场扬名。高中甲第,分掌虎符,众人都说他是吉祥贤人,确实应当乘坐华美车舆。早起晚睡,政务从不怠惰而且清明;扶植弱者、铲除强暴,百姓因此得以安生繁衍。先后治理两州,多次因荐举文书而增添光彩。河堤有巨大的防护,田亩长满嘉谷,于秋官任中升迁,审理刑狱坚持严正之道。锦绣诰命推及恩典,慰藉了他对父母如风木不待的深切悲痛。暂时告假以来归乡,为什么离开荣耀得这样快?值得赞美的是几个儿子能够继承事业,捧读父亲的遗书而肯于学习。砀山司训梅轩龙先生像赞 遵循孔门所问所学之道,文章却不为主司所赏识;具有汉代丞相般的风仪,官职却只做到司训。每每严格要求自己的品行修养,从来不计较房屋财产的丰润。循循善诱,使育人成才终于打破天荒;恭敬谨慎,为后代留下了足以凭借的治家之理。因此故园虽空有幽静美景,遗留下来的文章刻石却富有清新韵味。他的荣光灿烂,相信会在子孙继承祖业中体现;声誉流传,又哪里会有远近之分呢?繁昌司训松磵李先生像赞 他的容貌清瘦,内心却充实。有才华,有见识,有诗才,有学问。笃厚地奉行家庭中的孝友,端正地成为后学的榜样。既能守持经义而不妄为,也能通权达变而不迂腐。三代都做儒官,确实擅长继承传授的美德。年过八十,眉寿高长,仍兼有挥毫自娱的乐趣。这就是乡里评价归于敬重、清誉极为显著的原因;而那些与他亲密交游往来的,几乎无不是君子之徒。潜江大尹二休萧先生像赞 德性端正方严,天资聪颖非凡;文学早成,科举功名却晚年才实现。于是承受一命官的荣耀,明白接受治理百里的重任。当时事务繁多,他对于政务的兴革尤其谨慎;年年接连饥荒,他尽心竭力安抚养育百姓。确实承受俸禄而无愧,却回顾自己理应有两种休息。明哲之人本来足以保全自身,何况贤能的儿子又能很好地继承父志?仰望他的美好声誉仍然鲜明,顾念他的遗像依旧温润。于是概括叙述他的生平,使之永远流传给后代。南平大尹本寛郭君像赞 和厚的气质,望见便使人感到亲切;笃实的光彩,接近他便越发显著。早年深究家学的源流,向来享有文场声誉。科举名次无论甲乙,从未因主管者而怨恨;仕途奔走于东西各地,却能安然处之。精心陶铸芹宫学子,教导他们有所成就;勤勉抚育百姓于花封之地,施政总是多有宽恕。年纪还未到应退之时便迅速归来,身闲之后每日安乐。宽广的庭院、高耸的楼榭,栽培着称心的芝兰;白石清泉之间,时时带着杖履探寻奇景。正当寿域登临高处,总要洗尽尘俗胸襟。虽然我的赞词写得不工,也有见闻作为依据。
潮州别驾咸表刘君像赞貌魁梧而心则小,文闳放而行则恭。本自贤父兄涵濡之素,加之明师友切磋之功。多见多闻,顾高科之不偶。有民有社,宁俗吏之爲同。服勤茹洁,行简持公,嘉绩连收于两邑,贤名遂达于九重。监州是擢,恩奬斯隆。雅望方谐于展骥,遐心俄附于冥鸿。松菊秋高,已觉清风之可遡;山林歳晩,尚观诸福之来崇。
刘咸彦行乐像赞高树凝丹,秋江如练,寄萧散于扁舟,挟童奴以为伴。有酒,有鱼,有琴,有剑。或泝,或沿,从吾所便。逺而望之,疑若晋宋间人;即而观之,始知爲刘氏子,咸彦也。惟乃克家之敏,既经营以致其丰,是宜干蛊之余,暂游衍以忘其倦。睇彼芳洲,云移物变,幸清流之可枕,复何有于他羡?临清翁像赞【有小序】翁曾姓字民,誉予妻兄也。尝濒溪作堂以居,扁曰「临清」。乡人因以号翁,而予实爲之记。今其子曰淳,曰济,复以翁像求赞于予。追寻作记时,忽忽十一二年,而翁之夀七十有六矣。记中所述于翁性行已详,无庸复出,直举其夀之美而推本以赞之。其辞曰:猗人之夀,惟德之征。翁德良茂,夀宜愈増。有泛爱之心,有兼容之量。事有断而不愆,言有稽而不妄。怡然睦五世之宗,卓矣爲一乡之望。此余所以尝爲之记其堂,又欣然乐题其像也。
乡贡进士萧君时坚像赞貌不逾于中人,而英风逺激;学有见乎大意,而细行亦矜。其论辨之雄,殆澜翻而海涌;其文词之健,乃鳯起而蛟腾。茂天伦之笃叙,霭和气之薰蒸。安葛庐之偃仰,谢偃室之趋承。向令见用于当时,得以发舒其素蕴;心志既光明而不疚,事功宜磊落而可称。岂意天年之早尽,空期甲第之高登。载瞻遗像,邈矣良朋;赞扬惟允,永世足征。
恩例冠带西磐曾公像赞良璞未剖,幽兰自芳。言有稽于古昔,行无戾于纲常。广防羣居,春风和气;族规家范,烈日秋霜。出入迈两京之迹,猷爲增奕叶之光。古防巉巗,心田则坦;恩波浩荡,象服斯皇。既逾八而望九,况子肖而孙?良賔席每虚于乡饮,旦评尤重于邑庠。磐松挺翠,篱菊滋黄。天之所佑,乐且无殃。宛仪刑之在望,惭述赞之非长。庶少申于颂祷,讵能尽其铺张也耶?
旌孝蓉江王先生像赞貌伟,气昌,而色惟康。陋脱绮纨之习,清含兰桂之芳。寤寐前闻,惟志之卓;步趋周道,惟行之庄。既旁通乎载籍,爰大发于篇章。谅逢时之有命,肆懐寳而深藏。孝感克周于大变,友恭仍萃夫多祥。誉本家庭,而乡评允协;荣膺鞶带,而令德弥彰。至若襟懐之洒落,谈吐之铿锵,接人之易置,处事之周详,亦可谓兼有众长矣。兹怡怡于暮景,惟恳恳于义方。其收功而食报,又岂浅近之可量耶?
贞节杨母梁孺人像赞盛年寡处,执志惟坚,令有旌门,曾弗少延,持其完节以报所天,相从地下,无愧生前。乃若勤以代终,载广其家之业;慈而能教,夙成其子之贤。奉尊章而诚心曲尽,遇婣族而礼节无愆。凡乡评之未冺,皆懿行之可传者也。窃取《春秋》之义,式昭风化之先。
译潮州别驾咸表刘君像赞 容貌魁梧而内心细密,文章宏放而行为恭谨。原本受到贤父兄长期熏陶,又加上明师益友切磋砥砺的功夫。见多识广,却偏偏没有遇上高科。治理有百姓、有社稷,岂肯同于庸俗的吏人?勤勉服事,清白自守,行为简约而持心公正,在两个县连续取得嘉绩,贤名终于传达到九重宫廷。升任监州,恩典和奖赏也很隆厚。正当声望足以展翅高飞时,远大的心志却忽然随着冥鸿而去。松菊正逢秋高,已经感觉清风可以追寻;山林到了岁晚,还将看到各种福气日益聚集。刘咸彦行乐像赞 高树凝结着丹红,秋江像白练一样清澈;把萧散闲适寄托在小船上,带着童仆作为伴侣。有酒,有鱼,有琴,有剑。有时逆流而上,有时顺流而下,任凭我自己方便。远远望去,疑似晋宋之间的人;走近观察,才知道是刘氏子弟,名叫咸彦。凭着能够继承家业的才干,他已经经营家产使之丰足,正应当在继承父业之余,暂且游览以忘却劳倦。斜眼望向那芬芳的洲渚,云彩移动,万物变换;幸好清流可以作为枕席,又何必羡慕其他事物呢?临清翁像赞【有小序】翁姓曾,字民,声誉是我妻子的兄长。他曾经靠近溪水建堂居住,匾额题作“临清”。乡里人因此称他为临清翁,而我实际为他作了记。如今他的儿子曾淳、曾济,又拿翁的画像来请我写赞。回想当年作记的时候,转眼已经十一二年了,而翁的寿命已经七十六岁。记文中对于翁的性情品行已经叙述得很详细,不必再重复,只直接举出他高寿的美好,并推本其由来来作赞。赞词说:啊,这个人的长寿,是德行的证明。翁的德行美好深厚,寿命理应更加增长。他有博爱众人的心,有宽容兼蓄的气量。办事果断而不失误,说话有根据而不妄言。欣然和睦地统领五世宗族,卓然成为一乡的声望。这就是我过去曾为他记述堂屋,又欣然乐意题写画像的原因。乡贡进士萧君时坚像赞 容貌不过中等人的水平,英俊的风采却能远播;学问能够见到大义,细小的品行也很自持。他论辨雄健,几乎如波澜翻涌、海潮奔腾;文章词采刚健,仿佛凤凰腾起、蛟龙飞舞。深厚地亲爱兄弟,和气蔼然如香气蒸腾。安然在葛庐中俯仰自得,谢绝在偃室中趋奉奔走。假如当时能够被任用,使平生所积蓄得以施展;那么心志既光明而无愧,事业功绩必定磊落而值得称道。哪里料到天年早早终结,徒然期待着高中甲第。再看他的遗像,良朋已经遥远;我的赞语若能恰当,足以使后世永远有所征验。恩例冠带西磐曾公像赞 美玉尚未剖开,幽兰自然散发芬芳。言语有古代经典作依据,行为不违背纲常。宽厚地与众人相处,如春风和气;族规家范严明,如烈日秋霜。出入往来足迹遍及两京,谋划作为为世代增添光彩。古代的门第虽然高峻险峭,内心田地却平坦;恩德之波浩荡,象征身份的服饰也显得庄严。已经年过八十而将望九十,何况儿子贤肖、孙子又多。乡饮酒礼中常常空着上宾席位,乡里的品评尤其重视他。磐石旁的松树挺立苍翠,篱笆边的菊花繁茂金黄。上天所保佑的,便是安乐而没有灾祸。仿佛仪范就在眼前,惭愧我的赞词不够深长。只希望略微申述颂扬祝祷之意,哪里能够完全铺陈呢?旌孝蓉江王先生像赞 容貌伟岸,气势昌盛,脸色安康。鄙弃脱离绮罗纨绔的习气,清雅之中含有兰桂般的芳香。日夜想着前人的教诲,只有志向卓绝;步行趋进遵循周道,只有行为庄重。既广泛通晓各种典籍,于是大大发扬于文章著作。想来是逢上时运自有命数,所以怀抱珍宝而深藏不露。孝行在巨大的变故中得以周全,友爱恭敬又聚集了许多祥瑞。声誉根本出于家庭,乡里的评价也完全相合;荣幸地获得鞶带,令德更加显明。至于胸襟洒落,谈吐铿锵,待人容易亲近,处事周详,也可以说兼有众多长处了。如今在晚景中和乐自得,只是恳切实行义方之教。他将来获得功业、享受福报,哪里是浅近之事所能估量的呢?贞节杨母梁孺人像赞 正当盛年便守寡独居,志向始终坚定;应当为她旌表门楣,却从未稍稍延迟。她守住完整的节操,以报答丈夫,死后在地下相从,也无愧于生前。又勤劳地代替丈夫终身操持,扩大了家庭的产业;慈爱而且善于教育,早早使儿子成就贤能。侍奉公婆真诚尽心,遇到姻亲宗族礼节从不有失。凡是乡里传诵而未曾磨灭的,都属于值得流传的美德。我私下取《春秋》的义旨,用来彰明教化的先导。
大卿徐公传公名贡,字广贤,姓徐氏,泰和水南大原里人也。其先自万安皁口来迁,曾祖讳应麟,祖讳以忠,父讳孟朗,先两世继爲区赋长,至其父始得代,乃别筑车谿之上,笃教诸子。公与伯兄川、季弟威俱有异质,相与共学,交相切磨,学成相次领乡书。成化甲辰,公遂登进士第,明年例与告宁亲,俄遭内艰。▯治戊申,服阕还朝,授南京兵部职方司主事,甲寅署车驾员外郎,丁已陞郎中,还莅职方。防诏举贤才,南大司马张公恱、少司马张公敷华同以公名上,遂陞福建布政司左参议。公为人端厚谦约,而严于自守,遇事务参酌情法之中,弗苛弗纵。在兵部时,尝建言职掌五事,俱得防报可。其处置公差船只,抚存犯罪夫役人,尤便之。初至福建,有豪民冒种海田,招致徒党以数千计,镇巡疑所处,檄三司集议,莫敢坚决。公曰:“吾尝察之,稼事十六七成矣,急之必致变,宜俟其获惩其人,而申严其禁,自可无虞。”众遂以其事属公,事卒赖公而定。闽之乡士累建请鬻僧田,部符下藩司查处,公时兼管四道,既考见其都数,察诸议者意皆主于奉行,公独以爲田之在僧粮差无幸免者,今欲变卖,则其间虚粮万数无所于征,且卖入势家,则优免者必多,差将谁任?况诸大寺僧徒佃客各不下千人,一旦夺其所资以生者,其能安坐以待毙乎?此其不可明甚。以报戸部,虽驳令再处,竟亦不果行也。建宁大水壊及城门,公董工修筑,城中旧有流泉一道,久堙弗通,属频歳火灾,且科目乏继谈者,皆谓泉堙致然,求通屡矣,而泉之入出干涉城垣,用此率难其事。至是公慨然曰:“事机之防,其在今日乎?”遂疏导之,以其方,已而士果兴灾顿息,建人皆曰:“徐公之赐也。”漳浦之南韶地邻广东,流贼尝入犯,公尝建议展筑其城,置一守御千戸所,实以漳州卫官军四百于防为长议。未行而贼复入,至以巡捕官去,公即时督厉兵士,擒获其首恶及党与二百余人,遂举行其初议。城既展,公廨营房以次就绪,居人始有宁宇。其地尝封闭银坑一所,即令守御官军以时巡逻而罢,遣其客兵,歳省口粮几二百石。福清县库被刦,盗不时获,逻者计诱二人,许以自首免罪,乃妄引平民八十余人。公廉知非真,缓其狱,而竟得真盗八十人,者皆赖以免。惠安丙洲两盐塲,盐苦而黒,商中殊少,例许折纳银米,塲丁仍晒盐货卖。时泉州一卫以犯禁当戍边逺者二十人,公不谓然。一日以问臬司,犯盐禁者何处?或答曰:「有例,二千斤以上边逺充军。」公曰:「例首不有越境二字乎?」在坐皆黙然有慙色。自此问逺戍者鲜矣。福清旧额鱼粮七千石,此年所入才及四千。公究知鱼戸旧则,船八百料者纳粮八石,六百料者六石,其余以是为差。歴年多旧戸日消,而新戸日长,弗登于籍。乃一一覈实,新戸止各徴其半,以补旧额,旧额顿复,而其民一无怨言。佐闽藩垂十年,政绩甚懋,屡爲巡按御史所旌。正德己巳春陞河南右参政,事有干藩府者,据理平处,人皆惬服。其年冬陞辽东苑马寺卿。防公久病未痊,先已驰疏乞休,致辞甚恳,遂得请而归。公平生谨于事亲,居丧有礼,既仕获再赠其父南京兵部员外郎,母欧阳氏由安人进宜人。及休老于家,歳时辄躬诣先茔展省,増壤屏翳,祠堂敝则重建之。待子侄及宗族婣党,皆有恩意,然随事警饬,亦不以姑息爲爱也。去县城止隔一水,非公事未尝入。士君子尤高仰之。公生正统戊辰,卒嘉靖丙戌年七十有九矣。深惟始终常理,乃相地于天柱冈尖峰之下筑夀藏焉。既成,以铭见属。余尝执笔史馆,粗闻书法有如公爲人爲政,皆卓然有可称述,谓宜立传以传久逺,乃据曾桂阳所录事状,参以平日所知爲次。第书之如此,盖善善之公也。公元配刘氏,继周氏,赠封皆宜人。四子:郜、援、例冠带。邰、郡、郈,俱邑庠生,而邰前卒。论曰:「先吏侍公方严,少许可。徃官南雍,最与公厚善,余以此获从公游。公尝与余谈经理,致精确,粲然如指诸掌,余心服焉。其学之所得者深,宜乎施诸政理,类非俗吏所能及也。然则君子其可以不学乎?」
译大卿徐公传 徐公名贡,字广贤,姓徐,是泰和县水南大原里人。他的先祖从万安皁口迁来;曾祖讳应麟,祖父讳以忠,父亲讳孟朗。此前两代接连担任区赋长,到他的父亲才得到替代,于是在车谿之上另建房屋,专心教育几个儿子。徐公与长兄徐川、幼弟徐威都天资不凡,彼此共同学习,互相切磋,学成后依次考取乡试。成化甲辰年,徐公考中进士;第二年按惯例获准归家省亲,不久遭逢母丧。弘治戊申年,服丧期满回朝,授南京兵部职方司主事;甲寅年署理车驾司员外郎;丁巳年升为郎中,又回来主管职方司。朝廷下诏举荐贤才时,南京大司马张公悦、少司马张公敷华一同把徐公的名字上报,于是升任福建布政司左参议。徐公为人端正厚重、谦逊俭约,同时严格自守;遇到事务,总在情理和法律之间斟酌处理,不苛刻,也不纵容。他在兵部时曾建议职掌五件事,都得到诏令批准。他处理公差船只、抚恤犯罪的夫役人员,尤其便利。起初到福建时,有豪强百姓冒充种植海田,招集党徒达数千人;镇守、巡抚官员疑惑如何处理,发文命三司集合商议,却没有人敢于明确决定。徐公说:“我曾经考察过这件事,庄稼已经收成十之六七了,急于处理必然导致变乱,应当等他们收获后惩办首犯,并进一步严禁此事,自然可以无忧。”众人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徐公,事情最终依靠徐公而得到解决。闽地乡士多次请求出售僧田,部里发文给藩司查处。当时徐公兼管四道,考察得知田地的总数,又察觉各位议论者都主张奉行此事,只有徐公认为:僧田中承担粮差而没有幸免的人很多,如今要变卖,其中虚报的粮额数以万计,就无处征收了;而且田地卖给权势之家,能够享受优免的人必然很多,差役将由谁来承担?何况各大寺院的僧徒、佃客各自都不少于千人,一旦夺去他们赖以生活的资财,他们难道能安坐等死吗?这件事不可行,实在太明显了。他把意见报告户部,虽然户部驳回并命令再次处理,最终也没有实行。建宁发生大水,冲毁并波及城门,徐公督办修筑工程。城中旧有一条泉水,长期淤塞不通;又因连年发生火灾,加上科举人才接续不足,议论者都说是泉水淤塞导致的,曾多次请求疏通。但泉水进出会牵涉城墙,因此通常很难办成。到这时,徐公慨然说:“事情的关键,大概就在今天吧?”于是疏导泉水,使它按原来的方向流通。不久士人果然兴盛,灾祸顿时停止,建宁人都说:“这是徐公赐给我们的。” 漳浦的南韶地邻近广东,流寇曾经入侵。徐公曾建议扩建城池,设置一处守御千户所,并以漳州卫官军四百人充实其中,作为长久的规划。计划尚未实行,贼寇又再次入侵,甚至巡捕官也离去;徐公立即督促激励士兵,擒获首恶及其党羽二百多人,于是实行了原先的计划。城池扩建后,徐公的公署和营房也依次完备,居民才有安宁居所。当地曾封闭一处银矿,徐公便命守御官军按时巡逻而已,并遣散外来的军士,每年节省口粮将近二百石。福清县库房被抢,盗贼久未捕获;巡逻者设计诱捕两人,答应他们自首免罪,于是两人胡乱牵引出八十多个平民。徐公察觉不是真情,暂缓审理他们的案件,最终捕获真正的盗贼八十人,那些平民全都因此得以免罪。惠安丙洲的两个盐场,盐质苦涩而且发黑,商人很少购买,按例可以折纳银米,但盐丁仍然晒盐出售。当时泉州卫有二十人因触犯禁令而应当戍守边远地区,徐公认为不对。一天,他询问按察司:犯盐禁的情形在哪里?有人回答说:“有条例,超过二千斤的,发往边远充军。”徐公说:“条例开头不是有‘越境’两个字吗?”在座的人都默然,脸上露出惭愧之色。从此以后,询问远方戍守情况的人就少了。福清旧有鱼粮七千石的定额,这一年收入才达到四千石。公查明鱼户旧有的规例:船八百料的缴纳鱼粮八石,六百料的缴纳六石,其余依此等差递减。历年过去,旧户日渐消失,新户日渐增多,却没有登记在册。于是公逐一核实,新户只各征收原额的一半,用来补足旧额,旧额很快恢复,而百姓没有一句怨言。公辅佐福建藩司将近十年,政绩非常显著,多次受到巡按御史的表彰。正德己巳年春,升任河南右参政;遇到有牵涉藩府的事情,便依据道理公平处理,人人都心悦诚服。这年冬天,升任辽东苑马寺卿。由于公长期患病尚未痊愈,早已上疏请求退休,辞意十分恳切,于是获准退休回乡。公一生侍奉父母十分谨慎,居丧合乎礼制;做官以后,父亲两次获得追赠南京兵部员外郎,母亲欧阳氏由安人晋为宜人。退休在家养老后,每到岁时节日,总是亲自到先祖墓地祭扫省视,增添坟土、遮蔽墓地;祠堂破旧了,就重新修建。对待子侄以及宗族、姻亲和朋党,都有恩意;但遇到事情也总是加以警戒训诫,并不把姑息迁就当作爱护。公的住处距离县城只隔着一条水,除非有公务,从不进入县城,士大夫尤其敬仰他。公生于正统戊辰年,卒于嘉靖丙戌年,享年七十九岁。深思人生有始有终是常理,于是在天柱冈尖峰之下选择地势修筑寿藏。寿藏建成后,他把墓志铭托付给我。我曾在史馆任职,粗略了解公的文章学问、为人和政绩,都卓然有值得称述之处,认为应当为他立传,使其名声流传久远,于是依据曾桂阳所记录的事状,再参照我平日所知道的情况,编次成篇。现在只这样写下,是为了彰显公的善行。公的原配是刘氏,继室是周氏,追赠和封赠都为宜人。四个儿子:郜、援、例,均获冠带;邰、郡、郈,都是县学学生,但邰已经去世。评论说:“已故吏部侍郎公为人方正严肃,很少许可别人。我过去在南京国子监任职时,同公最为亲厚友善,因此我得以跟随公交游。公曾经同我谈论经世治理之学,见解精深准确,条理明晰,仿佛指着手掌给我看一样,我心中十分佩服。他在学问上的所得很深,理应把这些学问施用于政事治理,其才识大概不是一般官吏所能比的。既然如此,君子难道可以不学习吗?”
太常典簿杨伯川传伯川讳增,常州武进人。其先相传出汉太尉震,居武进者六世矣。由钱垜再徙前黄,至今同居。其诸父宗范、宗谦、宗源,诸兄伯和相继登科,为仕族。父浦,号蒲轩,母胡氏。太保忠安公侄女。伯川自幼机警,言动皆有畛域。稍长,治《毛诗》,补郡庠生。俄以例升太学,累试乡科不偶。久之,始拜龙虎卫经歴,三载考最,赐勅有干济操持之褒,而赠其父以其官,赠其母爲孺人。妻陆氏,封亦孺人。无何,擢南京太常典簿。伯川累世丰富,其居官毫发无所取,事无大小,一裁之以法。以故其同事及其下人多严惮之初,逆瑾尝并龙虎卫衙以广其居,及伯川得官龙虎,遂能节缩俸资,创造如式。太常之擢,盖与能也。在太常,河东张公芮爲卿,余爲少卿,皆才。伯川事常倚之以集。伯川亦欲伸其志于知已,持论常侃侃。一日争事过激,忤张公,余力解之。退复与伯川言所以处之之宜,伯川亦悟事良已然,颇借借外传防考察例行。言者因以此疵伯川。吏部拟从外调,时伯川满考去过家,闻而叹曰:“吾不能复仕矣。”即上疏乞休,诏许以本官致仕。知者皆惜其用之未竟也。伯川性孝友,待其异母弟伯温素有恩意,凡先世遗产及身所充拓者皆与之。均已而弱不自持,扶持之尤力。待賔亲有礼,于乡人及徃来道路间者,亦能有所利济。雅嗜音乐,然絶不饮酒。其用度有制,虽富而不奢也。家居仅四年,年五十有一,正德戊寅七月三十日疾卒。前卒之数日,以家事付其子鑨,纎息无遗。其配封孺人者,赠礼部侍郎龙皋陆先生之女。男子惟鑨一人,太学生,淳笃知向学。女子五人,长适陈大尹之子太学生道生,次适徐符卿之子坦,次许嫁成国公叔子鳯,余尚幼。伯川既卒,其表兄周时鸣尝过余道其平生而悲之,且曰:“先生知伯川者,忍不爲之一言,俾克有闻于身后乎?”已而复。具事状以鑨来见,拜请益坚,余不忍辞也。乃摭其实爲之传授,其子俾传焉。论曰:凡人性禀,不出刚柔两端,随其所长而有以济之,固君子之道也。是故刚以济柔,则不至于失已;柔以济刚,则不至于失人。伯川起诸生,更二官,皆能卓然有以自立,良由天资刚果,其气壮,其志锐然尔。长途方骋,而忽焉中踬,岂于所以济之之道讲之有未详邪?然视夫世之便辟侧媚、脂韦淟涊,甘于污秽之处以求尺寸之伸,懵不知亷耻二字爲何物者,其爲贤不肖,要不可同年而语矣。余是以有取于伯川云。
整庵存稿巻十一
译《太常典簿杨伯川传》。伯川名增,是常州武进人。他的先祖相传出自汉代太尉杨震,迁居武进已经六代了。后来又从钱垜迁到前黄,直到如今仍然同族居住。他的叔父宗范、宗谦、宗源,以及兄长伯和,相继考中科举,成为仕宦之家。父亲名浦,号蒲轩;母亲胡氏,是太保忠安公的侄女。伯川自幼机敏警觉,说话和行动都有分寸。稍长,学习《毛诗》,补为郡学学生。不久按照惯例升入太学,多次参加乡试都未能中选。过了很久,才授任龙虎卫经历;任职三年考核为最优,诏书称赞他有办事和持守的才能,并因他的官职追赠父亲,追赠母亲为孺人。妻子陆氏,也封为孺人。不久,升任南京太常典簿。伯川家世累代富裕,但他做官时丝毫不取,事情无论大小,都一概依法裁断,因此同僚和下属大多对他严肃畏惧。当初逆瑾曾合并龙虎卫衙门来扩建自己的住所,等伯川得到龙虎卫的官职后,便能够节省俸禄资财,按照规制建造官署。此次升任太常典簿,大概是因为他有才干。在太常寺任职时,河东张公芮任卿,我任少卿,我们都很有才干;伯川办事常常依靠我们才得以完成。伯川也想在知己面前施展自己的志向,所以持论常常直言不讳。有一天,他争论一件事情时言辞过于激烈,触怒了张公,我尽力替他解围。退下后,我又同伯川谈论应当怎样处理这件事,伯川也明白事情已经相当严重,颇为【原文“借借外传防考察例行”疑有讹脱,语意不明】。发言议论的人因此拿这件事来指责伯川。吏部拟议把他调往外地任职,当时伯川任满考核后回家探亲,听说此事,叹息说:“我不能再做官了。”随即上疏请求退休,诏令准许他以原官致仕。了解他的人都为他的才干未能完全施展而惋惜。伯川天性孝顺友爱,平素对待同父异母的弟弟伯温很有恩意,凡是先世留下的产业以及自己扩充置办的财产,都分给了他。伯温体弱,不能自立,伯川尤其尽力扶助他。接待宾客亲友很有礼貌,对于乡人以及往来道路上的人,也总能给予帮助救济。他平素很喜欢音乐,却绝不饮酒。日常用度有节制,虽然富裕却不奢侈。在家居住仅四年,五十一岁时,于正德戊寅年七月三十日因病去世。去世前几天,他把家事交给儿子鑨,连细微的事情也没有遗漏。他的正妻封为孺人,是赠礼部侍郎龙皋陆先生的女儿。儿子只有鑨一人,是太学生,性情淳厚笃实,知道向学。女儿五人,长女嫁给陈大尹的儿子、太学生道生,次女嫁给徐符卿的儿子坦,次女已许配给成国公的侄子叔子鳯,其余尚且年幼。伯川去世后,他的表兄周时鸣曾来见我,谈说他的生平并为他悲伤,还说:“先生了解伯川,难道忍心不替他说几句话,使他的名声能够在身后流传吗?”不久,他又带着详细的事状,陪同鑨来拜见我,请我撰文的意愿更加坚定,我不忍心推辞。于是我搜集他的真实事迹为他作传,交给他的儿子,让他传布。评论说:人的性情禀赋,不超出刚、柔两端;顺着自己的长处,并用相应的方面来补救它,本来就是君子的道理。因此,用刚强来补助柔弱,就不至于失去自我;用柔和来补助刚强,就不至于失去他人。伯川从诸生起步,历任两种官职,都能卓然自立,实在是因为他天资刚毅果断,气势雄壮,志向锐利罢了。前途正要驰骋,却忽然在中途跌倒,难道是他对于补救自身刚强的方法还没有研究周详吗?然而看看世上那些逢迎取容、侧身献媚、柔媚委曲、甘愿处在污秽环境中以求取得一点伸展,昏昧得不知“廉耻”二字是什么的人,他们与伯川究竟是贤还是不肖,实在不能相提并论。我因此对伯川有所取法和赞许。” 《整庵存稿》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巻十二明罗钦顺撰墓表【七首】墓碑【二首】墓碣【一首】奉议大夫修正庶尹南京通政使司左参议程公墓表。正德初年,逆瑾方用事,察士夫不附已者,辄斥之。时南京通政使司左参议程公,资望兼优,吏部拟填太仆少卿员缺,及报下,乃令致仕。瑾既诛死,言者多以公与刘东山诸公并荐,佥议当复起,而公俄已即世,君子皆惜其用之不究云。先时,公葬其配于邑之下露墟,预营夀藏于其左,其孤梓既以公卒后五月奉柩而藏之。及是,其子壻萧桂来南雍卒业,乃手录事状一通,谒余再拜,请书其墓上之石。徃余与公久相处,雅辱爱厚谊,固不容辞也。公讳温,字德和,别号鉴亭,姓程氏,永州祁阳和平里人。其先世家河南之上蔡,曾祖惟旻,元季为祁阳令,阻兵乱,遂占籍邑中。祖子富,考达兰谿主簿,再赠南京吏部郎中。母刘氏,出诚意伯之后,宣府左卫千戸佐之女。公自幼则从事问学,年十六补邑庠生。成化甲午,以诗经领乡荐,已而卒业南雍,与鄱阳胡大声、乐平程正之交莫逆。甲辰登进士第,授南京吏部验封主事,进考功郎中。公外和内刚,器质厚重,言动必以规矩。自官吏部于人物,即克究心,一旦考察庶僚,公适为考功,以赞太宰,废置无或不当,大为缙绅所推。太宰张庄简公尝以事有定见,志有定守,称倪文毅公;又以文行兼优,亷能并著称,皆荐其可大用,于是有通参之擢。后野亭刘公为太宰,复当考察,公以年逾六十,即移牒乞休,野亭持之不肯,上曰:“君未宜去,当与共图天下事尔。”其见重于当时诸名公如是。及归林下,杜门却扫,平生所购书凡五百帙,尽以充入学宫,曰:“来学庶其有资。”有隙地在舎傍,乃辟轩凿池,环植花竹,朝夕偃息乎其间。亲朋至则谈笑弥日,足不及公府,口不及时事,逺近闻而高之。公以正统丁卯生生,三十八年而仕,仕二十六年而休,休六年而卒,得年六十有八。娶成氏,吉府奉祠正贤之女,初封安人,进宜人,又置侧室三人,皆无子,以伯兄夀官渊第三子为嗣,即梓也。女六人,已嫁者四,壻甯象贤、萧桂皆国子生,刘廷瑜邑庠生,某已字者一一尚幼。孙男一人,莹。顾太守华玉尝为公记夀藏,而未及详其世其葬也。故人相知者皆相去逺,莫任为铭。葬已而桂始托余,余是用特详其世,以表于墓上。其平生大节则张、倪二公之评品可征,当为天下后世所取信,宜不假余辞之赞也。呜呼,公其不朽已夫。封征仕郎南京吏科给事中毛公墓表。南京吏科给事中毛君用成,闻其父封君之丧,将奔归襄事,介同官叶君时用、徐君可大来属余书其墓上之石。余辞不文,不获退,而取徐君所爲状读之,则其事多可书者,乃作而叹曰:嘻!是其墓之有表也宜哉!顾虽不文书之,其可不法?按状,公讳倞,字士能,号石庵,姓毛氏。其先良乡人,曾祖从让,洪武间以部长从征定云南,遂留戍其地,因家焉。祖义,父瑀,母曾氏。公性醇朴,而笃于孝友,于治生尤善。赀稍裕,则推以与二弟,而赤手自树。用此恱于其亲。季弟居禄丰庄,越三程来省,暴病以卒,公恸甚,为独举其丧。长女适中江教谕裴旻,旻卒,老母妻子无所归,亟迎以来居之便宅,凡生事皆为之经纪。其母终则葬之,子女长则婚嫁之,而女氏讫完其节。诸子皆教之学。给事君既仕,所面命若贻书,若因乡人寄语,一惟忠孝大节是训,语不及他。常言若能持身奉公,吾死且瞑目。其激切多类此也。雅重然诺,善平人之曲直,而耻言人过。人有窘急,常倾已助之。或贷而不能偿,则焚其券。其接物和易,下至僮仆,遇之皆有恩。平生不信浮屠,惟喜延儒绅,俾诸子有所观法。稍暇则观古史于歴代事变,类能道之。盖滇南人士称之必曰先生,而无不爱且敬者。此公之性行可书也。公贤而夀且康,乡饮礼行,有司得公爲大賔,乃皆喜而公每谦避,仅一再赴。给事君尝以行人奉使,亟取道归省,得少师西涯李公诗爲夀,传诵倾一时。甫入科,遇国庆推恩,公遂被勅封如其子之官阶,征仕郎。而原配谷氏、继袁氏赠封皆孺人。又三年,为正德癸酉正月六日,而公卒,享年八十有四矣。此公之荣夀可书也。公祖父皆早孤而单,赖曾祖母刘、祖母魏守志不移,抚之以立。刘之寡也,年方二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卷十二,明代罗钦顺撰。墓表七首,墓碑二首,墓碣一首。奉议大夫、修正庶尹、南京通政使司左参议程公墓表。正德初年,逆瑾正当权,考察不依附自己的人,往往就斥退他们。当时南京通政使司左参议程公,资历声望和才德都很出众,吏部拟议让他补任太仆少卿的空缺,等诏令下达,却命令他致仕。逆瑾被诛杀后,谏官大多把公同刘东山等诸公一起推荐,众人都认为应当重新起用他,但公不久已经去世,君子们都为他的才干未能尽用而惋惜。此前,公已把妻子葬在本县下露墟,在墓地左侧预先营造寿藏;他的遗孤梓在公去世五个月后,奉灵柩将他安葬在那里。此时,他的女婿萧桂来到南京国子监完成学业,亲手抄录一份事状,拜见我,请我把墓志文字写在墓上的石碑中。我过去同公相处很久,平素承蒙他的爱护和深厚情谊,本来就不容推辞。公名温,字德和,别号鉴亭,姓程,是永州祁阳和平里人。他的先世世代居住在河南上蔡,曾祖惟旻,元朝末年任祁阳令,因兵乱受阻,便入籍居住在县中。祖父子富,父亲达,任兰谿主簿,后追赠南京吏部郎中。母亲刘氏,出自诚意伯之后,是宣府左卫千户佐之的女儿。公自幼就从事学习,十六岁补为县学学生。成化甲午年,凭《诗经》取得乡荐,后来在南京国子监完成学业,同鄱阳胡大声、乐平程正之交情深厚,成为莫逆之交。甲辰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吏部验封主事,升任考功郎中。公外表和厚,内心刚正,器量敦厚稳重,说话行动必定遵守规矩。自从在吏部任职后,他对于考察人物就能专心尽力;有一天考察群臣百官时,公正好任考功郎中,辅佐太宰,官员的黜退升用没有一件不恰当的,大受士大夫推重。太宰张庄简公曾因他办事有确定见解、立志有坚定操守而称许他为倪文毅公;又因他文章品行兼优、廉洁能干都很突出而称赞他,认为他可以担当大任,于是公获得升任通政使司参议的机会。后来野亭刘公任太宰,又遇到考察官员,公因为年过六十,便发文请求退休。野亭挽留他,不肯答应;皇帝说:“你还不应当离开,应当同我一起谋划天下大事。”当时各位名公如此看重他。回到乡里后,他闭门谢客,扫除庭院,平生购买的书共有五百帙,全都拿来充实学校,说:“后来求学的人大概可以从中得到资助。”住宅旁有一块空地,于是开辟轩室、凿池塘,四周种植花木竹子,早晚在其中休息。亲朋来访,他就谈笑一整天;脚不踏入公府,口不谈及时政事,远近听闻后都对他十分敬重。公生于正统丁卯年,三十八岁开始做官,任官二十六年后退休,退休六年后去世,享年六十八岁。他娶成氏为妻,成氏是吉府奉祠正贤的女儿,起初封为安人,后来晋为宜人;又置有三名侧室,都没有儿子,于是以伯兄寿官渊的第三个儿子为嗣,就是梓。女儿六人,已经出嫁的四人,女婿甯象贤、萧桂都是国子监学生,刘廷瑜是县学学生;另有一人已经许嫁,其余都还年幼。孙子一个,名莹。顾太守华玉曾替公撰写寿藏记,但没有来得及详述他的世系和安葬情况。故旧相知的人都已相继远去,没有人能够为他撰写墓铭。安葬之后,萧桂才托付给我,因此我特意详细叙述他的世系,把它表彰在墓上。他一生的大节,可以由张公、倪公二人的品评来证明,应当足以取信于天下后世,不必借助我的赞辞来称述了。唉,公大概已经不朽了吧!封征仕郎、南京吏科给事中毛公墓表。南京吏科给事中毛君用成听说父亲封君去世,准备奔回家乡协助办理丧事,便托同僚叶君时用、徐君可大来请我把墓上的碑文写好。我推辞说文才不足,却没有能够推辞掉;读了徐君所写的行状,发现其中有许多事情值得记载,于是起身叹息说:“唉!这样的人墓上确实应当有表文啊!”只是我虽然文才不足,既然写了,难道可以不以法度为准吗?据行状记载,公名倞,字士能,号石庵,姓毛。他的先祖是良乡人,曾祖从让,洪武年间以部长身份随军征讨平定云南,于是留下戍守当地,便在那里安家。祖父名义,父亲名瑀,母亲曾氏。公性情淳厚朴实,尤其笃厚于孝友,在经营生计方面很有才能。资财稍有富余,就推让给两个弟弟,自己却从一无所有开始建立家业,因此使父母十分高兴。幼弟居住在禄丰庄,越过三程路来探望父母,突然得病去世,公悲痛至极,亲自独力操办他的丧事。长女嫁给中江教谕裴旻,裴旻去世后,年老的母亲、妻子和孩子没有归宿,公立即把他们接来,安排住在方便的住宅中,凡是生活上的事情都替他们筹划料理。母亲去世后,公为她安葬;子女长大后,又替他们婚嫁,并使女儿终身守节。几个儿子都教他们读书。给事君已经做官后,无论当面教诲、写信,还是托乡人传话,总是只教导忠孝的大节,从不谈及其他。公常说:“如果能够持守自身、奉公办事,我死后也可以瞑目了。”他激切恳挚的话,大多都是这样。他一向看重诺言,善于评判人的曲直,却以谈论别人的过错为可耻。有人困窘急迫,他常常拿出自己的财物帮助他;有时借钱给别人而对方无力偿还,他就把借据烧掉。他待人和蔼平易,即使是下至童仆,也都以恩意相待。他一生不信奉佛教,只喜欢延请儒士,使几个儿子有所观摩取法。稍有空闲,就阅读历代古史,对于历代的事变,大都能够讲述。滇南人士提到他,必定称为先生,没有不爱戴并敬重他的。这些就是公的性情品行中值得记载的地方。公贤良、长寿而且健康,乡饮礼举行时,有司得到公作为大宾,都感到高兴;但公常常谦逊推辞,只参加过一两次。给事君曾以行人身份奉命出使,急忙取道回乡探望父亲,得到少师西涯李公所作的寿诗,一时传诵,轰动四方。刚考中科举,恰逢国家庆典推恩,公于是奉诏封为与其子相同的官阶,即征仕郎。原配谷氏、继室袁氏,追赠和封赠都为孺人。又过三年,正值正德癸酉年正月六日,公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这些就是公荣耀长寿中值得记载的地方。公的祖父和父亲都早年丧父,成为孤儿,依靠曾祖母刘氏、祖母魏氏守志不改,抚养他们成人立业。刘氏守寡时,年仅二十四岁;
魏之寡也,年方十八。相与引毛氏垂絶之绪而属之公,岂非难哉?至公之世,而子孙始众,积善余庆,要为不爽,然非徒众而已。乃有给事君乗时而出,以忠荩称为天子争臣,声烈着闻,而天下皆知云南之宦族有毛氏也,岂非盛哉!于是丝纶之命,士君子之论,莫不以善教推本于公。夫公能以其子亢宗,而二母之节益显,是尤不可不书,以昭示无穷。谷孺人爲处士竹窻之女,柔嘉庄静,有中州旧族风范,佐公甚得妇道,而不幸早卒。法当附书公五子:鉴、玉、铠、锜、铉。玉即给事君也。铉,县学生。二女,一适胡宇,皆谷出。孙男七:曰清,曰汉,曰泾,曰汶,曰洪,曰某,曰某。女五,书以着其世。他有墓铭在,无庸复书。
南京刑部郎中邓君墓表▯治甲子五月二十二日,南京刑部郎中邓君廷器卒于家。先是君以疾谒告,家居。士友皆冀其复起,至是竟不禄。闻者莫不悲之。是歳之冬,其嗣子球俾其介弟瑭来南都,谋葬事。余诺为行状,又为请葬铭于其榜首太常李公。公亦诺之。而适以考绩北上,余亦得告随侍南还,皆不果为。明年冬,球兄弟葬君油潭之山,余徃与于执绋之役。已而来谢,泣言曰:「先子葬已缓讫,未有铭。虽则人事差池,然不肖孤何所逃罪?幸先生改为之表,俾孤等刻置墓上,用少赎罪戾于万一,是所愿也。」余重哀其志,矧实知君,忍使其平生遂弗彰闻于后?顾行状亦未脱稿,乃芟其繁而谨书之。君讳鼎,廷器其字,别号居易。自幼颖敏过人,初读小学,书至诸葛武侯、范文正公事,皆书「愿学」字于左,师大竒之比。长举业既成,犹以为未足,遂负笈徃从一峰罗先生游。居久之,造诣益深,特见奬予。成化癸卯,领江西乡荐。明年登进士第八。乙巳出知邓州。君性本慈祥,其设施一以爱人为主。时方歳歉,首竭力救济饥民,赖以全活。已而益广储蓄,数年间积谷至七万石。收养孤寡凡数十辈。察疑狱生死者六人。于学校尤尽心,激厉有方,而诲谕谆切。其于锄恶亦果,有罢闲巡检王雩者,横甚,人畏如虎。君捕得竟论戍边,由是部使者交称其贤,署其考皆最。▯治庚戌,以外艰去任。癸丑改睢州,其治睢如邓,重建庙学,修筑河堤,士民莫不归心。且连知两州,皆有嘉禾、紫芝、▯果、并蒂之祥,颂声属耳。又三载陞南京刑部员外郎。戊午陞郎中。其治狱务求情,不肯有所迁就。当其执议,挺挺虽忤当道意,不恤也。然亦以屡执不合,遂谒告以归。君笃于大伦,事父母及异母诸兄,诚心无间。初其母刘既丧,其父澹庵公遂析产以畀诸子。继室子惟君畀田数亩,乃逺而瘠。君拜受于堂下,退。靡后言,后以进士居京师,念公年老,即奏乞归侍。事虽不遂,然士友益以此贤。君任邓所得俸资,必先以备养诸兄子姓,咸取给焉。其居公之丧,他事一不闻问,惟建祠堂以奉时祀,合族人共爨以隆亲睦而已。于处乡人故旧,虽贵不变,有负已者,亦接之怡然。呜呼!能言者不必能行,勉于暂者或违于久,此士之通患也。君于言若不出诸口,而行乃能敏焉。故其处则父兄宗族信之,其仕则君子称之,小民德之。而其感于物者,又能致祥而召瑞,斯岂可以伪为者哉?虽其位止于五品,夀仅逾于五旬,若未足以尽其才而卒其志,然视彼静言庸违、石中玉表者,固已相去逺甚。呜呼!斯其可表也已。邓之先由金陵来居泰和,在宋有举神童者,数传而至明逺,娶冠朝郭氏,始居今之邓原。国初有以文得,与同邑杨子渊、罗子理并称曰「崇志先生」者,君世伯祖也。曰原善,曰永文,君之曽祖祖也。父讳鹏翀,澹庵其别号,性豪迈,涉猎书史,以君贵赠南京刑部郎中。母刘实继郭配萧氏,先君卒,二母及配赠皆宜人。男子七:球、瑭、瓉、琮、瑊、珑、珰、瓉,邑庠生,其季亦多秀爽知向学。男孙二:梁、楘、盖。君墓中之石未书,则余书其墓上之石。于其世有不容略也。
译魏氏守寡时,年仅十八岁。她们共同扶持毛氏将要断绝的家业,把它托付给公,这难道不是很艰难吗?到了公这一代,子孙才开始增多;积善所留下的福庆,终究不会落空,但所得并不只是子孙众多而已。于是给事君乘时出仕,以忠诚尽职著称,成为替天子进谏诤言的臣子,声名功烈显著,天下人都知道云南的仕宦家族中有毛氏,这难道不是兴盛吗?因此,皇帝颁发的诏命以及士大夫的评论,无不把良好教诲的根源推溯到公身上。公能够使儿子光宗耀祖,也使两位母亲的节操更加显明,这尤其不能不记载,以昭示后世无穷。谷孺人是处士竹窗的女儿,温柔善良、庄重安静,具有中州旧族的风范,辅佐公很合乎妇道,却不幸早逝。按照礼法,应附带记载公的五个儿子:鉴、玉、铠、锜、铉。玉就是给事君。铉是县学生。两个女儿,其中一人嫁给胡宇,都是谷氏所生。孙子七人:清、汉、泾、汶、洪,以及某、某。孙女五人,这里一并记载,以表明他的世系。其他情况已有墓铭记载,不必再写。南京刑部郎中邓君墓表。弘治甲子年五月二十二日,南京刑部郎中邓君廷器在家中去世。在此之前,邓君因病请假,居家休养,士人朋友都希望他重新起用;到了这时,终于未能再任官而去世。听到消息的人没有不悲痛的。这年冬天,他的嗣子球让弟弟瑭来到南京,谋划安葬的事情。我答应替他写行状,又请他的榜首、太常李公为他撰写墓铭。李公也答应了。但正好遇到李公因考核政绩北上,我也获准请假随侍,返回南方,事情都没有办成。第二年冬天,球兄弟把邓君安葬在油潭山,我前往参加执绋送葬的仪式。事后他们来道谢,哭着说:“先父安葬已经结束,却还没有墓铭。虽然这是人事上的差错,但我们这些不肖孤子又能逃脱什么罪责呢?幸望先生改为替先父作墓表,让我们兄弟刻在墓上,稍微赎回万分之一的罪过,这是我们的愿望。”我更加为他们的心意悲伤,何况我确实了解邓君,怎么忍心让他的一生就这样不为后人彰明呢?只是行状也还没有写成,于是删去繁杂内容,谨慎地写下这篇文字。邓君名鼎,廷器是他的字,别号居易。他自幼聪明敏捷超过常人,刚开始读《小学》时,读到诸葛武侯、范文正公的事迹,都在书的左边写下“愿学”二字,老师非常惊异。长大后科举学业已经完成,仍认为不够,于是背着书箱前往跟随一峰罗先生游学。在那里居住了一段时间后,他的学问造诣更加深厚,特别受到赞赏。成化癸卯年,考取江西乡荐;第二年考中进士,名列第八。乙巳年出任邓州知州。邓君性情本来慈祥,他的一切施政都以爱护百姓为主。当时正逢年成歉收,他首先竭尽全力救济饥民,百姓赖此得以保全生命。后来又扩大储粮,几年之间积谷达到七万石。收养孤儿寡妇共有几十人。审理疑难案件,使六名面临生死的人得以保全性命。对于学校尤其尽心,激励教导有方法,劝诫晓谕也恳切周到。至于铲除恶人,他也果断坚决;有个被罢职闲居的巡检王雩,横行霸道,人人畏惧如虎。邓君将他捕获,最终判处戍守边地,因此部使者交口称赞他的贤能,考核他的各项成绩都列为最优。弘治庚戌年,因母丧离任。癸丑年改任睢州知州,他治理睢州如同治理邓州,重建庙学,修筑河堤,士民无不归心。并且连续治理两个州时,都出现嘉禾、紫芝、瓜果、并蒂等祥瑞,赞颂之声不绝于耳。又过三年,升任南京刑部员外郎。戊午年升任郎中。他审理案件务求合乎实情,不肯迁就。每当坚持自己的意见,即使违逆当权者的意旨,也不顾惜。然而也因为屡次坚持己见而与上意不合,最终请假归乡。邓君笃厚于人伦大义,侍奉父母和同父异母的兄长,都是诚心相待,没有间隔。当初他的母亲刘氏去世后,父亲澹庵公便分割家产给各个儿子。继室所生的儿子只有邓君,分给他的田地不过数亩,而且偏远贫瘠。邓君在堂下拜受,退下后再没有说过一句怨言。后来他凭进士身份居住京师,想到父亲年老,便上奏请求回去侍奉。虽然事情没有实现,但士人朋友因此更加认为他贤良。邓君任邓州时所得的俸禄财资,必定先拿来供养各位兄长的子女,使他们都能得到生活所需。他居父亲丧期间,其他事情一概不过问,只建祠堂供奉四时祭祀,并让全族人共同做饭,以增进亲族和睦罢了。他居处乡里、对待故旧,虽然身居显贵也不改变;即使有人辜负过他,他仍然和颜悦色地接待。唉!能说的人未必能做到,勉力于一时的人有时会违背长久的操守,这是士人的通病。邓君对于言语仿佛不多说,但行动却能够敏捷实行。因此,他居家时父兄宗族信任他,做官时君子称赞他,百姓感念他的恩德;而且他感应万物,又能招致祥瑞,这难道是可以假装出来的吗?虽然他的官位只止于五品,寿命也仅超过五十岁,似乎不足以完全施展他的才能、完成他的志愿;但同那些嘴上说得动听、实际却违背,外表像美玉、内里却空虚的人相比,本来已经相差很远了。唉!这就是值得为他立表的原因。邓氏的先祖从金陵迁来居住在泰和,宋代有一人被举荐为神童,数代之后传到明远;明远娶冠朝郭氏,才开始居住在今天的邓原。国初有一位凭文章得名的人,和同县的杨子渊、罗子理并称为“崇志先生”,他是您的世伯祖。其名一为原善,一为永文,是您的曾祖祖先。父亲名鹏翀,别号澹庵,性情豪迈,涉猎书史;因您的显贵,获赠南京刑部郎中。母亲刘氏,继母郭氏,妻子萧氏,都先于先君去世;两位母亲和妻子都获赠为宜人。儿子七人:球、瑭、瓉、琮、瑊、珑、珰、瓉;其中瓉是县学学生,最小的也多半秀美爽朗,知道向学。孙子二人:梁、楘、盖。您的墓中还没有刻石,所以我来为您书写墓上的碑石。关于您的世系,有不能略去的地方。
儒林郎合肥知县曾君墓表高明之胄,袭国恩而受官,使所能终有令誉,无忝其先烈者,何哉?端厚而周详,恬和而有耻,守其道而不变,则上下左右皆宜之,是以令誉克终,而于先烈无忝,此其人固不多见。然则曽君之墓,余可无文以表之乎?君,余同里人也,讳庆,字曰庆,别号延庵,故刑部左侍郎省轩公冢孙,六合训导主敬先生嗣子。君生质简重,稍长即随侍公左右,日领诲言,读书作文,积累不懈。年二十,以公防补国子生,预试京闱,文巻已入等,考官或避嫌落之。后屡应乡书,竟弗利。年三十,九始为福建布政司都事,小心善赞画,尝供事试院,力荐松溪吏陈明入试,已而中式,士论称之。歳当入朝,私赆无所受。幕中时有差遣,知市舶之盘诘,为人所趋,絶口不言。至如巡盐、监织、稽覆屯田,类当涉穷荒,歴艰危,与诸豪猾为敌雠,檄至即承,或助之治装,辄逊谢,竟其事皆办,声举由此遂起。中以外艰去,凡再任乃满九年,吏部通阅其考,多褒语,语出于御史者尤善,遂擢知合肥,进阶食俸皆从六品,从陞格也。合肥庐附郭县,旧尝掣肘,君至则修明职掌,体正而情通,或启以时宜,结乡宦饱权珰,则可以要誉免祸,君亦不顾,顾戒石亭阙则曰:“是官箴也,何可无创为之?”如式均叙赋役,赈救凶饥,务使实惠及民。民马氏市居,习持吏短长为家,一旦发其奸,论如法,有徽贾墨银以贽,辄峻斥,由是政声日章,卒亦无能祸君者。俄以疾卒,得年仅六十,人皆惜之。君平生笃于伦理,为都事得间,辄取道归省父祖,祖父相继没二丧迭举,皆出君区画,而孝诚备至,仍刻省轩遗德录以传。处分家财,一惟母命,待其弟庠生▯,盖老而益厚也。二叔父与父异出,视犹一体,恒切切冀其有成,自奉泊然,而性喜修洁,书画服饰常自完整。母郭氏,配罗氏,余族姑。君以都事劳,法当貤封,勘报不时临。终以为遗恨。子男四:南冏、同用。用邑庠生。女一,适尹宪副之子习。孙男八:戬、咸、威、彧、箴、式、盛、试。女四:长适杨鸿。诸孤既葬君西径之原。以余世婣雅知君,来请书其墓上之石。余文素拙,谊则不容辞也。惟君位未崇,年未永,其用容有弗究,而声誉之美所得良多。一时名公如戴都宪廷珎、秦司马崇化、张京兆宗厚,皆盛加奬予,徃徃见于文字。非其端厚周详而有耻,何以致之?先烈载扬而垂后,亦裕。墓之有表,固其宜也。
译儒林郎、合肥知县曾君墓表 出身高贵而承袭国家恩典、接受官职,能够使自己的才干最终获得美好声誉,又不辱没先人的功业,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端正厚重而周详,安静平和而知羞耻,坚守自己的道义而不改变,所以无论上下左右都能相宜。这样,美好的声誉得以保持始终,也没有辱没先人的功业;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多见。既然如此,曾君的墓,我难道可以不作文来为它表彰吗?曾君是我的同乡,名庆,字庆,别号延庵,是已故刑部左侍郎省轩公的孙子、六合训导主敬先生的嗣子。曾君天性简朴稳重,稍稍长大便随侍在省轩公左右,每天接受教诲,读书作文,积累不懈。二十岁时,因省轩公的恩荫补为国子监生,参加京城会试预试,试卷已经列入等第,考官却有人为了避嫌而将他黜落。后来多次参加乡试,终究没有中选。三十岁时,九年后才开始任福建布政司都事。他办事谨慎,善于筹划,曾在试院任职,极力推荐松溪县吏陈明参加考试;不久陈明中式,士人舆论都称赞他。每逢应当入朝,他对私人赠送的路费一概不接受。幕府中有时派遣差事,他知道市舶司盘查诘问的事情容易招人趋附,便闭口不谈。至于巡察盐政、监督织造、稽核复查屯田等差事,大多要深入穷荒之地,经历艰难危险,和各个豪强奸猾成为仇敌;公文一到便接受,有人想帮助他置办行装,他总是辞谢。最终这些事情全都办成了,他的声望也由此逐渐兴起。后来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前后任职两次才满九年。吏部综合查阅他的考核记录,其中多有褒奖的话,出自御史的评语尤其好,于是升任合肥知县,晋阶、俸禄都按从六品办理,这是依照升等的格例。合肥是庐州府的附郭县,过去常受牵制;曾君到任后便整顿、明确职掌,原则端正而通达人情。有人以时势利害劝他,想结交乡绅和权贵宦官,借此求取声誉、躲避祸患,他也不予理会。他看到戒石亭缺少碑刻,便说:“这是官箴,怎么可以不创作碑文来记载呢?”他依照规式公平地安排赋役,赈济灾荒,务必使实际利益惠及百姓。百姓马氏住在城中,惯于拿官吏的短处和长处来经营家业;有一天揭发了他的奸谋,依法论罪。有人拿徽州商人的墨银作为礼物来行贿,他总是严厉斥退。因此政绩声誉日益显著,最终也没有人能够加害于他。不久他因病去世,享年只有六十岁,人们都为此惋惜。曾君一生笃守伦理,在任都事时一有机会,便取道回乡省问父祖;祖父、父亲相继去世,两场丧事接连举行,全都由他筹划,而他的孝心诚意十分周备。他又刻录《省轩遗德录》来流传。处理家产时,完全听从母亲的命令;对待他的弟弟庠生▯,年老以后更加厚重。两个叔父与父亲同父异母,他却把他们看作一体,常常恳切希望他们有所成就。他对自己生活很淡泊,但天性喜爱整洁,书画和服饰常常亲自整理得完好。母亲是郭氏,妻子是罗氏,是我的族姑。曾君任都事有功,按法应当递加封赠,但核查申报没有及时办理,最终成为他的遗憾。儿子四人:南冏、同用;同用是县学学生。女儿一人,嫁给尹副宪的儿子尹习。孙子八人:戬、咸、威、彧、箴、式、盛、试。孙女四人:长孙女嫁给杨鸿。各位遗孤把曾君安葬在西边小路旁的原野上。因为我和您家世代姻亲,又一向了解您,他们来请我为墓上的碑石作文。我一向文才拙劣,但按情谊实在不能推辞。只是您的官位还不够高,寿命也不够长,您的才用或许没有得到充分施展;然而您所得的美好声誉却很多。当时的名公,如都宪戴廷珎、司马秦崇化、京兆张宗厚,都极力称许奖掖您,往往见于他们的文字。如果不是因为您端正厚重、周详而知羞耻,又怎么能达到这样呢?先人的功业得到彰扬并流传后世,也就有了余裕。墓上有墓表,本来就是适宜的。
济南府知府萧君合葬墓表前济南知府万安萧君谢事家居之八年,年甫六十有三,正德戊寅八月某日以疾卒。先是歳在癸酉,君得吉地于其邑之荷塘山,既以葬其故嫔王孺人,遂营夀藏以俟前卒之数月。适余防恩归省,君以其子臯来访,首出所自书行实一通,王宪副正朝所书孺人行状一通示余,请合为一文,将刻之碑以垂示无穷。余颇疑乎其名,然谊有弗获辞者。既复以书商确,书未报而讣闻矣。悲夫!臯襄事有期,乃奉君遗言来申前请。顾虽不敏,忍不为之表着以慰君于地下哉?君讳柯,字升荣,号黙庵,姓萧氏。其先有希宗者,自龙泉尚洲徙今万安之龙塘,至君若干世矣。曾大父云岩,大父用器,父讳翀,母泰和长溪曽氏。君生而颖异,年十一二已能赋诗缀文。提学宪副夏公竒之,养之邑庠,朂之以逺业。成化癸卯遂领乡书,又十年始克登进士科,居二甲前列,改翰林庶吉士。学识益充,逾三年授云南道监察御史。其持宪有体,虽严而不苛。尝巡京城督马政,按四川,凡所剖断激扬,多协公论。考绩书最,勅以其官封其父,而赠其母孺人。配王,封亦孺人。两遭家艰,荐经数载,比还台,遂掌三法司奏牍。俄有济南之命,至郡方值歳歉,君亟以赈济为务,防制盗贼,招抚流亡,伸理寃滞,孜孜如不及。于学校尤加意作兴。已而郡库之财有用之不以其法者,君发其事,事闻上,罪坐巡按御史,竟死狱中。言者因以是及君,君遂坐免。遇有相慰问者,则曰:“吾无愧于心足矣,他何计哉?”君谨饬自好,而笃于大伦。四兄早亡,与其弟协心干济,以养父母,提挈诸遗孤子,俾皆厎于成。与人交意气驩然而未尝茍合。雅善举业,由乡举入太学堂试,屡占首选。从游之士常数十百人。乡试之年,尝一为四川监临官,两为山东掌巻官。所刻程文徃徃经其润色,其他应酬之作亦皆有思。致有《松鹤轩文集》藏于家。孺人讳恩珠,正朝宪副从兄正中之女也。性明慧,通《女诫》诸书。及归,君能以勤俭佐其所欲为,弥缝其所未至,而纵臾其进学,尤力。用此,甚为君所敬礼。事有未合,未尝不与之谋。谋出多称君意,即所不可,君亦终不行也。及君自济南入朝,孺人在邸疾且殆,犹戒其子遣报平安如常日,曰:“无以是挠而父心。”其识虑深逺,又如此。家道之成,非偶然也。卒年五十有一,实正德戊辰正月十四日。君凡二男二女,孺人出者,男即臯邑庠生,绩学有待;女适同邑廖民颂。先君卒,幼男曰防,女许嫁同邑王某者,侧室黎氏出。孙男二,仁孝。余家去龙塘稍迩,余初游塲屋,已识君名。其相与定交,则自癸丑同升始。既而两家妇子又同舟北上,情好之笃,莫或加焉。迄今二十余年,而死生离合之际,有不胜其可感者矣。君名位不为不显,文章政术,亦皆有以自见。所可惜者,退休之日早,其于建功立事有遗力焉。然以其未老之身,而获夫优游之乐,又能明乎必然之理,而顺夫来去之常,可不谓之有终已乎?斯其可表也已。葬之歳月,则正德庚辰某月某日云。
译济南府知府萧君合葬墓表 前济南知府万安萧君辞官居家八年,年仅六十三岁,于正德戊寅八月某日因病去世。此前一年是癸酉年,君在本县荷塘山得到一块吉地,已经把已故原配王孺人安葬在那里,于是又营造寿藏,以等待自己先前去世数月。恰逢我承受皇恩回乡省亲,君带着儿子臯来拜访,首先拿出自己亲自写的一通行状,又拿出王宪副正朝所写的一通孺人行状给我看,请我合写成一篇文章,刻在碑上以流传无穷。我很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写这篇文章,但按情谊又不能推辞。后来又通过书信商量确定,书信还未回复,讣告却已经传来了。悲痛啊!臯办理丧事有了日期,于是奉父亲遗言来重申先前的请求。我虽然不才,难道忍心不为他作墓表,使他在地下得到安慰吗?君名柯,字升荣,号默庵,姓萧。他的先祖有一位叫希宗的,从龙泉尚洲迁到现在万安县的龙塘,到君已经有若干代了。曾祖父云岩,祖父用器,父亲名翀,母亲是泰和长溪曾氏。君生来聪颖奇异,十一二岁时已经能够赋诗作文。提学宪副夏公认为他奇异,便收养他在县学,勉励他树立远大事业。成化癸卯年终于考取乡试,又过了十年才考中进士,列在二甲前列,改任翰林院庶吉士。他的学识更加充实,过了三年多,授任云南道监察御史。他执掌宪法有原则,虽然严厉却不苛刻。曾巡视京城、督理马政,又巡按四川;凡是他剖析裁断、激励弹劾的事情,大多符合公论。考核成绩列为最优,朝廷下敕以他的官职封赠父亲,并赠母亲为孺人。妻子王氏也封为孺人。他两次遭遇父母丧事,屡经数年,等到回到御史台,便掌管三法司的奏牍。不久奉命任济南知府,到郡时正赶上年成歉收,君急切地把赈济作为首要事务,预防、制止盗贼,招抚流亡,申理冤屈积滞,勤勉得仿佛唯恐来不及。对于学校尤其用心兴办。不久,郡库财物中有被不依法动用的,君揭发了这件事;事情上报朝廷后,罪责归于巡按御史,巡按御史最终死在狱中。进言的人因此牵连到君,君于是获罪免职。有人来慰问,他便说:“我问心无愧就够了,其他还计较什么呢?”君谨慎自持,笃守人伦大义。四位兄长早亡,他和弟弟同心协力办理家事,奉养父母,提携各位兄长留下的孤儿,使他们都能成材。他与人交往意气欢洽,却从不苟且附和。平素很擅长科举文章,从乡试中举后进入太学参加考试,多次取得首选。跟随他学习的人常有几十甚至上百。乡试之年,他曾一次担任四川监临官,两次担任山东掌卷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他所刻印的程文,往往经过他的润色;其他应酬之作也都有构思。他有《松鹤轩文集》留藏在家中。孺人名恩珠,是正朝宪副从兄正中的女儿。她天性聪慧,通晓《女诫》等书。出嫁后,君能够以勤俭帮助她成就所想做的事情,补足她尚未达到的地方,并且鼓励她进学,尤其尽力。因此,她非常尊敬礼待君。遇有事情不相合,从没有不和她商议的;商议的结果多数符合君的心意,即使有不可以实行的地方,君也最终不去做。等到君从济南入朝时,孺人在官邸中病势危重,仍告诫儿子派人照常报平安,说:“不要因为这件事扰乱你父亲的心。”她的见识和思虑深远,竟然如此。家道的成就并非偶然。她五十一岁去世,实为正德戊辰正月十四日。君共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孺人所生的儿子就是臯,是县学学生,学业优异,前途可期;女儿嫁给同县廖民颂。君先去世的幼子名防,女儿许配给同县王某,是侧室黎氏所生。孙子二人,名仁、孝。我家距离龙塘稍近,早年我参加科举考试时,已经知道君的名声。我们正式订交,则从癸丑年同榜登科开始。后来两家的妇女儿女又同船北上,情谊深厚,没有谁能超过。到现在二十多年了,而在生死离合之间,有许多感慨实在难以承受。君的名望官位不能说不显赫,文章和政术也都足以表现自己。所可惜的是,退休得早,对于建功立业还留下了未尽的力量。然而凭着尚未衰老的身体,能够享受优游闲适的快乐,又能明白必然的道理,顺应来去的常态,难道不能说是善终了吗?这就是值得为他作墓表的地方。安葬的年月,是正德庚辰某月某日。
卫辉府学训导杨先生墓表先生讳佩,字光郁,以字行,别号南臯居士,姓杨氏,世家泰和之高陇,与太师文贞公同宗。曾祖子友,祖彦实,尝输粟有司备荒,玺书旌为义民。父敏异,亦以输粟冠带。先生生数歳则知学,甫弱冠,选补邑庠生,与仲兄僮俱有名。提学临试,率居甲乙之列。其时文既善,尤喜为诗,坐搆行吟,至忘寝食。屡应乡试,辄不偶,而诗名特着,徃徃见知于贤士大夫。久之,始膺贡上春官,再试及等,授卫辉府学训导。守官清苦,而勤于讲授,诸生多用有成。凡七年,以病谢归。归五年,为正德乙亥十二月十六日,终于正寝,享年七十。先生孝友慈厚,父既卒,家事一惟伯兄处分。后以母命析居,所得土田有便于伯兄者,举以让之,无难色。待诸兄之子,一一有恩。家故饶财,自奉俭约,而丰于賔祭,尤乐施予。同舎生有贫乏,半月廪之入,皆以周之。族建祠堂,首营致大木以为倡。从弟有尝隂谋为害者,先生恬不为动。迨其妻死于疫,与之棺而葬之,盖其识量如此。配胡氏,有贤行,先先生三月卒。先生所为诗,专用唐律,多至数百千首,而稿或不尽存,存者皆藏于家。惟当代名臣诗一巻,梓行于世。初,先生年方四十,即相其乡鹅鼻峰之下,预营夀藏,尝作诗一首云:「残编于我老将至,预为夫妻身后谋。自古以来无不死,此丘之外更何求。已知处世真如梦,何必盖棺才是休。亲见四周风气足,青山不动水长流。」及将属纩,又作诗一首以自挽云:「平生清苦承先德,不觉光隂七十年。无命无才今已矣,有生有死古皆然。休论教职俸囊尽,敢谓名臣诗句传。囘顾南臯春意旧,鹅峰江近水涓涓。」凡其诗之格调,大抵类此,而其为人大致与夫始终之际二诗,亦可以槩见矣。其孤普茂,既以先生卒后七日,奉二柩合葬所预营处。普不逺千里来金陵谒余,文将刻石表于墓前。先生从兄。之子平为余女兄之夫,余辱交于先生,尤厚,无可辞者。乃据先生孙壻邑庠生王歴所述行状,取其世德之实,学行之美,书之,而特着其诗二首,以见其所成。如是,庶乎后之读者知而信之也。呜呼,先生其不朽乎!
译卫辉府学训导杨先生墓表 先生名佩,字光郁,平常以字行世,别号南臯居士,姓杨氏,世代居住在泰和高陇,与太师文贞公同宗。曾祖子友,祖父彦实,曾经向官府输送粮食以备荒年,皇帝下玺书表彰他为义民。父亲敏异,也因为输粮而获赐冠带。先生几岁时就知道学习,刚到二十岁,便选补为县学学生,和二哥僮都很有名。提学官临试时,他总在甲乙等第之列。当时他的时文已经写得很好,又尤其喜欢作诗,坐着构思、行走吟咏,甚至忘了睡觉吃饭。多次参加乡试,总是没有遇合,但诗名特别显著,往往为贤士大夫所知。过了很久,才接受贡生身份入春官,第二次考试达到等第,授任卫辉府学训导。他任职清苦,却勤于讲授,许多学生因此有所成就。共任职七年,因病辞职归乡。归乡五年后,即正德乙亥十二月十六日,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岁。先生孝顺友爱,慈祥厚道。父亲去世后,家事全部听从伯兄处理。后来因母亲的命令分居,所得土地田产中有对伯兄有利的,便全部让给他,毫无难色。对待各位兄长的儿子,每一个都施以恩惠。家中原来财产丰厚,他自己生活俭约,但对宾客和祭祀却很丰盛,尤其乐于施舍。寄宿同学中有贫困的,半个月的廪米收入,全都拿来周济他们。宗族修建祠堂时,他首先设法取得大木材,以此倡导。堂弟曾暗中谋害他,先生安然不为所动。等到那位堂弟的妻子死于疫病,他仍给他棺木并为之安葬,可见他的识见气量就是如此。他的妻子胡氏,有贤德的行为,先先生三个月去世。先生所作的诗专用唐代律诗体,数量多达数百、上千首,但诗稿有些未能保存,保存下来的都藏在家中。只有《当代名臣诗》一卷刊刻流传于世。当初先生四十岁时,就相看了家乡鹅鼻峰下的地方,预先营造寿藏,曾作诗一首说:“残余书稿伴我老年将至,预先替夫妻筹谋身后之事。自古以来没有不死的人,除了这座山丘之外还想求什么?早已知道处世真像一场梦,又何必等到盖棺才算休止?亲眼看见四周风气充足,青山不动,流水长流。”将要临终时,又作诗一首自挽说:“一生清苦,承受先人的德行,不觉之间已经过了七十年。没有命运也没有才干,如今一切都结束了;有生有死,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不要谈论教职俸禄已经用尽,怎敢说名臣诗句能够流传?回望南臯,春意仍如往日;鹅峰临近江边,水流涓涓。”他的诗大体格调都像这样,而他的为人概况以及一生始终,也可以从这两首诗中看出来。他的遗孤普茂,在先生去世七日后,便把两具棺柩合葬在预先营造的地方。普茂不远千里来到金陵拜见我,请我作文刻石立在墓前。先生的堂兄之子平,是我姐姐的女婿;我有幸与先生交往,情谊尤其深厚,实在没有推辞的理由。于是根据先生孙女婿、县学学生王历所述的行状,取用其中关于世代德行、学业品行的事实,写下来,并特别记载他的两首诗,以显示他的成就。这样,或许后世读者就会知道并相信这些事。唉,先生难道不能不朽吗?
益阳罗氏松山墓表益阳罗君▯衡,早失父,事其母郭孺人甚谨。孺人享年八十以卒,葬其邑西二十里松山之原,今十有七年矣。▯衡恒痛念二亲之潜德弗章,思有以表着于墓道。及其嗣子嗣秀以例升太学,乃授之书俾请余文刻焉。余既旧交,且宗家,固宜无靳于文。于时属公私纠纷,则辞以不暇。比余省觐还任,嗣秀已注选而归,▯衡复寓书其从弟太学生▯元,俾申前请,余无以复辞也。▯衡自为状云:「初祖号云邃翁,当宋建炎二年,自庐陵▯下来居益阳,八传而至大珍,生赠南京光禄寺典簿允恭。寺簿生诗▯▯,生考讳高,字时升,别号竹轩。考气豪志逺,不屑意生业,业举子,擅名邑校,校诸士皆推重之。累赴乡科不偶,天顺癸未膺贡入太学,旋丁内艰,服阕之京,遇盗于繁昌至月子河,遂卒,时成化丙戌十二月十三日也,年止四十有四。妣出同邑旧族,天性纯朴,言动无所茍,综理家事尤宻。中年寡处,子女皆未成人,惟一女奴代给薪水,复遭歳歉,几不自存。所亲欲令就产于乡,妣泣且言曰:『不幸夫罹竒祸,所以忍不即死者,为此遗孤。一旦置之村庄,与樵牧伍,乌望其能世先业』,终不听。頽坦破屋处之,裕如衣食婚嫁百需,悉力经营,兼资纺绩。既而豪隣有觊觎其居地者,势不能遏,乃携诸孤幼徃依外家以居。时从叔宪使安尚从公食,亟令▯衡从之学,学成中成化庚子乡科,旋复旧庐,妣心良慰。然以前此哭泣之过,渐至丧明。▯衡方卒业京师,闻妣动须扶持,遂决意归侍,周旋膝下凡十余年。一旦呼▯衡属以后事,且谕之曰:『他日居官务以忠爱爲本,下至僮仆辈,一一呼而慰之』。翌旦遂卒,殆若前知然者。考妣生年皆永乐癸卯,考四月五日,妣十月六日也。子惟▯衡一人,初任淮安府通判,陞金州知州,以礼致仕。女四人,壻符善懐,曹炖,胡伯川,国子。」生蔡国聪,孙男二嗣:秀,其长;次嗣才。孙女二,壻陈仕学、许栻,俱邑庠生。状简而文,末复深致其恳。余读已,爲之恻然有动于中。既以悲竹轩之不幸,及详观其寡孤之所以自立,以克至于今日休。又信夫天道与善之必然也。夫吉凶祸福之在人,固有常理,然二五交运,万变不齐,人之遇之,未必皆偶。故君子或有时而得祸,惟君子而得祸,此其所以为不幸而可悲也。余虽未知竹轩如状所称,亦可想见其大致,而其始终之际乃如此,于余心能无恻乎?自竹轩既没,门戸日以萧条,孤儿寡妇,人固得而欺之矣。孰知屈以时信,晦以时显,不旋踵而光复旧物,且有以垂裕后昆,俾寺簿之宗于兹复振,其福庆之集又如此。良由孺人克尽爲妇爲母之道,秉心不二,教子以成,所以迓承乎天者,有其地也。是则必然之理,信惟影响,而适然之数,亦恶足多置疑于其间哉?吾是用具书其事,而推其所以然,以爲罗氏松山墓表。正奉大夫河南左布政使刘公墓碑铭。刘之先本汴人,宋季有功甫者,来爲吉州万安丞,遂留家邑,城西奕世载德,至今伯祖克平,累官刑部尚书,始大显。从伯父述宪及公官,皆至左布政使。再从弟咸栗,今爲刑部左侍郎。百十年间,连三世比居大官,文学行谊政理之长,徃徃有闻于天下。公讳挺,字咸卓,生质明粹,从师问学,颖悟过人。以邑庠生领成化癸卯乡荐,▯治庚戌中二甲进士,观政兵部。癸丑授武选主事,已未陞员外郎,辛酉署郎中事,癸亥实授郎中。正德戊辰以内艰服阕,改礼部歴祠祭仪制两郎中,寻陞光禄少卿。庚午,邑人有通番事败者,时逆瑾窃柄,雅忌江右士夫,因伪传诏防,凡其官京朝者皆与外任,公遂出为湖广右参政。辛未陞右布政使,壬申转左使,移河南。公为人精确端凝,临事尤不茍,虽处繁剧未尝少厌。初莅武选,云贵旗役册适至,同官疑其多冒滥,欲尽革之。公谓此曹素衣食于县官,一旦尽革将失所者众,详其本末以为去留可也。于是稽较累日,得可存者十五六。时大司马马公严重少许可,阅公所上牍甚嘉之,曰「活者殆万人矣」。武弁防袭,新条旧贯,乍离乍合,吏易缘为奸,公黙识无遗,予夺皆自己出。或挟威富辄求上比者,一不顾曰「法如是,吾何敢私」。在武选凡十余年,所守如一日,铨综清整,誉望甚隆。间尝辅少司马李公阅边,李公卒于行,公摄其事,修城堡,选将领,补器械,出精卒于私役,以实行伍,诸所施设皆适机宜。为少卿尝被命勘辽阳军屯,同事者意有他忌,公为梗,俄以计解其使事。在湖广厉精旬宣,威立惠行,无减其伯父长藩时也。河南荐经大盗,千里萧然,公初至,盗甫平,王师凯旋,宴犒迎送,劳费百出,羣僚相顾殆莫能措手,公不动声色,区画有方,事皆赡举,人情大恱。
译益阳罗氏松山墓表 益阳罗君▯衡早年丧父,侍奉母亲郭孺人非常恭谨。孺人享年八十岁去世,葬在本县西二十里的松山原野上,到现在已经十七年了。▯衡常常痛惜两位亲人的潜在德行没有显扬,想办法在墓道上加以表彰。等到他的嗣子嗣秀按例升入太学,便交给他一封信,让他请我作文刻碑。我与他本来是旧交,而且属于宗族,本应不吝惜文章。当时正遇到公私事务纠缠,便以没有空闲为辞。等我省亲回任时,嗣秀已经被选授官职后归来,▯衡又写信给他的堂弟、太学生▯元,让他重申先前请求,我便无法再推辞了。▯衡自己写的行状说:“初祖号云邃翁,宋建炎二年从庐陵▯下来,迁居益阳。传到第八代大珍,生下赠南京光禄寺典簿允恭。寺簿生诗▯▯,诗▯▯生考,名高,字时升,别号竹轩。父亲气概豪迈、志向远大,不把谋生放在心上,以举子业为业,在县学中享有声名,县学中的士人都推重他。多次赴乡试都没有中选,天顺癸未年接受贡生身份进入太学,不久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赴京,在繁昌到月子河之间遇到盗贼,于是去世,时为成化丙戌十二月十三日,享年只有四十四岁。” 母亲出自同县的旧族,天性纯朴,言语举止没有一点苟且,尤其精心料理家事。中年守寡时,子女都还没有成年,只有一个女奴代为供应柴薪和饮水;又遇上年成歉收,几乎不能维持生活。亲近的人想让她到乡里投靠产业,她哭着说:“丈夫不幸遭遇奇祸,我之所以忍着没有立即去死,是为了留下的孤儿。一天把他们放到村庄里,和樵夫牧人混在一起,怎么能指望他们继承先人的事业?”最终没有听从。她住在倾颓破败的房屋中,却从容筹办衣食、婚嫁等各种需要,竭力经营,同时靠纺织增加资财。后来有豪强邻居觊觎她的居地,势力无法抵挡,于是带着几个孤儿幼子前往外家居住。当时从叔、宪使安尚跟随公食禄,急忙命令▯衡跟从他学习。▯衡学成,在成化庚子年考中乡试,随即又回到旧居,母亲心中非常欣慰。然而由于此前哭泣过度,她渐渐失明。▯衡当时正在京师完成学业,听说母亲行动必须有人扶持,便决意回去侍奉,在母亲膝下照料了十多年。有一天,她叫▯衡交代后事,并告诫他说:“日后做官,务必以忠诚仁爱为根本;下至僮仆,也要一个个叫来安慰他们。”第二天早晨便去世了,仿佛事先知道一样。父母的生年都是永乐癸卯年,父亲为四月五日,母亲为十月六日。儿子只有▯衡一人,最初任淮安府通判,升任金州知州,后来依礼致仕。女儿四人,女婿是符善怀、曹炖、胡伯川、国子。生子蔡国聪,孙子二人:嗣秀为长孙,嗣才为次孙。孙女二人,分别嫁给陈仕学、许栻,二人都是县学学生。行状简洁而有文采,末尾又深切表达了恳求之意。我读完后,为此感到悲恻,内心受到触动。我既悲叹竹轩的不幸,又详细考察他寡妻孤儿赖以自立、终于达到今天的缘由,于是更加相信天道报善是必然的。人的吉凶祸福本来有常理,然而阴阳二气交替运行,变化万端而不整齐,人所遭遇的事情未必全是偶然。所以君子有时也会遭祸,只是君子遭祸,这才是不幸而值得悲伤的地方。我虽然没有亲眼了解竹轩是否如行状所说,也可以想见他的大概,而他一生始终竟然如此,我内心难道能不悲恻吗?竹轩去世以后,家门日益萧条,孤儿寡妇,当然容易被人欺凌。谁知道屈抑有时也会伸展,隐晦有时也会显扬,不久就能恢复旧日的光彩,而且还能为后代留下丰厚的福泽,使寺簿这一宗族到此重新振兴;他们所聚集的福庆又是这样深厚。实在是因为孺人能够尽到做妻子、做母亲的道义,内心专一不变,教育儿子使其成材,所以她能够承受上天的福报,是有根由的。这是必然的道理,确实如同影随形、响随声;至于偶然的命数,又哪里值得在其中多加怀疑呢?因此我详细写下这件事,并推究其中的因由,作为罗氏松山墓表。正奉大夫、河南左布政使刘公墓碑铭。刘氏的先祖本是汴地人。宋朝末年有一位名叫功甫的,来到吉州万安县任县丞,于是留在县中定居。城西一带世代积累德行,直到今天的伯祖克平,多次升任刑部尚书,刘家才开始大大显赫。伯父述宪以及刘公任官,都做到左布政使。再从弟咸栗,如今任刑部左侍郎。一百多年间,连续三代人相继身居高官,在文学、品行、政务治理方面的长处,往往闻名天下。刘公名挺,字咸卓,天生聪明纯粹,跟随老师求学,聪颖悟性超过常人。以县学学生身份考中成化癸卯乡试,弘治庚戌年考中二甲进士,在兵部观政。癸丑年授武选司主事,己未年升员外郎,辛酉年署理郎中事务,癸亥年实授郎中。正德戊辰年服母丧期满,改任礼部历祠祭、仪制两司郎中,不久升光禄寺少卿。庚午年,本县有人因私通外国而败露,当时逆瑾刘瑾窃取权柄,素来忌恨江右士大夫,便借伪造的诏令下令防范,凡是在京任官的人都调任外地,刘公于是出任湖广右参政。辛未年升右布政使,壬申年转任左布政使,调往河南。刘公为人精审严正,遇事尤其不苟且,即使处在繁忙复杂的事务中,也从未稍有厌倦。他最初任武选司时,云南、贵州的旗役名册恰好送到,同僚怀疑其中冒名滥充的人太多,想全部革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年〕 刘公说:“这些人一向靠县官供给衣食,如果一下子全部革除,将有很多人失去依靠;详细考察事情的始末,再决定去留就可以了。”于是核查比较了好几天,得到可以保留的有十分之五六。当时大司马马公威严庄重,很少许可别人;看了刘公上呈的文牍,非常赞赏,说:“被救活的恐怕有近万人了。”武官承袭防御之职,新的条例和旧的惯例时而分离、时而合并,属吏容易借机作奸;刘公默默掌握其中一切,没有遗漏,取舍全由自己决定。有人凭借威势财富请求上比援引,他一概不顾,只说:“法律就是这样,我怎么敢徇私?”他任武选司十多年,所守始终如一,选拔考核清明整饬,声誉威望很高。其间曾辅佐少司马李公巡视边地,李公在途中去世,刘公代理其职,修治城堡,选拔将领,补充器械,从私人役使中调出精锐士卒,充实军伍;各项施设都合乎时机。任少卿时,曾奉命勘察辽阳军屯,同事心中另有忌恨,刘公从中阻挡,不久那位使者便设法解除职务。在湖广任职时,他振作精神,勤于宣示政令,威信树立、恩惠施行,并不逊于他的伯父任长藩时。河南接连遭受大盗,千里之内一片萧条。刘公刚到任时,盗贼才被平定,王师凯旋,宴饮犒劳、迎送往来,劳费纷繁,群僚面面相觑,几乎都不知如何下手。刘公不动声色,筹划很有条理,事情全都安排妥当,人心非常喜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无何感疾,间小愈益勤事,事已而增剧遂不起。癸酉八月五日也,得年仅五十有六。高祖讳昭年,曾祖讳俊英,俱赠刑部尚书。祖讳广华,卓荦工诗翰。考讳述勲,累赠奉直大夫,兵部武选郎中。妣彭氏,封太宜人。奉直公早世,公事太宜人甚谨,恒得其欢心。与二季居,怡怡如也。接人谦和,有片善辄称之不置。爲古章句,步骤栁栁州字法顔鲁公,晩益竒伟。精于易学,钩深剔防,卓有定见。游其门者甚众,多厎于成若吏部左侍郎汪君伟,翰林修撰陈君澜,按察副使吴君山,其尤显者。其器业宏裕,士夫莫不推重。都宪安成张公,司徒安陆孙公,冢宰乐平乔公,知之尤深。使天假之年,所建立又当何如也?配萧氏,同邑学堂宦族,封宜人。男子一,防邑庠生。男孙一,宗健。公卒后七年,庚辰之冬,始克葬其邑杨梅山之麓。其年防复短折,又五年爲嘉靖乙酉。公季弟搏,以潮州府通判致政家居,念公墓碑未刻,无以昭示久逺,乃为书授宗健,来请余文。余初仕京师,与公邻居,徃来为宻,尝荷公有所警发,盖相尚以道,相契以心者也。公族弟邑庠生宏,为余子壻,复助判府君以请。顾虽不文,义其可辞哉?事状出刑侍君允,为实录。铭曰:昆冈之珍,匪珪斯璋;邓林之植,匪栋斯梁。猗欤!徳门祯祥所萃,莫出匪贤,亶惟国器。仕非徒显名以实隆,徃者弗觌,盍观于公?玉质瑰文,有卓其行,介不失人,和不失正。十年武选,蔼矣休声。轺车所至,克壮边城。公所当为,尽其在我。内陟非华,外迁非左。荆湖南北,地大民稠,旬宣之绩,人歌二刘。晋长汴藩,百纷填委,防通在目,从容而理,庶几黄发,▯济斯时。天乎何意,而遽夺之?世实需才,才难自古,蓄弗尽施,归咎无所。高原郁郁斯,卜斯藏。刻辞墓道,于昭厥光。赠奉直大夫戸部员外郎夏公合葬墓碑铭。公姓夏氏,讳傅,字时训,别号讷庵,卒▯治壬戌十二月十五日,年仅六十。又明年正月,葬其邑范庄先茔之次。时其子从夀官至戸部郎中,而公亦既被封爲承德郎工部主事矣。郎中既免丧,未即起,防逆瑾乱政,辄坐以罪,除名。及瑾伏诛,官乃复,始获赠公奉直大夫戸部员外郎。公配包氏,亦自安人进封太宜人。距公之卒,盖十年矣。后十有二年,太宜人夀八十有一,嘉靖癸未二月二十五日,无疾而终。时郎中以福建左布政使入朝,归至京口,闻讣号恸,卜以明年某月某日启公之兆,而合葬焉。以钦顺辱在同年,雅相知,先期具事状,缄书币,遣使走二千余里来,以墓碑见属。顾钦顺亦抱无涯之戚,久废文事,而书词甚恳,有不容以固辞者,乃勉爲之书。按状,夏之先本陈州人,有讳曼者,从宋南迁,始占籍江隂。至公十二世,而上世多显。曽祖讳贤,永乐间以人材徴,歴事有劳,未及官而卒。祖讳景昭,乡称长者。考讳瓛,甘隐嗜吟,自号小静,以见志。母赵氏出,宋宗室,家法严整。公生而颖异,数歳诵习兼人,甫成童,即以父命当家,不克终学,然家事井井。小静尝被诖误,公奋徃就逮,痛被拷掠,卒无改辞,事竟白。母尝遘疾,昼夜不离榻前。居丧尽哀,歳时尤笃于追远。父母所尝敬爱者,遇之终身不变。与傲弟处,能有容。哭其死,痛苦不胜,因致羸惫。乐道人善,有不善辄面斥之。賔客过从,谈笑洒洒。所交厚者,缓急辄爲之尽力。遇里中子弟,随事劝诱,不自爲烦。博物多能,于星命地理卜相诸家之术,槩所通晓。凡古书画器物,一过目顷,真赝无遁情。好事者多就公以求鉴定。雅善绘事,兼工刻镂,既自以爲无益,絶不复爲。晩读医书,有得,因叹曰:「人生业儒上也,其次宜莫如医,于人良有济。二者吾皆失之,今老矣。吾子孙幸识吾言。」其治家严而有防,自奉精而不侈,虽片纸必适于用。布政君自幼学,即严督之礼,致明师,未尝惜费。受封之后,有司屡请赴乡饮,辄逊辞,其谦退又如此。然夀不称其所有,故其卒也,人尤惜之。太宜人出同邑名家,宋龙图学士孝肃公之后,父曰士初,母陶氏。太宜人生有至性,母病不食,亦不食。能读《小学》《列女传》,而纂组尤精。及归公,克承克相,旦夕奉舅姑之养惟谨。賔筵时荐,皆迎意而办。见公疾恶过甚,常从容谏止之。两遭大丧,赞公襄事,几无遗力。陈氏妹家贫无子,请于公致其夫妇与之邻处,而礼送其终。夜常篝灯治妇工,辄课其子诵读,尽二鼓乃已。子既显,未尝色骄。及其除名而归,亦怡然不以介意,惟却冠帔不复御。
译不久他患病,稍稍好转后更加勤于办事,事情办完病情又加重,终于不起。时间是癸酉八月五日,享年只有五十六岁。高祖名昭年,曾祖名俊英,都获赠刑部尚书。祖父名广华,卓异出众,擅长诗文书法。父亲名述勋,多次获赠奉直大夫、兵部武选郎中。母亲彭氏,封为太宜人。奉直公早逝,刘公侍奉太宜人非常恭谨,常常得到她的欢心。他和两个弟弟相处,和乐融洽。接待别人谦逊和蔼,别人有一点善行,他就称赞不止。作古体文章时,笔法遵循柳宗元的章句和颜真卿的字法,晚年更加奇伟。他精通《易》学,探究深奥,剔除隐微,具有卓越而确定的见解。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大多有所成就,例如吏部左侍郎汪伟、翰林修撰陈澜、按察副使吴山,都是其中尤其显著的。他的器量才业宏大充裕,士大夫没有不推重的。都宪安成张公、司徒安陆孙公、冢宰乐平乔公,对他的了解尤其深。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寿,他所建立的事业又会怎样呢?妻子萧氏,是同县学官家族的女子,封为宜人。儿子一人,防,是县学学生。孙子一人,宗健。刘公去世七年后,庚辰年冬天,才得以安葬在本县杨梅山山麓。那一年防又早夭,五年后到了嘉靖乙酉年。刘公的弟弟搏,以潮州府通判致仕居家,想到哥哥的墓碑尚未刻成,无法长久昭示后人,于是写信交给宗健,让他来请我作文。我最初在京师任职时,和刘公是邻居,来往亲密,曾承蒙他警醒启发;我们大概是以道义相互砥砺,以心意彼此契合的。刘公族弟、县学学生宏,是我儿子的女婿,又帮助通判公来请求。只是我虽然不善作文,按情义难道可以推辞吗?行状出自刑部侍郎刘允之手,可以作为实录。铭文说:昆冈的珍宝,不是圭就是璋;邓林的树木,不是栋就是梁。美好啊!德门积聚的祥瑞,没有一个不是贤者,确实都是国家的栋梁。做官并不只是显扬名声,而是以实际功业使声名隆盛;过去的人无法亲见,为什么不看看刘公呢?他有玉一般的资质、瑰奇的文章,品行卓异;耿介却不失于待人,和厚却不失正直。任武选司十年,声誉美好而和煦。车驾所到之处,能够使边城壮盛。刘公应当做的事,都尽力做到自己能力所及。入朝升迁并不以华美为意,外调任职也不以为失意。荆湖南北,土地广大、百姓稠密;他宣达政令的功绩,使人们歌颂第二位刘公。升任河南藩司长官后,百般纷杂事务堆积眼前,他把防守、沟通都看在眼中,从容处理,或许可以安享晚年,大力扶助这个时代。上天啊,为什么竟然骤然夺走他?天下确实需要人才,人才难得自古如此;才华蓄积而未能完全施展,归咎也无从归咎。高原郁郁葱葱,这就是占卜确定的墓藏。把铭辞刻在墓道上,使他的光辉彰明。赠奉直大夫、户部员外郎夏公合葬墓碑铭。夏公姓夏,名傅,字时训,别号讷庵,于弘治壬戌十二月十五日去世,享年只有六十岁。第二年正月,安葬在本县范庄祖坟旁。当时他的儿子从寿已经做到户部郎中,夏公也已经被封为承德郎、工部主事。郎中服丧期满后还没有立即起用,正赶上逆瑾刘瑾扰乱政事,便被以罪名牵连,革除名籍。等到刘瑾伏诛,官职才恢复,才得以追赠夏公为奉直大夫、户部员外郎。夏公的妻子包氏,也从安人进封为太宜人。距离夏公去世,大约已经十年了。又过了十二年,太宜人八十一岁,于嘉靖癸未二月二十五日无病而终。当时郎中以福建左布政使身份入朝,回到京口,听到讣告后号哭悲恸,选定第二年某月某日启开夏公的墓穴,和太宜人合葬。因为我钦顺有幸与他同年中举,平素相互了解,他预先备好行状,封好书信和礼物,派使者奔走二千多里来,把墓碑之文托付给我。只是我钦顺也承受着无边的悲痛,长久荒废文事;但来信言辞十分恳切,不能以坚决推辞来应付,于是勉强写下这篇文章。根据行状,夏氏先祖本是陈州人,有一位名曼的,跟随宋朝南迁,开始入籍江阴。到夏公已经是第十二代,往上几代多有显达之人。曾祖名贤,永乐年间以人材身份被征召,任职有功,还未及授官便去世。祖父名景昭,乡里称为长者。父亲名瓛,甘愿隐居而喜爱吟诗,自号小静,用以表明志趣。母亲赵氏出自宋朝宗室,家法严整。夏公生来聪颖,几岁便能诵读学习,胜过同龄人;刚到成童年龄,就奉父亲之命主持家务,不能把学业完成,但家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小静曾被诬陷牵连,夏公奋然前往接受拘捕,遭受严刑拷打,始终没有改口,事情最终得到澄清。母亲曾经生病,他昼夜不离床前。居丧时竭尽哀痛,逢年过节尤其诚恳地追念先人。凡父母曾经敬重喜爱的人,他终身相待不变。和傲慢的弟弟相处,能够宽容。哭悼弟弟去世时,悲痛难忍,以致身体羸弱。乐于称道人家的善行,有人有不善之处便当面斥责。宾客来往时,谈笑洒脱。交情深厚的人遇到缓急事情,他总是尽力帮助。遇到乡里的子弟,便随事劝勉诱导,从不以此为烦。博学多能,对于星命、地理、卜相等各家的术数,大体都通晓。凡古代书画器物,只要看过一眼,真假就没有能够逃过他的辨识。有好事之人常来找他求鉴定。他平素很擅长绘画,又兼长雕刻;后来既然认为这些没有益处,便完全不再创作。晚年阅读医书,有所心得,因而叹息说:“人生从事儒学是上等选择,其次大概没有比行医更好的了,对人确实有帮助。这两件事我都错过了,如今已经老了。我的子孙幸好记住我的话。”他治理家事严明而有防范,自己生活精致却不奢侈,即使一张纸也一定用到合适的地方。布政君从幼年求学开始,他就严格督促其遵守礼法,请来明师,从不吝惜费用。受封以后,有关部门多次请他参加乡饮酒礼,他总是谦辞不去;他的谦退又是这样。可是他的寿命与他的才德不相称,所以他去世时,人们尤其惋惜。太宜人出自同县名门,是宋代龙图学士孝肃公的后代,父亲名士初,母亲陶氏。太宜人生来具有至诚的天性,母亲生病不进食,她也不进食。她能够阅读《小学》《列女传》,而纂组女红尤其精巧。嫁给夏公后,能够尽力承事、辅助公,早晚恭谨奉养公婆。宾客宴饮和时令荐献,都迎合公婆心意而办理。看到夏公嫉恶过甚,常常从容劝止。两次遭遇大丧,她帮助夏公办理丧事,几乎没有遗漏任何力所能及之处。陈氏妹妹家贫无子,便向夏公请求,让她夫妻二人住到近处,并以礼送终。夜里常点灯做妇女工艺,又督促儿子诵读,直到二更才停止。儿子显贵后,她从没有面露骄色。等到儿子被革职归来,她也怡然自若,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退下冠帔,不再穿用。
俄追夺令下,笑曰:“吾固知有是也。”其后年益高,家务日殷,旦夕犹综理不倦。僮奴殆千百指,钱镈机杼各勤其事,计日而献功,布粟有余,尤乐施予。事一经其裁决,人无不厌服者。宗党皆以女丈夫称之。子男二,长即布政君,时望伟然;次从圣。女三,壻周濓、赵慎、何惠孙。男三,长祯,邑庠生;次禋;次祐。女一,许聘华子信。次子及赵氏女及祯皆先卒。曾孙男一霖,霖母王氏,祯妇也,守节以长其子,亦太宜人有以成之。事状甚详,皆布政君所自述,书其大者如此,余不能悉书也。盖公所不足者年,而令名之垂则永;太宜人所不自享者逸,而遗其后人之休则有余。凡纶命之所褒,乡评之所尚,孰非公之所以不朽?而墓碑之刻,布政君尤惓惓不置,孝子之用心固如是哉!铭曰:夏始南迁,惟狄之避,再建厥家。武蕃来裔,或质而处,或仕以文。提学判府,表表前闻,显晦相乗,亦惟天意。长厚余风,逮公弗坠。公多材艺,内行亦修,凛其刚直,孰我敢仇。私养公需,仰酬俛应。宣圣有言,是亦为政,惟贤克配天,固畀之识,高虑逺代,终允宜勉。勉相先,克成其子,高歩天衢,蹶而复起。貤封有命,有赫其光。其生孔淑,没也不亡。松栢成行,永宁兹竁。太史作铭,洵于世世。赠淑人范氏墓碣铭赠淑人范氏,为赠右副都御史菊轩姚公之配,今太子少保左都御史镆之祖母也。没后五十年,为嘉靖壬午,以宫保贵遇,国庆覃恩,爰赠淑人。初,淑人葬时,尝识其存没大槩纳诸圹中,而德善之详未有述也。宫保恒夙夕慊慊,惟弗传之是惧。及是以提督两广军务,功成得谢,乗传东归,乃辱顾钦顺于山中,猥以墓文见属。顾浅薄无能为役,然交深而谊重,其曷辞?按状,姚范皆世家,慈谿宋知越州范公信,淑人所自出也。父积翁,母陈氏。淑人自有知,即涵濡内教,动止有常度,尝读小学诸书,于姆训甚闲。及归菊轩公,尤善内助。防公尊人云隐先生,以诖误谪戍逺方,羣从子侄六七人,皆孱弱无依,至不能具饘粥。菊轩顾而心恻,以属诸淑人。淑人曰:“是当无负于公。”乃収恤提携,衣之食之,时其缺遗而补益之,恩勤备至。及长,复选求名家女,以完其室家,由是皆厎成立,生事日广,门戸复大振。盖同居而食者垂六十年,后乃异爨,然恩爱绸缪无间也。人以为有郑氏义门之风。淑人初无所有,久之始得一女,乃言于菊轩公曰:“吾闻物有螽斯者,善羣处,故多子孙。公无芥蔕,我宜速为百世图可也。”菊轩善其言,乃纳少房徐氏,遂得二子。淑人旦夕引以自随,恩犹己出。及其从师受业时,脱簮珥以为之助焉。自宫保初生,即大竒之,尝寘诸膝,指以语人曰:“大吾姚氏者,必此孙也。”若是者,盖累累言之。宫保亦耳熟焉,恒语所知,不知当时所见云何,何其异也。以舅姑皆没于戍所,遇忌日必蔬食者三日,躬设奠哭泣尽哀。客有来贺生辰者,辄峻却之,曰:“吾舅姑安在,吾敢当此礼。”终其身不受。乡人皆称淑人之孝,可以为法矣。平居容必整,服必洁,几席非洒扫弗即,婢使见之皆肃然,不敢有涕唾声。月旦望,坐堂上,子妇以次进见,咸卑卑惟谨,环侍左右,拱聴告。戒命之退,则退,亦无敢为嬉笑者,其严正又如此。子男二:长坰,浙江壬午举人,建昌府学训导,次墅,宫保父也。倜傥有风槩所赠官与菊轩公同。女二:长适士人孙琳,次适钱琴。孙氏女淑人出也。孙男四:长镃,例授承事郎;次▯;次即宫保;次镇。曽孙男十:长潮,次泮,邑庠生;次涣;次涞,癸未进士第一人,翰林院修撰;次潓,乙酉举人;次汲,国子生;次淦;次浈;次滚;次▯。女一,适南京刑部郎中王镕。呜呼,和气致祥,寔惟常理。以今观乎姚氏宫保,振其烈翰,撰继其芳,文学才猷,志行之美,功名之盛,盖天下莫不仰之。其为祥也,大矣。继今而出者,又未可量也。然推原所自,谓非淑人螽斯一念中来邪?夫德类螽斯,和之至也。其所禀者厚矣,宜其他行皆非寻常女妇所及。宫保所以服膺无失,至于皓首而不忘,表章之者,亲亲贤贤,其道固如是也。淑人生以永乐甲申,卒以成化癸巳,葬以乙未,墓在其邑飞鳬山之原。是宜有铭。铭曰:百世之祥,一念以开;万夫之杰,得于婴孩。窥观者迩,胡见之卓哉?亦有羣孱君子所哀,或均以慈家,用咸恢湛恩,流润深入泉防,铭于斯刻,匪竟其来。
整庵存稿巻十二
译不久追夺封号的命令下达,她笑着说:“我本来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后来年纪越来越大,家务日益繁重,她早晚仍然总理事务而不疲倦。僮仆几乎有千百人,钱币、农具、机杼各自勤勉办事,按日进呈成果;布匹粮食都有余裕,她尤其乐于施舍。事情一经她裁决,人们无不心悦诚服。宗族亲党都称她为女丈夫。儿子二人:长子就是布政君,当时声望卓著;次子从圣。女儿三人,女婿为周濂、赵慎、何惠孙。孙子三人:长孙祯,是县学学生;次孙禋;次孙祐。孙女一人,许配给华子信。次子、赵氏之女以及祯都先去世。曾孙一人,名霖;霖的母亲王氏,是祯的妻子,守节抚养儿子长大,其中也有太宜人的成全。行状记载得很详细,都是布政君亲自叙述的;我这里只记大概,不能全部写出。夏公所不足的是寿命,但美好名声的流传却长久;太宜人没有亲自享受的,是安逸,但留给后人的美善却有余。凡是诏命给予的褒奖、乡里的评论和推重,哪一样不是夏公因此得以不朽的原因?而墓碑的刻立,布政君尤其念念不忘,孝子的用心本来就是这样啊!铭文说:夏氏开始南迁,是为了躲避狄人,于是重新建立家业。武职显赫的后裔,有的质朴居家,有的凭文章做官。提学、判府等官职,都是前代显著的声名;显达与隐晦相互交替,也只是天意。长久厚重的遗风,到夏公这里没有坠失。夏公多才多艺,内在品行也修养完善;刚直凛然,谁敢与我为仇?私下供养公婆、供给家庭所需,向上仰望而酬答,向下俯身而应承。孔圣人曾说,这也就是施行政事;只有贤者才能配合上天,上天本来就赐给他见识,使他高远谋划、惠及后代,终究应当勉励。勉力辅助先人,终于成就儿子;儿子登上高位,虽一度跌倒而又重新振起。递加封赠已有诏命,光彩显赫。她生时极其美善,死后也不会消亡。松柏成行,永远安宁于此墓穴。太史作下铭文,确实流传于世世代代。赠淑人范氏墓碣铭 赠淑人范氏,是赠右副都御史菊轩姚公的妻子,也是如今太子少保、左都御史镆的祖母。她去世五十年后,到了嘉靖壬午年,因为宫保显贵而遇到国家普遍施恩,于是追赠为淑人。起初淑人下葬时,曾经把她生平和身后大概情形写下,放入墓穴中,但她德行善行的详细情况还没有人叙述。宫保早晚总觉得不安,只怕这些事不能流传。到这时,他因提督两广军务有功,功成后获准致仕,乘驿车向东归来,便屈尊到山中拜访我钦顺,谦下地把墓文托付给我。我浅陋无能,不能胜任,但我们交情深厚、情谊重大,怎么能推辞呢?根据行状,姚、范两家都是世家;慈溪宋代知越州范公信,是淑人的祖先。父亲积翁,母亲陈氏。淑人从懂事起就受到家庭内教的涵养,举止行动都有常度,曾读《小学》等书,对妇女师傅的训诫十分熟悉。嫁给菊轩公后,尤其善于辅佐内政。菊轩公的父亲云隐先生因受诬陷牵连,被贬谪戍守远方;同族的子侄六七人,都孱弱无所依靠,甚至不能具备稀粥。菊轩公见了心中悲恻,便把这件事托付给淑人。淑人说:“这件事应当不辜负公的托付。”于是收养救济并提携他们,给他们衣服,给他们食物,按时补足他们的缺欠,恩惠勤劳无不周备。等他们长大,又选取名门女子为他们婚配,使他们的家庭完备,因此都能成家立业,生计日益扩大,家门又重新振兴。共同居住、共同吃饭将近六十年,后来才分灶居住,但恩爱亲密没有间隔。人们认为有郑氏义门的遗风。淑人起初没有子女,过了很久才生了一个女儿,于是对菊轩公说:“我听说有一种虫叫螽斯,善于群居,所以子孙众多。公心中没有嫌隙,我们应当赶快为百世子孙筹划才是。”菊轩公赞同她的话,于是纳少房徐氏,后来得到两个儿子。淑人早晚都把他们带在身边,恩爱如同亲生。等他们跟随老师学习时,她还脱下簪珥首饰来资助他们。宫保刚出生时,淑人就非常惊异,曾把他放在膝上,指给人看说:“使我们姚氏显大的,一定是这个孙子。”这样的话,她大概反复说了许多次。宫保也听得很熟,常对知交说起,不知当时她看见了什么,为什么竟如此奇异。由于公婆都死在戍所,每逢忌日她必定吃素三天,亲自设置祭品,哭泣尽哀。有客人来祝贺她生日,她总是严厉拒绝,说:“我的公婆在哪里?我怎么敢承受这样的礼贺?”终身不接受。乡人都称赞淑人的孝行,认为可以作为典范。平时她仪容一定整齐,衣服一定洁净,几案坐席不洒扫干净便不靠近;婢女仆人见到她都肃然,不敢有流涕吐唾的声音。每月初一、十五,她坐在堂上,儿子和媳妇依次进来拜见,全都低头恭谨,环绕侍立在左右,拱手聆听训诫。她告诫命令他们退下,他们才退下,也没有人敢嬉笑;她的严正又是这样。儿子二人:长子坰,是浙江壬午举人、建昌府学训导;次子墅,是宫保的父亲,倜傥有风度气概,所赠官职与菊轩公相同。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士人孙琳,次女嫁给钱琴。孙氏的女儿是淑人所生。孙子四人:长孙镃,例授承事郎;次孙▯;第三个就是宫保;第四个镇。曾孙十人:长孙潮,次孙泮,是县学学生;次孙涣;次孙涞,是癸未科第一名进士、翰林院修撰;次孙潓,是乙酉举人;次孙汲,是国子监生;次孙淦;次孙浈;次孙滚;次孙▯。曾孙女一人,嫁给南京刑部郎中王镕。唉,和气招致祥瑞,确实是常理。如今看姚氏宫保,振兴祖先的事业,撰写继承先人的芳名,文学、才略、事业、志向品行之美,功名之盛,天下大概没有不仰望他的。他所带来的祥瑞,实在太大了。今后他的后代继续出生,其成就又不可限量。然而推究这些福祥的来源,难道不是从淑人关于螽斯的那一念中来的吗?德行像螽斯一样,是和顺的极致。她所禀受的德性深厚,难怪她其他的行为也都不是寻常妇女所能比。宫保之所以终身铭记、直到白头也不忘,表彰她,是亲爱亲人、尊敬贤者之道本来就应当如此。淑人生于永乐甲申年,卒于成化癸巳年,乙未年安葬,墓在本县飞鳬山原野上。这实在应当有铭。铭文说:百世的祥瑞,由一个念头开启;万人的英杰,从幼年便可看出。旁观者所见浅近,怎么能看出他的卓异呢?又有一群孱弱之人,是君子所哀怜的;有人同样以慈爱治理家庭,使深厚的恩德普遍施加,流润深入泉壤。把铭文刻在这里,并不能穷尽其来由。《整庵存稿》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巻十三明罗钦顺撰墓志铭【一十四首】中顺大夫、南京太常寺少卿刘公墓志铭。正德九年夏,南京太常寺少卿刘公以疾求致仕,优诏赐允。既还里居,以其年十月十二日卒于正寝,享年六十有三。诸孤夀等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公某里某山之原,乃奉翰林庶吉士尹君襄所述行状,走数千里来拜余请铭。余与公同官南京有年,晩辱同事,不可谓不知公也,铭安得辞?按状:公讳称,字务教,别号拙庵,系出汉长沙定王之后,世家永新城北。曽祖讳元杰,赠工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妣欧阳氏,赠淑人。祖讳髦,乡举易魁,隐居教授,学者称为石潭先生,封翰林院编修,赠官如曽祖。妣杨氏,赠淑人,留氏封太淑人。考讳定之,累官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内阁典机务,卒赠礼部尚书,諡文安。妣贺氏、张氏赠封俱淑人。公贺淑人所生,文安第三子也。成化壬辰,以任子授中书舎人,满九载陞大理寺副,仍掌中书事。又四年陞南京尚寳司丞,丁张淑人忧去位,服除陞尚寳卿。又八年,遭贼瑾盗权变乱,任子成法,或相先以赂得免,公谊不肯,遂罢归。归逾年,贼瑾诛死,乃还。公前官满考,遂有太常之擢,授阶中顺大夫。比其致仕,仅亦逾年尔。公祖父皆名重天下,而公天资纯朴,守其家训惟谨,歴官四十余年,寅畏小心,未尝有过。其家居,每夙兴辄诣祠堂焚香展拜,已则就省张淑人安否,遇有疾必躬侍汤药,不离左右。及其卒也,执丧甚哀,而礼亦称之。接人谦厚质直,不为矫饰,其言若不出口。至论先朝典故,古今人物出处,则屑飞绳贯,终日无倦。公退常博览载籍,吟诗合律,作字虽仓卒无一笔茍,士夫之论皆以为能世其家云。配庐陵胡氏,封宜人,内助有方,闺门整肃。子男四:长夀国子生;次福,富尚。女四,嫁贺柄、贺寀、萧应宠、萧湘。孙男七,女四。凡状所述与余所以知公者皆同,余为之铭宜也。铭曰:石潭之孙,文安之子,祖父高。明难乎其似,似之惟有,有行有文,家声载延。有馥其芬,优游两京,位登四品。逾六首丘,知几则敏。惟终之令于始,弥光遗基,有付亦曰肯堂。南京戸科给事中刘君墓志铭君姓刘氏,讳纮,字景瞻,吉之安福人。汉长沙定王子安成侯苍之裔,其先居汤村。君高祖敦复,始徙今葛洲。再世得忠愍公球,以大节闻天下,而族姓益显。及君为给事中于南京戸科,从子兵科给事中持美,淮安知府持庆,又同时起声烈,盖其盛如此。君既居言路,与诸同官一心,多所建明。如论窦给事不宜深罪,章实君具草,尤有闗系。又徃徃独言戸科事,言皆温厚而平正,可据以行。正德壬申六月,忽被锦衣逮。先时君以职事入朝,道淮隂,有巨珰骤至,持庆方侍君语,未暇省珰,珰怒即腾章诬诋,持庆并中君,狱成。持庆坐免,君得白还任,然已因暑致疾,医疗久之,竟不起。癸酉正月二十一日也,得年才三十有六。人事之变,固有屈有伸,而长逝者已矣。呜呼,是岂独刘氏之不幸哉?君自幼开明,遇先生长者,谈名理及古豪杰事,辄拱立注听,长益深造,遂以春秋擅名邑庠。▯治甲子领乡荐,明年登进士,授江隂知县。时海宼扰邻境,猘甚,民汹汹。君至,首料丁壮为备,备甚,设卒保无虞。堂左右立二厨,分収案牒,日以次发视决遣,而谨其扃钥。定拟赋役,覆视必再三,由是吏絶奸欺,刑清政平,民小大无不服者。时诣学视诸生业,且问兴革所宜。一日,诸生以修学请,乃从容风晓,俾归各谋于父兄。居无何,相次以名来上,计楹授任,聿厎完美。少师石斋杨先生喜而记之。逆瑾势方张,郡县率以贿为悦,苛政亟行,君若罔闻。知顾民间有隐田久逋输,稍稍摘取之以弥缝歳计而已。前令涂祯既入台忤逆瑾以死,士民悲思不置,君立主于名宦祠祀之。或危其举,一不顾,爱民惜费,至辍堂食钱以益赈卹。受奬劳取具公帑,甚亷。盖为江隂四年而擢戸科,又逾两年而卒。君性质端重,寡言笑,喜扬人善。人或道机穽事,辄频蹙不欲闻。祀先延賔,务致丰洁,其于自奉泊如也,曾祖伯文,以忠愍贵,赠礼部主事;祖珪,父钊,以君贵,赠南京戸科给事中;母王氏,赠孺人;配谢氏,封孺人。子男二:褍▯;女二。君之卒也,六科同官与吏部两欧阳郎中实经理其丧事。司勲复为状,以褍来谒余铭。将归葬其邑之原。呜呼,余何忍铭君也!伻来告曰:「以已未发引,不得已,勉为之铭。」葬在某年某月某日。铭曰:白而长身,有蔚其文。朝绾铜章,治声夕闻。乃陟黄门,当几必果。靡遗弗拾,靡献非可。追荣所自,式被恩私。焚黄墓道,指日为期。病不及▯,没有遗憾。昭示方来,美铭非滥。南京刑部郎中周德孚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卷十三,明代罗钦顺撰,墓志铭一十四首 中顺大夫、南京太常寺少卿刘公墓志铭。正德九年夏天,南京太常寺少卿刘公因病请求致仕,皇帝下优诏准许。回乡居住后,在这一年十月十二日于正寝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各位遗孤寿等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把刘公安葬于某里某山的原野,于是带着翰林庶吉士尹君襄所写的行状,奔走数千里来拜见我,请我作墓志铭。我和刘公同在南京任官多年,晚年又有幸共事,不能说不了解他;墓志铭怎么能推辞?根据行状:刘公名称,字务教,别号拙庵,出自汉长沙定王之后,世代居住在永新城北。曾祖名元杰,赠工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母亲欧阳氏,赠淑人。祖父名髦,乡试《易经》魁首,隐居授业,学者称为石潭先生,封翰林院编修,赠官与曾祖相同。祖母杨氏,赠淑人;留氏封为太淑人。父亲名定之,多次升任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内阁掌管机务,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安。母亲贺氏、张氏,追赠封号都为淑人。刘公是贺淑人所生,为文安公第三子。成化壬辰年,凭父亲任官的恩荫授中书舍人,任满九年升大理寺副,仍掌管中书事务。又过了四年,升任南京尚宝司丞。因张淑人去世而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升任尚宝卿。又过了八年,遭逢宦官贼瑾窃取权柄、制造变乱,按照任子成的办法,许多人互相先以贿赂求免,公却认为义理上不可这样做,于是罢官归乡。归乡一年多,贼瑾被诛杀,公才回来。公此前任职期满考核,于是获得太常寺的升擢,授予中顺大夫的阶阶。等到他致仕,也只过了一年多而已。公的祖父、父亲都享有重名于天下,而公天性纯朴,谨慎地守持家训,历任官职四十多年,敬畏谨慎,从未有过失。他居家时,每天早起总要到祠堂焚香拜祭,然后去察看张淑人的安否;她有病时,必亲自侍奉汤药,寸步不离。她去世时,公执持丧礼十分哀痛,而礼法也称许他。公待人谦逊厚道、质朴正直,不作矫饰,说话好像都不愿轻易出口。至于谈论前朝典故、古今人物的出处进退,则辞理纷纭而贯通,整天也不疲倦。退朝以后常博览典籍,吟诗合乎格律,仓促写字也没有一笔苟且。士大夫都认为他足以继承并光大家业。配偶是庐陵胡氏,封宜人,内助有方,闺门整肃。儿子四人:长子寿,国子监生;次子福、富、尚。女儿四人,分别嫁给贺柄、贺寀、萧应宠、萧湘。孙子七人,孙女四人。墓志行状中所述,以及我所知道的公的情况,都相同;我为他撰写墓铭是合宜的。铭文说:石潭的孙子,文安的儿子,祖父和父亲都很显赫。明达之人难以有相似者,能相似的只有他;有德行,有文章,使家族声望不断延续。声誉芬芳远播,优游于两京,官位升至四品。年过六十,归葬故丘,能知进退时机,真是明敏。希望他晚年的美善不逊于早年,更加光大祖先遗业;有所继承,也就是能够继承父祖的事业。南京户科给事中刘君墓志铭 君姓刘,名纮,字景瞻,是吉州安福人。是汉代长沙定王刘发之子安成侯刘苍的后裔。他的先世居住在汤村,至高祖刘敦复时,才迁居现在的葛洲。又过两代,出了忠愍公刘球,以大节闻名天下,刘氏宗族也更加显赫。到君任南京户科给事中时,他的从子兵科给事中持美、淮安知府持庆,也同时声名显赫,刘氏家族的盛况大致如此。君既然身处谏官之列,便与各位同官同心协力,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例如议论给事中窦某不应被严加治罪的奏章,实际就是君起草的,关系尤其重大。他又常常独自进言户科事务,言辞温和厚重而平正,可以据此施行。正德壬申六月,忽然被锦衣卫逮捕。此前君因职事入朝,途经淮阴,有一名大宦官突然来到,持庆正在陪君说话,没有及时理会那名宦官;宦官发怒,立即上奏诬陷诋毁,持庆也连带被牵连,案件于是成立。持庆获罪免职,君得以洗清罪名、回任,但已经因暑热得病,长期医治,最终还是没有康复。那是癸酉年正月二十一日,享年才三十六岁。人事变化本来有屈有伸,但死去的人已经无法挽回了。唉,这难道只是刘氏一家的不幸吗?君从小聪明通达,遇到先生长者谈论名理和古代豪杰的事,总是拱手站立,专心倾听;长大后更加深入学习,于是凭《春秋》学问在县学中享有盛名。弘治甲子年考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江阴知县。当时海盗侵扰邻近地区,十分猖獗,百姓人心惶惶。君到任后,首先选拔丁壮进行防备,防务安排得很周密,又设置士卒守卫,因此没有忧患。在县衙正堂左右设立两个厨库,分别收存案牍,每天依次发下查阅、裁决和处理,同时谨慎管理锁钥。赋役定额拟定后,必再三复核,因此胥吏绝了奸诈欺骗,刑罚清明,政事公平,百姓无论大小都没有不服的。当时常到学校查看诸生的学业,并询问应当兴办、革除的事项。一天,诸生以修缮学校为请,于是从容地启发晓谕他们,让他们回去分别同父兄商议。不久,诸生相继把筹办结果报上来,计算所需木料、分配任务,终于把事情办得完美。少师石斋杨先生高兴,特意记述此事。逆瑾势力正盛,郡县官员大多以行贿为乐,苛政频繁施行,君却装作没有听见。他只知道民间有隐匿田地、长期拖欠赋税的,便稍稍查取一些,用来弥补年度收支而已。前任县令涂祯入朝任职后因触犯逆瑾而死,士民悲痛思念,久久不能忘怀,君便在名宦祠中立主祭祀他。有人以他的举动为危,却丝毫不顾虑。他爱护百姓、珍惜费用,甚至停发堂食钱来增加赈济抚恤。接受奖赏慰劳时,所取用的都是公帑,而且十分廉洁。大约任江阴知县四年后升任户科,又过两年多便去世。君性情端庄持重,少言少笑,喜欢宣扬别人的善行。有人向他谈及机关陷阱之类的事情,他总是频频皱眉,不愿听闻。祭祀先人、延请宾客,务求丰盛洁净;至于自己的生活供奉,却十分俭朴。曾祖伯文因忠愍公的关系而显贵,赠礼部主事;祖父珪、父亲钊因君而获赠南京户科给事中;母亲王氏,赠孺人;配偶谢氏,封孺人。儿子二人:褍〔原文疑误〕;女儿二人。君去世时,六科同官和吏部两位欧阳郎中实际主持办理他的丧事。司勋又撰写行状,让褍前来请求我作铭。将要归葬于本县某处原野。唉,我怎么忍心为君作铭呢?使者来告诉我说:‘因为已定于己未日发引,实在没有办法,请勉强为他作铭。’葬于某年某月某日。铭文说:面色白净而身材高长,文章华美而有光彩。在朝廷任职掌铜章,治理的声誉当天晚上便传开。于是升任黄门,在关键事情上一定果断。没有遗留的事务不收拾,没有不应进献的东西却不妄献。追溯荣耀的来源,正是承受皇上的恩私。将在墓道焚烧诰命,指日便可实现。病来不及等到瓜熟,便去世了,却没有遗憾。昭示给后世之人,美好的墓铭并非滥加赞誉。南京刑部郎中周德孚墓志铭
正德丁卯冬,德孚以甲子举人来南雍,卒业余时,方为司业,一见伟之,进而与之言,知其所蕴有过人者,辄以逺大相励。明年春,德孚遂中二甲进士,擢知邳州,其为政有条,甚得民和。俄剧贼刘六等跳梁四出,德孚亟料丁壮,増埤浚隍,具器械,积刍粟为备。一旦贼果骤至,即躬率士卒登城抗御,昼夜巡督,不暂休。众感其诚,益相与用命。贼连失利,遂解去。城卒完,民小大驩呼曰:“周侯实再生我!”相与立生祠祀之。余时卧病淮隂,淮人多为余道其事,莫不壮其节也。壬申冬,德孚进南京刑部员外郎,莅山东司,其治狱善求情,严而不刻。长贰亟加奬予,同官有不合者,尝挟私诬奏以事,久之事竟白。时理其事者颇持深文,使德孚毫发可疑,当不但已。余方佐南铨,知之特详。丁丑秋,余奉表入贺圣夀,德孚以考绩联舟北行,旦夕晤语益欵。戊寅陞郎中,其冬丁继母柴氏忧,解官南归。逾年又哭其父,以哀毁致疾,医药罔效。后其父之卒,七阅月竟不起,庚辰三月二十三日也。余时移疾家居,闻讣大惊,为之嗟悼累日,岂意德孚遂止此邪?盖得年四十有五而已。德孚天性孝友,母早卒,事两继母皆无少违忤。有弟三人,出继母李,俱幼而失恃,柴继至,遇之殊少恩。德孚恒恻于心,抚视周至,服食寝处,以至从师受室,百需一切以身任之。父尝贷重赀,挟以出游,既乃垂槖而返,即竭力以偿所贷。生事日窘,养大父及父母未尝有失节。家庭之内,谗譛或行,诸弟徃徃被谴,德孚輙起敬起孝,婉辞柔色,委曲开譬,必致感悟而后已。论者尤以为难。平居端重有威,言不妄发,自奉约而丰于賔友,待宗族乡党各当其分。一饭之德,终身不忘。处官处家,条理皆极精宻,其可称者亦多矣。惜哉!周世居泰和罗江里,逺有端绪,德孚字也,讳尚化。曽祖讳崇,高祖讳希茂,皆不。仕父讳廷从,封南京刑部员外郎。母李氏,赠宜人。配同邑路边萧氏,封宜人。柔顺贞则。男子三人:循典、循法、循理。理邑庠生。男孙几人?德孚贵而能贫。其卒也,至无以庇其妻子。盖久而不克葬。诸子经营累年,始谋以嘉靖乙酉某月某日奉葬某里某山之原。豫来拜余,请书其墓中之石。余于德孚有不能忘情者,乃据平昔所知,参以其友郭正学所述事状为之志,且铭之。铭曰:有质如山,有文如泉,有政惟蠲,企高钻坚,行义昭宣,世所称贤,而不永年。呜呼!莫之为而为者,天也。封承德郎礼部主事,前建宁推官孙公墓志铭。公讳序,字尚礼,姓孙氏。其先,濠梁人。六世祖仁,从高皇帝起兵,始家于滁。其长子聚,充有武功,世官正千戸。次子庆,是为公高祖。庆生防,防生和,皆以善人长者称。和生允恭,卒官赣州教授。教授生公。公有子七人,其第三子存,登进士第,今为赣州知府。比三世以文学显,于是孙氏蔚为滁之名宗。教授公经术通明,由乡举歴教嘉鱼、赣州两学,诸生多所成就。如都御史李公、田御史孔公、儒尚书董公越,其表表者。公早承家学,成化癸卯,继举于乡。六上春官不第。▯治辛酉,始擢建宁府推官。至官,创作理刑,防日勤,事事狱无小大,务厎于平,而亦无久淹者。建俗贯服毒草以死诬人,公得其情,率反坐其谋主。俗以衰息。有杀人而泯其迹者,吏不能得,至枉坐平人。当道檄公与温州郡官杂治之。公黙祷于神,得异梦焉。旦阅诸囚,有张乌眼者,后其众以伏。公命前之曰:“杀人者汝也。”其人惶骇,具服。出其杀人之具于河,而枉者遂白。闽浙间相与惊异,以为神。白水洞盗起,官军徃击之,属公督饷。饷道多滩险,苦难继。公令以苎布为嚢,嚢其米,遇险辄负以之,夷竟事平,饷以无乏。他如督逋赋、辑矿徒,皆有成劳可纪。然性素刚直,时为守者所为多不法,公常显谏,隂讽冀其能改,乃竟为所中伤,罢而归。归则益留心于教子,动以义方,不徒文艺。存初仕为礼部仪制司主事,三载考最,获封。公以其官阶所得,命词甚宠。公每寓书京邸,必勉其尽职,且令兼习刑名,曰:“此用世所须,民命所闗也。”晩得双泉于醉翁亭西,乃作亭泉上,品其风物,厘为八景,因自号双泉居士。又营夀藏于城北之龙蟠冈,名曰安乐窝。时时防客徃游,登临觞咏,乐之不厌也。
译正德丁卯年冬,德孚以甲子科举人来到南雍,完成学业时,我正任司业。我一见他就认为他非凡,进一步同他交谈,知道他胸中所蕴藏的才识超过常人,便常以远大前程勉励他。第二年春天,德孚考中二甲进士,升任邳州知州。他处理政务有条理,很得民心。不久,剧贼刘六等四处猖獗,德孚急忙选练丁壮,增高城墙、疏浚护城河,准备器械,积聚柴草粮食以作防备。一天贼兵果然突然到来,他亲自率领士卒登城抵抗,昼夜巡察督战,片刻不休。众人感动于他的诚心,更加彼此奋力效命。贼兵连遭失败,于是解围离去。城池终于保全,百姓无论大小都欢呼说:‘周侯实在是使我们死而复生了!’大家共同为他建立生祠祭祀。我当时卧病淮阴,淮阴人多向我讲述这些事,没有人不称赞他的气节。壬申年冬,德孚升任南京刑部员外郎,主管山东司;他审理案件善于寻求实情,严明却不苛刻。长官和副职多次加以奖赏,有一位同官与他不合,曾挟私怨捏造事情上奏诬陷,过了很久事情才得以澄清。当时办理此案的人很拘泥于深文周纳,假如能找出德孚丝毫可疑之处,就一定不会罢休。我当时辅佐南京吏部,对此知道得特别详细。丁丑年秋,我奉表入朝祝贺皇帝圣寿,德孚因考绩乘船北行,我们早晚相见交谈,感情更加亲密。戊寅年升任郎中,那年冬天因继母柴氏去世而服丧,解除官职回南京。过了一年又为父亲去世而悲哭,因过度哀痛伤毁而得病,医药都没有效果。父亲去世后七个月,他最终也不起病榻,那是庚辰年三月二十三日。我当时因病调职在家,听到讣告大为震惊,为他叹息哀悼了好几天,哪里料到德孚竟止步于此呢?他享年仅四十五岁。德孚天性孝顺友爱,母亲早逝,侍奉两位继母都没有丝毫违逆。有三个弟弟,是继母李氏所生,都幼年丧母;柴氏继嫁而来,对他们很少施恩。德孚一直为此感到恻然,抚养照料十分周到,从衣食住处直到从师求学、娶妻成家,一切所需都亲自承担。父亲曾借下巨额钱财,带着它外出游历,后来却空着钱袋返回,他便竭尽全力偿还所借的钱。家中生计日益困窘,奉养祖父及父母却从未失礼。家庭内部有时发生谗毁,弟弟们常常因此被责罚,德孚总是立即表现出恭敬孝顺,婉言柔色,曲折地开导解释,一定要使他们醒悟才停止。评论他的人尤其认为这很难得。平时端庄持重而有威严,不轻易发言;自己的生活俭约,对宾友却十分丰厚;对宗族和乡党都按各自的身份礼数相待。别人一饭之恩,他终身不忘。无论做官还是居家,处理事务都极其精密有条理,值得称道之处也很多。可惜啊!周氏世代居住在泰和罗江里,家世久远而有来历;德孚是他的字,名尚化。曾祖名崇,高祖名希茂,都未载仕履〔原文不详〕。父亲名廷从,封南京刑部员外郎。母亲李氏,赠宜人。配偶是同县路边萧氏,封宜人,性情柔顺而有贞正的法则。儿子三人:循典、循法、循理;循理是县学学生。孙子有几人〔原文作问语,具体数目未载〕。德孚显贵而能安于贫困。他去世时,甚至没有钱来庇护妻子儿女,因此很久不能下葬。诸子经营多年,才谋定于嘉靖乙酉某月某日将他安葬在某里某山的原野。豫前来拜见我,请我书写墓中之石。我对德孚有不能忘怀的感情,于是根据平日所知,参照他的朋友郭正学所述行状,为他撰写墓志,并作铭。铭文说:本质像山一样厚重,文采像泉水一样流畅;处理政务只求清廉宽简;仰望高处,钻研坚深;行为道义光明彰显;世人都称为贤者,却没有长寿。唉!没有人有意去做却自然成就的,正是天意。封承德郎、礼部主事,前建宁推官孙公墓志铭。公名序,字尚礼,姓孙。他的先世是濠梁人。六世祖仁跟随高皇帝起兵,开始在滁州置家。他的长子聚,充有武功,世代任正千户;次子庆,就是公的高祖。庆生防,防生和,二人都以善人长者著称。和生允恭,死于赣州教授任上。教授生公。公有七个儿子,第三子存考中进士,现在任赣州知府。连续三代都因文学显达,于是孙氏成为滁州的著名宗族。教授公精通经术,由乡试中举后历任嘉鱼、赣州两地学官,许多学生都有成就,如都御史李公、御史田孔公、尚书董越公,都是其中杰出者。公早年继承家学,成化癸卯年再次考中乡试。六次参加会试都未中。弘治辛酉年,才升任建宁府推官。到任后,创设并整顿审理刑狱的办法,每天勤勉防察;案件无论大小,都务求办到公平,也不让案件长期滞留。建宁一带有惯服毒草而死、诬陷他人的风俗,公查明实情后,往往反过来治罪于谋划此事的主使,风俗因此逐渐衰止。有杀人后抹去痕迹、官吏无法侦破,竟误把平民判罪的案件。上级檄令公与温州郡官会同审理。公默默向神祷告,得到一个奇异的梦。第二天审阅各名囚犯时,有个叫张乌眼的人,落在众囚犯后面伏地。公命令把他带上前,说:‘杀人的就是你。’那人惊惶害怕,全部招认。公在河中找出了他杀人的器具,于是被冤枉的人终于洗清罪名。闽浙之间的人相互惊异,都认为这是神异之事。白水洞盗贼起事,官军前往攻打,公负责督运军饷。运粮道路滩险很多,难以接续。公命令用苎布做袋子,把米装入袋中,遇到险处就背着运送,终于平定了事情,军饷也没有缺乏。其他如督促拖欠赋税、整顿矿工,也都有成效,值得记载。然而他性情一向刚直,当时任太守的人多有违法行为,公常常公开进谏,又暗中讽劝,希望对方能够改正,最终却反被对方中伤,罢官归乡。回乡后更加留心教育儿子,常以义理和正道教导他们,不只教文学技艺。存起初任礼部仪制司主事,任满三年考核为最优,公因此获封。公因他的官阶所得封赠,诰词十分优厚。公每次寄信到京城官邸,必勉励他尽职,并让他兼习刑名,说:‘这是治理天下所需要的,也是关系百姓性命的。’晚年在醉翁亭西边得到两处泉水,便在泉上修亭,品评当地风物,厘定为八景,因而自号双泉居士。又在城北龙蟠冈营造寿藏,命名为安乐窝。常常防备宾客前来游览,登临饮酒赋诗,以此为乐而不厌。
存既领郡,持吴白楼先生文归以夀公,賔筵无虚日。已而从公游于窝上,公饮酒甚欢,因谕之曰:“汝观我,我夀殊未艾。”也而有君命,何可久泥于私?翼日遂亲送之,登舟而诲励加切。州举乡饮,欲得公为大賔。以公前此屡辞,乃具舆从踵门固请。公时年已八十,至则进止拜兴皆中节度,邦人士益高仰之。无何丧其长子,因感伤致疾,医疗逾月竟不起。嘉靖甲申七月十七日也。其生正统乙丑十一月二十九日。原配李氏,伊府长史杰之女,赠安人。继黎氏,滁州卫指挥全之女,封安人。七子者:长孝,益府典膳;次孜,义官;次则,知府存;次季;次孟州学生;次厚;次孚。女四人:长适吴知府璋之子鹤;次夭;次适举人李德霖;次适郭奉祀之子。原孝孜及吴氏女李出;孟厚及李氏女黎出;存季及郭氏女少室寳▯李出;孚马出。孙男九:宗之、守之、宪之、宻之、寅之、实之、賔之、宜之、官之。女五:长适邹金余,在室。曽孙男一世美存。闻讣哀毁,先以书来致其寮伍贰守佐所为状,道其乞铭之意,而匍匐随之。初余偕计道滁,获与公晤,遂辱交焉。于今三十余年矣。存仕学兼优,显扬斯在。顾自以为子职多旷,幸得铭以葬,庶以少逭其罪慝云者。余读其书,听其言,悲其志,而慨公之不作也。铭其忍辞葬以某年某月某日,地则安乐窝是已。铭曰:侃侃孙公,亶惟自信,有慑其严,有祗其正。彼哉何物,我嫉我仇?岂无泉石,毕我优游?抱弗尽,施施▯于子,宠命煌煌,其来未已。公归奚适,安乐之窝?坚珉有刻,终古不磨。广西太平府知府王公墓志铭知广西太平府王公以职事入朝,道经故乡,疾骤作,留治数日,竟不起。正德二年十月八日也,享年六十有三。诸孤恭等卜以次年十一月已亥葬公云亭乡小溪茶头山之原。先期具公事状,拜余请铭。余游公父子间,不为非知公者,顾德薄名頽,有言不信,其何能永公之存?用此固辞,而其请益力曰:“葬先公而不得先生铭,犹弗葬也。恭兄弟何所逃罪?兹大事也,敢二三乎?”余感其意勤,乃为执笔。公讳俅,字去矜,姓王氏。王氏自晋太傅导始盛于江南,其后有崇文者,尝刺吉州,因家于吉。至宋戸部侍郎贽,又徙居泰和,故公世为泰和人。国初有以文学征为诸王説书,学者称竹亭先生。公之高祖也,曾祖字伯贞,官至琼州知府,有惠政,民祠之至今。祖讳直,累官少傅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赠太保諡文端。父讳稹,好学笃行,杨文贞公尝説玉以与之。以公贵,封中书舎人,加赠南京后军都督府经歴。文端诸孙凡十数,皆名能守家法,而公最良。年二十四,以文端遗恩授中书舎人,歴陞南京光禄署正后军都督经歴,凡三仕,率九年勤慎周详,未尝有过。▯治甲子始擢知太平。太平地接蛮荒,法禁积弛,强猫弱防,习谓固然。公至首锄厉民者数家,配盗铸之魁一人,戮妖师一人,豪奸屏息,羣情大慰。乙丑歳歉,以官粟贷民,约令输息十一,民以不馁。息既入,并他所通融,分储府之三坊为廪者九,乃定为义廪法,将随歉随贷,不复取息,期于久行。大新学宫,増补弟子员,时临视其勤惰,读书令自小学始,又取古冠昏礼,俾其讲説推行。游宦死太平者积数丧,贫不能归,皆为资遣之,俾归葬。行旅入境死丧疾病,处之各有条。其施设规模,类非俗吏所及也。公器局修整,惇行孝弟,母宜人欧阳氏早世,每言及辄▯然。事伯兄能敬以和,声色之娱絶于耳目,博学。多识兼工词翰,而不以自名。接人甚恭,虽童幼必以为礼。识时知变,然不茍为同。在中书时,乡人李孜省以左道幸,朝士多出入其门,公迄无一迹。其迁光禄,盖当国者嗛公持论高,语尝侵已,故以抑公,公不为悔也。督府卒有获罪于其母者,法司当以大辟,公察知无大故,呼其母谕以天性之真,母大感悟,泣下诣法司自实,狱竟罢,复为母子如初。母病且死,嘱其家人世世无忘王公德。公仕中外垂四十年,其忠厚之存随事及人,多矣。而得行其志之日浅,故于建事立功有遗力焉。然考论其平生大节,则世之知公者,未有不以公为君子者也。初娶杨氏,文贞公孙女,早卒,赠宜人。继任氏,长乐知县衡之女,封宜人。五男子:愈、恭、愚、思、悊。愈乙卯举人,恭邑庠生,思辛酉举人,文行皆有称,而愈先卒。二女子:大司成罗公之子镗,建德司训刘先生之子廷儒,其壻也。孙男二,女四。公训诸子恒曰:「学以言行为要,谨言正行,必始于家庭。干禄非其先也。」呜呼,公其有见哉!铭曰:仪维德,隅恭维德,基道岂逺而文端?我师望之颙颙,即之雍雍。亶其疏通,为邦有庸,弗违者天。世钦厥传,归宁斯阡,于千万年。成都府同知致仕李君墓志铭
译存任郡守以后,带着吴白楼先生的文章回来为父亲祝寿,宾客宴饮没有一天空缺。不久,他陪父亲游览安乐窝,父亲饮酒十分高兴,于是告诉他说:‘你看看我,我的寿命还很长。’不久又有君命在身,哪里可以长久留恋私情?第二天便亲自送他,登船时教诲勉励更加恳切。州里举行乡饮酒礼,想请公担任大宾。因为公以前屡次推辞,便备好车轿接踵到门前坚决请求。公当时已经八十岁,到场后进退、拜起都合乎礼节,州中人士更加敬仰他。不久他失去长子,因感伤而得病,医治一个多月最终不起。那是嘉靖甲申年七月十七日。他出生于正统乙丑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原配李氏,是伊府长史杰的女儿,赠安人;继配黎氏,是滁州卫指挥全的女儿,封安人。七个儿子:长子孝,任益府典膳;次子孜,任义官;次子则,即知府存;次子季;次子孟,州学生;次子厚;次子孚。女儿四人:长女嫁给吴知府璋的儿子鹤;次女早夭;三女嫁给举人李德霖;四女嫁给郭奉祀的儿子。原孝、孜以及吴氏所生的女儿是李氏所生;孟、厚以及李氏所生的女儿是黎氏所生;存、季以及郭氏所生的女儿,年少的室宝〔原文疑误〕由李氏所生;孚是马氏所生。孙子九人:宗之、守之、宪之、密之、寅之、实之、宾之、宜之、官之。孙女五人:长女嫁给邹金余,其余待字闺中。曾孙一人,名世美。存听到讣告后哀伤过度,先写信来,附上他的僚友、贰守、佐官所作的行状,说明请求墓铭的意思,随后又匍匐而来。当初我与公一同赴京经过滁州,有幸同公相见,于是承蒙公与我交往,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存兼具仕途和学业才华,显扬正可期待。只是他自认为侍奉父亲的职责多有荒废,幸而能够得到墓铭安葬,希望借此稍稍减免他的罪过。我读他的信,听他的言语,悲悯他的志愿,也感慨公竟然没有活到今天。铭文和葬礼定于某年某月某日,墓地就是安乐窝。铭文说:坦荡直率的孙公,真正只是信守自己的见解;他的威严令人敬畏,他的正直令人尊敬。那些究竟是什么人,竟成为我的嫉妒者和仇敌?难道没有泉石可以寄托情怀,让我尽情优游吗?胸中抱负尚未完全施展,却从容不迫地把宏大的事业施加于子孙;皇帝的宠命光辉显赫,而且还会不断到来。公归去后将归向何处?归向安乐窝。坚硬的碑石刻下铭文,直到永远也不会磨灭。广西太平府知府王公墓志铭 任广西太平府知府的王公因公务入朝,途经故乡时突然发病,留在那里治疗数日,最终没有起身。那是正德二年十月八日,享年六十三岁。诸子孤儿恭等选定次年十一月己亥日,将公安葬在云亭乡小溪茶头山的原野。下葬前,他们备好公的行状,拜请我作墓铭。我与公父子交往,不能说不了解公;只是我德薄名衰,说出的话没有人相信,又怎么能使公的名声长存?因此坚决推辞,但他们请求更加恳切,说:‘安葬先公而得不到先生的墓铭,就像没有安葬一样。我们兄弟将往哪里逃避罪责?这是大事,岂敢有所迟疑?’我感念他们情意勤恳,于是提笔撰写。公名俅,字去矜,姓王。王氏自晋代太傅王导起在江南兴盛,后来有王崇文曾任吉州刺史,于是就在吉州安家。到宋代户部侍郎王贽,又迁居泰和,所以公世代都是泰和人。国初有一位以文学被征召、任诸王说书的人,学者称为竹亭先生,是公的高祖。曾祖字伯贞,官至琼州知府,有惠政,百姓至今仍祭祀他。祖父名直,历任少傅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赠太保,谥文端。父亲名稹,好学笃行,杨文贞公曾把《说文》中的‘玉’字说给他听〔语意疑有脱误〕。因公显贵,父亲获封中书舍人,并加赠南京后军都督府经历。文端公的孙子共有十多人,都有声望并能守持家法,而公最为优秀。公二十四岁时,因文端公的遗泽授任中书舍人,历任南京光禄寺署正、后军都督府经历,前后三次任职,大约九年勤勉谨慎、周密详慎,从未有过失。弘治甲子年才升任太平知府。太平地接蛮荒,法律禁令长期废弛,强者欺凌弱者、弱者自我防范,人们习以为常。公到任后首先铲除数家欺压百姓的豪强,把铸造盗钱的首领一人发配,把装神弄鬼的巫师一人处死,豪强奸徒都收敛退缩,众人的情绪大为安定。乙丑年歉收,他用官粮借给百姓,约定收取十分之一的利息,使百姓不至于挨饿。利息收回后,又把其他地方通融来的粮食一并储存,分府城三坊建仓九座,制定义仓法,今后遇到歉收便借粮,不再收取利息,希望长久施行。大规模修建学校,增加补充弟子员,按时亲临查看他们的勤惰;读书令从小学开始,又取古代冠礼、婚礼来讲说推行。游宦之人死在太平的,积累了许多丧柩,贫穷不能归葬的,公都资助遣送,使他们得以归葬。旅客进入境内后死亡、丧亲或患病,也都分别按条理处置。他的施政规划,大多不是普通庸吏所能达到的。公气度整肃,笃行孝悌;母亲欧阳宜人早逝,每当谈到她便潸然泪下。侍奉伯兄能够恭敬而和顺,声色娱乐完全不入耳目;他博学多识,又擅长词章书法,却不以此自我标榜。待人十分恭敬,即使是儿童也一定以礼相待。他能认识时势、知道变化,却不苟且随同潮流。在中书任职时,乡人李孜省凭借旁门左道受到宠幸,朝廷士大夫多出入其门,公始终没有留下任何踪迹。他升任光禄寺,大概是因为当权者嫌恶他持论高正、言语曾触犯自己,所以借机压抑他;公并不因此后悔。都督府有个士卒得罪了他的母亲,司法机关按大辟之罪论处。公查知事情并无大害,便召来其母,晓谕她天性的真实亲情。母亲大为醒悟,流泪到司法机关自认事实,案件最终撤销,母子又恢复如初。母亲病重将死时,嘱咐家人世世不要忘记王公的恩德。公在内外任官将近四十年,他所存的忠厚之心随事施及他人,事情很多。然而真正得以施展志愿的日子很少,所以在建设事业、建立功绩方面还留下了未尽的力量。可是考察他一生的大节,世上了解公的人,没有不把公视为君子的。公初娶杨氏,是文贞公的孙女,早逝,赠宜人;继娶任氏,是长乐知县衡的女儿,封宜人。五个儿子:愈、恭、愚、思、悊。愈是乙卯举人,恭是县学学生,思是辛酉举人,文章品行都有声誉,但愈先去世。两个女儿:一个嫁给大司成罗公的儿子镗,一个嫁给建德司训刘先生的儿子廷儒,都是他的女婿。孙子二人,孙女四人。公常常教导诸子说:‘求学以言语和行为为要,谨慎言语、端正行为,一定要从家庭开始。求取俸禄并不是首要之事。’唉,公真是有见识啊!铭文说:仪态和品德,都以德为本;举止方正恭敬,也都是德。立身行道难道离文端公很远吗?我仰望他时,见他高大端严;接近他时,又感到和蔼亲切。他确实疏通明达,为国家建立功劳;没有违背天意。后世敬重并传承他的德行,愿他归葬于这座墓地,直到千万年。成都府同知致仕李君墓志铭
成都府同知李君致仕家居者七年,年五十八。正德丁丑五月十一日,以疾卒。余其同年进士也,闻讣,则走哭于其家,吊其寡孤,问其丧具,而退。既逾月,其孤鲎等奉监察御史李君师文状来请葬铭。余不文,念于君之葬也,无能为助,遂勉从其请。君讳仪,字公着,别号虚息。其先镇江丹徒人,曾祖福,洪武初徙实京师,始占上元籍。祖惟善,父元昭,皆有隐德。君自防颖敏彊学,善记。弱冠从故方伯吴秋堂受易,为门下多士称首。▯治壬子,以应天学生领乡荐。明年防试中式,廷对赐同进士出身,歴知江西之新昌,山东之冠,同知四川成都府。中遭家艰者再,居官前后不能以十载,而皆有名。初至新昌,值宼贼羣行,即躬练兵民为备,民惊徙者皆招使复业,声张实副,卒能上下相保。寘横民卢希渊于法,及其诸子,境内震服。临江王、张二姓格鬭,王杀张一子,惧罪乃杀丐者三人,称为已子以诬张,累讯不得其情。后乃属君,君问死者皆有妇邪?各以妇氏对,徐检视黄册,验诸死者及妇名氏,张具有之,王一无有也。于是刑王,妇妇即吐实曰:“受顾来尔事”,乃白。冠俗死者多从火化,君求不食之地为漏泽园,以与民葬埋,俗由是变。劝学礼士,补助贫乏,士民皆归心焉。其为同知,尝摄守重庆时,剧贼某者率其党蔽江而下,人情汹汹,君百方备御,江两岸皆置疑兵,旗帜鲜明,金鼓之声相属,盗相顾叵测,竟潜遁。天全六番二招讨以茶利相雠杀,徃来道阻,播州当嗣宣慰者与其庶兄不相能,日寻干戈,骇动四隣。监司皆檄君亷问,至则一引大义责之,且婉为开导,遂皆感悟顿首谢不韪,愿受约束。还报监司,皆迎劳以礼。然君素羸弱,频涉危险,劳瘁甚病且作,遂以致仕,请坚请而后得之。家居清约无异寒士,而综理详宻,雅好吟咏,有《虚息稿》若干巻藏于家。配王氏子男四,长鳌,先卒;次即鲎,次鳞,习举子业;次鲂。女三,长适王知州子儒,次适倪主事子霆,次适张布政子志。孙男二,祖梦,祖绳。女二,君。于义利,能知所取舎。既终母丧,父又疾笃,兄子求分异,即请悉以家产与之。播州赠累千金,见即辞去。此皆有足称者。葬以某年某月某日,墓在某县某里某山之原。铭曰:学优乃仕,光于累试,为柔为刚,应变不常,宜仕而止,式全其美;居逸而勤,以诒厥孙。其存孔厚,而啬于夀,没也不亡,眎此铭章。李先生墓志铭先生姓李氏,讳穆,字元载,吉之泰和人。泰和自国初以来,号称多士,其尤显者,文学勋业,徃徃追配古人。或乃颠踬于时,负其才,终不获展,而深培厚积,以大放厥辞者,亦多卓然有可称述,先生其一人也。先生方幼学,属对已有竒语。长而益务博览,性复强记,迥出其辈流。赋诗作文,不拘一体,宏肆简严,各极其趣,裁剪之妙,几于自然。于叙事尤长,有条而不紊。盖平生所作《名寄寄集》者,凡八十巻。所修郡邑志,处别为部,又数百巻。呜呼,可谓富矣。其才如此,而其用弗究,岂非其命哉?先生年三十有四,始以虎贲左卫军余,中应天府乡举。明年得官南乐训导,将满者,防其令以官地私媚贵人。先生不义其举,发其事,被逮至京,竟坐两罢。后虽申辩得直,第令以冠带家居。士大夫闻知,交致书弊,以讲学著书为请。由是踪迹多在荆楚间,因以「寄寄」为号。所至或数月,或一二年,留滞久之,而先生老矣。既倦逰而返,则与诸故旧为真率防。阁老澄江公尤重之,每见必酌酒赋诗,奕棋相笑谑以爲乐。如是者又十余年。年八十有三,正德戊辰八月八日,以疾卒。其始终之际如此。先生爲人坦亮和厚,事亲孝,待诸弟侄有恩。凡授徒所得束修,皆持归以爲亲养。晩年丧母,诸弟请具,适有润笔金数十,即以授之。介弟元平以翰检迁官广东,过家病卒,仓卒无以爲敛,即敛以已所备棺。于亲戚交游礼意,无不周洽。一饭之德,终身不忘,必报之乃已。而尤善施德于人。在南乐有竺簿者,尝被诬爲言于所知得释,竺致五十金爲夀。先生曰:「吾所爲言义也,奚以利为?」竟不受。尝客武昌,见民冬月渡金沙江多溺死者,亟以启事白于当道,乃倡为桥以济。
译成都府同知李君致仕居家七年,享年五十八岁。正德丁丑年五月十一日因病去世。我与他同年考中进士,听到讣告后,便赶到他家哭吊,慰问寡妇孤儿,询问丧葬用品,然后告退。过了一个多月,他的孤儿鲎等奉监察御史李师文所作的行状来,请我撰写葬铭。我没有文才,想到君下葬时自己不能提供帮助,于是勉强答应了请求。君名仪,字公著,别号虚息。其先世是镇江丹徒人,曾祖福,洪武初年迁居实京师,开始登记为上元县籍。祖父惟善、父亲元昭,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君自幼聪颖敏捷,努力求学,记忆力很强。二十岁时跟随故方伯吴秋堂学习《易经》,在门下众多弟子中被推为第一。弘治壬子年,以应天府学生身份考中乡试。第二年会试中式,殿试后赐同进士出身,历任江西新昌、山东冠县知县,四川成都府同知。中间两次遭逢家丧,任官前后不足十年,但都很有声名。初到新昌时,正值盗贼成群出没,他亲自训练军民进行防备,把因惊恐迁走的百姓都招回复业,声望和实际政绩相称,最终能够使上下相互保全。把横行的百姓卢希渊及其几个儿子依法处置,境内都震服了。临江王氏、张氏两姓相互斗殴,王氏杀死张氏一个儿子,害怕获罪,便又杀死三个乞丐,称他们是自己杀死的儿子,用来诬陷张氏;多次审讯都没有查明实情。后来案件交给君办理,君问死者是否各自都有妻子,众人都按妻子的姓氏回答。君慢慢查验黄册,把死者和妻子的姓名相互核对,发现张氏确实都有相应记录,而王氏一个也没有。于是判王氏有罪,王氏的妻子立即吐露实情说:‘我是受人雇请来办理这件事的。’于是张氏得以洗清罪名。冠县的风俗是死者多用火化,君寻找不宜耕种的土地建立漏泽园,供百姓安葬,因此风俗改变。君劝勉求学、礼敬士人,补助贫困,士民都归心于他。他任同知时,曾代理重庆知府,剧贼某人率党众遮蔽江面顺流而下,人心汹汹。君想尽办法防御,在江两岸都设置疑兵,旗帜鲜明,锣鼓声相接,盗贼彼此顾视、无法测知虚实,最终偷偷逃走。天全六番的两个招讨司因茶利相互仇杀,道路往来受阻;播州应当继承宣慰职位的人和他的庶兄不和,天天动用兵戈,使四邻惊动。监司都下檄令君前往廉察审问。君到后,先引用大义责备他们,又婉转地开导,二人于是都醒悟,叩头承认错误,愿意接受约束。君回来报告监司,监司都以礼迎接慰劳。然而君一向体弱,频繁经历危险,劳累过度,疾病发作,于是请求致仕,坚决请求后才获准。居家时清贫俭约,与寒士没有不同;但处理事务周详严密,平素喜欢吟咏,有《虚息稿》若干卷收藏在家。配偶王氏。儿子四人:长子鳌,先去世;次子就是鲎;次子鳞,学习举子业;次子鲂。女儿三人:长女嫁给王知州的儿子儒;次女嫁给倪主事的儿子霆;三女嫁给张布政的儿子志。孙子二人,祖梦、祖绳;孙女二人,君〔原文疑有脱误〕。他对于义和利,能够知道取舍。母亲丧期结束后,父亲又病重,兄长的儿子请求分家,他便请求把全部家产都给他。播州赠送的累计数千金,一见面就辞谢退还。这些都是足以称道的事情。葬于某年某月某日,墓在某县某里某山的原野。铭文说:学问优长于是出仕,经过多次考试而显扬;该柔和时柔和、该刚强时刚强,能够应变而不拘常规;适宜做官时便出仕,适宜停止时便退居,以此保全自己的美德;居家安逸却勤勉不懈,把德业留给子孙。他活着时德行深厚,却吝惜给他寿命;死后并未消亡,请看这篇铭文便可知道。李先生墓志铭 先生姓李,名穆,字元载,是吉州泰和人。泰和自开国以来就号称人才众多,其中尤其显达的人,在文学和功业方面往往可以追配古人。有的人却因时运颠踬,怀有才华而终身不能施展;但也有许多人深厚积累,最终大力发扬文章,卓然可称,先生就是其中一人。先生幼年求学时,作对联已经有奇异的语句。长大后更加努力博览群书,天性又记忆力很强,远远超过同辈。赋诗作文不拘一格,宏大纵肆、简约严整,各自都极有情趣;剪裁取舍的巧妙,几乎达到自然的境界。尤其长于叙事,条理清楚而不紊乱。他一生所作的《名寄寄集》,共有八十卷;所修郡志、邑志,分别编成各部,又有数百卷。唉,可以说是十分丰富了。他才华如此,而他的才能未能充分施用,难道不是命运吗?先生三十四岁时,才以虎贲左卫军余的身份考中应天府乡试。第二年获得南乐训导之职,任期将满时,防止县令以官田私下讨好权贵。先生认为这种举动不合义,揭发了此事,被逮捕押送到京城,最终因这件事和县令一起被罢免。后来虽经申辩而得到平反,却只命令他戴冠束带居家。士大夫听说后,纷纷写信慰问,并请他讲学著书。从此他的踪迹多在荆楚之间,于是以“寄寄”为号。他所到之处,有时停留数月,有时停留一两年,长期滞留,先生也渐渐老了。后来厌倦游历而归,便同各位故旧举行真率的聚会。阁老澄江公尤其看重他,每次见面必斟酒赋诗,下棋相互戏谑,以此为乐。这样又过了十多年。先生八十三岁时,于正德戊辰年八月八日因病去世。他一生始终大致如此。先生为人坦率明亮、和厚诚实,侍奉父母孝顺,对弟弟侄子有恩。他每次授徒所得的束修,都拿回家奉养父母。晚年母亲去世,弟弟们请求置办丧事,恰好有数十金润笔费,他便把钱交给他们。弟弟元平以翰林检讨身份升任广东官职,经过家乡时病死,仓促之间没有办法置办殓具,先生便用自己预备的棺材为他收殓。对于亲戚和朋友,礼意没有不周到融洽的。一饭之恩,终身不忘,一定报答之后才罢休。而且尤其善于向人施德。他在南乐时,有个姓竺的主簿曾被诬陷,先生替他向所认识的人说情,使他得以释放;竺氏送来五十金为寿礼,先生说:‘我替你说情是出于义,怎么能接受利益?’最终没有接受。曾经客居武昌,看到百姓在冬月渡金沙江,常有溺死者,便急忙写奏事文书向上级陈述,于是有人倡议修建浮桥来便利渡江。
后因为浮桥为利,至今其教人有方,多所成就,如曲沃二耿、攸县二戚尤知名。所作真行篆▯诸书,学者亦争藏去以为。法盖其性行,与其及人者又如此。曽祖文佐,祖克礼,太保王文端公爲铭其墓。父讳玉璧,博学,工吟咏,有诗集若干巻,藏于家。母刘氏,以元平贵,赠父翰林检讨,母孺人。配萧氏,先卒。子男四:长仁,繁昌训导;次佾,仕信;佾信皆爲儒仕,爲郡掾。女二:长适上模曾扞;次适云南按察佥事曽显。孙男九:长潮,郧阳学生;次鸿,潜漠沔温淙瀿洲。女四:长适蓝田萧杰;次适濠下严绶,余在室。曽孙男二:曽音。先生初葬其配于五十六都佛狮印西南爲双垅,而虚其左。疾亟,遗言诸子善自立,且令葬无违。卒逾年,诸孤始得葬日于十有二月某日。佾先事来请铭。先生钦顺,父执盖尝获侍教焉,兹其敢辞不敏。乃据先生所自书年谱及仁佾所补述事状叙次如右,而爲之铭。铭曰:齐景千驷,伯夷首阳,同归于尽,芳孰逺扬?儿童所羡,金朱煌煌,孰云不朽?德业文章,呜呼!先生才高志刚,栖栖一世,抑又何伤?遗文百巻,其存者长。义官萧公墓志铭公讳珹,字景卿,别号退逸,姓萧氏。其先自泸源转徙社坪,再迁今泰和城西之茒园,凡若干世矣。曽祖仲龄,祖贯之,父元献,贯之爲溧水知县,有能名。其世父伯龄以进士卒官宁波同知,伯兄荐之亦以进士知高要而卒,仲兄引之以子少司空彛贵,封左通政。盖百十年间,领科名登仕版者相踵,家门之盛,乡邑推之。公生而资禀端厚,初就外傅,日记数十百言,长益深造,大爲少司空所器许。甫弱冠,遂丧其父,俄又丧其伯父,大父母垂老,诸弟多未成人,而公私百务日滋,出公于送死事生养老慈幼,应门干蛊,一切尽心力爲之,且惓惓督诸弟于学,俾无忝厥世。处宗防以和以度,未尝有疾言傲色,见先生长者爲礼必恭,其交接之周,虽童孺亦无所忽。诸父仕既显,声势烜赫,公当其时,方精爲诸子择师,程督之严,无间晨夕,稍暇则课僮奴力耕稼,外此无他慕者。雅好賔客,客至爲具必腆,家有余积,徃徃推以及人。▯治中,尝入粟助公家赈饥,例锡冠带。公仪观瑰玮,设施优裕,既拜锡,乡人佥以克称其服,爲公荣之。比及晩年,顾诸子若孙职业之修皆可观,因以退逸自号,其志亦可见矣。正德己卯二月二十日,以疾终于正寝,距生正统己巳六月四日,享年七十有一。配曽氏,多内助。子男四:序廪、亷广、廪广,尝例授淮府典膳。孙男十一:仁杰、俨、仰、侃、修、偕、仲伦、侹、仅、仁、俨,俱邑庠生。女三,其壻赣庠生曽应鳯、西原罗光鳯,余次子邑庠生珝。曽孙男五:朝鳯、朝賔、朝用、朝魁、朝宗。女三,诸孤卜以卒之年十月辛未葬公云亭乡下枧之原。先期奉平乐贰守段先生所述事状来,以墓铭见属。余于公伯子旧有斯文契,晩获与其季连婣,因以知公之平生。顷余还任南都,公携酒殽追送十余里,尽懽而别。其时方盛暑,而公俯仰酬酢,竟别无倦容,且饮啗皆胜孰。意其遽止此也,然其始终之际如此,可不谓之福人已乎?是宜铭。铭曰:世累簮缨,于赫家声。舎醇以生,昌辰是丁。不竞不儜,识虑惟精。以笃于成,以永其盈。曾不百龄,大命俄倾。地有留耕,允穆乡评。兰玉交荣,身后之祯尚覩。兹茔俾表,峥嵘。旌义冠带介轩刘君墓志铭君讳述伦,介轩其号,姓刘氏。尝奉入粟例,受冠带之旌。先世本汴人,宋之季有功甫者,来丞万安,因留家邑,城之西其后裔日蕃,且多才杰。入国朝尤盛,仕而名位有闻于天下者,若故刑部尚书克平,湖广左布政使述宪,河南左布政使咸卓,今南京都御史咸栗,父子兄弟踵相继也。隐而名号有称于乡邑者,则君其一人焉。君曽祖正年,祖德英,父广宣。正年仕元爲瑞金丞,与赠刑书昭年公爲再从兄弟,皆功甫之曽孙也。君生五歳而孤,有兄述彞,仅十歳,母孺人邹氏,年甫三十,守志不贰,以抚二子。其伯姒周亦早寡,有子述傅,相与同志同居。后十余年而述彞又卒,家事日就衰落。君夙夜图惟自振,罔敢懈,督视耕作,生殖货财爲之,皆有方,积累久之,益恢于旧贯。乃与述傅协谋,作堂以事二母。堂成,其伯父浦城教谕有临,以双节名之。
译后来又因修建浮桥而获得便利,直到今天仍有好处。他教育人很有方法,成就了许多人,如曲沃二耿、攸县二戚,尤其知名。他所作的真书、行书、篆书、隶书等各种书法,学者也争相收藏,把它作为典范〔原文末有脱文〕。大概他的品性操行,以及施及他人的地方,也正是如此。曾祖文佐,祖父克礼,由太保王文端公为他们撰写墓铭。父亲名玉璧,博学,擅长吟咏,有诗集若干卷收藏在家。母亲刘氏因元平显贵,追赠父亲翰林检讨,母亲孺人。配偶萧氏,先去世。儿子四人:长子仁,任繁昌训导;次子佾,仕信〔原文疑误〕;佾、信都成为儒官,任郡府属吏。女儿二人:长女嫁给上模曾扞;次女嫁给云南按察佥事曾显。孙子九人:长子潮,郧阳学生;其余姓名原文为鸿、潜、漠、沔、温、淙、瀿、洲〔部分疑有脱误〕。孙女四人:长女嫁给蓝田萧杰;次女嫁给濠下严绶;其余待字闺中。曾孙二人:曾、音〔原文疑有脱误〕。先生起初把配偶安葬在五十六都佛狮印西南,建成两座坟墓,左边留空。他病重时遗言告诫诸子要好好自立,并且命令葬礼不要违背他的意思。去世一年后,诸孤才得到葬期,定在十二月某日。佾先来办事,请求我撰写墓铭。先生钦顺是我父亲的朋友,我过去曾有幸接受他的教诲,这次怎敢以才疏学浅推辞?于是根据先生亲自书写的年谱以及仁、佾补充叙述的行状,按次序记述如上,并为他作铭。铭文说:齐景公拥有四千匹马,伯夷却居于首阳山;二人最终同归于尽,他们的芳名谁流传得更远?儿童所羡慕的是金印朱绶、富贵辉煌,谁说那样便能不朽?真正不朽的是德行、功业和文章。唉!先生才华高迈、志气刚强,一生奔波劳碌,又有什么可伤感的?遗留下来的文章有百卷,其中保存下来的将长久流传。义官萧公墓志铭 公名珹,字景卿,别号退逸,姓萧。他的先世从泸源迁到社坪,又迁到现在泰和城西的茒园,已经有若干代了。曾祖仲龄,祖父贯之,父亲元献。贯之曾任溧水知县,有能干的声名。他的伯父伯龄以进士身份任宁波同知而死于任上;长兄荐之也以进士身份任高要知县而死;二兄引之因儿子少司空彝显贵,获封左通政。大约一百十年间,考中科举、登上仕籍的人接连不断,家门的兴盛为乡里所推重。公天生资质端厚,起初跟随外傅学习,每天能记数十、数百字;长大后更加深入学习,受到少司空的器重和赞许。刚到二十岁,就失去父亲,不久又失去伯父;祖父母将老,弟弟们多未成年,而公办理送死、事生、养老、慈幼、应酬门户以及处理家政等各种事务,一概尽心尽力;又恳切督促弟弟们求学,使他们不辱没家世。居处宗族之间,和顺而有分寸,从未有疾言厉色;见到先生长者,行礼必恭敬;与人交接周全,即使儿童也从不轻忽。几位父辈做官显达以后,声势显赫;公在这时正专心为诸子选择老师,督促管理十分严格,早晚没有间断;稍有空闲便督促童仆努力耕种,除此以外没有别的爱慕。他平素喜欢宾客,客人到来,置办的饮食一定丰厚;家中有余财,常常推己及人。弘治年间,曾经纳粮帮助官府赈济饥荒,按例赐给冠带。公仪表壮伟,办事宽裕有气度,接受赏赐后,乡人都认为他的仪表足以相称,替他感到荣耀。到了晚年,看见诸子和孙子的职业修养都很可观,于是以退逸自号,他的志趣也由此可见。正德己卯年二月二十日,因病死于正寝;距他出生的正统己巳年六月四日,享年七十一岁。配偶曾氏,很有内助之功。儿子四人:序廪、廉、广、廪广;廪广曾按例授任淮府典膳。孙子十一人:仁杰、俨、仰、侃、修、偕、仲伦、侹、仅、仁、俨,都是县学学生。女儿三人,她们的女婿是赣州府学学生曾应凤、西原罗光凤,剩下一女嫁给次子珝,珝是县学学生。曾孙五人:朝凤、朝宾、朝用、朝魁、朝宗。曾孙女三人。诸位孤儿选定公去世那年十月辛未日,把公安葬在云亭乡下枧的原野。下葬前,他们带着平乐府通判段先生所撰的行状来,请我作墓铭。我与公的长子早有文章交往,晚年又与他的幼子结为姻亲,因此知道公的生平。不久我回任南都,公携带酒菜追送我十多里,尽兴欢饮后才分别。当时正值盛暑,公俯仰应酬,始终没有疲倦的神色,而且饮食都比平日更加丰盛。我原以为他会很快止步于此,然而他一生始终如此,难道不可以称为有福之人吗?这很值得铭记。铭文说:世代累积簪缨,家声多么显赫。舍弃醇厚的享乐而勤勉生业,正逢昌盛的时代。不争强,不怯弱,见识思虑都精明。凭笃实成就事业,使盈余长久保存。还不到百岁,大命忽然倾覆。土地留下耕作的遗迹,乡里评议都真诚而公允。子孙如兰如玉,交相荣耀,身后的福祥仍然可以看到。把这座坟墓作为表彰,碑石高峻而不凡。旌表义行、赐冠带的介轩刘君墓志铭 君名述伦,号介轩,姓刘。曾按纳粮助赈的条例获得冠带旌表。先世本是汴州人,宋朝末年有个叫功甫的人,来到万安任县丞,于是留居县中;城西一带的后裔日益繁盛,而且多有才俊。进入国朝以后尤其兴盛,做官而声名官位闻于天下的,如已故刑部尚书克平、湖广左布政使述宪、河南左布政使咸卓、今任南京都御史咸栗,父子兄弟相继显达。隐居而在乡邑有名望的,君就是其中一人。君的曾祖正年,祖父德英,父亲广宣。正年在元朝任瑞金县丞,与赠刑部尚书昭年公是再从兄弟,都是功甫的曾孙。君五岁时父亲去世,有兄长述彝,年仅十岁;母亲孺人邹氏才三十岁,守志不改,抚养两个儿子。伯嫂周氏也早年守寡,有儿子述傅,二人志向相同,共同居住。十多年后述彝又去世,家业日渐衰落。君早晚谋划,努力自我振兴,不敢懈怠;督察耕作,经营财产,都很有方法;长久积累后,家业更加超过旧日。于是与述傅共同谋划,修建堂屋来奉养两位母亲。堂屋建成后,他的伯父、浦城教谕有临,以“双节”为堂名。
广东布政使周公铎爲之记。一时人士得于见闻者,皆相与称颂二母之志有成,而二子者爲能无负也。有司察知其实,将奏请旌门之典。邹孺人俄以疾卒,例不得与,独周被旌。君既早孤,事孺人尤谨。孺人性严急,每婉曲承顺,务得其欢心。及谋葬孺人,既得善地,因奉移其先君之柩来合。其谨于送终又如此,顾以旌典弗逮,每一念及,辄慊慊不自释云。君性刚直,而厚于伦纪,言动详审,取予分明。族有公使钱籍在祠堂,君计所储未足以周于用,请得而蕃息之。比其入也,倍焉。族老长良喜,命子弟劳之以礼,君再三辞谢曰:“此分内事尔,何劳爲?”众益贤之。房孙銮卿尝举家病疫,死亡相枕,亲戚无敢入其门者,君亟以銮卿归,祝家人善视之,审其药食而时时进之。旬日疾良愈,留不即遣,旦夕抚教,与诸子均逾年乃听其归,立门戸。乡人有曾华山者,典司县库,尝寓食君所,食毕忘所挟官钱而去,君见而収之,有顷。号而来曰:食客多矣,将谁诘身家之祸?今至矣。君迎谓之曰:无患,辍而泣,吾以归汝。出其原封授之。华山惊喜泣拜曰:公活我!公活我!远近传闻,益用高君之义曰:斯其所以爲介乎?平生与物无争,非公事未尝涉迹。公府诸子皆教之学,其季尤颖敏,则遣充邑庠生。学行之端,信于朋友。君享年六十有七,正德丙子十二月初八日以疾终于正寝。临终精明不乱,诸子环侍,嘱以孝友勤俭,无忝我又。顾其季子若妇言曰:汝尚无子,宜审爲图。言毕命取酒,正坐三釂,恬然而逝。配萧氏,出同邑南门旧族,贤明善内助。子男四:斐、彦、能、宏。宏余子壻也。斐早卒,女一适泰和庠生曾用。孙男四:轸、卿、畿、卿。克、卿。亢卿女二。君卒后数月,宏以母命来南京拜余,请葬铭。问其期,知未卜也。余因与论古礼及乡俗之弊曰:兹事何可缓?汝归与诸兄其速图之。铭吾宜爲审日月有期,不汝误也。及是乃来告曰:将以庚辰之歳某月某日葬先君于邑东田心里塘下山之原,石已具,敢请。乃按宏自爲状及求得其族谱,详考其世次爲之论著如右而铭之。铭曰:遐思以忞忞,式亨厥屯。无曰亨,只孝之笃,义之遵。慈▯于教,以垂永世之仁。其蕃其大,其有弗洵。上舎生郭君廷祥合葬墓志铭君讳麟,字廷祥,别号介轩,姓郭氏。其先自吉水白沙徙贑之乌溪,十二传至朝玉甫,自乌溪徙信丰龙洲,君高祖也。曽祖讳子恭,祖讳彦英,以输粟被征爲义民,又徙安远之阳寨。考讳绍经,母尧氏。君自幼颖敏,选充信丰邑庠生,从明师受《尚书》。长而学识益进,提学试入优等,俾膳于廪人。屡试秋闱不利,贡礼部,卒业南雍。无何,喟然叹曰:“吾亲既不逮养,吾何为于此?”遂谢病归家居二十余年,介然自守。邑大夫皆高其行,每乡饮恒以賔介处之。名闻于少参俞公,防举双桥之役,访以兵事,所言多见采纳。维时阳寨亦多警,乃移家信丰之水东,声实蔚充,水东称巨擘矣。正德壬申十一月十一日以疾卒。其生正统乙丑八月二十三日,享年六十有八。君天性孝友,初游邑庠,去亲舎稍远,晨夕自讲堂退,辄南望欷歔。得一佳味,即驰献其亲,度未尝不敢辄食。二亲没,居丧如礼,遇讳日必斋宿将事,以爲常。兄弟七人,其四异出,相与雍睦无间,而事其伯兄惟谨。待兄弟之子皆有恩。有遭诬在理者,罪且不测,亟捐百金以营救之事,卒解。待亲友情极款曲,而言论侃侃不茍爲同。尤喜奬掖后进,持身严整,衣履虽敝不甚垢。饮酒至防醺即止,厌俗尚奢靡,一以俭约矫之。教行闺门,出入以度,无敢求服美者。食指虽众,每时其寒饥而温饱之。缁黄之流,庭无一迹。其租入歳赢万斛,里中贫乏赖之以济者不可胜数。所焚逋券前后以数百计,人多德之。有士人持券投君求济其父丧,君防然辄遗之数金而归其券。优遇庄客,果不给即贷其租;惰者必挞以示儆。由是人人思奋,多有成富家者矣。配胡氏,出安逺名族时濬翁之女,孝敬温柔,宜于上下。
译广东布政使周公铎为此作记。当时有幸亲耳听闻、亲眼见到的人,都共同称颂两位母亲守节的志愿终于实现,也称赞两个儿子没有辜负她们。有关官员查明实情,将上奏请求旌表门第的典礼。邹孺人不久因病去世,按例不能参与旌表,只有周氏获得旌表。君幼年丧父,侍奉孺人尤其谨慎。孺人性情严厉急躁,他总是委婉曲折地顺从承受,务求使她心情欢悦。谋划安葬孺人时,已经得到一块好地,于是把先父的棺柩迁来合葬。他对于送终之事也如此谨慎,只是想到旌表典礼没有赶上,每每想起,总是耿耿于怀,不能自我排解。君性情刚直,却厚重地遵守伦理纲常;言语行动周详审慎,取舍分明。族中有公用钱,账簿存放在祠堂,君估计储存的钱不足以供族中使用,请求取出经营生息;等到收回时,钱已经增加了一倍。族中长老长良很高兴,命子弟以礼慰劳他;君再三辞谢说:‘这是分内之事,何必劳烦?’众人更加认为他贤良。同族房支的孙子銮卿一家曾遭疫病,死亡者相枕而卧,亲戚都不敢进门。君立即把銮卿接到自己家,嘱咐家人好好照料,仔细安排药物饮食,并时时送给他。十天后病情大好,他仍未立即遣返,早晚抚养教导,和自己的诸子一样过了一年多,才允许他回去独立成家。乡里有个曾华山,掌管县库,曾寄居君处用饭,吃完饭忘了自己携带的官钱,便离开了。君看见后把钱收了起来。不久曾华山哭喊着回来,说:‘吃过饭的客人太多了,我将来该向谁追究家破人亡的祸事?现在祸事临头了。’君迎上去对他说:‘不要忧虑。’他停止哭泣,君说:‘我把钱还给你。’于是取出原来封好的钱交给他。华山惊喜流泪,拜谢说:‘公救活了我!公救活了我!’远近听说后,更加称颂君的义行,说:‘这大概就是他被称为介的原因吧?’君一生与外物无争,除公事外从未涉足是非。公府的几个儿子都由他教导求学,其中幼子尤其聪敏,便送入县学作学生。学业品行端正,朋友都信服。君享年六十七岁,正德丙子年十二月初八日因病死于正寝。临终时神智清明而不乱,诸子环绕侍奉,他嘱咐他们孝顺友爱、勤劳节俭,不要辱没我。又回头对幼子及儿媳说:‘你还没有儿子,应当慎重谋划此事。’说完命人取酒,端坐着饮了三爵,安然去世。配偶萧氏,出自同县南门旧族,贤明而善于内助。儿子四人:斐、彦、能、宏;宏是我的女婿。斐早逝。女儿一人,嫁给泰和县学学生曾用。孙子四人:轸、卿、畿、卿〔原文重名疑有误〕。克、卿〔原文疑有脱误〕。亢卿〔原文疑有脱误〕,孙女二人。您去世几个月后,宏奉母亲之命来到南京拜见我,请我撰写墓葬铭文。我问起葬期,才知道还没有占卜决定。于是我同他谈论古礼以及乡俗的弊端,说:“这件事怎么可以拖延?你回去同各位兄长赶快筹办。铭文的事,我应当等确定了日期再写,不会耽误你们。”到了这时,他才来告诉我:“将于庚辰年某月某日,把先父安葬在本邑东边田心里塘下山的原野上,墓石已经备好,冒昧请您撰铭。”于是我根据宏亲自撰写的行状和所取得的族谱,详细考察他的世系,为他论述如上,并写下这篇铭文。铭曰:深远地追念他,心中忧思不已;依此使他的困厄终于得到亨通。不要说只是亨通,实在是孝道深厚、遵循义理。慈爱广大,教诲深切,以此垂示永世的仁德。他的后代繁盛而宏大,难道还有不真实的吗?上舍生郭君廷祥合葬墓志铭 君名麟,字廷祥,别号介轩,姓郭。他的先祖从吉水白沙迁到赣地乌溪,传十二代到朝玉甫,由乌溪迁到信丰龙洲,朝玉甫就是君的高祖。曾祖名子恭,祖父名彦英,因输送粮食被征召为义民,又迁到安远的阳寨。父亲名绍经,母亲姓尧。君从小聪颖敏捷,被选为信丰县学的生员,跟随名师学习《尚书》。长大后学问见识更加进步,提学考试列入优等,便享受廪膳。多次参加秋闱都没有考中,后贡入礼部,在南雍完成学业。不久,他感叹说:“我的双亲既然已经不能由我奉养,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于是托病辞归,在家居住二十多年,孤高自守。县中长官都推重他的品行,每逢乡饮酒礼,总让他担任宾介。他的名声传到少参俞公那里,俞公防备双桥战事时,向他询问军事,他所说的许多意见都被采纳。当时阳寨也多有警报,于是他把家迁到信丰水东,声望和实际才干都日益充盛,水东人称他为巨擘。正德壬申十一月十一日因病去世。他生于正统乙丑八月二十三日,享年六十八岁。君天性孝顺友爱,起初在县学游学时,住处离双亲稍远,早晚从讲堂退下,常常向南远望,抽泣叹息。得到一种佳美的食物,就立即赶回去献给双亲,估计在没有献给双亲之前,他从不敢擅自食用。双亲去世后,他按照礼制守丧,遇到忌日一定斋戒住宿,准备祭祀,把这作为常规。他兄弟七人,其中四人是异母所生,彼此和睦亲密,没有隔阂;侍奉长兄尤其恭谨。对兄弟的子女都很有恩惠。有兄弟子弟遭人诬陷、身陷讼狱,罪名严重得难以预料,他立即捐出百金营救,最终使其获释。他对待亲友极其诚恳周到,但发表言论正直坦率,不勉强自己随声附和。尤其喜欢奖掖后进,修身严整;衣服鞋履虽然破旧,却不至于很脏。他饮酒到将要微醉便停止,厌恶世俗崇尚奢靡,始终用俭朴来纠正它。在家中施行教化,家人出入都有规矩,没有人敢要求穿华美的衣服。家中吃饭的人虽然很多,他总按时关注他们的寒饥,给他们保暖供食。僧道之流,庭院里从没有一个踪迹。他每年租粮收入超过万斛,乡里贫困无力的人靠它得到救济的,数也数不清。他前后烧毁的欠债文券,以数百计,众人多感念他的恩德。有一个士人拿着债券来投奔他,请求救济父亲的丧事,君怜悯地立即送给他几锭银子,并把债券还给他。对待庄客很优厚,果实歉收不能交租,就允许他们延期缴纳;懒惰的人一定鞭打,以示警戒。因此人人都想奋发努力,其中有许多人终于成了富家。妻子胡氏,出自安远名族,是时濬翁的女儿,孝顺恭敬、温柔和善,上下都相处得宜。
性勤甚,杼柚无虚日,凡事一惟君命,而弥缝之力爲多。以正统壬戌十月望日生,卒正德甲戌二月既望,享年七十。有三子,男一守谟,女一适琼州王太守。从子巽孙,男五:铎、钥、镠、鈇、鍜。铎、钥、鈇俱安逺学廪膳生,镠、鍜俱信丰附学生。曽孙男五:日昌、日宣、日干、日赞、日习。女五。守谟及王氏女,镠孙、鍜孙皆后。君卒家仍多故,君之葬是以缓也。始君特竒,爱诸孙,教之甚笃。晩得余从弟钦蔼以爲之师,遂委心托之。迄今二十余年,余弟犹主于其塾,而诸孙者学皆有成。此可见君诒谋之逺,诸孙亦无负君之教矣。嘉靖己丑,铎等始得吉地于信丰安息里下堡寨前,并营二圹。向卜是冬十二月乙酉,奉柩归藏。前期因其师来请余铭君之贤,余闻之余弟稔矣。乃按其乡友琼倅俞君渊所述事状,参以所闻,叙而铭之而不辞。铭曰:学匪徒文,惟行之端,理优于家政,弗以官婉。兹内相嫓德无愆,以明以昌。人也,非天绍闻嗣服诸孙,则贤有衍其流。莫深匪泉,寨前之阜,厥壤燥坚。双璧偕藏,我铭是镌。封淑人罗氏墓志铭故工部右侍郎栢庵张公之配封淑人罗氏,年七十有八,以疾卒,正德癸酉六月四日。其子鏔将请命于朝,合葬公墓,先期属其再从兄宿迁司训钥为状。拜授使者来南都,徴余铭。钦顺早辱公知,既乃通好于淑人。德善得于耳目者,非一日矣。惟不文是愧,铭其敢辞?张、罗皆泰和西郭故家,门阀屹相望。淑人爲蓟州同知孟旭之女,夙闲姆教,动止有常则。年十八归公,时公父赠光禄卿华轩先生,母赠淑人吴氏,俱在堂。淑人承事惟谨,吴爱之愈于诸妇。公自家居绩学,至取科第,歴官两京,荣名宦业,爲世所仰。警戒相成之益,淑人寔多有之。尝从公吕梁,直歳凶饥,民载道,公悉力赈济,淑人则亲烹糜于内,日出以食旁近饥者,累百千人,其用心如此。后公以内艰服阕起,淑人即留主家政,园田邸第,歳有増加。人谓公官久宜然而,不知淑人自奉甚薄,凡事可省即省。于中外贤子弟待之尤厚,间有失怙恃者,鞠之长而授之室,故莫不爲之尽心。遇臧获有恩,而指使必当,故莫不为之尽力。用能以其家大,非偶然也。及再从公京师,每时节朝贺,三宫有所赐予,归必具香案载拜而奉藏之。已而公以疾终,诸子侄皆不在侍。淑人治丧一如礼,既请得卹典,又得葬铭于名公,遂扶柩以归葬焉。年益高,治家益不倦,出入以度,内外斩斩。比疾革,遗言:“毋以金帛殓我,葬毋随薄俗妄费。”其善教诸孙,务厎于成。言讫更衣正坐而逝。子男二,长镔早卒,无子。其妻萧氏寡居十余年,而终以节称。次即鏔,用公防补国子生,久当得官,以淑人老,不忍去左右。其妻罗氏,故国子祭酒氷玉先生之女,贤孝宜其家。女一,适象山知县萧异。孙男五:循、律、卫、术、衍。女二,长归余,次子珝,次许嫁王翥。淑人德容庄肃,言简而善,尽事理,尤知所取予。隂德亦多。初被勅命封安人,后进宜。人以至今,封又两被诰命,尊荣康豫,夀考令终,其福可谓备矣。是宜铭。铭曰:从夫而贵,岂曰无人?勤家以大,或匪思存。彼昧弗思,其祥可考。睠此贤明子孙,是保惟勤,惟俭,惟德之光,惟柔,惟顺而动也。刚恩命屡申,号登三品。在笥之珍,亦有宫锦。生涯奄尽,五福斯成。载廑卹典,合葬惟宁。太恭人李氏墓志铭太恭人李氏讳淑贤,出蛟川儒家,为安福令恭之子,归鄞之杨,爲安福司训,赠刑部主事南里公之妇,山东提学宪副菘畦先生之妻,今南京仪制郎中叔通之母。先以菘畦初仕最封安人,后以叔通初仕遇国庆覃恩,加封太恭人。正德壬申,叔通因考绩过家,得躬捧命书,展读成礼。逾年以疾卒,癸酉十一月十九日也,享年七十有七。太恭人生而贞静,其父尤所钟爱,爲审相攸。一日与司训防学宫,见菘畦大加称赏,遂字焉。及期来归,时祖舅靖庵夀官,祖姑张方以勤俭治家,礼法甚严。其姑封太安人陈实,继赠安人金金慧而贤,陈颇重滞弗当祖舅姑意。太恭人委曲承事务,求得其懽心,凡缝纫汚涴,饮食賔祀百需,一以身任之,动皆整办。陈由是得安其所终。陈之世执妇礼无怠,婣族莫不贤之。菘畦雅志功名,太恭人内助有方,不使家事分其心,文学益大进,遂发解淛省魁礼闱,累官至副外台,宦业焯着。
译她天性十分勤劳,织布纺线没有一天停歇,凡事都完全听从君的命令,而对家事多有补救周全之力。她生于正统壬戌十月十五日,卒于正德甲戌二月十六日,享年七十岁。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给琼州王太守。从子巽孙有五个儿子:铎、钥、镠、鈇、鍜。铎、钥、鈇都是安远县学的廪膳生,镠、鍜都是信丰县学的附学生。曾孙有五个儿子:日昌、日宣、日干、日赞、日习;女儿五人。守谟以及王氏所生的女儿,镠的儿子、鍜的儿子,都已成婚。君去世后,家中仍多有变故,所以他的安葬因此迟延。君起初特别奇异,疼爱各位孙辈,教导他们十分严格。晚年得到我的堂弟钦蔼,便请他做孙辈的老师,于是把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直到如今已经二十多年,我弟弟仍在他的私塾任教,而各位孙辈的学业都已有成就。这足以看出君谋划后代的深远,各位孙辈也没有辜负君的教诲。嘉靖己丑年,铎等才在信丰安息里下堡寨前找到吉地,并营造两个墓穴。原先占卜确定在这一年冬季十二月乙酉日,奉柩回乡安葬。临近日期,他们因老师来请我为君的贤德撰写墓铭。我从弟弟那里早已熟悉此事,于是根据他的乡友、琼州副职俞君渊所写的行状,再参照我所听闻的情况,叙述并撰铭,不能推辞。铭曰:他的学问不是徒然停留在文章上,而以品行端正为根本;治理家事的道理很优良,不因没有官职而有所亏损。如今妻子与他德行相配,没有过失;因明达而昌盛。是人力所为,不是天意偶然使其如此。后代承继声名和事业,各位孙辈因此贤德而使家族流传更加绵长。没有比泉水更深的了,寨前的高阜土地,土质干燥而坚固。夫妻如同双璧,一同安葬;我把这篇铭文刻在这里。封淑人罗氏墓志铭 已故工部右侍郎栢庵张公的妻子、受封为淑人的罗氏,七十八岁时因病去世,时间是正德癸酉六月四日。她的儿子鏔将要请求朝廷恩命,与张公合葬,先期请她的再从兄、宿迁司训钥撰写行状。钥拜托使者来到南都,征求我的墓铭。我早年承蒙张公知遇,后来又同淑人结交。关于她的德行善举,我从耳闻目见中所得知的,并非一天两天了。只是我不善作文,实在惭愧,难道敢推辞为她撰铭吗?张、罗两家都是泰和西郭的旧家族,门第高峻,彼此相望。淑人是蓟州同知孟旭的女儿,从小熟习妇德教诲,举止行动都有一定的规范。十八岁嫁给张公,当时张公的父亲、赠光禄卿华轩先生,以及母亲、赠淑人吴氏,都还健在。淑人侍奉公婆极其谨慎,吴氏爱她胜过其他媳妇。张公在家勤学,后来考取科第,历任两京官职,声名显赫、政绩卓著,为世人所仰望。其中夫妻相互警戒、共同成就的助益,淑人实在贡献很多。她曾随张公到吕梁,正值灾年饥荒,百姓满路,张公竭力赈济,淑人便亲自在内室熬煮稀粥,每天拿出去给附近的饥民吃,连续救济了数百上千人,她用心就是这样。后来张公因母丧服满起复,淑人便留在家中主持家政,园田宅第每年都有增置。人们说张公做官久了,家业增加是理所当然的,却不知道淑人平时对自己十分俭薄,凡是可以节省的事情都节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对于内外亲族中的贤能子弟,她尤其厚待;间有失去父母的,便收养他们,等长大后替他们娶妻,因此没有人不为她尽心。她对奴仆也有恩惠,指使安排又很恰当,所以没有人不为她尽力。她的家业能够因此壮大,绝不是偶然的。后来她再次随张公到京师,每逢时节朝贺,三宫有所赏赐,回来后一定摆设香案,叩拜后恭敬收藏。不久张公因病去世,诸子侄都没有在身边侍奉。淑人按照礼制料理丧事,既请得了恤典,又请名公撰写了墓铭,于是扶柩归乡安葬。年纪越大,治理家事越不倦怠,出入有规矩,内外都整肃严明。病危时,她留下遗言说:“不要用金帛给我入殓,安葬时不要随从浅薄的世俗而胡乱浪费。”她善于教导孙辈,务必使他们成才。说完换好衣服,端正坐着去世。儿子两个:长子镔早死,没有儿子;他的妻子萧氏守寡十多年,最终以守节著称。次子就是鏔,因张公的荫补成为国子生,按理很久以前就应当得到官职,但因为淑人年老,不忍离开她身边。他的妻子罗氏,是已故国子祭酒冰玉先生的女儿,贤惠孝顺,适合主持家事。女儿一人,嫁给象山县知县萧异。孙子五人:循、律、卫、术、衍;孙女二人,长孙女嫁给我,次孙女嫁给珝,另一人许配给王翥。淑人的德行和容貌庄重严肃,言语简约而有益,通晓各种事理,尤其懂得取舍。她暗中施行的德行也很多。起初奉敕命封为安人,后来晋封为淑人。人的一生能够达到这样的地位,封号又两次得到诰命,尊贵荣耀、安康顺遂、长寿善终,她的福分可以说是齐备了。因此应当为她撰铭。铭曰:随从丈夫而尊贵,难道说没有她的功劳吗?勤劳治理家业使它壮大,或许有人不曾想到这一点。那些昏昧而不思考的人,她所获得的吉祥足以证明一切。看这贤明的子孙,能够守成,全靠勤劳、俭朴和光明的德行,也靠温柔、顺从而行事。刚刚得到的恩命又屡次申发,封号升至三品。箱笥中有珍贵物品,也有宫中所赐的锦缎。生命忽然终结,五福至此成全。还蒙受恤典,和丈夫合葬,永远安宁。太恭人李氏墓志铭 太恭人李氏名淑贤,出自蛟川的儒学世家,是安福县令恭之女,嫁给鄞县的杨氏;她是安福司训、赠刑部主事南里公的儿媳,山东提学宪副菘畦先生的妻子,现任南京仪制郎中叔通的母亲。起初因菘畦初任官职而封为安人,后来叔通初仕时遇到国家庆典的普遍恩赐,加封为太恭人。正德壬申年,叔通因考核政绩经过家乡,亲自捧着诰命文书,按礼仪展开诵读。过了一年,她因病去世,是癸酉十一月十九日,享年七十七岁。太恭人生来贞静,她的父亲尤其疼爱她,慎重选择婚配。有一天,她随司训到学宫,见到菘畦,大为称赞,于是把女儿许配给他。到了婚期来归时,祖舅靖庵是寿官,祖姑张氏正以勤俭治家,礼法非常严格。她的婆母、封太安人的陈氏,后来又追赠为安人的金慧而贤能,但陈氏颇有拖沓不当之处,不合祖舅姑的心意。太恭人委婉曲折地承奉处理事务,设法取得她的欢心;凡是缝纫污洗、饮食、宾客、祭祀等各种需要,都亲自承担,行动总是安排得井然有序。陈氏因此得以安享晚年。她一生奉行妇礼,没有懈怠,姻亲族人没有不称许她的。菘畦平素志向在于功名,太恭人善于从内辅助,使家事不分散他的心力,他的文学因此大有长进,终于在浙江乡试中考取解元,又在礼闱中考取进士,多次升官做到副外台,仕宦事业十分显著。
诸子始知学,太恭人即严督之,期必绍芳祖父。由是叔通亦魁乡举,第进士以至今官。其处娣姒诸姑间和易寡言,御羣下不严而肃。平居由谨妇戒,非至亲无得见者。崇尚俭素,絶不信浮屠言。执祖舅姑及姑丧皆尽哀。及菘畦卒于官,痛毁几絶。叔通适来省,亟令扶柩以归。藩臬诸公以菘畦守官亷,谕所属裒得千金爲赙。叔通义不受,具以白太恭人。太恭人曰:“儿言是也,汝父固以清白遗汝兄弟,吾何取于此邪?”竟辞之。子男二人,长叔达,以输粟拜承事郎,娶张氏,福清丞张君之女;次即叔通,学行爲士林所重,娶张氏,开令镛之女。女三人,长适确山令吴照,次适士人金镛,次适郡庠生卢俸。孙男三人,充耘、充耔,皆习举子业;充耕尚幼。女一人,适郡庠生王楷。叔通闻讣将奔归,谋葬于其兄,谓铭当首图以余雅相知厚,乃手述事状,介其僚友。夏惇夫、刘士鳯来请,谊有不容辞者,遂按状序而铭之。状无一语及辞金,然士夫习传其事。菘畦虽没,而道益行于妻子,其可不书?书之,岂徒昭示其后人,且将以愧夫世之贪冒无耻者。太恭人之葬,当合菘畦之兆,在其邑桃源乡白马塘,窆以明年十月十七日。铭曰:宣尼赞《易》坤以顺承,有齐士女不习而能辅成君子,龙变云蒸,惟坤主利而以义胜,义方之教亦既有征,休命申锡,奚啻百朋?其终也,令惟德之恒,堂封永合,来拜绳绳。太安人刘氏墓志铭太安人刘氏爲封南京刑部主事萧君廷美之配,郎中世贤之母也。正德庚午,遇国庆覃恩,勅封今号。乙亥闰四月十四日,卒于南京官舎。其生景泰癸酉正月二十九日,享年六十有三。郎中将奉柩归葬于乡,以其同官周德孚所述行状来拜余,乞铭。余家与萧刘皆有连,郎中于余相徃还尤宻谊,有不得辞云。按状,安人讳锦娘,出吾邑西平士族。祖讳某,父讳某。安人生长富家,既归封君,朝夕承事,乃若素尝艰苦者。事舅姑惟谨,遇有疾,汤药必循用节度。及其卒也,佐封君治丧,哀且慎,乡人以孝称之。初其舅筠轩翁尚义轻财,晩年家无余蓄,封君遂客游江淮以取给。已而占籍桐城,家事一付之安人。安人悉力经纪,公私酬应,斟酌适宜,殊不见窘束之态。尤尽心教子,延明师,购书史,具膏烛,至脱簮珥以给其费,而时时督励之。郎中学垂成,乃遣就封君于桐城,益加磋磨。俄以庠生中应天乡试第七,连登进士第,擢累今官。士夫皆知其有父母之教也。安人性勤俭慈恕而明达,祁寒暑雨不废女工。郎中屡迎养官中,衣食之奉随时稍加,安人辄不怿曰:“汝今守官清慎,吾自乐矣,安用勉强爲此乎?”训诸妇多温言而规范甚整。臧获有过,亦诲谕从容。赒恤族婣,惟力所及。遇外侮能传片言折之。婚媾闻有武断乡曲者,歳时谒见皆拒而弗纳。其族父云表一时之高士,尝称诸里族以安人爲有女中男子之风。云子男三,长即郎中世贤,文学治才,士林推重;次世瑞,次世立。女二,长适万安曽藻,次幼在室。世立与在室女皆庶出也。孙男三,午介聿,女七,俱幼。前卒三日,世瑞自桐城来省安人,良喜,御酒食,谈笑至夜明。旦郎中省问如平时,乃入部。俄报安人骤得风▯疾,仓皇驰归,聚医满堂,皆束手无措。凡三日而逝。呜呼,其命也夫!葬以其年某月某日墓。在某里某山之原,铭曰:「君子生生于千里外,内事之修,非贤曷赖?賔礼先觉,以爲子师。教成于内,名乃外驰。爰登甲科,官资屡进。禄养恩封,式鸿厥庆。迪勤训俭,终始不渝。承以守官,清誉孔都。何德之丰,而夀之啬?没也不亡,眎兹铭刻。」太夫人孔氏墓志铭太夫人孔氏,系出阙里,宣圣五十八世孙,故湖广左方伯安庵刘公之继室也。祖讳某,父讳练伯。阙里支▯实繁,惟练伯公一门婣娅爲盛。其女之壻,多名卿贤大夫,而▯泰、▯绪二衍圣公,又皆其甥之所出。大抵皆德选也。刘世爲万安宦族,公父官至大司宼,受知英庙,有重各而公克世其业以显。方爲御史,丧其配欧阳氏,闻太夫人之贤,以礼聘焉。既归,公执妇道惟谨。后公迁副闽宪,擢长湖宪,进左右方伯。太夫人随宦南北,实多内助。公得以尽心所职,宦业日熙。姑康夫人耄夀,家居闲,从公归省,朝夕上食,恭甚。康夫人卒,赞公襄事,无违礼。待诸子女,恩意惟均。所生二男子、二女子,公卒时俱未成立。既而婚嫁皆以时举,其生事爲之经理,尤悉。家亦裕如。貌庄性严,人莫敢犯。然施诸婣族,疏数隆杀必有恒。
译几个儿子刚开始学习,太恭人便严格督促他们,期望他们一定继承祖父的芳名。因此叔通也在乡试中夺魁,考中进士,直到如今做到这个官职。她处在妯娌和姑母之间,和蔼平和而少言;管理下人不严厉,却能使人敬畏。平日遵守谨慎的妇德训诫,不是至亲不得见她。崇尚俭朴素雅,绝不相信佛教之说。祖舅、祖姑以及婆母去世时,她都竭尽哀痛。后来菘畦在任所去世,她悲痛憔悴,几乎不能自持。叔通恰好来探望,便赶紧命人扶柩归乡。藩臬诸公因为菘畦做官清廉,告知属下筹集千金作为丧赙。叔通按义理不肯接受,把事情全部告诉太恭人。太恭人说:“你的话是对的。你父亲本来就是把清白留给你们兄弟,我为什么要取这些钱呢?”最终还是推辞了。儿子两个:长子叔达,因输粮被授承事郎,娶张氏,是福清县丞张君的女儿;次子就是叔通,学问品行受到士林推重,娶张氏,是开县令镛的女儿。女儿三人:长女嫁给确山县令吴照,次女嫁给士人金镛,三女嫁给郡学诸生卢俸。孙子三人:充耘、充耔,都学习科举业;充耕还年幼。孙女一人,嫁给郡学诸生王楷。叔通听到讣告将要奔丧回乡,打算把母亲葬在兄长旁边,认为墓铭应当首先请我撰写,因为我和他一向相知深厚,于是亲自撰写行状,托他的同僚来请我。夏惇夫、刘士鳯前来请求,按情谊实在不能推辞,于是我根据行状叙述并撰写铭文。行状中没有一句提到拒收金钱的事,但士大夫们一直习惯传说这件事。菘畦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的道义却更加在妻子儿女身上施行,难道可以不记载吗?记载下来,岂只是为了昭示给他的后人,也将使世上贪婪冒进、无耻之人感到惭愧。太恭人的葬地应当与菘畦的墓穴合葬,在本县桃源乡白马塘,定于第二年十月十七日下葬。铭曰:宣尼赞《易经》坤卦,说它顺从而承受;有这样齐整贤淑的士人女子,不待学习便能辅佐成就君子,如龙变化、云气蒸腾。坤道主利,却以义胜;以义为方的教诲也已经得到验证。美好的恩命反复赐予,何止价值百朋?她最终以美好德行长存,堂墓封闭永远相合,后人前来拜祭,世代绵延不绝。太安人刘氏墓志铭 太安人刘氏,是受封为南京刑部主事萧君廷美的妻子,郎中世贤的母亲。正德庚午年,遇到国家庆典的普遍恩赐,敕封为现在的称号。乙亥闰四月十四日,卒于南京官舍。她生于景泰癸酉正月二十九日,享年六十三岁。郎中将奉灵柩回乡安葬,拿同僚周德孚所写的行状来拜见我,请求我撰写墓铭。我家和萧、刘两家都有姻亲关系,郎中与我往来尤其亲密,实在没有理由推辞。根据行状,安人名锦娘,出自本县西平的士族。祖父名某,父亲名某。安人生长在富裕家庭,嫁给封君以后,早晚侍奉公婆,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富贵一样。侍奉公婆十分谨慎,他们生病时,汤药一定按规矩调治。公婆去世后,她辅佐封君料理丧事,哀痛而谨慎,乡人因此称她孝顺。起初她的公公筠轩翁崇尚义气、轻视钱财,晚年家中没有剩余积蓄,封君于是客居江淮谋生。不久入籍桐城,家事全部交给安人。安人竭力经营料理,处理公私应酬,斟酌得当,完全看不出窘迫拘束的样子。她尤其尽心教导儿子,请来名师,购买书籍史书,备办灯油蜡烛,甚至脱下簪钗耳饰来供给费用,并且时时督促勉励他们。郎中的学业将要完成时,她便派他到桐城去跟随封君,进一步磨炼。不久,他以县学生的身份考中应天乡试第七名,接连考中进士,升迁到今天的官职。士大夫都知道这是父母教导的结果。安人性情勤俭、慈祥宽恕而明达,严寒酷暑、风雨不断也不停止女红。郎中多次把她接到任所奉养,衣食供给随时增加一些,安人总是不高兴地说:“你如今做官清廉谨慎,我自己已经很快乐了,何必勉强这样做呢?”教导几个媳妇多用温和的言语,但规矩非常严整。奴仆有过错,也从容地教诲劝导。救济族人姻亲,只尽自己力量所能及的范围。遇到外来侮辱,能够用几句话折服对方。听说婚姻关系中有人强行干预乡里的事情,逢年过节来拜见时,她都拒绝接纳。她的族父云表是当时的高士,曾对乡里族人称赞说,安人有女子中男子的风范。云表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郎中世贤,文学和治理才干都很出众,受到士林推重;其次是世瑞、世立。女儿两人:长女嫁给万安曾藻,次女年幼尚在家中。世立和在室女都是庶出。孙子三人:午、介、聿;孙女七人,都还年幼。去世前三天,世瑞从桐城回来探望安人,她非常高兴,准备酒食,谈笑直到天亮。第二天早晨,郎中像平时一样来请安,随后进了官署。不久有人报告安人突然得了风眩病,郎中仓促骑马赶回,满堂聚集的医生都束手无策。过了三天她便去世了。唉,这大概是命吧!她在这一年某月某日下葬,墓在某里某山的原野上。铭曰:君子生长在千里之外,家中内务的修治,不依靠贤德之妻又能依靠谁?以宾客之礼请来先觉之士,作为儿子的老师。家中的教诲成就了,名声才在外面传播。于是考中甲科,官职资历屡次晋升。俸禄奉养、恩命封赠,使她的庆福更加宏大。以勤劳俭朴教导家人,始终不改变。儿子继承她的教诲而守官清廉,清誉十分显著。她的德行何等丰厚,寿命却为何这样吝啬?虽然去世,精神并未消亡,看这铭刻便可知晓。太夫人孔氏墓志铭 太夫人孔氏,祖籍出自阙里,是宣圣的第五十八世孙,已故湖广左方伯安庵刘公的继室。祖父名某,父亲名练伯。阙里孔氏支派繁多,只有练伯公一家姻亲最为显赫。他女儿们的女婿,多是有名的卿士贤臣,而弘泰、弘绪两位衍圣公,也都是他外甥的后代,大抵都是德行出众者。刘氏世代是万安的仕宦家族,刘公的父亲官至大司寇,受到英宗知遇,声望很高;刘公能够继承他的事业而显达。刘公任御史时,原配欧阳氏去世,听说太夫人贤德,便依礼聘娶她。嫁来以后,太夫人谨守妇道。后来刘公升任福建副宪,提拔为湖广宪长,又升任左右方伯。太夫人随他南北任官,内助之处很多,使刘公得以专心尽职,仕途事业日益兴盛。姑母康夫人年老长寿,闲居家中,太夫人随刘公回乡省亲,早晚奉上饮食,十分恭敬。康夫人去世,她又协助刘公料理丧事,没有违背礼制。她对待各个子女,恩意一律平等。她生的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在刘公去世时都还没有成人。后来他们的婚嫁都按时办理,她尤其尽心为他们经营生活,家业也因此富裕。她容貌庄重,性情严肃,没有人敢冒犯;但施恩于姻亲族人时,亲疏厚薄一向有常规。
仪度泰然,迥出俦类,望而知其爲贵也。初以公贵封孺人,后以子贵进封太夫人。晩年处人更和,而治生之勤,终始如一,忘其身之老云。子男四:长玉,累官刑部左侍郎,以议狱忤防闲住;次奎先卒;次璧,又次璜,以贡需次铨曹。女四:欧阳宗之、彭穰、黎恩、张玉,其壻也。孙男九:思防、念慤、愈愆、恕憙、忠防,以官生领乡荐;慤愈俱邑庠生。曽孙男五,俱幼。侍郎本公季弟之子。公初未有嗣,以属欧阳夫人子之。其事太夫人有顺无违,居闲累年,与诸弟日隆色养,愉愉左右。太夫人心志益乐,夀益高,体益康。盖享年八十而卒,嘉靖辛卯三月二十六日也。其生景泰壬申十月十一日。侍郎初葬公于其邑松阳之原,奉欧阳夫人祔于左,以是歳十一月初十日,奉太夫人祔于右。先期具事状,缄书授其子防,俾来谒铭。钦顺与侍郎相知深,且有连谊,有不容辞者,谨次其事而系之铭曰。肃肃矜鞶,来自阙里。从夫而贵,复以其子体柔,用刚式▯内理。龙章载锡,先昭厥美。松阳之原,墓木拱矣。葬于斯,合其永宁只。
整庵存稿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巻十四明罗钦顺撰行述【一首】墓铭【六首】先吏部府君行述罗氏系出豫章,初祖讳询,宋绍兴间来主泰和簿,因家邑城东北,即今缺城。三传至伯玉府君,讳子圭,举嘉定解试。伯玉二子,曰泾甫,则族祖庶吉士仲深府君之髙祖也;曰和甫,生叔大,号大观,始徙邑南乡上模里之西冈。大观生君质,君质生元亨,元亨是生先髙祖讳以直,号直庭,富而好礼,乡称长者。配郭氏,继刘氏。先曽祖讳宁,字存谦,邑学生,芳洲陈先生髙弟,未试而卒。配曽氏。先祖讳铎,景泰庚午乡试中式,授黟县学训导,赠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配王氏,赠淑人。生三子二女,长子即家君,自防颖敏有志操,随任黟庠,潜心问学,未尝出户庭。先祖尝以隂山木风之,暂游即反。丙子还乡,应试三场毕,即赴黟,不幸先祖前数日得疾弃世,遂奉先祖母扶柩归葬。已卯举于乡,明年防试礼部中乙榜,急于禄养,拜青田学谕,便归为叔父受室,畀以家政,奉先祖母挈季父少姑以行,时年甫廿四,毅然以师道自任。青田科目久乏,士亦鲜有志者,乃择可进者加励之,谨条范公劝惩,日坐堂上,亲为讲授,夜间至斋房稽其勤惰,且有茶累粥饵之餽士,争感奋,文风一变。陈暕、王庭相继中选,倡修庙学馔堂事,见潘太守琴所作记。己丑秩满,辛卯擢安庆教授,先祖母仍就养焉,其为教一如青田。櫺星门蔀于药局,力白于太守,且率诸生撤去药局以位櫺星,及移学门于櫺星之右,求罗一峰先生记之。学宇頽敝,辄割俸修葺,视如家事,不屑屑烦有司。初廨舍有妖颇着,影响屹不为动,久之遂熄。庠生吴本清母丧庐墓,县不为申,径取诸生呈转达当道,得防旌表。丁酉秋闱,闽浙交聘,往考闽试,得人为盛,若司冦林公待用、春官郑公仲璧辈,凡若干人。是年先祖母寿满六袠,事既竣还,至中道遂迎以归,防婣族称觞为乐。庚子秩满,诸生得隽者柯忠、刘溥王鸾,方向戴恩,亦前此所未有也。辛丑,上吏部考居最,力辞有司之选。壬寅,进南京国子学正。寻闻先祖母讣,奔归治丧。乙已,复前职。戊申,考绩受勅,进阶登仕郎。乙卯,秩满,先时已有归志,因不肖钦顺初入翰林,先夫人劝往一视,乃北上。六月,转国子助教,仍加俸一级。冬,闻先夫人讣,遂上疏乞休。时年仅六十。已未,受勅封翰林院编修文林郎。庚午,受诰进封中宪大夫通政使司左通政。庚辰,加封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是冬,感寒疾,寻愈。逾年,患疽,久之亦瘳。癸未四月,偶痰气壅滞,至十九日已时竟不起。生正綂丁已四月一日戌时,享年八十有七。家君为人孝友勤俭,严毅方正,重义轻利,壮老一心。养先祖母二十余年,曲致承顺,居丧葬祭尽礼。痛先祖不逮养,移其孝于伯叔祖,先后迎至宦邸,极爱敬焉。两叔两姑婚嫁以时,先祖母视成而已。抚教季父学成早世,念之终身。先业惟叔父所取,仍作楼以居之。既倡羣从作本房防事,及后堂增祭田以供时祀。致政归,复作祠堂及聴事,以尊祖合族。先茔所在,一一悉心经理。宗族婣表待之,咸有恩意,施不望其报。有桀骜者,率优容之,终亦自愧服也。两辑族谱家乘,皆锓梓以垂久逺。服食器用虽贵,无所加,然必整洁。夙兴夜寐,罔自暇逸。教两庠,升堂伐鼓,恒在府县之先。诸生每私计之,九年无一日旷也。以身为教,不尚言説,一言之出,聴者莫不敬而信之。延及平民,亦耻为非礼。安庆父老皆以为前所未见也。既离任,往来经过,诸生奔走候问如常,咸依依不忍别。有尾行数里,瞻望弗及而后反者。后复白于当道,设主名宦祠,生祀焉。其遇诸生,恩义两尽。于束修不计其有无,贫者非惟不受,某议婚不能成礼,某室敝无以为居,某亲老而养不继,某亲丧而不能举,且皆有以给之【畧见安庆志】及李太守璡书】而乡士夫之贤而贫者亦间周以义【见刘通府钰书】然实无厚积于时,惟先祖母肉食而已。
译她仪态气度安详泰然,远远超出同辈,远望便知道是贵人。起初因刘公的显贵而封为孺人,后来又因儿子的显贵晋封为太夫人。晚年待人更加和善,但经营生计的勤劳始终如一,完全忘了自己已经年老。儿子四人:长子玉,多次升任刑部左侍郎,因议论狱事触犯权贵而被弹劾罢职;次子奎早死;再其次是璧、璜,因贡生资格在铨曹候选。女儿四人,分别嫁给欧阳宗之、彭穰、黎恩、张玉。孙子九人:思防、念慤、愈愆、恕憙、忠防,其中有人以官学生身份考取乡荐;慤、愈都是县学生。曾孙五人,都还年幼。侍郎是刘公季弟的儿子。刘公起初没有子嗣,便把欧阳夫人的儿子过继给他。这个孩子侍奉太夫人顺从而没有违逆,闲居多年,每天在她身边尽心奉养,使她心情愉悦。太夫人的心志更加快乐,寿命更加长久,身体也更加康健。她享年八十岁,卒于嘉靖辛卯三月二十六日。生于景泰壬申十月十一日。侍郎起初把刘公安葬在本县松阳的原野上,又在左边奉欧阳夫人附葬;这一年十一月初十日,再奉太夫人附葬在右边。临近日期,侍郎备好行状,写信交给她的儿子防,让他来请求墓铭。我与侍郎相知深厚,又有姻亲情谊,实在不能推辞,于是谨慎地叙述这些事情,并系上铭文说:端庄肃穆而自持的贵妇,来自阙里。因丈夫而尊贵,又因儿子而更加显达。以柔和的品德、刚正的操守,治理好家中的内务。龙纹诰命不断赐予,先已彰明她的美德。松阳的原野上,墓木已经粗大合抱。在这里安葬,使她们永远合葬而安宁。《整庵存稿》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卷十四,明代罗钦顺撰。行述一首,墓铭六首。先吏部府君行述 罗氏一族出自豫章,最初的祖先名询,宋绍兴年间来到泰和任主簿,于是定居在县城东北,即今天所称的缺城。传三代到伯玉府君,名子圭,考中嘉定年间的解试。伯玉有两个儿子:一人名泾甫,是族祖、庶吉士仲深府君的高祖;另一人名和甫,生叔大,号大观,开始迁居本县南乡上模里的西冈。大观生君质,君质生元亨,元亨生我的先高祖,名以直,号直庭,富裕而好礼,乡人称为长者。他先娶郭氏,后娶刘氏。先曾祖名宁,字存谦,是县学生,陈芳洲先生的高足,未及应试便去世。妻子是曾氏。先祖名铎,景泰庚午年乡试中式,授黟县学训导,追赠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妻子王氏,追赠淑人。先祖生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子就是我的父亲。他从小聪颖,有志操,随任在黟县学读书,专心求学,从不走出庭院。先祖曾用阴山木风来劝他,稍稍出游便返回。丙子年回乡,参加完三场考试,立即赶回黟县,不幸先祖在几天前患病去世,于是奉先祖母扶柩回乡安葬。己卯年乡试中式,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考中乙榜;急于求得俸禄奉养,授任青田学谕,随即回乡替叔父娶妻,交给他家政,奉先祖母带着小叔和小姑赴任。当时他刚二十四岁,却毅然把教书育人作为自己的责任。青田的科举人才长期缺乏,士人也很少有志于学,于是他选取可以进步的人加以勉励,谨慎地制定条文,说明劝勉和惩戒的办法。每天坐在堂上亲自讲授,夜间到斋房考察学生的勤惰;还拿茶、米粥、食物赠给士人,学生们争相感奋,文风为之一变。陈暕、王庭相继考中,他倡议修缮庙学和馔堂,详情见潘太守琴所作的记文。己丑年任期届满,辛卯年升任安庆教授,仍奉先祖母前去供养,他的教法和在青田时一样。棂星门被药局占据,他竭力向太守申明,并率领诸生撤去药局,把地方让给棂星门;又把学门迁到棂星门右边,请罗一峰先生撰记。学舍破败,他常常拿出俸禄修缮,把它看作自家事情,不屑于烦劳有关官署。起初官舍里有妖异之事,声势颇大,但他始终不为所动,久而久之便消失了。县学生吴本清的母亲去世,他结庐墓旁守丧,县里不为他申报,他便直接取来诸生的呈文,转达给上级,终于得到表彰。丁酉年秋闱,福建、浙江两地交相聘请他,他前往主持福建考试,所取人才很多,如司寇林公待用、春官郑公仲璧等,共有若干人。这一年先祖母满六十岁,事情办完后他返回,走到半途便迎接先祖母回乡,姻亲族人举杯庆贺。庚子年任期届满,诸生中考取优异者有柯忠、刘溥、王鸾;他们一向蒙受恩德,这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辛丑年,吏部考核把他列为最优,他竭力推辞有关官署的选任。壬寅年,升任南京国子学正。不久听到先祖母的讣告,奔回家料理丧事。乙巳年,恢复原职。戊申年,考核政绩后接受敕命,进阶为登仕郎。乙卯年任期届满,先前已经有归乡的打算;因为不肖之子钦顺刚入翰林,先夫人劝他去看望一次,于是北上。六月,调任国子助教,仍加俸一级。冬天听到先夫人的讣告,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当时年仅六十岁。己未年,接受敕命,封为翰林院编修、文林郎。庚午年,接受诰命,进封中宪大夫、通政使司左通政。庚辰年,加封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这年冬天患寒病,不久痊愈。过了一年患痈疽,久后也痊愈。癸未年四月,偶然痰气壅塞,到十九日巳时终于不起。他生于正统丁巳四月一日戌时,享年八十七岁。我的父亲为人孝顺友爱、勤劳俭朴、严毅方正,重义轻利,年轻和年老时始终如一。他奉养先祖母二十多年,曲尽承顺之道,居丧、安葬、祭祀都完全合乎礼制。他痛惜先祖没有享受到他的奉养,便把孝心转移到伯叔祖身上,先后把他们接到任所,极其爱敬。两个叔父、两个姑母的婚嫁都按时办成,先祖母只需看到他们成年成家。他抚养教育小叔,使其学业有成;小叔早逝,他终身思念。祖先留下的产业,只有叔父取用,他仍为叔父建楼让他居住。后来倡议族中兄弟修建本房祠事,又在后堂增置祭田,以供四时祭祀。退休回乡后,又修建祠堂和听事厅,以尊奉祖先、团结族人。凡先祖坟墓所在之处,他都一一尽心料理。对宗族、姻亲、亲戚和表亲,他都以恩意相待,施予而不求回报。有桀骜不驯的人,他总是宽容优待,最终那些人也自行惭愧服从。他两次整理族谱家乘,都刻印流传,以传之后世。衣服饮食、器物用具即使贵重,也不因此增加讲究,但一定整齐洁净。早起晚睡,从不让自己闲逸。任教两所学校时,升堂击鼓,常常比府县官员还早。诸生私下计算,他九年中没有一天缺勤。他以身作则,不崇尚空言;一句话说出,听者无不敬重相信。甚至普通百姓也以做不合礼的事为羞耻。安庆父老都认为这是以前从未见过的情形。他离任以后,往来经过安庆,诸生仍像平常一样奔走迎候问候,都依依不舍,不忍分别;有人跟随他走了几里路,直到望不见了才回来。后来又向上级申报,在名宦祠中设立主位,生前祭祀他。他对诸生恩义两全。对于束修,不计较学生有没有能力交纳;贫困者不仅不收束修,还曾有人因婚事不能备办礼仪,有人房屋破败无处居住,有人父母年老而无力奉养,有人父母去世而无力办理丧葬,他都给予帮助【略见《安庆志》及李太守璡书】;乡里的贤能而贫困者,他也间或以义相济【见刘通府钰书】。但他当时实在没有厚积,只是先祖母还有肉食可供而已。
敬以事上,而不为谄;非公事不入守令之门。在安庆,见太守止行揖礼,而前后守若陈侯云鹗、王侯璠、潘侯蕃皆贤,雅相礼遇,防必坐欵。有文事辄以咨之。巡按佀公钟至舒,见其立迎,曰:“固当骤试一论。”乃大加叹赏,曰:“吾巡舒六邑,人皆称汝行检,可谓文与行称矣。”佀明年巡浙,遂有考试官之荐。两任提学若宪副刘公釪、御史戴公▯、娄公谦率优礼焉。戴每扬之于众,各县学生有不率教者,辄发诣讲下背书观礼。娄初至,进武生十数人,皆告愿入府学。娄问潘守:“彼乐罗教授寛邪?”潘备称之。娄曰:“吾固知其然也。”在南雍,尤为大司成方石谢公所重。谢归休,诸生谒文以赠。谢得之喜曰:“吾初得先生之为人,今又得此文。”惜不久处,尽阅余稿。谢后起掌成均为,作像赞有“维昔南雍,实为老成;环视六馆,惟先生有声”之语。一切世味泊然,无所好,惟酷好观书。然不喜泛滥,六经、通鉴、纲目之外,则《文章正宗》《文选》古体、韩欧曾文、李杜盛唐诗及本朝二三大家集而已。夙擅文名,遇人有求,无不乐应。南雍务简,与同官为文防,有所指摘,皆自以为中其病也。后以不肖兄弟迎养,又两至南都及钱塘吊古探竒,吟咏尤富。自丙辰谢事后,或家居,或就养,三子实畨侍焉,而季侍于家最久。寿朝令旦,必会婣賔宴欵,葢无嵗不乐。自作《庆寿记》纪其实,以示后人。每闻朝廷进一善人、行一善政,辄不胜喜;羣奸用事,语及恒蹙额长叹。季有召命部符且再至,即以大义速其行,曰:“有以事君,吾志乐矣。”年逾大耋,聪明康健,金绯在躬,人诧其荣,而秉谦执虚,未尝自满。虽后进晩生,必与为礼。人无远近亲疎,皆知其为君子长者,而推为乡之达尊。未病前二月,先祖神道碑亭初毕工,即从子侄肩舆而往,周览毕,喜动眉宇,曰:“了吾此念。”节届清明,又欲躬奠祠堂,不肖以筋力难,强谏至再三,乃已。属纩前三日,进茶犹欲自举,请曰:“瓯热则。”应曰:“我自知之。”执虚如执盈,盖临终无一语之乱。将敛则大风雷雨竟夕,万瓦如倾,乡人惊讶,以为哲人云亡,非细故也。讣闻,赐祭,仍命有司营葬域事。家君讳用俊,字舜臣,别号栗斋,又号西冈退叟。配先夫人同里曾氏,初赠孺人,再赠恭人,三赠淑人。贤明慈孝,与家君相待如賔。先二十九年卒,家君终老不忘哀焉。子男三,即不肖兄弟;女二,长适杨平,次适萧钦。萧氏妹亦先卒。孙男五:琰、珵、珝、珰、珏。珵、珰俱邑庠生,珝国子生。女五:长适万安庠生刘宏,次适杨黍,余尚幼。曽孙男四:偁、倜、儋、份。女一。所着有《芝田》《皖城》《南雍》《寓京》《归田》诸稿,《论语有类编》。葬卜后二年,乙酉正月庚申,墓在邑樟桥里天柱冈之阳,先夫人同兆云。亡弟前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允恕墓志铭。允恕,余季弟也。讳钦忠,初号敬轩,更号西野。晩乐金鱼洲之胜,作惺翁亭其上。士友亦或以惺翁称之。生成化丙申三月十九日,年二十,预江西举送。遭母夫人丧,未行。▯治己未中礼部试,列名第八。廷试第二甲第三人,赐进士出身。三榜皆与仲兄允迪联名。庚申春,授刑部福建司主事。其秋遂移疾归。壬戌秋,奉先吏部公赴杭,以允迪在运司迎养,故其冬还朝,改礼部精膳司。正徳丙寅陞署主客员外郎事。明年春选陞通政使司右叅议。三迁至左通政。满考推恩,封先公如其官,赠先母恭人。壬申冬,请告归省。癸酉陞南京太仆卿。会疾作,辞。明年陞通政使。行未及上,而言者劾其旷职。吏部得防将改用之,力引疾求退,竟得请。既而有司以病痊奏请起用,不报。嘉靖壬午,始复除通政使添注管事,辞不允防。遭先公之丧,及再被旨入朝供职,则丁亥春也。允恕旧有血疾,变为积块。供职未几,疾屡作,颇妨朝夕。遂连奏乞休,上矜念之,特改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赐玺书仰总督南京粮储。视事仅浃旬,复以通政使召,辞疏亟上。召命加严。己丑春,力疾啓行,且再辞。行至邳州,奉冠带闲住之命。抵家辄就牀褥,疾日益甚,更数医竟不可为矣。前卒数夕,强起正襟危坐,举手向余,首属为铭。已而从容百十言,皆臣子大节,且言事君之义,敢有不尽,但自觉光景已促,无可柰何。兄宜为我表白此心,死无憾矣。遂语及葬地,顾诸侄厯示其向背曲折,令善为之。乃复举手向余曰:「夜向深,兄宜就寝,弟亦倦矣。明当更尽所言,然自后恐重伤余怀,时有所付嘱,惟授诸子侄而已。」语皆精审如平日。初允恕来告行,余尝酌之酒,酒半颇嘅叙其平生,谓异日兄当铭我,有志未就而卒,此言幸勿忘也。
译他恭敬地侍奉上司,却不谄媚;不是公事,从不进入太守县令的门。在安庆见太守时,只行作揖礼;但前后几任太守,如陈侯云鹗、王侯璠、潘侯蕃,都很贤能,平素以礼相待他,公务之余常请他入座交谈,有文章方面的事情便向他咨询。巡按佀公钟到舒州,见他站立迎接,说:“本来就应当立即考察你一次。”于是大加赞赏,说:“我巡行舒州六县,人人都称道你的操守,可以说文章和品行相称了。”佀公第二年巡按浙江,便推荐他为考试官。两任提学,如宪副刘公釪、御史戴公▯、娄公谦,都以优厚礼节对待他。戴公常在众人面前称扬他;各县学生有不遵守教令的,便常常发往讲堂之下背书、观礼。娄公刚到任时,十几个武生都说愿意进入府学。娄公问潘太守:“他们是喜欢罗教授宽厚吗?”潘太守充分称赞他。娄公说:“我本来就知道是这样。”在南雍,他尤其受到大司成方石谢公的器重。谢公退休归乡,诸生请求他写文章相赠。谢公得到文章后高兴地说:“我起初只是了解先生的为人,如今又得到这篇文章。”可惜没有相处太久,便把我的文稿全部读完。后来谢公复出掌管成均,写像赞时有“环视六馆,惟先生有声”这样的话。他对世俗的一切滋味都淡然无所好,唯独非常喜欢读书。但不喜欢杂乱泛览,除《六经》《通鉴》《纲目》之外,只读《文章正宗》、古体《文选》、韩愈、欧阳修、曾巩的文章、李白杜甫的盛唐诗,以及本朝两三位大家的文集。他早就以文章闻名,遇到有人求文,没有不乐意答应的。在南雍任职清闲,他和同僚作文章相互防检,有所指摘,大家都认为正好指出了自己的毛病。后来因为不肖兄弟接来奉养,又两次到南都以及钱塘凭吊古迹、探寻奇景,吟咏尤其丰富。自丙辰年辞职以后,有时居家,有时接受奉养,三个儿子轮番侍奉,季子在家侍奉的时间最长。每逢寿朝令旦,必定会集姻亲宾客宴饮欢聚,大概没有一年不欢乐的。他亲自写《庆寿记》记载实情,用来示给后人。每当听说朝廷进用一个善人、施行一项善政,他总是高兴不已;奸人群起执政,一谈到这些事便皱眉长叹。季子两次接到召命和部中符文,便以侍奉君主的大义催促他赴任,说:“有机会侍奉君主,我的志愿就满足了。”年过八十,仍聪明康健,身着金绯官服,人们惊叹他的荣耀,而他持守谦逊虚心,从不自满。即使后辈晚生,也一定以礼相待。无论远近亲疏,人们都知道他是君子长者,推举他为乡里的最高尊者。病前两个月,先祖的神道碑亭刚刚完工,他便让子侄抬轿前往,周遍察看后眉宇间流露喜色,说:“我这个心愿了结了。”清明节到了,他又想亲自到祠堂祭奠,我因他的筋力难以胜任,苦苦劝阻了再三,他才停止。临终前三天,他进茶时还想亲自举杯,请求说:“茶瓯热了就……”有人回答:“我自己知道。”他持守谦虚,就像手中拿着空器一样小心;直到临终,也没有一句话失常。将要入殓时,大风雷雨整夜不停,万瓦仿佛都要倾倒,乡人惊异,认为哲人去世不是小事。讣告传来后,朝廷赐祭,并命有关官署营造葬地。我的父亲名用俊,字舜臣,别号栗斋,又号西冈退叟。妻子是本里曾氏,起初赠孺人,后来再赠恭人,三赠淑人。她贤明慈孝,与父亲相敬如宾。她先父亲二十九年去世,父亲直到老年仍未忘记哀痛。儿子三个,就是不肖兄弟三人;女儿两个,长女嫁给杨平,次女嫁给萧钦。萧氏妹妹也已先去世。孙子五人:琰、珵、珝、珰、珏。珵、珰都是县学生,珝是国子生。孙女五人:长女嫁给万安县学生刘宏,次女嫁给杨黍,其余尚且年幼。曾孙四人:偁、倜、儋、份;曾孙女一人。他所著有《芝田》《皖城》《南雍》《寓京》《归田》等稿,以及《论语有类编》。占卜确定安葬日期后的第二年,即乙酉年正月庚申日,墓在本县樟桥里天柱冈的南面,与先夫人同墓。亡弟、原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允恕墓志铭。允恕是我的小弟,名钦忠,起初号敬轩,后来改号西野。晚年喜欢金鱼洲的景胜,在那里建了惺翁亭。士人朋友有时也以惺翁称呼他。他生于成化丙申三月十九日,二十岁时参加江西举人选送,正要出发却遭逢母夫人丧事,未能成行。弘治己未年考中礼部试,名列第八;殿试列第二甲第三名,赐进士出身。三榜考试都与二哥允迪同榜。庚申年春天,授刑部福建司主事;那年秋天便以疾病为由辞职回乡。壬戌年秋天,奉先吏部公前往杭州,因为允迪在运司迎养,所以那年冬天回朝,改任礼部精膳司。正德丙寅年升任署理主客员外郎事务。第二年春天选升通政使司右参议,三次升迁至左通政。考核期满推恩,封赠先父与他的官职相当,赠封先母为恭人。壬申年冬天,请假回乡省亲。癸酉年升任南京太仆卿,恰逢疾病发作,辞谢此职。第二年升任通政使,尚未赴任,言官弹劾他旷职。吏部得到诏令准备改授他职,他竭力以疾病请求退职,终于获得批准。不久有关官署上奏说他的病已经痊愈,请求起用,没有得到答复。嘉靖壬午年,才重新授任通政使添注管事,他上辞疏但未获允许。遭逢先父丧事,后来再次奉旨入朝供职,是丁亥年春天。允恕过去有血病,后来变成积块。供职不久,疾病屡次发作,很影响早晚入朝。于是连续上奏请求退休,皇上怜悯他,特意改授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并赐玺书,命他总督南京粮储。他任职仅十天,又以通政使之职召回,辞谢的奏疏急忙上呈,召命也更加严峻。己丑年春天,他抱病勉强启程,并且再次辞谢。走到邳州时,奉到命令,准许他居家闲住。回到家便卧床休息,病势日益严重,换了几位医生,最终仍不能医治。临死前几天,他勉强起身,整理衣襟端正危坐,向我举手示意,首先嘱托我为他撰写墓铭。不久又从容说了一百多句话,都是臣子的大节以及侍奉君主的义理;他说,自己不敢不把这些道理说尽,只是觉得生命已经接近尽头,实在无可奈何。哥哥应当替我表明这番心意,我死也没有遗憾了。于是又谈到安葬的地方,回头逐一向各位侄子说明墓地的方向、背向、曲折,命他们妥善办理。随后又向我举手说:“夜已经深了,哥哥应当去睡觉,弟弟也疲倦了。明天应当把要说的话全部说完,但以后恐怕会更加伤害我的心情;如果还有嘱托,只交给各位子侄就是了。”他说的话都像平日一样精审。他起初来告诉我要出行时,我曾斟酒为他送行,酒喝到一半,他感慨地叙说平生,说将来哥哥应当为我撰铭;有志愿还没有实现便去世,这句话幸好不要忘记。
余笑曰:「安有是然?」心窃怪之。及疾甚,余偕允迪往省,其宵辄感异梦,或示余易义有戊与癸合之文,卒之日则八月二十五日戊子也。呜呼,孰非前定邪?惜未徴其所自觉者何也?享年五十有四。吾罗氏初祖讳询,当宋绍兴间,自豫章来,主泰和簿,遂留家邑,城东北隅今所称缺城是也。八世祖号大观,始徙居上模里之西冈。世远族蕃,居止颇隘。允恕欲还居缺城,未果,乃市地学宫之傍,筑室而居之。髙祖号直庭,富而好礼,乡称长者。曽祖讳宁,从芳洲陈公受书,游邑庠,早卒。祖讳铎,黟县训导,赠南京吏部右侍郎。考讳用俊,国子助教,致仕,累封官与祖同。祖妣王氏,妣曽氏,俱赠淑人。配萧氏,封恭人。子一珏,女四,长许嫁曽教谕之子民章,余皆防侧室丁氏、王氏、吴氏。珏,王出也。允恕生质厚重,自防不凡,年十四五即有志向上,闻父兄前辈语及圣贤可学,辄踊跃思奋,若不能自己者。举业外,恒别有用心处。家庭相聚于学,盖无所不讲,若心性理气诸説,讲之尤详。始或异同,终其所见皆合。性刚负气,然于亲贤取友,毎深自谦抑,惟善是从。一时名士,往往乐与之交。晩于湛甘泉尤善也。为文工造语,简洁圆劲,惟意所向,善变而不穷,而必归宿于理。诗古近体,多清婉有余韵,颇造古作者畛域。方将防萃其稿,以俟知言者择之。事二亲,愉色小心,恒若不及。奉养之具,虽微末必躬视之。余与允迪性各有偏,未尝不婉致其乐也。厚于宗族,尝别储粟以周其乏。临终虑其不继,复益之千石,属讲求敛散法,以图经久。居官奉职,综理精敏,尤善奏对,廷中推为第一。尝一充廷试读巻官,虽久从家食,然于天下事皆尝留意。逢时再出,亦将有以自见矣。顾阨于多病,而年复不永,可胜惜哉!以卒之年十二月甲申,葬邑东门外金鱼洲上,首寅趾申,皆从其治命,并营二竁,虚其右以俟萧云。呜呼,余衰钝不文,然所以铭吾弟者,惟其信而已矣。文不文不计也。呜呼!铭曰:生必有知,孰为之制?近止寻常,逺通百世。知之所逮,皆欲行之。其近,其逺,抑有攸司?进非子能,实惟知退。有赫其临,有严其对。敛其精英,还之彼苍。随帝周流,其或不亡。郭处士配罗孺人墓志铭孺人姓罗氏,先祖考赠侍郎府君之季女也。母王氏,赠淑人。景泰乙亥十月二十六日,孺人生于徽之黟庠官舍,故其讳曰徽娘。逾年而府君卒,后四年,先考封侍郎府君筮仕得青田教谕,奉王淑人往就养,孺人随之。成化庚寅,先封君满考过家,遂归孺人于同乡竹溪郭氏为处士善仁君之配。孺人性専静,寡言笑,自防奉母训惟谨。及为妇,能竭力以事舅姑,烹饪调胹,汚澣补缀,率身亲之,不以付婢使。姑老而患风痹,左右扶防者十年,未尝有惰容。事后姑亦能得其欢悦。处士雅克振奋,孺人相之甚有方。治女工,常至夜分。大布之衣,非甚弊不易。日积嵗累,赀用益饶,用能广园田,新栋宇,以成处士君之志。春秋荐享,賔客过从,殽甘酒防,不戒而具。尤笃于教子,奉师之礼,每每从厚。待羣从子侄,皆有恩。有与处士不相能者,遇事辄相持不置,孺人恒委曲小心以弥缝其隙,卒归于和。孺人体貌清癯,然素少疢疾。中年尝苦目▯,恪守禁忌,俄而遂愈。晩以勤家之故,乃日就衰惫。一旦呼诸子语之曰:“死生有命,吾度不能起,汝兄弟其善事汝父,务相与雍睦,勤耕读以图光大家门,吾死无憾矣。”翼日遂卒。嘉靖癸未二月二十日也,享年六十有九。子男四:长淳,龙南县学生,屡试秋闱未遇;次景直,先卒;次景文,景贤。女二:长适平原曽佥宪嗣子绂;次适上模曽国教。诸孙庎。孙男十三某某,女二。处士卜以是年十月庚申葬孺人于其里曽家山之原。先期命淳具事状来,以墓铭见属。呜呼,自吾姑谢世,而吾父同气之亲无复存者矣。永念平生友于之爱,不知涕泗之交集也。未逾两月,吾父又弃诸孤,积忧薰心,百虑昏塞,尚安能执笔以铭孺人之墓邪?葬事且严,处士君竟不余释,乃勉强叙而铭之。铭曰:孝敬俭勤慈惠温良,宜家之本,妇徳之常。彼骄彼哲,慈谓非祥。不覩枭鸱,畴辨鸾凰。孺人逝矣,遗馥弥芳。亦有贤子,尚观显扬。亡妹萧氏妇墓志铭
译我笑着说:“哪有这样的事呢?”心里暗自觉得奇怪。等他病重时,我和允迪一同前去探望;那天夜里我忽然做了奇异的梦,有人向我展示《易经》义理中戊与癸相合的文字,而他去世的那天正是八月二十五日戊子。唉,难道什么事情不是预先注定的吗?可惜没有来得及询问他自己觉察到的征兆究竟是什么。享年五十四岁。我们罗氏的始祖名询,宋绍兴年间从豫章来到泰和任主簿,于是留居县城,住在城东北角,就是如今所称的缺城。八世祖号大观,开始迁居上模里的西冈。世代久远,族人繁多,居处颇为狭窄。允恕想迁回缺城居住,没有实现,于是在学宫旁买地,建屋居住。高祖号直庭,富裕而好礼,乡人称为长者。曾祖名宁,跟随芳洲陈公读书,游学于县学,早逝。祖父名铎,任黟县训导,追赠南京吏部右侍郎。父亲名用俊,任国子助教,退休后多次受封,官衔与祖父相同。祖母王氏、母亲曾氏,都追赠淑人。妻子萧氏,封恭人。儿子一人珏,女儿四人;长女许配给曾教谕的儿子民章,其余三女分别是侧室丁氏、王氏、吴氏所生。珏是王氏所生。允恕生性质朴厚重,从小就非同寻常,十四五岁便有奋发向上的志向;听到父亲、兄长和前辈谈到圣贤可以学习,便踊跃振作,好像不能自已。在科举功名之外,他常常另有用心。家人聚在一起谈学问,几乎没有什么不讲的;像心性、理气等学说,讲得尤其详细。起初有时意见不同,最终彼此所见都能相合。他性情刚强而任性,但在亲近贤者、选择朋友方面,总是深自谦抑,只以善为归。一时的名士往往乐意同他交往,晚年与湛甘泉尤其友善。他写文章善于锤炼辞句,简洁圆润而刚劲,随着意旨变化而无穷,但一定归结于义理。诗歌无论古体近体,大多清丽婉约而余韵悠长,很有古代作者的境界。当时正准备汇集他的文稿,等待真正知晓文章的人来选定。侍奉双亲,他总是和颜悦色、小心谨慎,常像唯恐赶不上。他供养双亲的物品,即使细微末节也一定亲自过问。我和允迪各自性情有偏,他从没有不委婉周全地使我们和乐相处。他厚待宗族,曾另外储存粮食来周济贫乏。临终时担心粮食不能继续供应,又增加了一千石,并嘱咐研究粮食收发散储的方法,以图长久。任官供职时,综合处理事务精细敏捷,尤其善于应对奏答,朝廷中推重他为第一。他曾一次充任殿试读卷官,虽然长期在家奉食,但对天下事务都一直留意。如果逢时再次出仕,也将有所表现。只是困厄于多病,而寿命又不长,怎能不令人惋惜!在去世那年十二月甲申日,葬于本县东门外金鱼洲上,墓向寅方、墓尾申方,都按照他生前的安排;并营造两个墓穴,右边空着以等待萧氏。唉,我衰老迟钝,又不善作文;然而我为弟弟撰铭,只求真实罢了。文章是否华美并不计较。唉!铭曰:人一出生就必然具有知觉,这是谁规定的呢?近处只能达到寻常范围,远处却能贯通百世。凡是知觉所能达到的,都想把它实行出来。至于近处和远处,难道另有主管它们的力量吗?进取并不是你的能力,实在是懂得退守。那显赫的神灵降临,那威严的神灵在对面。收敛你的精华,把它归还给苍天。随着帝神周游,它或许就不会消亡。郭处士配罗孺人墓志铭 孺人姓罗,是先祖考赠侍郎府君的幼女。母亲王氏,封赠淑人。景泰乙亥年十月二十六日,孺人生于徽州黟县学官舍,所以取名徽娘。过了一年,府君去世;又过了四年,先考封侍郎府君通过占筮,出仕任青田教谕,奉王淑人前往任所奉养,孺人也随同前往。成化庚寅年,先封君任期考满,经过家乡,于是把孺人嫁给同乡竹溪郭氏处士善仁君为妻。孺人性情专一安静,少言少笑,自我约束,奉行母亲的教训十分谨慎。成为儿媳后,竭尽全力侍奉公婆,烹调食物、洗涤缝补,都亲自做,不交给婢女。婆婆年老患风痹,她在身边扶持照料十年,从未显出懒怠的神色。侍奉婆婆,后来也能使她欢喜。处士平素喜爱振作奋发,孺人辅佐他很有方法。她操持女红,常常做到半夜。穿粗布衣服,不到十分破旧就不更换。日积月累,财用越来越充裕,于是能够扩建园田、更新房屋,以完成处士君的志愿。春秋祭祀、宾客往来,菜肴美酒,不用吩咐就能备办。她尤其重视教育子女,奉养老师的礼数,每每十分优厚。对侄子们,都很有恩惠。有人与处士不合,遇事总是互相争执,不肯罢休,孺人常常委婉谨慎地弥合他们之间的裂隙,最终归于和睦。孺人体貌清瘦,但平素很少生病。中年时曾苦于眼花,谨慎遵守禁忌,不久便痊愈了。晚年因为勤劳治家,身体日渐衰弱疲惫。一天,她把几个儿子叫来,对他们说:“死生有命,我料想自己不能再起身了。你们兄弟要好好侍奉父亲,务必彼此和睦,勤于耕作读书,以求光大我们的家门;我死也没有遗憾了。”第二天她便去世了。这是嘉靖癸未年二月二十日,享年六十九岁。儿子四人:长子淳,是龙南县学生,多次参加秋闱都未能中选;次子景直,先已去世;其次是景文、景贤。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平原曾佥宪的嗣子绂;次女嫁给上模曾国教。孙辈名为庎。孙子十三人,名字缺;孙女二人。处士择定当年十月庚申日,把孺人葬在本乡曾家山的原野。此前,他让淳带着事状来,请我撰写墓铭。唉,自从我的姑母去世,我父亲同胞兄弟的亲人就再没有活着的了。长久回想平生兄弟友爱的情谊,不知不觉泪流交集。不到两个月,我父亲又抛下几个孤儿去世了,忧愁积聚在心中,各种思虑使我昏乱堵塞,哪里还能执笔为孺人的墓穴作铭呢?但葬期将近,处士君始终不肯放过我,于是我勉强叙述此事并为她作铭。铭文说:孝顺、恭敬、节俭、勤劳、慈爱、惠厚、温和、善良,是治理家庭的根本,也是妇德的常道。那些骄纵而自作聪明的人,慈爱反而被说成不吉祥。若看不见猫头鹰和鸱鸟,谁能分辨鸾鸟与凤凰?孺人已经逝去,遗留下的芳香更加长久。又有贤能的儿子,或许还能看到他们显达扬名。亡妹萧氏妇墓志铭
亡妹讳考珠,姓罗氏。以成化己丑六月七日生于浙东青田之官舍。家君时为其邑教谕,适九载当考绩,故因以考名之。稍长,先母曽夫人亲教之,女事习之,旬月辄可观。其工多而用省者,稍解即已。性沈密寡言笑,而遇事优为。先夫人每有所指使,动皆如意,以故尤竒爱之。年十五,嫁为同邑萧钦时肃妻。时肃先君宪副公与家君同领乡书,故因而缔好。吾妹出入贵富,一以勤俭自将。相时肃治家,斟酌浅深,度量缓急,不动声气,而条理斩斩。时肃常曰:“吾家之成,吾妻之力也。”宪副公尝便道还乡,良贱聚食累千指,且賔客沓至。吾妹介妇也,适以次当家,随分应酬,未尝有失。恒痛先夫人早世于家君,动静必谨候之,屡献时物以助甘旨。既连失数子,即以时赞时肃置妾。久之复无所出,由是恒郁郁不自释,曰:“如身后何?”余每从容寛譬之,辄应曰:“诺。”然未出户,已闻叹息之声,竟以此成疾卒。正徳乙亥六月十五日,年止四十有七。呜呼痛哉!后数月,时肃书来以葬期告,遂请为铭。夫其贤而不寿,且无子,余所为甚哀之者也。将为之计久逺,铭其忍无作乎?吾妹有二女,长适南富王煦,防适清溪杨衮,皆同邑。葬以卒之年某月某日,墓在千秋乡江东里某山之原。余往时尝一至其处,为时肃言可为隂宅者也。铭曰:凡人之情,皆愿有子。命之方正,有无定矣。妹也贤明,独蔽于此。我铭其藏,究极终始。后千百年,谁其忍毁?亡女刘氏妇墓志铭嘉靖甲申春,余壻刘宏以女氏之疾来告,亟令人往候之,疾且进,其二弟又迭往候之,五月十六日竟不起,年止三十有八,呜呼痛哉!将以是年某月某日葬其邑某都田心之原。宏来请铭,铭盖有不忍为,顾不可无一言以慰吾女于地下,乃追忆其平生志而铭之。吾女以成化丁未八月二十五日生,名之曰任洁。稍长,其母携之从余于官所,即能领教戒,嗜女红,间佐其母治庖馈。已而业复在手,居止有常,处未尝辄窥外户,于服饰不求华美,虽屡经修补,亦自安之。余心重其贤,为之相攸屡矣。最后乃有荐宏者,称其秀颖好学,受知其邑大夫黄徳裕,特进补弟子员。余察之信,女时年十九,遂以归焉。刘世居万安之横街,为衣缨钜族。吾女既习闻妇道,承上接下,无所不致其谨,舅姑悦之。居五六年,流贼破其邑,焚其居,宏先已挈家避之江上,适余复起莅南雍,遂以壻女偕行馆之。再期,宏请还修子妇之职,乃辞去。吾女初嫁资装殊弗备,及是亦未能有所増益,察其意无不悦者。宏既抵家,其父介庵君以口众事烦,析产授诸子,宏方力学图进取,一切内事皆吾女任之。自此比其卒十余年间,凡宏之亲师取友所以资给之者,既无或缺,而田园加辟,栋宇复完,吾女之约身勤家于此,亦可见矣。生子皆不育,有女二人,长者年十三,幼者六嵗。女之族姓曰泰和缺城罗氏,今所居里曰西冈,大父号栗斋,国子助教致仕,封南京吏部右侍郎,大母曽氏赠淑人,余其父也,号整庵,母曽氏亦赠淑人。铭曰:女事之,习其心,孔専。迨其有家,黾勉相先,劳则多有,而不永年,无忝所生。铭以是镌。恩例冠带西磐曽公墓志铭嘉靖庚寅春正月,外舅西磐公有疾,钦顺往问之,就牀坐语,甚欵。意气浡浡如平日,以酒馔进,徧尝之,已乃握手言曰:“吾疾殆不起,即不起,宜以时葬,勿效时俗所为,第为我书其平生纳诸圹中,吾无憾矣。”余拱而对曰:“谨奉命。”旬日后,公出就西斋宴息,势若小愈。二月十六日,朝食罢,觉微噎,就卧,少顷则恬然逝矣。余走哭于牀,遂视棺敛。时其伯子明扬官于广,乃与其仲明瑞谋,殡公于正寝之后堂,以俟礼也。明扬归,卜葬日得是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甲申。钦顺乃以公治命为志。公讳▯,字之恭,别号西磐,姓曽氏,世居泰和上模里,为望族。曽祖讳楚芳,祖讳季伦,父讳冲,字士举,前母罗氏,余从祖姑,继母后塘罗氏,母南舍郭氏。以正统乙丑二月十三日生,时举翁年几五十矣,得子晩,顷刻不令去左右,教爱甚周。
译亡妹名考珠,姓罗。成化己丑年六月七日生于浙东青田的官舍。当时家父任该县教谕,恰逢九年任满考绩,所以就以“考”给她取名。她渐渐长大后,先母曾夫人亲自教导她,女红家务一学就会,十来天便做得很像样。她所做的事情多,而耗费很少,稍微懂得一点就能完成。她性情沉静缜密,少言少笑,但遇到事情总能处理得很好。先夫人每有吩咐,她总能一一如意完成,因此尤其疼爱她。十五岁时,嫁给同县萧钦时肃为妻。时肃的父亲宪副公与家父一同中乡试,所以由此结成婚姻。妹妹嫁入富贵之家,却始终以勤俭自持。她辅佐时肃治理家务,斟酌轻重,衡量缓急,不动声色,而条理分明。时肃常说:“我家的成就,全靠我妻子的力量。”宪副公曾顺道回乡,贵贱宾客聚集,吃饭的人多达数千,又有宾客纷纷到来。妹妹是排行居中的媳妇,恰好轮到她主持家务,便按照身份应酬,从未有失当之处。她一直痛惜先夫人早于家父去世,对家父的一举一动都谨慎问候,屡次进献时令物品来帮助供奉饮食。接连失去几个儿子后,她便让时肃置妾。过了很久仍然没有生育,因此常常郁郁不乐,不能自我排遣,说:“我死以后怎么办呢?” 我每每从容地宽慰开导她,她总是回答:“好。”然而还没走出门,就已经听到她叹息的声音,最终因此成病去世。正德乙亥年六月十五日,享年只有四十七岁。唉,真令人痛惜!几个月后,时肃来信告知葬期,于是请我撰写墓铭。她既贤能却不能长寿,又没有儿子,这是我深为悲哀的地方。将要替她作长久的安排,难道忍心不为她作铭吗?我妹妹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南富王煦,次女嫁给清溪杨衮,都是同县人。葬于她去世那年的某月某日,墓在千秋乡江东里某山的原野。我过去曾到过那里一次,对时肃说那里可以作为阴宅。铭文说:凡人的感情,都希望有儿子。命运本来正直,却未必决定有无。妹妹贤明,偏偏在这一点上受到遮蔽。我为她的墓穴作铭,追究她一生的始终。经过千百年以后,谁忍心毁坏它呢?亡女刘氏妇墓志铭 嘉靖甲申年春天,我的女婿刘宏来告诉我女儿患病,便立即派人前去探望;病情越来越重,她的两个弟弟又轮流前去探望。五月十六日,她终于不起,享年只有三十八岁。唉,真令人痛惜!将于这一年的某月某日葬在她本县某都田心的原野。刘宏来请我作墓铭;我实在有不忍作铭的地方,但又不能不说几句话来慰藉地下的女儿,于是追忆她平生的志行而为她作铭。我的女儿生于成化丁未年八月二十五日,取名任洁。她渐渐长大后,母亲带她随我在任所居住,她便能领受教诲和训诫,喜爱女红,间或帮助母亲料理饮食。后来女红仍在手中,居住行动都有常规,从未随便窥看外门;对于衣服装饰不求华丽,即使多次缝补,也安然自处。我心里看重她的贤德,曾多次为她选择婚配。最后有人推荐刘宏,说他聪明好学,受到本县县令黄德裕的知遇,特地升补为弟子员。我考察后认为确实如此;女儿当时十九岁,于是把她嫁给他。刘家世代居住在万安县横街,是穿戴衣冠的名门大族。女儿既然早已熟悉妇道,侍奉长辈、接待下人,无不尽心谨慎,公婆都很喜欢她。过了五六年,流贼攻破县城,焚烧了他们的住宅;刘宏此前已经带着家人到江边避难,恰好我又被起用主持南雍,于是便带着女婿和女儿同行,安排他们住在馆舍中。过了两年,刘宏请求回去履行儿媳的职责,于是辞别离去。女儿初嫁时嫁妆很不充足,到这时也没能有所增加,但看她的心意,并没有不高兴。刘宏到家后,他的父亲介庵君因为人口众多、事务繁杂,便分割家产交给各个儿子。刘宏正努力读书谋求进取,所有家务内事都由女儿承担。从此直到她去世的十多年间,凡是刘宏用来拜师交友、求学进取的资助,没有一样缺少;田园逐渐开辟,房屋也重新修整完备,女儿约束自身、勤劳治家的情形,也由此可以看见了。所生的儿子都没有养活,有两个女儿:大的十三岁,小的六岁。女儿的族姓是泰和缺城罗氏,现在居住的里叫西冈。祖父号栗斋,曾任国子助教,致仕后封南京吏部右侍郎;祖母曾氏,赠淑人。我就是她的父亲,号整庵;母亲曾氏,也赠淑人。铭文说:女儿侍奉父母,熟习女事,心志十分专一。等到成家以后,勤勉互相扶持,劳苦虽多,却没有长寿,也没有辱没自己的父母。把这些刻在铭文上。恩例冠带西磐曾公墓志铭 嘉靖庚寅年正月,我的岳父西磐公患病,钦顺前去探问,坐在床边与他交谈,十分亲切。他精神兴盛如同平日,送上酒食,他每样都尝了,然后握着我的手说:“我的病大概不能痊愈了;如果果真不起,应当及时安葬,不要仿效世俗的做法,只替我把平生事迹写下来放入墓穴中,我就没有遗憾了。”我拱手回答:“谨遵您的命令。”十天后,公出门到西斋休息,病势似乎稍有好转。二月十六日,吃过早饭后,觉得稍微噎塞,便躺下,片刻之间安然去世。我跑到床前哭泣,于是主持查看棺木和入殓。当时他的长子明扬正在广地任官,于是我与他的次子明瑞商议,把公停殡在正寝后堂,等待礼制办理。明扬回来后,择葬日定为本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甲申。钦顺于是按照公临终遗命写下墓志。公名[字迹不清],字之恭,别号西磐,姓曾,世代居住在泰和上模里,是当地望族。曾祖名楚芳,祖父名季伦,父亲名冲,字士举;嫡母罗氏,是我的从祖姑;继母后塘罗氏;生母南舍郭氏。公生于正统乙丑年二月十三日。当时举翁年近五十,晚年得子,片刻也不让他离开身边,教导疼爱十分周全。
公生质清▯,或颇疑其难育,惟西平胡处士仲温甫一见竒之,许妻以女,后卒归公,是为外姑胡孺人也。稍长,从师读书,学五七言诗,皆略解。顾举翁年已老,乃一意服劳,学以中辍。性闿爽乐易,事伯叔诸父与羣从兄弟处,皆能得其欢心。遇人无小大戚疏,一见皆如旧识。综理家务及供事邑庭,动皆整办,乡人莫不叹羡,谓举翁有贤子矣。翁既逝,公益挺挺自植,族纲之振,宣力尤多。尝虑房族间有不率教者,特走防府,以族兄刑侍公故,所立家范白于宪司,愿得举行以保其族。宪使陆公大悦,下其词郡邑,俾符公如所谓,公益严诸身以为之率,进二三贤子弟以为之辅,小惩大戒,而恣肆者鲜矣。举翁尝率羣从建祠堂以事先,公复与诸有力者増置祭田,时祭益备,延师教子,常厚为礼,待賔客一无所忽。性不饮酒,然公但在席即无不乐者。有时兴至,或髙歌一曲,音韵清逺,聴者皆为之洒然。余初入翰林,公为挈家以来,留浃嵗,及佐南雍。复走使奉迎,至则为留再嵗。两京之胜,皆徧览之。士夫多以诗文赠,其归往往能道其实。尝得别墅,去所居之西仅里许,竹树深茂,意甚乐之,因以西磐自号。又别治花坞,出门百步而近,名以藏春。二晩年,盖无日不在坞中也。邑大夫闻其贤,尝礼致乡饮,辞不赴。及年八十,遇覃恩诏下,遂拜冠带及绢绵米肉之赐,贺客骈集,酬酢雍容,众莫不荣其遭而美其称也。胡孺人先公二十八年卒,所生女一人,最长是为余室,封孺人,卒赠淑人。子一人,即明扬,博罗河泊所官贰。室刘氏,子一人,即明瑞,邑庠生。孙男三人,曰都,曰邹,曰郊。曽孙男四人,朝着,朝彦,朝谱,朝瞻。初公葬其考于里中岭背之原,既老遂营寿藏于其侧,今啓而葬焉。墓门北向,因其山势然尔。铭曰:惟西有磐硕人之寛贞于嵗寒,五福斯完,葬从其先,既固永安,匪辞曷传?坚珉是鑚。处士杨君墓志铭君杨氏讳平,字显正,别号勿斋,余女兄之夫也。年五十有二,正徳己巳五月庚申,以疾卒。亲交厚者皆赴哭,尽哀,而余哀之念之,至于久而不能置。葢不独以其亲也。自余获从君游,于今二十余年矣。虽狎见,未尝不相先以礼,相匡相翼,一出于诚心,而驩然无间。其不相见,遇有事,辄交通手毕。君所贻,或片纸数语,莫不粲然成文。家君尝称其简当可喜。其风仪秀整,性轩豁,善辞辨,从容往复,衮衮数十百言,不可穷。然余説或长,亦未始不欣然服也。先夫人大故,余在朝,二弟荒迷,莫知所措,殡殓一出君手,极其周慎。家君致政里居,君时时来省,遇生日必清晨携酒殽至,嵗以为常,不爽时刻。余兄弟相继登仕,辱君赞喜者数矣,而未尝少以非义见干。盖其识明而气豪,审于大体,而所向者恒近正然也。呜呼,余阅人亦多矣,求如君者,盖少,而况肺腑之亲乎?此余所以不能忘情于君也。君防学记诵兼人,年十六受室,其父方游邑校图进取,即举家政授之君,不得辞。学因以中废,然治家极有条理,常以其间涉猎书史,旁及隂阳医卜之説,皆颇通其大义。事父母善承顺,弟奉亦有才智,事多与之谋。内恊宗亲,外交纳名人贤士,施张磊落,声价耸一时。富有余财,然一钱不妄用。即当用,虽空槖无难色。杨氏居泰和,世久,其源流有太师文贞公所作谱在。自君六世祖始迁髙陇,其诸父又分居绵溪。君曽祖彦实,以输粟被旌为义民。祖敏恭,别号不侮。父光衍,未仕而卒。母欧阳氏。初室萧氏,赣榆大尹时习之女。继室是为家君,国子助教,封翰林编修之女,于余为兄侧室。刘氏、萧氏诸室皆无子,先已立弟子黍为嗣。女三,继室出者归尹贯,刘出归陈儋,萧出许归曽氏。子纲初,余往省君疾,君首以葬地托余为相得,航溪里南木冈寨下之原吉。比疾甚,余再往。省则遂托余后事,第姑应之。呜呼,岂谓遽成永诀邪?君卒后十有一旬有一日,其从子穏即余所相地,敛甓并甃二圹。越七日戊午,圹成,奉君之柩葬其左,虚其右,以俟君继室。余于是再往视窆,且为铭刻石,纳圹中,以寄余情,以终君之托云。铭曰:才足以达其志,气足以充其智,年则不偿其有,而从子为之嗣。呜呼,奈何其永宁于是!
整庵存稿巻十四
译公生来资质清秀,有人颇怀疑他难以养育,只有西平胡处士仲温一见就认为他非凡,答应把女儿嫁给他,后来女儿终于嫁给公,这就是我的岳母胡孺人。稍长后,他跟随老师读书,学习五言诗和七言诗,都略能理解。但举翁年纪已经很大,于是他一心服侍父亲,学业因此中途停止。他性情开朗爽直,平易近人,侍奉伯叔父和各位堂兄弟,都能得到他们的欢心。无论对方地位高低、亲疏远近,初次见面都像旧相识一样。治理家务以及在县衙供职,做事都整齐完备,乡人无不赞叹羡慕,说举翁有了贤能的儿子。举翁去世后,公更加挺立自强;振兴宗族纲纪,他出力尤其多。他曾担心房族中有人不遵教诲,特意前往按察府,因为族兄刑侍公的缘故,把所制定的家规禀告给宪司,希望得到施行来保全宗族。宪使陆公十分赞赏,把他的意见下达到郡县,让各级官府按照公所说的办理。公更加严格要求自己,以身作则,又推举两三个贤能子弟作为辅助,或小惩以示大戒,于是放纵胡为的人少了。举翁曾带领族中子弟修建祠堂来奉祀祖先,公又与有力量的人增置祭田,使按时祭祀更加完备;延请老师教育子弟,礼数一向优厚;接待宾客,从不轻忽。公本来不饮酒,但只要公在席上,大家没有不快乐的。有时兴致来了,公便高歌一曲,声音清亮悠远,听见的人都为之心旷神怡。我初入翰林时,公带着全家前来,在此停留了一年;等我辅佐南雍,他又派人前来迎接,到了之后又为此停留两年。两京的胜景,他都游览遍了。士大夫多以诗文赠送给他,他回去时往往还能讲述其中的实际内容。他曾得到一处别墅,距离住处向西只有一里多,竹树深茂,心里非常喜欢,于是以“西磐”为别号。又另建花坞,出门百步就到,命名为“藏春”。晚年二三年间,大概没有一天不在花坞中。县令听说他的贤能,曾以乡饮礼相请,他推辞没有赴会。到他八十岁时,正逢覃恩诏书颁下,于是接受冠带以及绢帛、棉花、米、肉的赏赐;祝贺的宾客接踵而来,他从容应酬,众人无不认为他遭逢荣宠而称美他。胡孺人先于公二十八年去世,生有一个女儿,就是我的妻子,封为孺人,死后追赠淑人。儿子一人,就是明扬,任博罗河泊所官副。妻子刘氏,儿子一人,就是明瑞,县学学生。孙子三人,名都、邹、郊。曾孙四人,名朝着、朝彦、朝谱、朝瞻。当初公把父亲葬在本里岭背的原野,年老后便在旁边营造寿藏,如今启用寿藏,将公安葬其中。墓门向北,是因顺着山势而已。铭文说:西磐公啊,仁厚之人的宽厚贞正如同岁寒不凋的松柏,五种福分由此完备;安葬时随从先祖,墓穴既坚固,便可永远安宁。若不作铭辞,还有什么可以传之后世?于是镌刻在坚硬的石碑上。处士杨君墓志铭 杨君名平,字显正,别号勿斋,是我姐姐的丈夫。五十二岁时,于正德己巳年五月庚申因病去世。亲交中关系深厚的人都前往哭吊,尽情悲哀;我对他悲伤思念,长久不能忘怀。这不只是因为亲属关系。自从我得以同君交游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虽然常常亲近相见,却从未不以礼相待,彼此匡正、辅佐,全都出于真心,欢悦相处而没有隔阂。即使没有见面,遇到事情,也总是互相通信,直到事情办完。君送给我的东西,即使只是一张纸、几句话,也无不文采灿然。家父曾称赞他的文章简洁得当,令人喜爱。他风度仪表秀美整齐,性情开朗,善于辞令辩说,从容往复,滔滔不绝说上几十乃至上百句话,也说不尽。然而即使我的议论有时较长,他也从未不欣然折服。先夫人去世时,我在朝廷,两个弟弟慌乱迷惘,不知如何处置,殡殓之事全由君办理,极其周密谨慎。家父致仕后居住乡里,君常常前来探望;遇到家父生日,必定清晨带着酒食前来,年年如此,从不误时。我和兄弟相继入仕,曾多次承蒙君赞助庆贺,但他从未稍微以不义之事来求取我的帮助。他大概见识明达而气概豪迈,通晓大体,而所趋向的始终接近正道。唉,我见过的人也很多了,寻求像君这样的人,大概很少,更何况还是肺腑相亲的亲人呢?这就是我不能忘情于君的原因。君少年时记诵学问胜过常人,十六岁娶妻;那时他的父亲正在县学游学求取功名,便把全家的政务交给君,君不得推辞。学业因此中途荒废,但治理家务极有条理,常利用空闲浏览经史,旁及阴阳、医卜等学说,对其中的大意都颇为通晓。侍奉父母善于顺承,弟弟也有才智,遇到事情常与他商议。内则协调宗族亲属,外则结交名人贤士,施展作为磊落大方,声誉一时高涨。家中富有余财,但一文钱也不随意使用;到了应当用钱的时候,即使钱袋空了也没有难色。杨氏居住在泰和,世代已久,源流有太师文贞公所作的族谱保存着。自君的六世祖起迁居高陇,他的几位父辈又分居绵溪。君的曾祖彦实因输送粮食受到表彰,成为义民;祖父敏恭,别号不侮;父亲光衍,未仕便去世;母亲欧阳氏。原配萧氏,是赣榆大尹时习的女儿;继室就是我的家君,国子助教、封翰林编修的女儿,是我的兄长的侧室。刘氏、萧氏所生的几位妻妾都没有儿子,先前已经立弟弟黍为嗣。女儿三人:继室所生的嫁给尹贯,刘氏所生的嫁给陈儋,萧氏所生的许配给曾氏。儿子纲初。我前去探望君的病,君首先把选择墓地的事托付给我,我相中了航溪里南木冈寨下的原野,认为那里吉利。等到病势加重,我再次前往探望;一见面,他便把后事托付给我,只是姑且答应了他。唉,哪里想到竟会骤然成为永别呢?君去世后第九十一天,他的侄子穏便在我相中的地方,砌砖合筑两个墓穴。又过七天,到戊午日,墓穴完工,把君的灵柩安葬在左边,右边空着,等待安葬君的继室。我于是再次前往察看下葬,并为他撰写铭文刻在石上,放入墓穴,以寄托我的情意,也完成君的嘱托。铭文说:才华足以实现他的志向,气概足以充实他的智慧;寿命却没有与他的才德相称,于是由侄子作为他的嗣子。唉,为什么只能让他永远安宁在这里呢!《整庵存稿》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巻十五明罗钦顺撰祭文【三十首】祭澄江先生尹文和公文呜呼!学之博矣,或短于辞。惟公通敏,当代攸推。文章事业,两得云稀。经济大略,公复有之。雄声伟望,清秩崇资。遭逢宪庙,尤被简知。孰工为间,官屡外移。卒登黄阁,叅预政机。王言以大国,是以熈元良是保。朝着是仪,重明继照。彼此一时,奉身而退。乡有衮衣,江山之胜,可游可嬉。著述之富,愈出愈竒。逾八望九,一疾不支。讣音上达,当宁赍咨。諡从中锡,葬则有司。公乎奚憾?不朽在兹。顾惟某等,尝辱提撕。山頽梁坏,何仰何依?寓哀一奠,有泪涟洏。澄江明月,悠悠我思。呜呼哀哉!祭三江先生毛文简公文嘉靖更化,朝多老成,一其心力以迓休明。公作春卿,首严邦礼,既饬既周,神人具喜。心劳身病,梦绕南云。里门未入,凶讣遽闻。呜呼哀哉!学博而醇,文清而婉,徳厚才充,识精虑逺。贤科首选,谦约自持,居无妄动,行必循资。甫陟桂坊,孰甘余沮?竟长词林,孰非吾与?经筵陈説,亹亹其恭;文塲校阅,濯濯其公。乃佐铨曹,遂联八座。多事之秋,有声无过。驱驰万里,捧日而升。化成可待,寿顾弗増。呜呼哀哉!议礼之难,古今所病,犹幸残经颇存,明证品节有稽,民志斯定。公之忠勤,于斯为盛。懋官懋赏,恩则非私,病妨朝谒,位许暂辞。锡之温诏,春浃肝脾,预期平复,来觐勿迟。公竟不来,皇心孔防,官岂不髙?用其未极,易名孔令。防典载申,光昭青史。一代全人,钦顺无能,辱公同榜,过赖公消,善资公长。星霜屡易,乖隔恒多。尺书往复,不废琢磨。爰及晩年,幸同史事,笔削方殷,去留复异。从兹一别,再见无期。遡风承讣,有涕涟洏。顷值家艰,荒迷失度,薄奠写忱,后时为负。呜呼哀哉!祭枫山先生章公文呜呼!天髙日朗,公之襟怀;地负海含,公之问学。徳容之温润,则甘雨和风;气象之尊严,则泰山乔岳。萃精诚于月窟天根,悟至理于鸢飞鱼跃。亹亹焉,无时不勤;休休焉,无日不乐。此钦顺之于公,盖未易极其形容,而粗能道其大略者也。公之发身,则聴歌鹿鸣,省元甲榜,吉士蜚声。公之厯官,则翰林编纂,评刑佥臬,司成六馆。然而满考之书恒少,居闲之日甚长。惟公论之交附肆,屡腾于荐章。朝廷方急于用贤,由司成三迁而正位宗伯。公尤笃于自信,自南雍一退而终老故乡。此钦顺之于公,盖未易详其本末,而粗能道其行藏者也。藻思雄文,忠言谠论,折狱惟明,诲人靡吝。何王金许,上遡程朱正传,斯在之死弗渝。其所未为,付之犹子。出入门墙,矧多良士。谓公宜寿千百为期,云何一旦失此人师?钦顺初涉仕途,公方髙卧,竟以非才忝为公佐。夕炙晨薰,膏枯起惰。巨海纤鳞,欣然自贺。研穷性命,商略古今,何逺何近,何浅何深。奉违弥久,怀仰无任。屡凭过客,贻我好音。闻讣南铨,亟图遣奠。家问惊心,弗果如愿。奄罹大故,孤露防防,迄兹累嵗,徒抱微诚。墓道春风,青回宿草。翼翼新祠,栢题兰橑。敬遣顽儿,只荐苹藻。短诔无文,中忱是倒。呜呼哀哉!祭大司徒吴公宪之文呜呼!才不虚生,名不茍得,必有勲劳効于邦国,承流宣化,激浊扬清,兼资文武,济以忠贞。四十年间,如公有几?君子所资,小民所倚。我皇勉勉,方切图终,人惟求旧,公遽罹凶。天实生公,著名亦早,胡不少延为傅为保?呜呼哀哉!臯臯訾訾,其玷莫知,靖共在位,公则有之。赫赫炎炎,其焰可畏,宠辱不惊,公其无愧。髙冠初挂,三径已成,论文尊酒,乐我良朋,伴奂优游,疾绵寿祉。曽是哲人,七旬而止。呜呼哀哉!盖棺论定,好恶畴私?铭幽揭显,不朽在兹。丹旐翩翩,行就窀穸,曷写哀悰?瓣香束帛,交游之痛,邦国之悲。昭明如在,歆此一巵。呜呼哀哉!祭大司马王阳明先生文惟公才周万务,学本一心,气盖古今,量包湖海,绍斯文之坠绪,跻斯世于平康。岂惟众所同期,诚亦公之自任。遭逢昌运,服在大僚,属时望之方隆,胡仙游之遽尔?固有光于建立,曽未究夫经纶。伟矣希文天章,辽邈劳哉诸葛渭曲,凄凉愚也。弟兄夙钦风义,交游以世,气味攸同。宦邸论文,不在盈尊之酒;归途讲学,犹存隔嵗之书。约信顿乖,防伤何已?素帏伊迩,薄奠斯陈。有炯精灵,鉴此诚意。呜呼哀哉!祭都宪金公徳润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卷十五,明代罗钦顺撰,祭文三十首 祭奠澄江先生尹文和公的文章 唉!学问广博的人,有时在文辞方面反而有所不足;只有公通达敏捷,为当代所推重。文章和事业两方面都能取得成就的人,实在很少。经世济民的大略,公也具备。声名雄伟,声望崇高,官位清贵而资历深厚。公逢遇宪宗皇帝,尤其受到简拔知遇。谁能工于谗间,使公屡次被调往外地?最终公登上内阁,参与政务机要。用王者之言治理大国,因此能够辅佐、保全贤明的太子。公在朝廷上作为百官的表率,犹如双重光明相继照耀。彼此同处一时,后来都奉身退隐。乡里有身穿衮衣的贤者,江山胜景可供游赏嬉戏。公著述丰富,越到后来越奇异精妙。年过八十、望九十时,一场疾病使他不能支撑。讣告传到朝廷,皇帝为之忧虑叹息。谥号由朝廷赐予,葬礼由有关官署办理。公还有什么遗憾呢?不朽的事业正在这里。只是我们这些人,曾经有幸受到公的提携教诲。山崩梁坏之后,我们还能仰望谁、依靠谁呢?以这一奠寄托哀思,眼泪不断流淌。面对澄江明月,我对您的思念悠长无尽。唉,悲哀啊!祭祀三江先生毛文简公的祭文 嘉靖年间革新政治,朝廷中多有老成之臣,大家同心尽力来迎接太平盛世。公担任春卿,首先严肃整顿国家礼制,既整齐又周密,神灵和人们都感到喜悦。公心力劳瘁而身体患病,梦中仍萦绕着南方的云彩。尚未踏入故乡的门,凶讯就突然传来。唉,悲哀啊!公学问博大而醇厚,文章清丽而婉约,德行厚重,才华充足,见识精明,思虑深远。在贤能科举中名列首选,却谦逊自守;居处不妄动,做事必遵循资序。刚刚登上桂坊,谁会甘心使我受挫?最终长久主持翰林词林,谁不是我的同道?在经筵陈述经义,恭敬而不懈;在文场校阅文章,光明公正。后来辅佐铨曹,终于位列八座。多事之秋,声誉卓著而没有过失。奔驰万里,捧日而升。教化成功指日可待,寿命却没有增加。唉,悲哀啊!议论礼制的困难,是古今共同的忧患;幸而残存的经书还颇多,可以作为明确的证据,品第礼节有所依据,民众的意志也因此安定。公的忠诚勤勉,在这里表现得最为充分。官位升迁,赏赐优厚,恩典并非私情。疾病妨碍朝见,准许公暂时辞免职事。皇帝赐下温厚诏书,春日般温暖直达肺腑,预期公平复后赶来朝见,不要迟延。公最终没有来,皇帝内心极为忧伤。官位难道不高吗?只是他的才能还没有发挥到极致,便改赐了美好的谥号。礼典由此再次申明,光耀昭示于青史。一代完人,钦顺无能,却有幸与公同榜,过失多赖公消除,善行多承公助长。星霜屡次更替,我们常常相隔。书信往来,从未停止相互砥砺。到了晚年,幸而共同参与史事,删削订正正为繁忙之时,取舍又各不相同。从此一别,再也没有相见的期限。迎着风听到讣告,不禁泪流不断。近来正逢家中丧事,精神荒乱失常,微薄的祭奠用来表达心意,却又因为来晚而有负于您。唉,悲哀啊!祭奠枫山先生章公的文章 唉!天空高远、太阳明亮,正像公的胸襟;大地承载万物、海洋包容百川,正像公的学问。德行仪容温润,如同甘雨和煦春风;气度庄严,如同泰山高岳。公把精诚聚集于月窟天根之间,从鸢飞鱼跃中领悟最高的道理。勤勉不懈,没有时候不勤奋;宽厚自得,没有一天不快乐。这些是钦顺对于公的感受,只是难以完全描绘,勉强能够说出大概。公初入仕途,是听鹿鸣之歌、考取省元甲榜,成为声名远播的吉士。公历任官职,有翰林编纂、评刑佥臬、司成六馆。然而考核满期的任命书总是很少,闲居的日子却很长。只是公正的舆论交相称颂,屡屡出现在荐举奏章中。朝廷正急于任用贤能,于是公由司成连续升迁,终于担任宗伯正职。公尤其坚定自信,从南雍退居后便终老故乡。这些是钦顺对于公的认识,只是难以详尽叙述公一生的出处行藏,勉强能够说出大概。公文思华美,文章雄健,忠言直论,审理案件明察,教诲别人从不吝惜。何王、金许,上溯程朱正传,这些学说公至死不改。公尚未完成的事业,交给侄子承继。出入公门墙下的,何况还有许多优秀士人。都说公应当长寿千百年,为什么一旦失去了这位人师?钦顺初涉仕途时,公正高卧乡里,最终我凭着并非足够的才能,惭愧地成为公的辅佐。晚上接受熏陶,早晨受到教诲,使我这个如膏油将尽、懒惰不振的人重新振作。即使是大海中的细小鱼鳞,也欣然自庆。我们探究性命之学,商讨古今之事,无论远近、浅深,都相互讨论。与公分别已经很久,对公的怀念仰慕无法胜任。屡次借过客传递问候,送来您的佳音。听到您在南铨去世的讣告,急忙想派人送去祭奠。家中传来的消息令人心惊,却未能如愿。忽然遭逢大丧,孤苦无依,直到如今已多年,只是徒然怀抱微薄的诚意。墓道上春风吹拂,枯草重新青绿;新建的祠堂整洁庄严,柏木题额,兰木作椽。恭敬地派顽劣的儿子前往,只进献苹藻祭品。短短的诔文没有文采,但内心的诚意尽在其中。唉,悲哀啊!祭奠大司徒吴公宪之的文章 唉!才华不会白白生在世上,名声也不会苟且取得;必定要有功勋劳绩施于国家,承接流风、宣扬教化,清除污浊、发扬清正,并兼具文武才干,以忠贞来成就事业。四十年之间,像公这样的人有几个呢?君子以公为凭借,小民以公为依靠。我们的皇帝正勤勉不懈,切望完成大业,任用旧臣,公却突然遭逢凶丧。上天确实生育了公,使公早早著名,为什么不让公多活些年,成为辅弼大臣呢?唉,悲哀啊!有些人声势显赫、议论纷纷,他们的缺点无人知道;恭敬守职、公正无私,公正是如此。有些人声势煊赫、气焰逼人,令人畏惧;面对宠辱不惊,公对此毫无愧色。刚刚挂起高冠,三径已经修成;谈论文章、尊酒相对,和良朋一同快乐;从容优游,疾病缠绵而仍享高寿福祉。这样一位贤哲,竟止于七十岁。唉,悲哀啊!盖棺之后论定,谁能私自决定好恶?把铭文刻在幽暗的墓中、把事迹揭示于显明之处,不朽正在这里。红色的旐旗飘动,灵柩将要前往墓穴,怎样表达我的哀痛?一瓣香、一束帛,寄托交游的悲痛,也是国家的悲哀。愿公明亮的神灵如在,享用这一杯祭酒。唉,悲哀啊!祭奠大司马王阳明先生的文章 公的才干足以周全处理万事,学问以一心为根本,气概超越古今,器量包容湖海;继承斯文失传的源流,使当世达到安定康乐。这难道只是众人共同的期望,实在也是公自己主动承担的责任。公逢遇昌盛的时代,身居大臣之列,正当声望隆盛之时,为什么仙游竟如此突然?公建立的功业固然光耀,却还没有完成经世治国的大业。像范希文、天章阁诸贤那样伟大,像诸葛亮在渭曲劳苦经营那样遥远而艰辛,只有我这个愚笨的人感到凄凉。兄弟们早就敬仰您的风义,世代交游,情趣相同。在官舍谈论文章,并不在乎酒杯是否斟满;归途中讲论学问,还保存着隔年寄来的书信。约定和信誓突然违背,悲伤怎能止息?白色灵帏就在眼前,献上微薄的祭奠。有光明的神灵,请鉴察我的诚意。唉,悲哀啊!祭奠都宪金公德润的文章
呜呼!一第为阶,百年良逺,何以克终?其惟勉勉。公由乡校起,擢巍科,郎胄精彩如镜初磨。乃职旬宣于川,于广,于贑。摐金闽楚,交响廋奸隠慝。公鉴惟明,深山长谷,公令惟行。莫祥匪刑,莫惠匪政,凋瘵以苏,反侧胥定。通才宏量,勤力小心,何燥?何湿?何浅?何深?▯髪欲斑,外庸斯讫。旋轸留都,式均劳佚。乃佐邦政,乃长宪台。不徐不亟,隂阖阳开。有周其防,无罅不补。遭彼权奸,莫予敢侮。功成身退,寿考令终。全人之目,交口属公。讣彻九重,载廑防典,出纶如绋,俾幽作显。灵輀将驾,素服盈庭,赍咨涕洟。岂独亲朋,亦有瓣香,来自千里,报徳酧知,以后为耻。吾侪宿诚,奠此一觞,斯文之好,何日而忘?呜呼哀哉!祭都宪欧阳公子相文惟公禀质瓌竒,抱才卓荦,行事近乎中庸,处心一于诚确。乡榜荣登甲科,继掇出宰花封,春匀万萼。晋陟乌台,秋髙一鹗,秖膺副宪之迁,躬提列郡之学。既乐育夫英材,亦兼疗乎民瘼。方面正员,载光简擢,刑以时清,政以时扩。尹京府而令闻沛然,佐都台而清风凛若。宜享遐龄,永儋髙爵。胡一疾之偶霑,竟弥留而不作?气之当尽者,既还付于山川;用之未穷者,终虚委于防漠。此上下之情,所以无不防伤,而吾人之泪,于焉为之迸落也。丹斾悠扬,长江空阔,归葬故山,复为完朴。某等好素敦于同乡,礼宜荐乎清酌。痛方甚而词莫宣,情有加而仪则薄。呜呼哀哉!祭常少刘务教先生文惟灵天资醇朴,心地坦夷。为石潭之孙,而克绳其武;为文安之子,而善为之箕。中舍承恩,光増东阁;符台进秩,名著南畿。既兼工于词翰,亦克谨于操持。遭权奸之乱纪,甘废黜而不辞。隂霾既廓,旧物重縻,爰被清卿之擢,厥惟显相之宜。俄婴末疾,乃宿名医,方屡更而药罔效。疏朝上而舟夕移,行金绯于清昼,覩桑梓如平时。小愈之欢,仅洽长终之惨,遄罹讣音,逺彻孰不兴悲?钦顺分联伯仲,韵协壎箎,尚拟重游之有日,宁知再见之无期?遥陈薄奠,以写我思。公乎如在,庶克鉴兹。呜呼哀哉。祭太平知府王公文呜呼!世禄之家,鲜克由礼。自古虽然,岂无卓尔?惟公先世太守尚书公,少而贵,晩亦分符,百有余年,有禄有位。公视如无,温恭静退,出言举足,循矩应规,若无不可,而有不为。三载遐邦,令行禁止,食之诲之,大小咸喜。庶几黄发,以究厥施。天乎?何意曽不慗遗?归葬兹山,其宁惟久。生死交情,炙鸡絮酒。呜呼哀哉!祭封编修陈公文呜呼!乡有老成,一乡之望,仪刑所存,奈何凋丧?公以子贵,惟徳称之,出言不茍,持行靡亏。命服在躬,声华有炜。会订耆英,养隆甘旨。髙年盛福,以引以増。后生小子,是仰是承。子秩再迁,握章南院。庶公一来,式燕且衎。安车未动,凶讣遽闻。愁云黯黯,落叶纷纷。凡在官曹,孰非僚友?恻怆同情,遥奠杯酒。呜呼哀哉!祭王宜学编修文惟仁与义,人道大端。有生均禀,去之实繁。所贵吾儒,真知允蹈。为臣必忠,为子必孝。时虽多变,我则有常。不幸而死其道,弥光君世。髙明资禀,尤粹学匪。词章务求诸内,一官翰苑。再犯逆鳞,甫离炎瘴,竟殒其身。新化方流,天子明圣。彼独何人,搆兹祸阱?是非荣辱,茍快目前。百世之下,容有圣贤。旅榇来归,江山惨淡。求仁得仁,君亦奚憾?斯文之好,逺大之期。呜呼已矣!曷写余悲。祭萧若愚宪副文甲子之秋,乡升秀士,我之识君,兹惟其始。出入两京,过从二纪,我之知君,词章政理,间辱诗笺,率单底里。我之怀君,室逺人迩,权任方隆,生涯遽已。我之悼君,胡能自弭?身后清名,洋洋盈耳,有永其闻,克旋其里。吊以疾妨,辞由诚累,寓敬一觞,灵其鉴只。祭告江湖之神文大江之神,鄱阳湖之神,章江之神,钦顺不幸丧妻,封孺人曽氏,又丧介妇张氏,兹遣儿子珝扶送二柩,由上新河发舟,归于泰和,以图安葬。江湖浩渺,厥有攸司,谨以刚鬛、柔毛、果殽、清酌,用伸防告。神其保佑,俾人情胥恊,风波不惊,登岸如期,副此惓切,则存没皆受明赐,谨告。祭舅氏鼐翁文
译唉!科举一第只是登阶,百年寿命实在遥远,怎样才能善始善终?只有勤勉不懈。公从乡学兴起,考取高科,郎官的才华光彩照人,犹如刚刚磨亮的镜子。于是奉命在四川、广东、江西巡视宣抚,闽楚之间金声交响,奸邪隐恶无处隐藏。公的鉴察明察,深山长谷也能行公的政令。没有什么灾害不是刑政所能治理,没有什么恩惠不是政事所能施行;民生凋敝因此复苏,动摇不安的人也全都安定。才干通达、器量宏大,办事勤勉,处处小心;无论燥湿、浅深,都能应付。黑发将要斑白,外任功绩已经完成。很快调回留都,使劳逸得到均衡。于是辅佐国家政务,主管都察院。不急不缓,暗中闭合、明处开启;周密完备,没有缝隙不加弥补。遭遇权奸,也没有人敢侮辱公。功成身退,长寿而善终。称为完人的舆论,众口都归于公。讣告传到九重宫阙,朝廷再次举行恤典,颁下诏书,使幽暗者显扬。灵车将要启行,朝廷中白衣满庭,皇帝忧伤流泪。难道只有亲朋悲痛,还有人献上一瓣香,从千里之外赶来,以报答恩德和知遇,否则便以为羞耻。我们长期以来的诚意,献上这一杯祭酒;同道之情,哪一天能够忘记?唉,悲哀啊!祭奠都宪欧阳公子相的文章 公禀赋奇伟,才华卓越,行事接近中庸,内心始终诚实坚定。在乡试中荣登甲科,接着被选拔出任县令,使花县万朵花在春日均匀开放。晋升乌台,犹如秋日高空中的一只雄鹰;只承受副宪的升迁,便亲自掌管各郡学校。既乐于培育英才,也兼顾医治百姓的疾苦。担任方面正员,进一步光荣地受到简拔;刑罚适时清明,政事也随着时势扩展。任京府尹时好声誉充沛,辅佐都台时清风凛然。理应享有长寿,永远享受高爵。为什么偶然染上一场疾病,竟然久病不起?气数到了尽头的,已经归还山川;才干尚未用尽的,最终白白弃置在荒漠。这就是上下之情无不悲伤的原因,也是我们这些人的眼泪因此迸流的原因。丹色旗帜悠扬,长江空阔,归葬故乡山中,又恢复为完整质朴的状态。我们与公同乡,素来交情深厚,按礼应当进献清酒。悲痛正深,言辞无法表达;情意虽厚,礼仪却很微薄。唉,悲哀啊!祭奠常少刘务教先生的文章 公的天资淳厚朴实,心地坦荡平和。作为石潭的孙子,能够继承祖父的事业;作为文安的儿子,善于继承父亲的家风。任中舍时承受恩宠,使东阁增光;在符台晋升官秩,声名著于南畿。既擅长诗文书翰,也能谨慎操守。遭逢权奸扰乱法纪,甘愿被罢黜而不推辞。阴霾消散后,旧臣重新被任用,于是受到清卿的擢升,这正是显著辅佐大臣所应当得到的。忽然患上晚年疾病,便请来名医,药方屡次更换却没有效果。奏疏早晨上呈,船只当晚启程;在晴朗白日里穿着金印紫绶,看到桑梓故乡一如平常。病情稍有好转的喜悦,刚刚与长久死亡的惨痛相接,讣告迅速传来,远近之人谁不悲痛?钦顺与公兄弟相联,情谊和谐如壎篪,本来还以为将来有日可以重游,哪里知道再见已经没有期限?遥远地陈设微薄祭奠,以表达我的思念。公的神灵如果还在,希望能够鉴察此心。唉,悲哀啊!祭奠太平知府王公的文章 唉!世代享受禄位的家族,很少有人能够依礼行事。自古虽是如此,难道没有卓越的人吗?只有公的先世太守尚书公,年少时便显贵,晚年也出任地方长官,百余年间一直有俸禄、有官位。公却把这些看得毫不在意,温和恭敬,安静退让;说话、举步都遵循规矩,似乎没有什么不能做,却又有所不做。在远方任职三年,政令所到之处令行禁止;又教育百姓,大小人物都喜欢他。本来差不多可以活到头发全白,以充分施展他的作为。天啊,为什么竟不肯留下他?归葬这座山,他也只有长久安宁了。生死之间的交情,就用烤鸡和绵酒来祭奠。唉,悲哀啊!祭奠封赠编修陈公的文章 唉!乡里有老成之人,是一乡的希望,也是人们效法的榜样,为什么竟然衰亡?公因儿子显贵而受封,只有德行配得上这种荣誉;说话从不苟且,操守从无亏缺。身穿命服,声名光彩显赫。与老年英贤订交,奉养父母的甘美食物丰厚。年高而福盛,还在不断增长。后来的年轻人,都仰望并承继公。儿子的官秩再次升迁,手持官印掌管南院,本来希望公能来,一同宴饮欢乐。安车还没有出发,凶讯却突然传来。愁云暗淡,落叶纷纷。凡在官署中的人,谁不是同僚朋友?大家怀着同样的悲痛,遥遥献上一杯祭酒。唉,悲哀啊!祭奠王宜学编修的文章 仁和义,是人道的根本。人人生来都禀有它们,但背弃它们的人实在很多。儒者所可贵的,就是真正认识并确实行践它们:做臣子必须忠诚,做儿子必须孝顺。时代虽然多变,而我所守的常道不变。不幸为道义而死,反而使君子的名声更加光明。您天资高明,尤其精粹,学问不是徒事辞章,而是务求内在根本;一任翰林官职,却两次触犯皇帝威严,刚离开炎瘴之地,最终就死在那里。新化正流行教化,天子英明圣哲;那些人究竟是什么人,竟构陷出这样的祸害?他们只顾眼前快意,把是非荣辱置之不顾;百世以后,自会有圣贤来评判。灵柩客途中归来,江山显得惨淡。求仁而得仁,君还有什么遗憾呢?同道之情深厚,远大的声名可期。唉,一切已经结束了!怎样才能表达我的悲痛。祭奠萧若愚宪副的文章 甲子年秋天,乡里推举秀士,我认识君,正是从这里开始。出入两京,交往二十多年;我了解君的词章和政务,间或承蒙您寄来诗笺,大多直抒胸臆。我思念君,居室虽然遥远,人却近在心中;权力和任职正当隆盛,人生却突然结束。我哀悼君,怎能自行排解?身后的清名,洋洋盈耳;声名长久流传,最终能够回归故里。因疾病阻隔,只能以辞文致吊;由于诚意深重,献上这一杯酒,愿神灵鉴察。祭告江湖之神的文章 大江之神、鄱阳湖之神、章江之神:钦顺不幸丧妻,封赠孺人曾氏;又丧失儿媳张氏。现在派儿子珝护送两具灵柩,从上新河开船,返回泰和,以便安排安葬。江湖广大浩渺,各有神灵掌管,谨以刚毛牲畜、柔毛牲畜、果品菜肴、清酒,表达恭敬告祭。愿神灵保佑,使人情彼此协调,风波不惊,按期登岸,满足这一片恳切心意;如此则生者死者都承受神明的恩赐。谨此告祭。祭奠舅父鼐翁的文章
呜呼!吾母兄弟次长,惟公孝友直谅,古人之风。公在初年,读书干蛊,出取束修,入奉慈母。家口数十,视犹一身,饮食衣服,莫或不均。亚卿【公族父也】有言:「汝家良睦,彼富彼豪,视之有恧。曽惟大族礼正吉凶,须公裁酌,以适于中。」公于晩年,颇厌纷扰。后子前孙,朝园暮沼,龙坡春暖,杖屦出游,登髙眺逺,其乐油油。老父家居,门墙密迩,时枉过从,谈笑移晷。吾母先逝,幸公久存,庶同老父频对清樽,将谓昊天俯从斯愿,孰意今兹夺公寿算?呜呼哀哉!钦顺无似,早辱称竒。乡科之防,耀以大旗。逮佐南雍,特廑枉视,目击清贫,口賛心喜,虽无防酒,亦暂淹留。平安之报,别后屡収。顷乞侍亲来归故里,见公康彊,欣慰无比。兹逢新嵗,缌服任躬,拜公弗克,公遽考终。呜呼哀哉!考公平生,谅无可訾,没世有称,订于君子。衣衾既备,棺敛孔时,哀号悲泣,莫匪亲知。▯吉辰良,祔于先祖,水绕山环,有龙有虎。公归奚憾?生者徒伤,少停风驭,歆此一觞。呜呼哀哉!祭叔父守庵府君文呜呼!惟我叔父,一纪而孤。我父惟兄是挈,是扶,是率,是模,以成厥徳;是度,是诹,以修厥职。先祖宦业,吾父是承。居家而理,叔父之能惇本。乡方朝耕,暮读为所当为,惟日不足。公私兼济,门户以光。肆其余力,亦善词章。隣鬭我平,族谋我定,克厌羣心,亶惟忠信。帝嘉我父,早赐归田,荐封四品,式介髙年。鴈序载联,华髪相映,子姓振振,莫不承令。春风秋月,菊榭兰阶,从容杯酒,和乐无涯。大耋之荣,方为兄喜。如何一疾竟頽不起?呜呼痛哉!忧勤惕厉,靡间初终生平所获,有吉无凶。名以徳延,谋以孙逺。寿考令终,旁稽亦鲜。顾惟乡族,重失老成,咨嗟悼叹,有识同声。呜呼哀哉!钦顺越自成童,粗知学习,仰赖提撕,爰忝科级,间从家食。兴满竹林,迓于官邸,亦辱来临。拜别嘉禾壬申之夏,梦想音容,才如隔夜,恩侔长育,报乏丝毫。遽承凶问,惟有悲号。敛莫效诚,葬莫供役。悠悠苍天,此恨何极!一觞之奠,其敢怠寛?哀纒毫素,辞达为难。呜呼痛哉!祭外舅西磐寿官文中元追逺,时俗所同。思翁不见,有恻其衷。翁殡在堂,神游何许?秖奠一觞,泣涕如雨。呜呼哀哉,尚飨。又惟公徳重于乡,寿几于耄,子姓振振,率遵彛教。东坞藏春,西磐寄傲,取乐能多,其神不耗,乘化飘然,如梦斯觉,诸福实全,几人能到?惟予小子,好自髫年,迂愚靡及,爱助惓惓。迨兹退处,频侍芳筵,余欢未洽,永诀何遄?灵輀既饬,于彼新阡,寓诚薄奠,有泪如泉。呜呼哀哉,尚飨。祭季弟允恕都宪文呜呼!死生修短,吾不复疑;废兴得丧,谅匪人为。若吾弟之善始令终,其亦可以无憾矣。吾又何为哭之不足,而继之以辞邪?盖英才之挺出,恒千一以为期。其陶冶于隂阳者,既精醇之间值,而玉成于君父者,亦甘苦之兼滋。厯嵗年其既久,殆左右之咸宜。冀仰酬于大造,必有补于当时。抚流光而自惜,希前哲以髙驰。曾此志之未就,忍何心而弗悲?呜呼!天人之际,诚有未易言者矣。古今之迹,岂无厯览而周知者乎?所以泪满英雄之襟,盖不独孔明渭曲之师而已。呜呼!痛哉!甲申之吉,爰契我▯▯堂深穏允恊成规。君行靡顾,我老安资。举觞为别,能不迟迟?呜呼!哀哉!尚飨。又小祥祭文吾弟云亡,余襟犹湿。谁谓兹辰小祥,奄及四方上下?魂气何之?百忧余感,知乎不知?賔鴈再来,桂华仍吐。子独何为,一去终古?情深骨肉,矧曰竒才?长编断简,触目兴哀。物理固然,如何则可?歆此一觞,庶其慰我。呜呼哀哉!祭刘氏女文父子之爱,天下所同,而吾爱之所钟,乃若稍偏于汝者。数年不见,念之无已,忽闻遘疾,心甚忧之。然以汝孝敬诚庄,克修妇道,宜为鬼神之所鉴佑,冀必臻勿药之喜,以遂归宁之愿也。岂期日复日,月复月,纒绵半载,竟至此极,遂成千古之长别邪?天乎!痛哉!荼毒盈怀,言莫能尽。特令汝弟往奠一觞,汝其有知,歆我至意。呜呼哀哉!刘氏女周年祭文汝生在室,凡十九年,嫔于刘氏,其数亦然。命既弗长,子复短折,宗姻之论,徒惜其贤。昔人有言,吉凶不僣,今既无徴于汝,又安所取信于天耶?倐再逢于讳日,惊嵗月之易迁。贞姿懿质,永閟重泉,惟见外孙女二人,婉娈于吾前而已。呜呼痛哉!酒以荐芳,词以达意,一气感通,无逺弗至。尚飨。祭刘壻咸宏文
译唉!在我母亲的兄弟中,公排行第二,长于孝友正直诚信,有古人的风范。公年轻时读书,并以才学治理家业;出门挣取束修,回家奉养慈母。家中人口几十人,他视为一身,饮食衣服没有一样不平均分配。亚卿【公的族父】曾说:“你家和睦得好,别的富贵豪强之家相比之下都感到惭愧。曾经只有大族在礼制上裁定吉凶等事,必须由公斟酌,以求合乎中道。”公到了晚年,很是厌倦纷扰。后来子孙在园圃池沼间早晚游玩,龙坡春日温暖,公拄杖穿鞋出游,登高远眺,快乐自在。老父居住家中,距离公的门墙很近,公时常屈尊来往,谈笑之间便度过一段时间。我的母亲先已去世,幸而公长久健在,本来希望能和老父常常面对清酒,哪里料到上天如今竟夺去了公的寿命?唉,悲哀啊!钦顺没有什么才能,早年却承蒙公称许为奇才。乡试中式时,公用大旗为我耀彩庆贺。等我辅佐南雍,公特意屈尊探望,亲眼看见我的清贫,口头赞许、心中喜悦;即使没有好酒,也暂且停留。分别后,我屡次收到公平安的消息。近来我请求侍奉父母,回归故里,看见公身体康健,欣慰无比。如今正逢新年,我身穿缌服,本想拜见公却不能成行,公竟突然寿终。唉,悲哀啊!考察公的一生,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去世以后仍有声誉,君子们都公认如此。衣服和被褥已经备好,棺木和入殓也及时完成;哀号哭泣的,没有不是亲朋知交。龟卜得到吉日,安葬并祔祭于先祖墓旁;水环绕山,形势有龙有虎。公归于此还有什么遗憾?只是活着的人徒然悲伤。请稍停驾临之风,享用这一杯祭酒。唉,悲哀啊!祭奠叔父守庵府君的文章 唉!我的叔父十二岁便成为孤儿。我的父亲把他带在身边,扶助他、教导他、给他作榜样,使他成就德行;又为他筹划、询问,使他修习职事。先祖的仕宦事业,由我父亲继承。居家治理事务,则叔父能够敦厚守本。乡里当时早晨耕作、晚上读书,各人做应当做的事,只恨时间不够。公私两方面都得到成就,家门因此光耀。他还有余力,也擅长诗文。邻里争斗由我父亲平息,宗族谋议由我父亲裁定,能够满足众人的心意,确实依靠忠信。皇帝嘉奖我父亲,早早赐归田里,多次封赠至四品,以此助其高寿。兄弟雁行相连,花白头发彼此映照;子孙振作有为,无不承受美好的家风。春风秋月,菊花台榭、兰花台阶,从容饮酒,和乐没有尽头。正当大耋之年享受荣华,我才为兄长感到欢喜。为什么一场疾病竟使他颓然不起?唉,太痛惜了!一生忧劳勤勉、警惕自励,从始至终没有间断;平生所获得的,只有吉祥而无凶险。名声凭德行延续,谋略凭孙辈传远。长寿而善终,从旁考察也很少有人能与之相比。只是乡里宗族又失去一位老成之人,叹息哀悼,有见识的人都同声悲痛。唉,悲哀啊!钦顺从成年起,粗略懂得学习,仰赖叔父提携教诲,后来忝列科第,偶尔跟随叔父在家中饮食。竹林兴会时,曾到官邸迎接叔父,也承蒙叔父屈尊来访。壬申年夏天在嘉禾拜别后,梦中仍想见叔父的声音容貌,才像隔了一夜;叔父的恩德如同养育我成长,而我却没有丝毫可以报答。突然接到凶讯,只有悲号哭泣。入殓不能效尽诚意,安葬也不能出力服役。悠悠苍天,这种遗恨何时才能终止?献上这一杯祭酒,怎敢怠慢宽待?哀思缠绕在白绢上,想使文辞充分表达却很困难。唉,太痛惜了!祭奠外舅西磐寿官的文章 中元节追念远祖,是时俗共同的做法。想到翁却再也见不到了,内心十分悲伤。翁的灵柩停在堂中,神魂又游向何处?只献上一杯祭酒,眼泪如雨。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又一篇 公的德行在乡里最为厚重,寿命接近耄耋,子孙振作有为,全都遵循常道教诲。东坞藏春,西磐寄傲,获得的快乐很多,精神却不衰耗;顺应自然飘然而去,如同从梦中醒来。各种福分确实齐全,有几个人能够达到这样呢?我这个小子,从幼年起就受到公的厚爱;虽然迂腐愚钝,不能赶上公,却一直怀着恳切的爱护和帮助之心。等到我退居以后,频频侍奉公于芳香筵席之间,余欢还没有尽兴,永诀为何来得如此迅速?灵车已经整治完毕,停在那新墓道旁;以微薄祭奠寄托诚意,眼泪如泉涌。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祭奠季弟允恕都宪的文章 唉!死生和寿夭,我已经不再怀疑;兴废、得失,想来确实不是人为所能决定的。像我弟弟这样善始善终,大概也可以没有遗憾了。我又为什么哭泣不够,还要继之以言辞呢?大概英才挺拔出众,常常千人之中难得一人。天地阴阳陶铸他的才性,已经精纯而适逢其时;君父又对他加以成就,使他兼尝甘苦。经历的岁月已经很久,几乎处处都适合施展。希望他能够仰报上天的大造化,必定对当时有所补益;抚摸流逝的光阴而自我惋惜,期望追随前代贤哲而高飞远驰。竟然志向尚未完成,怎忍心不为之悲哀?唉!天与人的关系,确实有难以说清的地方。古今的事迹,难道没有遍览而周知的吗?这就是英雄满襟泪水的原因,大概不只是诸葛亮在渭曲老师的悲叹而已。唉!太痛惜了!甲申年选定吉日,于是契合龟卜,玄堂深稳,完全符合规制。弟弟将要远行而无所顾念,我老了又靠什么呢?举杯为弟弟送别,能不迟疑悲伤吗?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又一篇小祥祭文 我的弟弟已经如云般远逝,我的衣襟仍被泪水沾湿。谁说今天是小祥祭日,忽然间悲思已经遍及四方上下?魂气飘向了哪里?百般忧愁和余下的感伤,知道还是不知道呢?宾雁再次飞来,桂花依旧吐放。弟弟你为什么独自离去,永远一去不返?何况情感深厚的骨肉,还是奇异的才子呢?长篇和断简,触目都引发哀伤。事物的规律本来如此,可又能怎么办呢?请享用这一杯祭酒,或许可以稍稍慰藉我的悲怀。唉,悲哀啊!祭奠刘氏女的文章 父子之爱,是天下人共同的感情;但我的爱有所集中,似乎稍稍偏向你。数年没有见面,对你的思念没有止息,忽然听说你患病,心中十分忧虑。然而凭你孝敬、诚实、庄重,能够修持妇道,应当得到鬼神的鉴察和保佑,希望你一定能获得不用服药便康复的喜讯,以实现归宁的愿望。哪里料到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病情缠绵了半年,竟到了这种地步,终于成为永远的长别了吗?天啊!多么悲痛!满怀荼毒般的痛苦,言语不能尽述。特意让你的弟弟前去祭奠一杯酒,你如果有知,当能领受我的至诚。呜呼,悲哉!刘氏女周年祭文 你出生在娘家,共十九年,嫁给刘氏,婚后年数也一样。寿命既然不长,孩子又早夭,宗族亲姻都只能徒然惋惜你的贤德。古人说,吉凶不会差错;如今这话在你身上既没有应验,又哪里能够从天那里取得信任呢?忽然又到了你的忌日,惊叹岁月迁流得如此迅速。你贞静的姿态、美好的品德,永远埋藏在九泉之下,如今只看见两个外孙女在我面前婉转可爱而已。呜呼,悲痛啊!用酒来荐献芳香,用祭辞来表达心意;精诚之气相互感通,即使相隔遥远也没有不到的地方。尚请享用祭品。祭刘婿咸宏文
隂阳迭运,五行交错,万变不齐,其机畴握?求之弗获,惟曰自然。莫致而至,命也。何言子之秀明,识于初冠,甥馆得人,良适我愿。往来二纪,匪直情亲,论文讲学,所敬日新。行已端庄,性尤耿介,孝友之称,孚于内外。徐驱逺到,众所共期。云胡中道,倐与世辞?呜呼哀哉!疾之初萌,微觉中燥,惧贻我忧,讳弗以告,徴于面貌,始克知之。百方医疗,则已后时。三嵗孤儿,八旬老母,永诀丁宁,载甘载苦。手书嘱我,一札十行,披读未竟,泪下浪浪。呜呼哀哉!▯室既营,灵輀既饰,视窆末由,重我心恻。平生所学,观象玩辞,死生修短,亦复何疑?送往抚行,两兄一体,慰子于防,庶其在此。有殽维旅,有酒盈觞。灵兮不昧,来格来尝。呜呼哀哉!祭告故嫔曽淑人文兹者柩已登舟,安置妥贴。时维冬半,江湖水平,昼多北风,舟行良便。儿子珝不离左右,季弟复得告偕行。早晩之间,家庭无异。吾妻魂灵,其无恐无惧,安归故乡,以就窀穸。一杯奠告,尚克鉴知,谨告。祭黔国公夫人樊氏文惟灵柔姿,懿质毓粹,含贞姆前,保后不肃而成亲。则帝甥芳传椒殿,容徳既闲蚕缲,亦善明哉。都尉式谨,相攸莫如黔乐,岂必中州?万里于行,上公是配。苹藻宵陈,叅殷夙退,笃生主器,光绍前闻。月行几望,桃实向蕡,音乐在房,亦惟静好。曽是委佗,而不偕老,痛深骨肉,有泪如渑。丧车还葬,防典宜膺。牛首峩峩,玉顔永閟。奠此一觞,缙绅之谊。呜呼哀哉。祭杨淑人陈氏文【月湖先生杨氏之配】惟灵徳门钟美,姆教时申,秖循内则,以慎其身。清吏之支,丰城之望,爰得所归。其车百两,姑嫜允显,位号斯崇。孝隆于始,礼奉其终。肃肃良人,圣贤是企,克配无违。柔嘉而理,钦于賔祀,惠此宗姻。执麻服澣,居贵犹贫。樛木垂隂,芝兰满室。抚爱之勤,一如已出。岂云徒爱,尤笃教之。乃其文行,莫可瑕疵。携赴乡科,庶几联擢。胡不少须,遽归防漠。相夫之效,锡命已防。夙勤丸胆,未覩攀龙。呜呼哀哉!钦顺等辱在同乡,饫闻徳操。仪凤在瞻,失凰是悼。风帆南移,寓奠一觞,慰存悲逝。词短意长。呜呼哀哉!迁葬显妣夫人告文维嘉靖三年嵗次甲申十二月辛卯朔,越二十六日丙辰,孝子钦顺等敢昭告于显妣赠淑人曽氏之墓:男等卜以明年正月元日奉葬亡父封侍郎府君于四十一都天柱冈之阳牛了塘之上。惟吾显妣礼当合葬,谨卜明日丁已之吉,夙啓▯堂,防奉遗魄,俯就新棺。至日与亡父灵柩同行往,即永安之地。伏惟鉴知。谒族髙祖乐志府君墓告文维嘉靖六年嵗次丁亥正月已卯朔,越八日丙戌,族孙南京吏部尚书钦顺敬谒族髙祖考乐志府君、髙祖妣王氏孺人合葬之墓,再拜而言曰:「府君去世垂八十年,徳积厥躬,庆延于后,子孙蕃盛,咸笃孝思,改厝从宜,获兹吉壤,山川盘互,永永其安。慨想明灵,不忘佑啓,诗书科第,尚克有承。瞻仰茔封,良深慰感。特牲清酌,惟以荐诚,谨告。」祭告始迁西冈祖大观府君请神主入新祠文。顷年改作祠堂,幸底完美,乃涓吉日,用妥明灵位,正厥中礼,从其旧。质堂府君位下子孙神主序列于左,章山府君位下子孙神主序列于右。谨以牲醴,用伸防告。灵其降鉴,是止是绥,祐我后人,永永无斁。祭告三代考妣请神主入小宗祠堂文。顷作小宗祠堂,幸厎完美,式遵国典,以妥明灵。兹奉显曽祖考妣神主,入居右第一室;显祖考妣神主,入居左第二室;显考妣神主,入居右第二室。亡叔凯风秀才神主,祔于左序。故嫔赠淑人曽氏,亡妇张氏,侄妇曽氏神主,祔于右序。谨以牲醴,用伸防告。灵其降鉴,是止是绥,祐我后人,永永无斁。新居落成祭告先考妣文仰防垂裕,克遂贻谋。惟此一区,旧为重屋。癸未之夏,吾父实考终于斯。其年仲冬,爰始改作。堂寝相次,傍翼以楼。比及今兹,工役方毕。永惟吾母存日,已开厥基。吾父晩年,复形诸梦,时如有待,事匪偶然。今拟名前堂曰有开,中堂曰思永,后堂曰拱北,式昭梦卜之祥,仍寓箴规之意。率遵遗训,罔敢自専。谨以刚鬛、柔毛、清酌、庶羞,用伸防告。英灵如在,惠我无疆。
整庵存稿巻十五
译阴阳交替运行,五行相互错杂,万物变化不齐,这其中的机理由谁掌握?寻求它却不能得到,只能说是自然。没有刻意招致却自然到来,这就是命。谁能想到你才华秀美明达,刚到初冠之年我便已认识你;姊妹家得到这样的人作女婿,正合我的心愿。往来共二十年,不仅感情亲密,而且谈论文理、讲习学问,对你的敬意一天比一天增长。你的行为端正庄重,性情尤其耿直介洁,孝顺友爱的声誉,内外都信服。大家都盼望你徐徐远行而到达远方,谁知为何中途忽然离开人世?呜呼,悲哉!疾病刚开始萌发时,你只是稍觉胸中燥热,怕给我增添忧虑,隐瞒着不告诉我;从面色上看出异常,我才得知。多方医治,却已经迟了。三个孤儿,八十岁的老母,永远诀别时还反复叮咛,共同经历甘苦。你亲手写信嘱托我,一封信十行字,我还没有读完,眼泪已经滂沱而下。呜呼,悲哉!墓室已经营造,灵车也已装饰,我却无法亲自看着下葬,这使我的心更加悲痛。你平生所学,是观测天象、玩味《易》辞;对于死生和寿夭,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送亡者上路、安抚其灵柩,靠两位兄长同心一体;在墓地安慰你,希望你或许就在这里。祭品陈列,酒杯斟满。愿你的魂灵不昧,降临享用。呜呼,悲哉!祭告故嫔曾淑人文 如今灵柩已经登舟,安置妥当。时值冬季中旬,江湖水位平稳,白天多刮北风,船行十分便利。儿子珝不离左右,幼弟也能够告假同行。早晚之间,仿佛仍和在家中没有不同。我的妻子魂灵,不要恐惧,安然回归故乡,前往墓穴。一杯酒作为祭告,希望你还能鉴察知晓,谨此告知。祭黔国公夫人樊氏文 您的魂灵姿态柔美,品德美善而天资纯粹;在母亲面前含守贞德,辅佐后妃而不以严厉自持,终于成就婚姻。您是皇帝的外甥女,芳名流传于椒殿;仪容德行娴熟,既善于蚕桑纺织,也明达贤能。都尉恭谨地为您选择婚配,没有比黔国公更合适的,难道一定要在中原择取吗?您远嫁万里,与上公相配。夜间陈设苹藻祭品,参拜殷勤,早早退下;笃实地生育主持宗器的后代,光大继承前人的声誉。月亮将近望日,桃实将要成熟;音乐在内室奏起,也只是安静美好。曾经仪态优美,如今却不能与他偕老;骨肉之情痛入深处,眼泪多得如渑水。丧车返回安葬,丧葬礼典应当承受。牛首山高耸,玉颜永远埋藏。以这一杯酒祭奠,寄托缙绅之间的情谊。呜呼,悲哉!祭杨淑人陈氏文【月湖先生杨氏之配】您的魂灵出自积善之家,母亲的教诲时时申明,只遵循内则,谨慎修养自身。您是清廉官吏的后代、丰城的望族,于是得以嫁得其所。百辆车送嫁,公婆都显贵,身份名号也尊崇。开始时孝顺隆盛,结束时礼仪奉行周全。您的丈夫庄重端方,以圣贤为志,您能够与他相配而无所违失。您温柔美善而且明理,受到宾客祭祀的敬重,也惠及宗族姻亲。亲自洗濯麻服,身居富贵仍像贫寒人一样。樛木垂下浓荫,芝兰充满室内。抚爱子女勤恳周到,全如亲生;并不只是爱护他们,更加着意教导他们。因此他们的文章品行没有可以指摘之处。您带他们参加乡试,希望能够接连中选。哪里料到不必等待多久,竟突然归于荒漠之地。您辅佐丈夫的功效,诰命已经赐下;早年勤苦,如同吞胆自励,却没有看到攀登龙门。呜呼,悲哉!钦顺等人有幸与您同乡,饱闻您的德行操守。曾如仪凤般令人仰望,如今失去凤凰般的贤者,怎能不悲悼?我乘风帆南行,寄居之处献上一杯酒,慰问生者,哀悼逝者。祭辞虽短,情意深长。呜呼,悲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迁葬显妣夫人告文 嘉靖三年,岁次甲申,十二月辛卯朔,过二十六日丙辰,孝子钦顺等谨敢明白告祭于显妣赠淑人曾氏之墓:我们兄弟选定明年正月元日,将亡父封侍郎府君安葬在四十一都天柱冈之阳牛了塘之上。按照礼制,我已故母亲应当合葬,谨选定明日丁巳为吉日,早晨开启墓室,恭敬奉出遗体,俯身迁入新棺。到那一天,将与亡父灵柩一同前往,永远安葬在那块土地上。伏望明察知晓。谒族高祖乐志府君墓告文 嘉靖六年,岁次丁亥,正月己卯朔,过八日丙戌,族孙南京吏部尚书钦顺恭敬拜谒族高祖考乐志府君、高祖妣王氏孺人合葬之墓,再拜说道:府君去世将近八十年,德行积聚于自身,福庆延及后代,子孙繁盛,都笃厚地怀抱孝思;如今改葬而选择适宜之处,获得这块吉祥的墓地。山川盘曲交错,使您永远安宁。我感慨地追想您们的明灵,希望仍然不忘保佑开启后代;诗书科第,也希望能够有所承继。瞻仰墓地,实在深感欣慰和感动。特备牲品和清酒,用来荐献诚意,谨此告知。祭告始迁西冈祖大观府君请神主入新祠文。近年改建祠堂,幸而终于完美,于是选择吉日,安置祖先明灵的牌位,按照礼制使位置端正居中,仍依照旧制。质堂府君位下子孙的神主排列在左,章山府君位下子孙的神主排列在右。谨以牲醴,申述祭告。愿神灵降临鉴察,使这里得到安定和福祐,保佑我们的后人,永远不厌倦地施恩。祭告三代考妣请神主入小宗祠堂文。近来建成小宗祠堂,幸而完美,谨依国典安置祖先明灵。如今奉请显曾祖考妣神主,进入右边第一室;显祖考妣神主,进入左边第二室;显考妣神主,进入右边第二室。亡叔凯风秀才的神主,附祀在左边序列。故嫔赠淑人曾氏、亡妇张氏、侄妇曾氏的神主,附祀在右边序列。谨以牲醴,申述祭告。愿神灵降临鉴察,使这里得到安定和福祐,保佑我们的后人,永远不厌倦地施恩。新居落成祭告先考妣文 仰赖先祖留下的福泽,终于完成了遗留下来的谋划。这里一片宅地,旧日原是重重楼屋。癸未年夏天,我父亲确实在这里去世。同年仲冬,才开始改建。正堂和寝堂相次排列,两旁以楼阁作翼。直到如今,工程才全部完成。长久思念母亲在世时,已经为此开创了基础;父亲晚年又多次在梦中显现,似乎有所等待,这件事并非偶然。如今拟将前堂命名为“有开”,中堂命名为“思永”,后堂命名为“拱北”,用来昭示梦兆和占卜的吉祥,同时寄寓箴戒规诫之意。全都遵循父母遗训,不敢擅自决定。谨以刚鬛、柔毛、清酒和众多菜肴,申述祭告。若英灵仍在,愿惠泽我家无穷无尽。《整庵存稿》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巻十六 明 罗钦顺 撰五言古诗【三十一首】七言古诗【一十二首】五言律诗【五十一首】分题得含春亭送李惟诚大叅之陜西终南不改色,清渭仍东流。春花几开落,亭址余荒丘。城头北斗低,明月满高楼。金莲无消息,长夜风飕飕。忆昔贞观初,庙堂多俊游。从容奉清问,高步登瀛洲。王道何坦荡,致理侔殷周。嗟嗟令狐子,得君无与俦。云胡延英奏,背汗沾重裘。形迹一以拘,肝胆何由投。大夫中朝彦,揽辔澄西州。胜迹应徧览,兹亭无久留。永怀明艮防,夙夕▯嘉猷。休声谅自致,允矣垂千秋。送大宗伯王公入朝束髪事明主,久矣。勤疏附,息偃,且南都雍容,奉王度。功成期月间,四曹靡留务。持此賛熈哉!皇心副倾注,午棹龙江津。昏钟广陵渡,望望春明门,靡靡朝天路。旭日绕龙鳞,仙班簉鹓鹭。乃眷世臣,良三接隆恩遇。庶▯造膝规,允慰儒绅慕。送太宰林公入朝暄阳舒万彚,花叶光薿薿。燕饯属芳辰,衣冠纷萃止。初筵颙有孚,既醉胥燕喜。潇洒瀛洲仙,雍容尚书履。万里逺朝天,初发龙江涘。箫鼓喧中流,鳬鹥满新水。仳离谁不怀,余心特殊此。自古经济资,清光恒密迩。为谢以中题山水扇面花柳塞川谷,不知山浅深。茅亭面流水,兰若依乔林。上有白云飞,迢迢岩壑隂。下有清泉鸣,泠泠钟磬音。扁舟来何许,渔父遥追寻。握手一长啸,悠然千古心。此中有真乐,安得投华簪。愿从贤公子,高步阆风岑。自励昔闻爨下桐,乃充伯喈琴,知音茍不作,山水徒高深,平生守章句,中嵗勤温寻,新知能几何?淘沙初见金,圣贤谅非逺,万里行自今,精诚神所相,无虞力难任,以兹恒夙夜,聊欲忘华簪。其二峩峩数仞墙,百官纷济济。眇兹墙外躯,所见谅无几。高门日夜辟,欲入谁余柅?柰何迷不思,窜身荆棘里。其三紫阳基下,学象山明,自然支离与径防,彼此尝交镌。百年公论定,毕竟谁为偏?昔闻昌黎语:“轲死失其传,皇极久不建。”西教擅吾权,投人剧妖冶,落网无愚贤。孰辨真顽空,拘肆成痴颠?良心一以溺,作圣何由縁?二程开兴运,勠力扫腥羶。涵养须用敬,致知学攸先。神功合内外,彞训肃昭宣。谁哉乐易简?径欲遗陈编。自然岂不贵?无乃流于禅。孤风邈难嗣,缺月澹寒川。近来白沙老,应执九原鞭。缅思原泉句,今昔几尼渊?宁知下学功,是水可澄鲜。为欧阳牧之题竹二首深根便东引,挺出悬崕畔。东风翼新梢,势欲凌霄汉。惟应具眼人,不作寻常防。此君,吾所爱。一见,心神融。由来律吕声,出自空洞中。嵗寒凛无恙,叶叶皆清风。东牕为曽如周赋栽竹已满林,滋兰欲盈畹。爱此东牕幽,不换金门显。明月透轻纱,高枕便息偃。遥山上红日,四壁晴光晅。庭闲燕雀驯,境静轮蹄逺。春风和且柔,芳艸齐如剪。举世慕登仙,金丹期九转。却恐金丹成,蓬莱水清浅。何似牕中人,世累渐消遣。瑶琴时一弄,尊酒自洗腆。我居枕西冈,有轩亦东展。虽勤待旦心,梦见周公鲜。北望多浮云,南观叠层巘。啸傲得此生,兹言庶同践。愼轩为萧防绅赋开轩面南山,山光浮几褥。高人时往来,幽花晩芬馥。虽余润屋资,不作守钱俗。理学二三编,自抄还自读。因思两大贤,皆云愼其独。爰以愼名轩,大书常在目。从知一念微,终若秋阳暴毫髪分。公私天渊异,荣辱兢兢如捧盈。洞洞如执玉,敢萌机变心?况举横行足,芳誉蔼当年。清风振乔木,允副交游期。亦萃家庭福,柱史明知人。其言固可覆,何时一樽酒,为子歌淇澳。次韵同年郑宪长舟行书事药裹正关心,凝尘满瑶瑟。忽枉故人书,顿愈无妄疾。长篇屡沈吟,首得防,尾失风波。固云恶,髙天自行日。那知汹涌时,不有▯龙出?吾命乃在天颠,顿亦奚恤!侃侃开笑谈,底柱屹中立。虽然西江水,未容一日吸。顾此济川舟,何方不可适?终风徒尔为,行云靡留迹。大哉天壤间,自生还自息。此意当谁知?吾目为君拭。君,吾榜中英,常情讵能测?激扬肃官箴,钻仰希圣域。变化隂且阳,居然守无极。应悲行险徒,终年长戚戚。挽兴化陆子贤举人平生春秋学,字字经推寻。跃如,果何物昭哉?素王心兴,贤诏屡下。丛棘围冠襟,文章岂不美?谁辨沙中金?俛首充嵗赋,逺韵无悲吟。瑶京日华,紫璧水春流。深仰止琼台翁,一旦逢知音。骅骝鸣向乐,万马立皆瘖。价増终有合,天定讵难谌。光华京兆榜,魁名动儒林。庶几日千里,如何中陆沈?凄凉淮海畔,风物莽萧森。浮生孰为久?大节人所钦。庭闱怀婉婉,襟度想愔愔。遗劳析薪在,负荷诸孤任显扬。防有日,鼎荐宜居歆。旻天多雨露,楸梧郁繁隂。怀贤良自苦,怅望空遥岑。丰生坊初冠
译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卷十六 明·罗钦顺撰 五言古诗三十一首,七言古诗十二首,五言律诗五十一首 《分题得含春亭送李惟诚大参之陕西》终南山颜色不改,清清的渭水仍向东流。春花开了又落,亭子的遗址只剩荒丘。城头北斗低垂,明月照满高楼。金莲没有消息,漫长的夜里寒风飕飕。回想贞观初年,朝廷中有许多俊杰游处。从容接受清问,迈步登上瀛洲。王道多么坦荡,治理天下可与殷、周相比。可叹令狐先生,得到君主的信任,无人能与之匹敌。为什么在延英殿奏对时,竟使冷汗浸湿重裘?一旦拘束于形迹,肝胆又怎能倾吐?您是朝廷中的贤士,执掌马缰澄清西州。名胜古迹应当遍览,这座亭子不必久留。永远怀念明君和贤臣的遗范,早晚弘扬美好的谋略。美好的声誉确实会由自身建立,必将流传千秋。送大宗伯王公入朝 您束发之年便侍奉明主,已经很久了。勤于上疏、亲近辅佐,安息下来,并且在南都从容任职,奉行王法。功业将在一年之内完成,四曹没有留下未办的事务。凭这些来赞助光明盛世,正合皇帝殷切的心意。午时划船经过龙江渡口,黄昏听见广陵渡的钟声;远望春明门,缓缓走上朝天之路。旭日环绕着龙鳞般的宫阙,仙班中排列着鹓鹭。皇帝眷顾世代老臣,实在是多次隆厚接见和恩遇。希望您弘扬促膝进谏的规劝,确实慰藉儒生士绅的仰慕。送太宰林公入朝 温暖的阳光舒展,万物繁茂,花叶闪耀而盛美。燕地饯行正逢芳美时节,衣冠人物纷纷聚集。初次设宴时大家肃然敬信,酒醉之后彼此都欢喜。您是潇洒的瀛洲仙客,穿着从容的尚书官服。将远行万里入朝天子,刚从龙江水边出发。箫鼓在江流中央喧响,水鸟充满新涨的水面。离别之情谁能没有?我的心尤其为此难舍。自古以来治理天下的贤才,总是长久地亲近天子的清光。为谢以中题山水扇面 花和柳遮蔽了山川谷地,已经不知道山势的深浅。茅亭面向流水,兰若依傍高大的树林。上方有白云飞过,遥远的岩壑笼罩在阴影中;下方有清泉鸣响,泠泠声仿佛钟磬之音。小船从哪里来?渔父在远处追寻。握手后长声啸歌,悠然生出贯通千古的心意。这里有真正的快乐,怎能得到机会抛却华贵的簪缨?愿跟随贤公子,高步登上阆风山岭。自励 从前听说灶下的梧桐木,后来竟成为蔡伯喈的琴;如果知音不出现,山水再高深也只是徒然。我平生谨守章句,中年勤于温习探寻;新的知识能有多少?淘洗沙土才开始见到黄金。圣贤料想并不遥远,万里之行从今天开始。精诚有神明相助,没有忧虑力量难以担当。因此常常早晚不懈,只想姑且忘掉华贵的簪缨。其二 高高的数仞城墙,百官纷纷济济一堂。我这卑微的身躯在墙外,所能看见的想来没有多少。高门日夜敞开,想进去又有谁来阻拦?为什么偏偏迷惑而不思考,反倒把自己藏逃到荆棘丛中?其三 紫阳以朱子为根基,象山之学以明心为根本;自然之学与径直之学彼此支离,也曾互相讥刺。百年之后公论自会确定,究竟谁是偏颇的?从前听昌黎说:“孟轲死后失去了道统,皇极长久不能建立。”西方教法擅自夺取我们的权柄,使人投入极其妖艳的迷惑之中,贤愚都落入罗网。谁能分辨真正的空寂和顽空?拘束与放纵竟造成痴狂颠倒。良心一旦沉溺,哪里还有作圣人的缘由?二程开启兴盛的时代,合力扫除腥膻。涵养必须用敬,致知是学习的先务。神妙的功夫合于内外,使常道和训典庄严明白地宣扬。谁愿意追求简易?竟想径直抛弃古代典籍。自然难道不珍贵?恐怕不免流于禅学。孤高的风范遥远而难以继承,像残月映照寒冷的河川。近来白沙老先生,应当手持九原之鞭。遥想《原泉》中的诗句,古今之间有多少人能达到尼渊的境界?哪里知道下学的功夫,正可以使心如水般澄澈鲜明。为欧阳牧之题竹二首 根扎得深,便向东伸展,挺立在悬崖边。东风助长新梢,气势仿佛要凌驾霄汉。只有真正有眼力的人,才不会把它当作寻常之物。这位君子般的竹子,是我所喜爱的。一见到它,心神便融和舒畅。原来律吕般的声音,正是从空洞的竹节中发出的。即使岁寒,它也凛然无恙,片片叶子都带着清风。《东窗》为曾如周作赋 栽种的竹子已经充满树林,培植的兰花将要满一畹。我喜爱东窗的幽静,不愿用它交换金门的显贵。明月透过轻纱,枕头一高便安然休息。远山升起红日,四壁映着明亮的晴光。庭院清闲,燕雀驯顺;环境寂静,车马的踪迹遥远。春风温和而柔顺,芳草整齐得像剪过一样。世人都羡慕登仙,以为金丹要经历九转。却恐怕金丹炼成时,蓬莱的海水已经变得清浅。哪里比得上窗中的人,渐渐排遣世俗的牵累?瑶琴时时弹奏一曲,杯中美酒自行洗涤愁怀。我住在西冈,那里也有一座轩向东展开。虽然有勤勉待旦的心志,却很少梦见周公。向北望去多是浮云,向南看见重重山岭。啸傲以享此生,这些话或许可以和你共同实践。《慎轩》为萧防绅作赋 开窗面对南山,山光浮映在几案和褥席之间。高士时常来往,幽花到晚仍芬芳浓郁。虽然我有富足的产业可以润饰屋宇,却不做守财的鄙俗之人。理学著作不过二三编,自己抄写,又自己诵读。因而想到两位大贤都说,要谨慎对待独处时的念头。于是以“慎”命名此轩,把大字题写出来,常常置于眼前。由此知道,一个细微的念头,最终也会像秋日暴晒毫发那样清楚。公与私有如天渊之别,荣辱之间都战战兢兢,如同捧着满溢的水。内心诚敬专一,如同手执美玉,哪里敢萌发机变之心?何况举止足以横行于世,芳美声誉在当年就已传播。清风振动高大的树木,确实符合朋友们的期望,也为家庭聚集福气。柱史明白地知道人才;他说的话本来就可以反复验证。什么时候能共饮一杯酒,为你歌咏《淇澳》之诗?次韵同年郑宪长舟行书事 药包正牵挂着心事,凝积的尘土布满瑶琴。忽然收到故人的书信,顿时治愈了无妄之疾。长篇诗文反复低吟,开头得到防护,结尾却失于风波。固然说事情险恶,高天之上太阳自会运行。哪里知道汹涌之时,不会有龟龙出现?我的命运本来就在天上,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你侃侃而谈,开启笑谈,像砥柱一样屹立中央。虽然西江之水汹涌,也不容一日之间吸尽。看这条渡河之舟,驶向哪里不可以?终日的狂风徒然作势,流云一点痕迹也不留下。天地之间真是广大,万物自生自息。这番心意应当由谁知道?我为你拭去眼中的泪。你是我同榜中的英才,寻常人情哪里能测度?激励扬厉,严肃整饬官箴,钻研仰慕圣人境域。阴阳变化,却安然守持无极。想来你应当怜悯那些行走险途的人,他们终年忧惧不安。挽兴化陆子贤举人 你平生研究《春秋》,字字都经过推求寻绎。才华跃然,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此光明?素王孔子的心意兴盛,贤明的诏令屡次下达。荆棘丛围困了你的冠带,文章难道不美?却有谁能辨认沙中的黄金?你低头充任岁贡,远大的声韵中没有悲伤的吟咏。瑶京的日光灿烂,紫璧之水春日流淌。深深仰望琼台老人,一旦遇到知音。骏马向乐声鸣叫,万马都站立而沉默。价值增加终究会有相合之时,天命既定,哪里难以相信?京兆榜上光彩夺目,魁首之名震动儒林。也许可以日行千里,为什么竟中途沉沦?淮海岸边一片凄凉,风物广大而萧瑟。浮生谁能长久?高尚节操为人所钦敬。想来你在家庭中温婉含蓄,胸襟气度幽静深沉。留下的劳绩如同分析薪材,承担抚养孤儿并使他们显扬的责任。防有一日,鼎荐的祭礼应当安置并享用。苍天多有雨露,楸树梧桐繁密成荫。怀念贤者本来就令人苦恼,惆怅地遥望空中的山峰。丰生坊初冠
皎皎▯瑚枝,凝辉玉堂戺。一见已知竒,再见益堪喜。少小攻文章,明牕无虚晷。兹辰突而弁,居然异童子。古礼不多存,存者何常已。三加威仪备,所重成人尔。成人必有徳,忠信以为址。篑篑靡停功,峩峩见崇峙。家声四百年,鹏程九万里。寻常得失间,何足挂唇齿。昔贤怀一饭,况乃言之防。祝子非他人,瓯濵天下士。悼亡女东风射牕急,牕纸摵摵鸣。畴昔牕中居,一去不闻声。展转夜过半,揽衣步前楹。宁知治缕夕,正此月华明。耳目不堪触,更堪忆平生。十年一梦短,伤哉父子情。周身旧裙布,犹如新制成。奈何修洁姿,大命偏早倾。花缀故枝红,草回隔年青。婉娈无复见,痛恨何时平。古轩为程处士赋末世争外鹜,弥巧弥丧真。孰知深山中乃有葛天民,含淳而抱朴,沈晦以自珍。奉身一裘葛,养母兼鼎茵。连枝无异爨,比屋有分囷。百金能一掷,趋义勇过人。高亭既还旧,小轩亦开新。山凝太古色,水泛桃花春。红尘何由到,鸥鸟长相亲。春秋乡饮酒,雍容见嘉賔。彭郡博先生蒲萄为王斯逺冬官题【二首】彭师樗散日:「余及升其堂,堂前蒲萄架,架下笔满牀。乘兴一挥洒,枝叶互低昻。明珠来照眼,宛若中心藏。谁能宝此幅,潇洒冬官郎。」马乳西北来,分甘到吴越,画图不根着,妙在三两折,修蔓引清风,逺影含初月,彷佛骊龙腾颔下,光明灭,酿酒纵盈缸,凉州吾不屑。送少宗伯杨先生考满赴京堂堂建安公,四朝蔼嘉绩。公姓何,振振振振,岂天锡渊源,良有开才华,况无敌,一举凌天衢。未脱劬书癖,藻鉴清秋,悬全牛,片时析几微,慎周防。中外屡敭厯,留都礼乐,存遗文,赖参绎。声色初不烦,神人乃胥怿。兹当述职期,凉风满襟掖。离亭一杯酒,永怀自今夕。台省须仁贤,如闻有虚席,文斾倘重来,慰我长亲炙。守拙为丹阳贺环赋饥餐高原粟,渴饮下泉水。菽粟水火,如时时散邻里公家,别有输为义,良亦伟。峩峩乌纱,防见者胥仰止。三径以藏身,一经以教子,有子复何忧?万事渠能理。游心濂溪赋,真可没吾齿。袖手公输傍,无由血吾指。名途多疾足,利路防徐轨。独倚一株防,劳劳竟谁使?九日陪吴白楼、陈苇川、王阳明、汪双溪登蒋山,得「依」字。佳辰不可负,文会何当稀?聊携一壶酒,相与登翠微。园陵郁佳气,古庙豁重扉。隂云坐来敛,草露亦已晞。游目极千里,凉风正吹衣。翩翩南来鴈,远避风霜威。南土人尚馁,何由尔皆肥?长林移晩席,澄湖凝夕晖。同为醉乡客,各咏新篇归。天运靡留处,人事多乖违。真乐在三益,所愿长相依。封淑人卞氏挽章樛木隂正繁,采苹人已逺,空余桃李花,不辨春深浅。忆昔菟裘成,君子悬舆返,久劳欣共逸,相对日三饭。杂佩出房清,朱弦送声缓,每怜尊酒深,未觉年华晩。儿女情所钟,垂老尤缱绻。死丧忽相继,肝肠成寸断。一疾遂不支,百年何曽满,皓首失同心,老泪盈双眼。翩翩丹旐扬,望望牛眠坂。惨淡悲风生,凄凉蒿里挽。▯堂閟周翣,贞石蟠秦篆。冠帔不俱藏,春秋时一展。贞母咏朝读《贞母传》,夕吟《贞母诗》。母寿今八旬,芳名千载垂。昔归君子室,心徳两相宜。执手奉承説,黄髪以为期。烹鳬酌美酒,从容理朱丝。清音正盈耳,桃华犹满枝。溘乘埃风去,弃我真若遗。哀来无昼夜,昼哭声转悲。逝将从君往,重结深长思。有身嗟未判,辛苦安得辞。继体心所切,悬弧事竟竒。深闺寒复暑,长养实勤斯。聪明自天锡,教诲亦不迟。居然富文学,下笔惊主司。名题黄金榜,班簉白玉墀。爵位既频陟,恩封遂屡貤。尊荣倾邑里,光彩焕门楣。盛徳固有报,始望那及兹。彼哉须眉具,长佩纷陆离。当几靡定力,王业何由熈人间有贞母,岂得无男儿。贞母宜万寿,非独闺门师。持节瞻云图为符台刘克柔赋马首太行,北孤云渺江东,忡忡刘子心,炯炯如狄公。大江日夜流,云舒还复巻。王事有程期,游子安得返?何时拜家庆,春酒碧于油。坐令回首处,变作防云浮。归装不自由,图画先春就。稽首附征鸿,封君千万寿。悼内【四首】墙头桃李花,墙下多芳草。忽忽又逢春,春光空复好。食案顿萧条,尘衣日颠倒。嗟我同心人,云胡不偕老。其二春深风已和,入户但凄凄。逝水无复返,徳音终不迷。去年双飞燕,又入梁间栖。我心非金石,能不増惨凄?其三五十不为天,勤劳嗟未偿。我官已台省,君犹布衣裳。平生薄自奉,所愿名节芳。相我仅三纪,茍得非所臧。百年庶无悔,庶几同乐康。俯仰忽不见,此恨何时忘。其四养老非无人,鸾刀手亲把;教子亦有师,辞色无少假。吾父寿而康,惜尔得年寡。吾儿傥能立,庶以慰泉下。次儿珝只投赴京,作五言古诗一篇送之,以致丁宁告戒之意。
译明亮如玉的珊瑚枝,凝聚光辉映在玉堂台阶。一见面已经知道你奇异出众,再见更觉得可喜。年少时便攻读文章,明窗下没有虚度一刻。今天忽然举行加冠礼,俨然与童子不同了。古礼保存得不多,保存下来的又有多少能够始终如一?三次加冠,威仪完备;所看重的,是你已经成为成人。成人必定要有德,以忠信作为根基。像堆土筑山一样不停止功夫,终会高高建立崇峻的品格。家族声望流传四百年,前程如大鹏飞行九万里。寻常得失之间,哪里值得挂在嘴边?古代贤人尚且怀念一饭之恩,何况是说到此事呢。祝福你,因为你不是外人;你是瓯滨的天下士人。悼亡女 东风急切地吹向窗户,窗纸瑟瑟作响。从前你居住在窗中,如今一去便再也听不到声音。辗转到半夜,我披衣走到前廊。哪里知道在整理丝线的那个夜晚,正是这般月光明亮。耳目所接触的一切都令人难以忍受,更何况还要回忆一生往事。十年相处仿佛短短一梦,悲伤啊,父女之情!你周身穿着旧裙布,看起来仍像刚裁制好的一样。可惜你清洁美好的姿态,偏偏大命过早倾覆。花朵缀满旧枝仍然鲜红,隔年青草又已返青。那婉美的身影再也见不到了,这痛恨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古轩》为程处士作赋 末世的人争相向外驰逐,越巧诈就越丧失本真。谁知道深山之中竟有葛天氏时代的遗民,含守淳厚、抱持质朴,沉潜自晦以珍重自身。他只穿一件葛布衣来奉养自己,又用鼎食和茵席奉养母亲。兄弟连枝而不同灶,邻里相连却各有粮仓。能把百金一次抛出,趋赴义行勇敢超过常人。高亭已经恢复旧貌,小轩也重新建成。山色凝聚着太古的意味,水面泛起桃花时节的春意。红尘怎么能够到达这里?鸥鸟长久与他相亲。春秋两季举行乡饮酒礼,从容可见嘉宾之风。彭郡博先生蒲萄为王斯远冬官题【二首】彭师樗散说:“我曾登上他的堂屋,堂前有葡萄架,架下笔墨铺满床榻。乘着兴致挥笔泼墨,枝叶彼此高低俯仰。明珠般的葡萄映入眼帘,宛如藏在心中。谁能珍藏这幅画?正是潇洒的冬官郎。” 马乳葡萄从西北传来,分送甘美直到吴越。画图不拘泥于根株着地,妙处在于三两次曲折。修长的藤蔓引来清风,远处的影子含着初升的月色,仿佛骊龙腾跃在下颌之下,光明忽隐忽现。即使酿酒多到装满酒缸,我也不稀罕凉州。送少宗伯杨先生考满赴京 堂堂建安公,历经四朝,嘉美功绩蔚然。公姓什么?振振有声,怎能不是上天赐予的渊源?确实有开创的才华,何况无人能敌,一举便凌驾天街。还没有摆脱勤读书的癖好,鉴赏文章清如秋水;如同悬解全牛,片刻间便剖析细微之处,谨慎而周密。内外任职多次升迁,留都礼乐制度的遗文,赖您参与考订阐释。声色从来不烦扰您,神人与您都感到喜悦。如今正逢考核述职之期,凉风吹满衣襟。离亭中饮一杯酒,从今夜起长久怀念。台省需要仁贤之人,听说那里正有空缺;如果文斾再次来到这里,足以慰藉我长久亲近请教您的心情。《守拙》为丹阳贺环作赋 饥饿时吃高原的粮食,口渴时喝地下的泉水。豆类、粮食、水和柴薪,时时分给邻里和公家,另外还有输送财物以行义的事,实在伟大。高高的乌纱帽,凡是见到的人都共同仰望止步。以三条小径藏身,以一部经书教子;有了这样的儿子,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万事都能由他料理。游心于周敦颐的《爱莲赋》,真可以让我终身如此。袖手站在公输班身旁,却没有机会让我的手指流血。追逐名位的路上多是疾走的人,追逐利益的道路上更需放慢车轨。独自倚着一株树,辛劳奔走,究竟是谁在驱使我?九日陪吴白楼、陈苇川、王阳明、汪双溪登蒋山,得“依”字。美好的节日不可辜负,文人聚会又何曾常有?姑且携带一壶酒,彼此相伴登上青翠的山岭。园陵充满佳气,古庙敞开重重门户。阴云坐间收敛,草上的露水也已经晒干。放眼远望直到千里,凉风正吹拂衣裳。翩翩飞来的南雁,远远躲避风霜的威势。南方土地上的人还在挨饿,为什么你们却都这样肥壮?在长林中移席到晚间,澄澈的湖面凝聚着夕阳。我们同是醉乡中的客人,各自吟咏新诗归去。天运没有停留之处,人事又多有乖违。真正的快乐在于有三种益友,愿我们长久相互依傍。封淑人卞氏挽章 樛木的树荫正繁茂,采苹的人却已经远去;空留下桃李花朵,已经分辨不出春天的深浅。回想从前菟裘建成,君子挂车归返;长久辛劳之后欣喜地共同闲逸,每天相对共进三餐。杂佩从内室传出清响,朱弦送来舒缓的琴声;每次都怜爱酒杯斟得深,却没有察觉年华已晚。儿女是感情集中之处,到了老年更加缠绵。死丧忽然接连而来,肝肠寸寸断裂。一场疾病终于使你不能支撑,百年人生哪里曾真正圆满?白发之年失去了同心伴侣,老泪盈满双眼。轻轻飘扬的丹旐,望向牛眠坂。惨淡的悲风吹起,凄凉的蒿里挽歌响起。墓室关闭,周翣遮蔽;贞石上盘绕着秦篆。冠帔不能一同收藏,春秋祭祀时还会偶尔展开。贞母咏 早晨诵读《贞母传》,晚上吟咏《贞母诗》。母亲如今八十岁,芳名将流传千载。从前嫁入君子之家,心性和德行都相称。曾握手相约侍奉承欢,直到白发相伴。烹煮野鸭,斟上美酒,从容地整理琴弦。清越的琴声正充满耳畔,桃花仍然满枝。忽然乘着尘世的风离去,把我抛下,真像遗弃一样。悲哀来临不分昼夜,白天哭泣的声音更加悲切。我将要跟随夫君离去,再次结下深长的思念。可惜自身有孕尚未分娩,辛苦劳作哪里敢推辞?继承父体的孩子是心中最切要的事,悬弧庆生竟成奇事。深闺经历寒暑,长久养育确实勤苦。聪明是上天所赐,教诲也从不迟延。竟然富有文学才华,下笔使主考官惊叹。姓名题在黄金榜上,位次列于白玉阶前。爵位屡次升迁,恩封也多次加赠。尊贵荣耀倾动乡里,光彩照耀门楣。盛大的德行本来应有回报,却哪里料到竟达到今天这样的地步?那些具有须眉的男子,长久佩戴纷华的佩饰。若在关键时刻没有定力,王业又凭什么兴盛?人间有了贞母,难道还能没有男儿吗?贞母应当万寿无疆,不只是闺门中的师表。《持节瞻云图》为符台刘克柔作赋 马头所向是太行山,北望孤云,江东遥远。刘子内心忧思重重,明亮刚正如狄公。大江日夜流淌,云彩舒展后又卷起。王事有规定的期限,远行的游子怎能返回?什么时候才能拜见家中庆典,春酒会碧绿如油?只让回首之处变成阴云漂浮。归来的行装不能自由携带,画图却先在春日前完成。向南飞的鸿雁行礼,请它替我祝福您千万长寿。悼内【四首】墙头桃李开花,墙下芳草繁多。忽然又逢春天,春光徒然如此美好。饭桌顿时冷落,沾尘的衣服每天凌乱。叹息我的知心人,为何不能与我白头偕老?其二 春意深了,风已经温和,进入屋中却只有凄凉。流逝的水再也不能返回,你美好的德音却终究不会消失。去年成双飞来的燕子,今年又进入梁间栖息。我的心并非金石,怎么能不更加悲惨凄凉?其三 五十岁还没有得到上天的成全,辛劳勤苦却可叹尚未偿报。我已经任职台省,你仍然穿着布衣。你平生俭约自守,只愿名节芳香。你陪伴我仅仅三十年,若苟且求得长寿也不是值得称道的。希望百年之后没有悔恨,也希望我们共同享受安乐康宁。俯仰之间忽然看不见你了,这份遗恨什么时候才能忘却?其四 奉养老人并非没有人,亲手执掌鸾刀;教育孩子也有老师,从来不稍微敷衍辞色。我的父亲长寿而康健,可惜你享年的岁数太少。我的儿子如果能够成材,也许可以慰藉九泉之下的你。次子珝只身前往京城,于是作五言古诗一篇送他,以表达殷切叮咛和告诫之意。
严亲顷辞世,仰防恩典优荣,光悬日月,感激无时休。寸忱思亟展,只谢当龙楼,奈此多病挠,弥増旷礼忧。服劳吾儿事,欣然买扁舟,束装戒明发。春江正浏浏,勇往诚足慰离绪,纷难収。夜堂明烛短,教戒胡能周。呼童展长巻,为汝书绅。谋直词无润,色情致加绸缪。敬身第一义,三益资交游,亦既辨菽麦,宁当昧薫莸。出门路如砥,非义将安由。茶肆与酒市,一迹不可投。神明扶正直,人道恶轻浮。叅倚必有见,洪闸皆安流。薰风御堤,柳莺声满皇州。金门偻伛入,进止宜详诹。故人多台省,往见亦奚求,所贵亲徳范,庶或聆嘉猷。旬浃事当竟,有阙勤増修。白云试回首,归兴谁能留。蓬牕多暇日,还肯惜之。不知新在温故中弸外乃彪。阿防三日别,议论惊同俦。兹行将騐汝,刮目期清秋。季弟允恕家居十有五年,几若与世相忘者。兹再被召,命长银台,无复可辞之意。于其行也,赋得五言古诗一篇送之。山林閴,人迹抱此幽独姿,幸有同气良,出入相携持。春风花下酌,秋巘云间欙,论文或竟夕,次第分醇疵。外物复何有,真乐良在兹。悠然天壤间,百嵗以为期。今也志尤伟,闲居亦孜孜,积书早充栋,博览仍精思,上下数千载,厯厯如见之。庶几经济业,岂曰华藻为?忆昔尝在服,颇受先皇知,金门敷奏下,退食每委蛇。归省得寛告,养疴竟栖迟,手栽西墅梅,结实已累累。大来新万象,求旧靡遐遗。珪璋敢自儗,特达防恩私。趋命理宜急,图报今其时。画船双桂棹,宛在澄江湄。君当别我去,我老将安资?相送不能逺,梦寐还相追。微霜清逺驿,到处堪题诗。殷勤寄鱼鴈,以慰长渴饥。同诸士大夫议乡约于龙福寺,约成赋诗,分韵得君字。禅扃豁,清昼深虚,隔尘氛。雨余山翠入林,静鸟声闻。嘉賔何济济,跋涉良已勤。非贪涅槃趣,思整时俗棼。此意诚恳恳,谁谓徒云云。坐中三大耋【郭东山八十三,尹南山八十二,曽石壁八十一】笑语芝兰薰,羣英亦骈列,意气凌青云。道同声自应,彼此曾何分。挥毫已具草,命酌还论文。长年怀契濶,兹会余清芬。清芬谅无已,即事期收勲。庶几万分一,持以报吾君。七言古诗送张黄门经载使云贵峥嵘双阙,中霄起;谏垣近在红云里。元气潜随北斗移,龙司出内,虞廷理。地分清切,须英豪。遐想虞廷梦,亦劳簪缨于我,诚何有?却恐言髙位不髙。同年磊落,张经载封事频投,心欲惫。▯恭恻目,惮更生。潞公敛袵,钦唐介。世道明,须我辈扶。当机縁底太模糊?轻裘骏马,长安道,合有人间大丈夫。如君夙夜,宜青琐。春风忽泛湖南舸,黯薄淮阳,计不疎。褒求金马,谋全左。也知今日重安边,边务惟应足食,先要令万灶貔貅饱,须杜千仓雀鼠穿。青袍拂曙辞金殿,出门步步频留恋。已料先声动五溪,即防行色摇芳甸。日暖官河柳絮飞,清尊欲尽思依依。往来万里多闻见,奏草能令在外稀。味梅为无锡钱世节题寒风吹开白玉瓣,暖风吹出黄金弹。入羮味美,万口知。伊谁得味?初花时,锡山居士腴能槁。前身莫是西湖老,已爱撑檐独树竒。还欣照水斜枝好。嵗嵗花开雪满天,美人绰约当琼筵。仙姿共出尘埃表,素质相忘太古前。此中真味,人稀防。花间不惜朝朝醉,刘毅空称一代豪。等闲鹅炙为心累。庆杨光禄尊君太守公八十寿随车两足,悬车早闲。中阅世,浑难老。见説人歌召伯棠,还闻食有安期枣。瑞星一防,弧南明高堂箫鼓,庆长生。嵗律又更新,甲子神仙何必定蓬瀛?黄梅雨歇,薰风度緑槐隂里,华筵铺珍馔,兼炮玉面貍角觥满,挹金茎露。燕子飞飞,清昼长。沈烟霭霭,笑谈香。座拥賔朋,尽沾醉。舞回防绣,纷成行。二郎久曳朝天履,承恩暂许供▯瀡。百年盛福,陈省华;一代清名,杨伯起。心事优优,身转轻。世间宠辱那能惊?未嫌白发三千丈,应防黄河几度清。送少司徒郑公进尚书致仕还闽,分韵得水字。早年献防,明天子笔底珠玑烂盈纸,便随羣彦集瀛洲,还以三长叅国史。防凤聊依,垣竹鸣白驹,不为场苗止,坐慙薄技奉周旋。归把遗经究终始,瓮牖前头翠色多,棹歌声外清流驶。李渤方怀少室居,谢安又向东山起。三秋宪节凛氷霜,六馆春风散桃李。已觉忧勤发渐疎,未论冷热官频徙。分务功髙计省堂,赐归恩重尚书履。出处孤踪自不羣,巻舒妙道谁能揆。巢父真成一段竒,仲翁宁擅西都美。请防龙江出祖时,送行车马如流水。梧冈三瑞图为曽主善姑夫题
译严亲近来辞世,我仰赖朝廷恩典优厚荣耀,光辉悬照日月,感激之情无时休止。一片诚心想赶快表达,只恨不能亲自到龙楼谢恩;怎奈多病困扰,越发增加了不能尽礼的忧虑。服侍辛劳的事就交给我的儿子,欣然买一叶扁舟,束好行装准备明早出发。春江正清澈流动,勇敢前往确实足以慰藉离别的愁绪,却纷乱难收。夜堂中明烛将尽,教诫哪里能周全?叫童子展开长卷,为你写在衣带上。谋划正直的言辞不加润饰,情感和意旨更加缜密。修养自身是第一要义,交游应当凭借三种益友;既然已经辨明菽麦,怎能还分不清薰草和莸草?出门道路如砥石般平坦,不合义的事将凭什么去做?茶馆和酒市,一步也不可踏入。神明扶助正直,人道厌恶轻浮。参谋倚靠必然有所见识,洪闸之水都能安然流通。薰风吹过堤岸,柳莺声充满皇州。弯腰进入金门,举止进退应当详细询问。故交多在台省,前往拜见又有什么可求?可贵的是亲近他们的德范,或许能听到美善的谋略。十天半月事情应当办完,有缺失就勤勉地不断修整。试着回头看看白云,归去的兴致谁能挽留?蓬窗下有很多闲暇日子,还是肯珍惜它们吧。不知道新的知识正存在于温习旧知识之中,内在和外在由此显现文采。阿防三日不见,议论便使同僚惊异。这次出行将检验你,我期待在清秋时对你刮目相看。幼弟允恕在家居住了十五年,几乎像与世人相忘。如今再次受到召用,任命为长银台,再也没有可以推辞的意思。在他出行时,作五言古诗一篇送他。山林寂静,人迹罕至,保持着幽独的姿态;幸好有同胞兄弟这样的善人,出入相伴扶持。春风中在花下饮酒,秋日登临云间山峰;谈论文理有时直到整夜,依次分辨醇厚与疵病。身外之物又有什么?真正的快乐确实在这里。悠然处于天地之间,以百岁为期限。如今志向尤其伟大,闲居时也勤勉不懈;积存的书早已装满栋梁,博览之后仍然精心思考;上下数千年,历历如同亲眼看见。希望成就经世济民的事业,难道只是为了华丽文辞吗?回想从前曾在服丧期间,也颇受先皇知遇;在金门陈奏之后退朝,每每从容舒缓。回乡省亲得到宽限告假,养病终于久居闲处;亲手栽在西墅的梅树,如今果实已经累累。大来更新万物,寻求旧贤不遗漏遥远之处。玉圭玉璋般的美质,哪里敢自比?只是特别蒙受皇恩私惠。奉召赴任理当迅速,报答恩德如今正是时候。画船摇动两支桂木船桨,仿佛停在澄江水边。你将要离我而去,我老了以后将凭借什么?送你不能远行,只能在梦中仍追随你。微霜中的清远驿站,到处都值得题诗。殷勤地寄托鱼雁传书,以慰藉我长久的渴望和饥思。与诸位士大夫在龙福寺商议乡约,乡约制定后作诗,分韵得“君”字。禅门敞开,清静的白昼深邃空明,隔绝尘世气氛。雨后山色翠绿映入树林,只有安静的鸟声可闻。嘉宾何等济济一堂,跋涉而来实在辛苦。并非贪恋涅槃之趣,而是想整治时俗的纷乱。这番心意确实恳切,谁说只是徒然空谈?座中三位高寿老人【郭东山八十三岁,尹南山八十二岁,曾石壁八十一岁】谈笑之间如芝兰般芳香;群英也并肩排列,意气凌越青云。道路相同,声音自然相应,彼此哪里还有分别?挥笔已经写好草稿,命人斟酒,又继续谈论文章。长久以来怀念相隔的情谊,这次聚会留下了余韵清芬。清芬料想不会止息,愿就此事建立功勋。希望万分之一的心意,也能用来报答我的君主。七言古诗 送张黄门经载出使云贵 巍峨的双阙拔地而起,直入云霄;谏官所在的谏垣近在红云之中。天地元气暗中随着北斗运转,龙司出入宫禁,虞廷治理天下。地位清贵而亲近,正需要英豪。遥想虞廷的梦兆,也劳烦簪缨之士为我,诚意究竟在哪里?只怕言论很高而地位并不高。同年好友磊落,张经载屡次投递密封奏章,内心想来已经疲惫。弘恭令人侧目,害怕再生祸患;潞公收敛衣襟,敬仰唐介。世道清明,需要我们这一辈扶持。当此关头为什么竟这样模糊?轻裘骏马行走在长安道上,世间应当有大丈夫。像您这样早晚勤勉,应该位列青琐。春风忽然吹拂湖南舟船,黯然薄暮中的淮阳,谋划并不疏忽。褒奖求取金马之才,谋划完成左事。也知道今天重在安定边疆,边务首先应当使粮食充足;先让万灶貔貅吃饱,必须防止千仓被雀鼠侵穿。青袍迎着曙色辞别金殿,出门后步步频频留恋。早已料到您的先声会震动五溪,想来此行的风采也会摇动芳草。阳光温暖,官河柳絮飞舞;清酒将尽,离情依依。往来万里,会有许多见闻,奏疏草稿足以使外地的消息不再稀少。《味梅》为无锡钱世节题 寒风吹开白玉般的花瓣,暖风吹出黄金般的果实。梅子入羹,滋味鲜美,人人都知道。谁能真正得到其中的滋味?在初花时节,锡山居士的肥瘦枯荣都自有意味。前身莫非是西湖老人?早已喜爱那撑檐而立的奇树,也欣赏映照水面的斜枝。年年花开,雪满天空;美人姿态绰约,仿佛置身琼筵。仙姿共同超出尘世之外,素洁的品格使人忘却太古以前。在这其中的真正滋味,世上少有人知。花间不惜日日沉醉,刘毅空自称一代豪杰。寻常的鹅肉炙烤反倒成为心中的累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庆杨光禄尊君太守公八十寿 随车而行两足健全,早早挂车归隐,闲适自在。经历世事之后,浑然不像老去。听说人们歌咏召伯的甘棠,也听说有安期生的仙枣可食。瑞星出现,弧星在南方明亮;高堂上箫鼓齐奏,庆贺长生。岁序再次更新,甲子循环,神仙何必一定住在蓬瀛?黄梅雨停,薰风吹过绿槐树的浓荫。华美筵席铺陈珍馔,也烹制玉面狸;角杯斟满,舀取金茎上的甘露。燕子翩翩飞翔,清昼漫长;沉香烟气缭绕,笑谈也芬芳。座上宾朋簇拥,都沉醉其中;舞袖回旋,纷纷成行。二郎久已穿着入朝的鞋履,承受皇恩,暂且允许归来供养父亲。百年盛福,像陈省华;一代清名,像杨伯起。心事从容,身体也轻健。世间宠辱哪里能够惊动?不嫌白发三千丈,只愿等到黄河几度澄清。送少司徒郑公进尚书致仕还闽,分韵得“水”字。早年献上谋略,明天子的笔下珠玉灿烂,盈满纸面;于是跟随群彦聚集瀛洲,又凭三长参与修撰国史。暂且依傍凤凰,谏垣中的竹子鸣响白驹之歌,不因场苗而止步,却惭愧以浅薄技艺奉陪周旋。归去后手持遗经探究始终,瓮窗前翠色繁多;在棹歌声外,清流迅速行驶。李渤正怀念少室山居,谢安又将从东山兴起。三秋持节,凛然如冰霜;六馆中春风吹拂,桃李散布。已经觉察忧劳渐少,暂且不论官职冷热而频繁迁转。分掌事务,功劳高于计省堂;赐予归养,恩典重于尚书官履。出处的踪迹自来不群,进退舒卷的妙道谁能测量?巢父真成一段奇事,仲翁难道能专擅西都之美?请到龙江举行祖饯时,送行的车马如流水。《梧冈三瑞图》为曾主善姑夫题
三凤来,何处飞?止梧冈树。冈上梧桐,几百年老枝新叶,含春烟。烟消日出,天万里。三凤和鸣,清俗耳。虞廷文彩,何烂然?岐山遗响,传周史。灵物由来瑞太平,絶似曽家三弟兄。亚卿迈种,臯陶徳。两教都传伏氏经,就中国教才尤敏。七步成章,思无窘。百鸟喧啾,徒尔为。岂知灵物殊凡蠢?梧桐依旧凌霄髙,枝上来来多鳯毛。养成羽翮拚飞去,随时隠见,畴能嘲?望庐山千里庐山一片石,元气为根,倚天立。月色霄澄,白鹿寒;露华晓霁,香炉湿。左瞰长江,右枕湖;近分众皱,逺模糊。未容絶顶通人迹,长向晴空展画图。谁能共我寻瑶艸?幽泉怪石穷探讨。傥遇仙翁跨鹤来,长生秘诀应倾倒。凡骨支离无奈何,徒劳翘首望嵯峨。此行傥遂区区志,须借苍崕百丈磨。学古楼歌屈指今年四十五,一事无成,心独苦。北斗那得挹酒浆,东风正好亲农圃。家住西冈,地颇幽。门前屋后多平畴,一溪流水去无路,四面青山来入楼。楼名学古,浪标榜古人,实学今谁讲?旦旦趋庭奉起居,时时静坐聊存养。此心存久还自灵,中和无物如有形。几微极处通天地,呼吸之间具典刑。平生谩抱区区志,途长力薄愁难致。荏苒如今作弃材,悠悠宇宙非吾事。学成假使遂行之,要见黎民饱暖时。可能学古楼中坐,妻子啼号付不知。以兹农圃端须学,黄牯价平添一脚。且种山田且读书,菜羮满釡浑家乐。梅鹤旧图,敬赋长歌,为大人封君万寿之献。罗浮山畔,娟娟月照,见寒梅一株,发老鹤长年此托栖。气骨风神两超越,生绡半幅谁写真?儿今把玩偏能频,眼前犹自有竒物,天下岂得无仙人?仙人人道吾翁是,未论服食论标致,清白孤高,寿且康。秖应梅鹤差堪譬,久大堂中春酒深,醉酲坡梦与逋吟,直将甲子循环数,那许尘埃半防侵?此去罗浮几千里,望望白云犹尺咫。浮暗之香喜达天,鸣隂之和惭为子。兹图絶宜张寿筵,拜授使者签轴全宜羮,三实凭长养,南飞一曲永流传。芙蓉书舍为大司成瓯濵先生赋。瓯濵先生读书处,先秋曽见芙蓉花,时来早作青云客,旧游回首,天之涯,天之涯,海之角。书舍新成,制纯朴,扁揭芙蓉,贵有徴。芙蓉几度开还落,嵗嵗开花,直待秋,红霞百丈,媚寒流,向来底事开偏早?王气呈祥,不自由。乡闱一举,膺高荐,胪传及第,人人羡。花有知无?未可知。至今盛事传乡县,先生自是读书人。微言次第归经纶,功成合有还乡日,好持杯酒酹花神。花神得酒应増王,书香继继,谁能量?但遇先秋一朶,开门前凖备车千辆。为杨显祖题画送尹别驾实大之嘉兴。澄江夜来秋水生,画船击鼓喧朝晴。百壶欲尽千峰午,壮怀秋色两峥嵘。相门旧压逢原里,至今书屋临江水。千载香名满缙绅,读书有用真能子。归来徧扫松楸隂,饭尝新稻羮香簟。故园风物岂不美,简书王事悲人心。故人自昔深相慕,别意殷勤托毫素。楚水吴山路几千,渚苹岸蓼花无数。东南名郡数嘉禾,城郭光涵震泽波。官好常陪五马贵,政通应得万人和。浮云富贵终何有,汗简功名浑不朽。赠乏千金谩一言,论心何日重携手。杨氏姊七十寿歌春来无处无芳草,何处春光应更好?乔木啼莺,日正暄。华堂戏防,人难老。早向深闺足苦心,蚕缫布缕又金针。夭桃已协周南咏,慈竹仍涵晩嵗隂。涧苹采得还亲芼,天冈几为思亲到。长子提孙孝不衰,寿康宜获天之报。即今七袠顔犹童,香风坐满芝兰丛。白头老弟逢生日,长歌径过东山东。五人同产三人在,谁能不念平生爱?有分欢娱合共追,无情嵗月从渠迈。旧路重寻了不差,入门弦管竞呕哑。殷勤一酌长生酒,防取蟠桃几度花。晴山摉书舍为廖太守赋蒋生径里足清隂,陶翁篱落皆黄金。晴山先生书满屋,亦有花竹清人心。栋云飞尽日,杲杲玉华峩峩揷晴昊。境静应无俗客来,诗成自把芳樽倒。有时寻壑复经丘,厯厯平生旧钓游。春风高树啼黄鸟,秋水方塘泛白鸥。真乐由来无内外,观物摉书两无碍。説向傍人会者稀,高谈空自超三界。五言律诗次峡江,庚戌春赴南雍省侍,秋半乃还,颇有赋咏,而亡其稿,追忆仅得此下十章。眼界俄开阔,悠然独倚蓬。暝烟藏逺树,残照掠孤峰。合市人初散,隣船话不同。两年频过此,碌碌愧英雄【相传此地旧有周瑜庙】过白沙过尽白沙洲,千峰跃未休。青余原上麦,红失驿中楼。客子程途逺,长江日夜流。不縁君父重奔走,亦何求?过市汊人家依岸,浅驿岸俯江斜,密雨遮龙雾【洲名】奔流,走象牙【潭名】金陵何处是?白下望中赊。明到南昌郡,徐亭扫落花。过吴城舟过吴城驿,苍茫暮景斜。古祠淹日月,生计半鱼茶。碧草眠黄犊,青山印白沙。风光长似此,何处不为家。望小孤
译三只凤凰飞来,它们从哪里飞来?停在梧冈的树上。冈上的梧桐,几百年来老枝新叶,都含着春日烟霭。烟消日出,天地万里开朗。三凤和鸣,使清雅之声悦耳。虞廷的文采多么灿烂,岐山遗留的声韵流传在《周史》中。灵异之物自来是太平的祥瑞,实在极像曾家三兄弟。亚卿有超群的种性,具有皋陶般的德行;两种教法都传习伏氏的经书,在中国教化中才思尤其敏捷。七步便能成章,构思毫不困窘。百鸟喧闹啾鸣,也只是徒然。哪里知道灵物不同于凡俗禽鸟?梧桐依旧高凌霄汉,枝上来来往往多是凤凰的羽毛。养成丰满羽翼后奋力飞去,随时隐现,谁能够嘲笑它们?望庐山 千里庐山只像一片巨石,天地元气以它为根,使它倚天而立。月色澄澈于云霄,白鹿在寒意中出没;清晨露华在雨霁后明净,香炉峰湿润。左边俯瞰长江,右边枕临湖泊;近处分出众多山皱,远处模糊一片。绝顶还不许人迹通达,却长向晴空展开画图。谁能和我一起寻找瑶草?在幽泉怪石之间尽情探讨。如果遇到跨鹤而来的仙翁,长生秘诀应当倾囊相授。凡人的骨骼支离,实在无可奈何,只能徒然抬头仰望嵯峨。此行如果能实现我的小小志愿,必须借百丈高的苍崖来磨砺自身。《学古楼歌》屈指一算今年四十五岁,一事无成,内心独自苦闷。北斗星哪里能舀来酒浆?东风正好,亲近农圃。家住西冈,地方颇为幽静。门前屋后多是平整田畴,一条溪水流去却没有道路,四面青山来到楼中。楼名叫“学古”,难道只是虚夸标榜古人?如今还有谁真正讲求实学?每天到庭中恭敬侍奉父母起居,时时静坐姑且存养本心。此心存养久了便自然灵明,中和之理无形却仿佛有形。心意最微妙的地方贯通天地,呼吸之间具备典常法度。平生徒然怀抱区区志愿,只因道路漫长、力量微薄而忧愁难以实现。岁月渐渐过去,如今成了被弃置的材料,悠悠天地似乎都与我无关。学习如果成就,假使能够实行,就必须看见百姓吃饱穿暖的时候。难道能坐在学古楼中,却对妻儿的啼哭置之不知?因此农圃之学确实必须学习,黄牯价格平稳时再添置一头。且种山田,且读书,菜羹装满锅,满家都是浑朴的快乐。面对梅鹤旧图,恭敬地作长歌,作为祝献大人封君万寿之礼。罗浮山旁,明月娟娟照耀;看见一株寒梅,开着花,老鹤常年寄托栖息。气骨和风神都超凡脱俗,谁在半幅生绢上画出了它们的真容?如今我拿在手中把玩,格外能够频频欣赏;眼前尚且有这样的奇物,天下哪里会没有仙人?世人都说我翁就是仙人,且不论服食仙药,只论风标品致,清白孤高,长寿而康健。只应当用梅与鹤来勉强比拟。大堂中春酒深满,醉后追随苏轼的梦和林逋的吟咏;径直把甲子循环计算,又哪里容许尘埃稍稍侵扰?从这里到罗浮山有几千里,遥望白云仍仿佛近在咫尺。幽暗中的梅香欣喜地传到天上,林中鹤鸣的和声却惭愧只能由我来传达。这幅图最适合张挂在寿筵上,拜请使者把完整的签轴送来;三种果实凭借长久养育,南飞的一曲永远流传。《芙蓉书舍》为大司成瓯滨先生作赋。这是瓯滨先生读书的地方,早年秋天曾看见芙蓉花。时来运转,早早成为青云之客;回首旧游,已在天涯、天涯、海角。书舍新建,制度纯朴,匾额题作“芙蓉”,贵在有事实可征。芙蓉花开了又落多少次,年年开花,直到秋天;红霞百丈,映媚寒冷的水流。从前为什么偏偏开得早?王气呈现祥瑞,本来不能由人自主。乡试一举,受到高荐;传胪及第,人人羡慕。花朵是否知道?还不能确定。直到今天这件盛事仍传遍乡县,先生本来就是读书人。精微的言论次第归入经世筹划,功成之后应当有还乡之日;好拿一杯酒来祭奠花神。花神得到美酒,应当更加兴旺;书香代代相继,谁能估量?只要遇到早秋的一朵花,就在门前准备好千辆车来迎接。为杨显祖题画,送尹别驾实大之赴嘉兴。澄澈的江水夜间涨起秋水,画船击鼓,在清晨晴朗的江面上喧响。百壶酒将要饮尽,正午千峰高耸;豪壮的胸怀和秋日的景色都峥嵘不凡。相门旧宅压临逢原里,直到今天书屋仍面对江水。千载芳名充满缙绅之间,读书有用,真是有才之子。归来后遍扫松楸树荫,吃新稻,喝香羹,睡在竹席上。故园风物难道不美?只是公文和王事使人心中悲伤。故人从前一直深深仰慕,我把殷勤的别意托付在笔墨之间。楚水吴山相隔几千里,洲渚上的苹草、岸边的蓼花无数。东南名郡中有嘉禾,城郭的光影映涵震泽的波涛。官职优美,常常陪伴尊贵的五马;政令通达,应能得到万民和乐。浮云般的富贵终究算什么?史册上的功名却永远不朽。赠礼缺少千金,姑且奉上一句话;谈论心意,何日才能再次携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杨氏姊七十寿歌 春来之时没有一处没有芳草,哪里春光应当更加美好?高树上传来黄莺啼鸣,阳光正温暖。华堂中嬉戏欢娱,人也不会衰老。早年在深闺中足够辛苦,养蚕缫丝、织布缝衣又精于刺绣。娇艳的桃花已经符合《周南》的歌咏,慈竹仍涵养着晚年的浓荫。亲自采来涧边的苹草,又多次登上天冈思念亲人。长子携带孙辈,孝心始终不衰;长寿康健应当得到上天的报答。如今七十岁容颜仍像儿童,香风坐间充满芝兰。白头的弟弟遇到姐姐生日,长歌径直越过东山而来。五个同胞中还有三人,谁能不思念平生的亲爱?既然有缘共同欢娱,就应一同追随;无情的岁月任它自行前进。重新寻找旧路,丝毫没有差错;一进门弦管竞相嘈杂。殷勤斟上一杯长生酒,还要看蟠桃开过多少次花。《晴山搜书舍》为廖太守作赋 蒋生小径中满是清凉树荫,陶翁篱落间尽是黄金般的菊花。晴山先生屋中满是书,也有花竹清悦人心。楼栋间云气整日飞尽,明亮的玉华山高高插入晴空。环境安静,应该没有俗客来访;诗写成后,便自己拿起芳香美酒倾饮。有时寻找山谷又经过山丘,历历都是平生垂钓游赏的旧地。春风吹过高树,黄鸟啼鸣;秋水注满方塘,白鸥浮游。真正的快乐本来没有内外之分,观赏万物与搜求书籍两不相碍。说给旁人听,能够领会的很少;高谈阔论,也只是自己空自超越三界。五言律诗 经过峡江。庚戌年春天赴南雍省侍,到了仲秋才回来,颇有一些诗作,却丢失了稿本,追忆起来仅得到下面十章。眼界忽然开阔,悠然独自倚着蓬窗。暮烟藏住远树,残照掠过孤峰。集市刚刚散去,邻船上的话语各不相同。两年来频频经过这里,碌碌无为,惭愧自己不像英雄【相传此地旧有周瑜庙】。经过白沙 走过白沙洲,千座山峰跃动不止。原野上的麦子还带着青色,驿站楼中的红色已渐渐消退。行客的路程遥远,长江日夜奔流。若不是因为君主和父亲的恩义而奔走,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经过市汊。人家依傍江岸,浅浅的驿站俯临斜着的江岸;密雨遮蔽着龙雾洲,江水奔流而过走象牙潭。金陵在什么地方呢?在白下远远望去,遥不可及。明天到达南昌郡,再去为徐亭扫落花。经过吴城。船经过吴城驿,苍茫的暮色斜照着大地。古老的祠庙任凭日月流逝,百姓的生计不过靠捕鱼和卖茶。碧绿的草地上黄牛安睡,青山倒映在白沙之中。风光长久如此,哪里不能成为家呢?远望小孤山。
小酌初成,醉扁舟已出湖。乾坤双眼阔,江汉一峰孤。龙窟深通海,茅封半属吴。北流平似砥,无复向时虞。过李阳河围棋决胜,苦回首。李阳河,一鸟过江,没片云遮日。多荻苗风里,浄渔艇浪中。俄囊槖今垂罄,蹉跎可柰何?过清溪山水池州好,风波客子愁。可怜赵昴发,深愧宋齐丘。忠义名长在,奸谀死即休。致君时未晩,吊古泪还流。过芜湖佳丽,芜湖县千年拱帝京,树连淮浦,碧江逐海潮平,天地容疎拙,风波托死生,不将诗句觅对景,若为情。次乌江慷慨虞歌阕,峥嵘汉业成。乌江元入海,亭长谩多情。义帝今安在?韩生已就烹。拔山如可恃,无处着天明。回途过大孤万顷秋波里,擎天一柱,孤仙姬不可见,元气自相扶,往返随阳鸟,平安忆鲤鱼,顾瞻江汉水,极目倍踌躇。送许仪賔还南昌野色开晴望,榴花照别筵。交情诗巻里,帆影暮云边。天锡恩波阔,人夸戚里贤。论文殊草草,分手思茫然。何孝子庐墓闻而有作风雨,青山夜苦寒,病骨▯精诚,驱魍魉,严衞伏于菟,报徳心何极?旌门诏有孚,《孝经》余断简,长此奉訏谟。挽封君秦先生同年国声之父志节居贫,见声光与世延。青衿原有,造玉树晩争妍。已拜双龙勅,何须二顷田?向来勤仰止,闻讣重凄然。其二逺业开庭训,新封领户曹。养分天禄厚,吟对碧山髙。晨省欢初洽,仙游事总抛。楸梧深马鬛,风雨暮萧骚。次韵答余宗周侍御,余时按治辽东。骢马辽阳路,霜清草树稀。直知临事勇,端慰逺人依。过客传新藁,行年损昔非。夜堂孤酌处,南极正腾辉【余生日之夜独酌于察院中因赋诗见寄】拙宦终何补?深知转觉稀。来书仍欵欵,离思重依依。虎豹精神别,虫鱼事业非。何时烧短烛,杯酒共清辉。哭同年张经载黄门高步驱流俗,峩冠领争臣。物情端有望,天道讵无亲?笔絶中宵草,山頽百嵗身。魂游何处在?华月满枫宸。朔风吹讣至,寒夜不成眠。邦国斯人泪,烟波寡妇船。故山春寂寂,丹旐晩翩翩。自古谁无死?脂韦浪百年。戊辰五月,西归写怀,寄防中诸君子。窃禄浑无补,归耕似有名。海鸥迎客下,风苇冒江平。道在贫堪老,身闲梦亦清。金陵千载地,回首独含情。其二五月还乡,客飘然一布衣,耕耘真子职。消息是天机,江水兼潮涨,风帆带雨飞。心知蓬岛近,自合寄书稀。舟中偶作次韵江立,风前水,山眠雨后霞。旧堤浮半柳,新市聚圆沙。去国蛇添足,防身弩失牙。月华今夕减,愁聴隔船笳。赋玉泉境胜隂阳防,泉甘草树芳,清池凝玉液,翠壁泻虹光,泽润京师,阔流交渤海,长山前亭子在,游豫忆宣皇,送张虞咨都事,考绩赴京,兼过华亭省墓。黄鸟正嘤鸣,垂杨拂曙晴。幕闲都督府,舟发石头城。宦业孚台论,离筵怅友生。向来观国眼,今去转分明。其二庄简编年,就叅军奏绩。时学因庭训,笃忠自孝。思移雨露,心兼悚风尘。髪未丝,不妨闻鹤唳。休遣滞行期。送李司徒致仕春城车马动,相送满江干。风定尘犹起,潮平酒未防。急流推勇退,当局羡旁观。珍重尚书履,惟应踏翠峦。其二温诏从天下辞荣也,自荣进曽居要地,退始见平生霄汉防鸿逺,河山昼锦明。遥知行乐处,诗比沁源清。送茆大卿致仕还溧水往日,湖西道风霜,我最知。才高终作士,髪短欲成丝。优老恩偏重,还山路转夷。不妨琴鹤外,添取送行诗。其二径竹萧萧,在归来,菊正花。青山迎昼锦,醇酒送年华。闲散渔樵,狎尊荣,邑里夸。尺书时往复,相去未为遐。次韵奉答守庵叔父清酒,嘉禾别,黄花两度秋,喜闻心转逸,羞与俗同流,步穏风生袂,诗成月满楼,竹林无限好,强半梦中游。送刘司防致仕还苏州今日姑苏郡耆英,似洛中公为刘伯寿?谁儗席君?从白首功名遂,黄麻礼数崇。樊笼真自取,能不羡冥鸿?送大理胡伯珩迁少卿北上酒尊深几许?离思浩纷纷。城日迟,烘柳江风暖,送云近郊行色尽。双阙曙光分,想见臯陶作嘉谟,一正君。送徐监生亘归临川游子促归装,官桥柳乍黄。姓名铨部籍,蒲笋故人觞。风正双帆驶,天高一剑长。家庭多暇日,旧学好商量。次韵答周徳孚员外并泛长河,逺同朝紫禁,尊语传晨,缆解谈欵,夜灯存柳幄,笼村店湍雷,殷闸门陟明,堪豫贺公道,谢攀援。其二父书曽徧读,师道讵能尊?窃禄年华逺,趋朝职分存。一函终盛礼,五柳忆闲门。相彼沟中瘠,须烦健者援。示允迪、允恕二弟【再叠三叠】非引勿登楼【楼居嫌闲杂人来往,以此五字榜于梯边,二弟以避嫌,遂少见过也】楼高近斗牛,俗人那得溷?同气合相求,至乐存书巻,余欢付酒瓯。此心浑不妄,溪上有羣鸥。其二非引勿登楼,襟裾或马牛。百年清自足,千古静堪求。风动青纱帐,茶香白玉瓯。凭髙时一望,春水正浮鸥。其三
译小酌刚刚结束,醉意中的小船已经驶出湖面。天地显得双眼般开阔,江汉之间独立着一座山峰。龙的洞窟幽深而通向大海,茅草封覆之地有一半属于吴地。北流的江水平坦如砥石,再也没有昔日的忧患了。经过李阳河。以围棋决胜,苦苦回首。经过李阳河时,一只鸟飞过江面,没有一片云遮住太阳。许多荻苗在风中摇曳,干净的渔船在浪中浮荡。不一会儿,钱袋如今已经空了,蹉跎至此又能怎么办呢?经过清溪。山水以池州为佳,风波却使行客忧愁。可怜赵昴发,深深惭愧宋齐丘。忠义的名声长存,奸邪谄谀之人死去便算完了。辅佐君主的时机还不算晚,凭吊古人时眼泪仍然流下。经过芜湖。佳丽,芜湖县。千年以来拱卫着帝京,树木连接淮河之滨;碧绿的江水追逐海潮而趋于平静。天地容纳我这种疏拙之人,风波把生死托付给我。不拿诗句去寻找与景物相对的词句,又怎能表达这番情怀呢?次韵《乌江》。慷慨的虞歌唱完了,汉家的大业已经成就。乌江原本流入大海,亭长徒然多情。义帝如今在哪里?韩生已经被烹杀。即使拔山之力可以依靠,也没有地方安置天明之时的希望。归途中经过大孤山。在万顷秋波之中,擎天而立的一根石柱;孤山仙姬不可得见,天地元气自然相互扶持。往返随着向阳的鸟儿,平安使人想起鲤鱼传书。回头眺望江汉之水,放眼极目,倍感踌躇。送许仪宾回南昌。晴朗时野外的景色开阔可望,石榴花照映着送别的宴席。交情留在诗卷之中,帆影映在暮云边。上天赐予的恩波广大,人们都称赞戚里贤能。谈论文章十分匆忙,分别之后思绪茫然。听说何孝子守墓,因而作诗。风雨之中,青山的夜晚格外苦寒;病弱的身体凭着精诚,驱逐魍魉,严加守卫,伏住老虎。报答恩德的心哪里有尽头?旌表门闾的诏书已经显示了诚信。《孝经》只剩下残断的简册,我将长久奉行其中的训诫。挽悼封君秦先生、同年秦国声的父亲。守志守节而安于贫困,显扬的声名与光彩将同世代一起延续。青衿之士原本就有成就,晚年争相如玉树般争妍。已经拜受双龙诰敕,哪里还需要二顷田地?我一向勤勉地仰慕您,听到讣告后更加悲凄。其二。远大的事业开启了家庭的教诲,新近受封而掌领户曹。奉养所得的天禄丰厚,对着碧山吟咏。早晨省视父母,欢乐刚刚融洽;如今仙游而去,世事全都抛下。楸树梧桐深掩着坟茔,风雨之中的傍晚萧瑟作响。次韵答余宗周侍御,余宗周当时按察治理辽东。骑着青骢马走在辽阳道路上,霜气清冷,草木稀疏。我深知您临事勇敢,足以安慰远方依赖您的人。过路的人传来新稿,随着年岁增长,往日的不足也在减少。夜晚在察院中独自饮酒时,南极星正放射光辉。我这笨拙的官职最终有什么补益?深深知道自己的知交转而更加稀少。来信仍然情意恳切,离别的思念更加依依。虎豹般的精神已经不同,虫鱼般的事业也非我所愿。什么时候燃起短烛,让我们共饮一杯,享受清明的月光?哭悼同年张经载黄门。您步履高迈,驱使流俗,戴着峨冠,统领谏诤之臣。人心对此寄予厚望,天道难道没有亲近之人吗?半夜再也写不出草稿,百岁之身如山崩塌。您的魂魄如今游荡何处?华美的月光照满枫宸。朔风吹来讣告,寒夜令人无法入眠。国家为这样的人流泪,烟波之上的寡妇船更加孤单。故乡的春天寂寂无声,丹旐在傍晚翩翩飘动。自古以来谁能不死?一生圆滑苟且,不过白白浪费百年。戊辰年五月,西归时抒写胸怀,寄给防地中的诸位君子。白白领取俸禄,实在没有什么补益;归去耕田,似乎反而有名分。海鸥迎着客人飞下,风吹芦苇,江面平展。道义存在,即使贫穷也可以终老;身体闲适,连梦境也清明。金陵是千年古地,回首望去,独自含着深情。其二。五月回乡,客居漂泊,轻快地穿着一身布衣;耕耘劳作,才是真正的子弟本分。消息就是天机,江水连同潮水一起上涨,风帆带着雨飞驰。心里知道蓬莱仙岛已近,自然应当少寄书信。舟中偶然作诗,次韵。江水挺立,风吹在水面;雨后山间安睡着晚霞。旧堤上漂浮着半边柳色,新市聚集着圆圆的沙洲。离开国都,反倒像画蛇添足;用来防身的弩也失去了锋牙。今夜的月光减弱了,愁中听见隔船传来的胡笳声。赋咏玉泉。这里的境地胜过阴阳造化,泉水甘美,草木芬芳;清澈的池水凝成玉液,翠绿的石壁泻下彩虹般的光芒。恩泽润及京师,宽阔的水流交汇于渤海;长山前的亭子仍在,使人追忆宣皇巡游宴乐。黄鸟正嘤嘤鸣叫,垂杨拂过清晨的晴光。都督府中公务清闲,船从石头城出发。仕途功业得到台阁的议论和认可,离别宴上为友人而惆怅。您一向有观察国家大势的眼光,如今离去之后,见识会更加明白。其二。庄重简约地编排年代,前往参军处奏报功绩。平日的学问因家庭教诲而来,深厚的忠诚源自孝道。思念把雨露般的恩泽移来,内心也兼有面对风尘的警惕。头发尚未全白,不妨听听鹤的鸣叫;不要让行程停滞太久。送李司徒退休。春城车马活跃,我在江岸送行的人挤满了。风停了尘土仍在飞扬,潮水平了,酒宴还没有结束。身在急流之中能够勇于退隐,身处局外旁观的人都羡慕您。珍重您尚书的官履,从今只应踏遍青翠山峦。其二。温和的诏书从天下传来,您辞去荣华;过去曾身居要地,退隐之后才显出平生的高远胸襟。霄汉般的鸿鹄远志,河山间白昼锦绣般的光彩。遥想您游乐的地方,诗篇一定比沁源更加清雅。送茆大卿退休回溧水。往日湖西道上的风霜,我最清楚。才华很高,终究成为士人;头发短短,却将要变成白丝。朝廷优待老臣的恩典格外深厚,回归山林的道路也转而平坦。不妨在琴和白鹤之外,再添一首送行诗。其二。小径边竹影萧萧,归来时菊花正开。青山迎接昼锦归乡,醇酒送走年华。闲散地做渔夫樵夫,亲近尊贵之人,乡里都夸赞。书信时时往来,相隔并不算远。次韵奉答守庵叔父。清酒与嘉禾相别,黄花已经经历两度秋天。高兴地听说您的心境更加超逸,却惭愧自己不能与世俗同流。步履稳健,风生衣袖;诗篇写成,月光照满高楼。竹林无限美好,我大半只能在梦中游赏。送刘司防退休回苏州。如今姑苏郡的贤达老人,是否就像洛阳城中的公卿,为刘伯寿一般?谁能比得上您呢?白首之年功名遂愿,黄麻诏书所代表的礼数又很崇高。身陷樊笼实在是自己招来的,怎能不羡慕高飞的鸿雁?送大理胡伯珩升任少卿北上。酒杯中盛了多少酒?离别的思绪浩荡纷纷。城中日光迟缓,烘暖了柳树;江风温和,送行的云彩已近郊外,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双阙分开曙光,想来您将像皋陶那样提出美好的谋略,匡正君主。送徐监生亘回临川。游子催促着收拾归行的行装,官桥边的柳树刚刚泛黄。姓名已经列入铨部的名册,蒲笋和故人共同举杯。风向正好,两面船帆疾行;天空高远,一把长剑相伴。家庭中有许多闲暇日子,旧日的学问正好共同商量。次韵答周德孚员外。一同泛舟长河,远远同赴紫禁城朝见。清晨在酒樽旁交谈,解开缆绳后仍畅谈不止。夜灯留在柳树搭成的帐幕中,灯笼照着村店;湍流声如雷,闸门高耸明亮。值得预先庆贺公道得行,感谢您的提携。其二。父亲的书籍我曾经全部读过,师道哪里能够不尊崇?白白领取俸禄,年岁已经很久;按时入朝,职分仍然存在。一封书信最终也能表达盛大的礼意,五柳先生使人想起那座闲静的门庭。看那沟中的瘦弱之人,还须烦劳健壮的人来援助。示给允迪、允恕二弟看【再叠、三叠】。没有引见,不要登楼。楼高得接近斗牛二星,俗人哪里能来混杂?同胞兄弟应当彼此求助,最大的快乐存在于书卷中,余下的欢乐交付给酒杯。这颗心完全没有虚妄,溪水上还有成群的鸥鸟。其二。没有引见,不要登楼;衣冠之中或许混有马牛般的俗人。百年清静自然满足,千古幽静值得追求。风吹动青纱帐,茶香飘出白玉杯。登高时偶然远望,春水正浮着鸥鸟。其三。
非引勿登楼,遥青爱石牛,静观浑有得,高坐更无求。日暖琴三弄,霜严酒一瓯。只愁江海上,无处着眠鸥。同允恕弟游金鱼别业次韵夜榻几论心,村庄更一临,作楼偏得景,栽竹渐成隂。帆驶风初正,尊残日未沈。坐闻哦五字,忧思觉同深。其二犹存乐水心,轩槛喜平临。髙树鸣天籁,轻云结午隂。地偏幽事足,江迥逺书沉。疎拙终何补,沧洲兴转深。大司马彭幸庵先生贺席上作银烛然,初夜寒鸦徙别枝。衣冠成雅防,肝胆托新知。把盏欣逢圣,哦诗聴出竒。潞公今再起,不似洛中时。送贾南坞先生奉使安陆,恭题兴献帝神主。宫锦制袍,新承恩出紫宸,暂成千里别,聊劝一杯醇。雾廓淮山,晓花明郢树春。想当挥笔处,光彩动神人。大司寇林见素先生朝见之日,余适出京,承见示《谒武夷精舍》、《宿武夷自寿诗》凡四首,依韵奉答。髙人何适?莫消息与时行。岫暖云还出,溪春水自生。棹歌经夕逺,驿路到燕平。无忝师门,处心如九曲清。其二岩崕矜险,絶筋力,副攀縁。自作从龙起,难忘枕石眠。道南尊嫡▯,经古惜残篇。想见赓歌处,薫风满舜弦。其三愁极,逢兴运,根深有大年。晓峰精舍,上春水,寿觞前穏曳,尚书履光,陪阆苑仙,功名卑马援,矍铄自堪怜。其四一酌金陵酒,分飞二十年。谁教宫漏底,相见烛光前。海宇公宜寿,尘埃我未仙。春明回首隔,犹荷故人怜。金陵官舍四首次郭价夫司业韵【官舍余所创建也】十载经营处,能忘别后情?栋梁天与立,竹树手栽成。再到逢贤主,相防是老生。要知人地称,诗句已全清。其二师席髙,南斗西斋类隠居。牕虚,蕉旋展;庭浄,草新除。庙鼓时惊梦,山云每润书。此中多乐事,谁拟问朝车?其三賸有论文,乐兼存玩物,娱万形皆至理,一贯乃真儒。习习传天籁,亭亭耸徳隅。嵗寒吾与汝,那肯向炎趋【此咏旧所栽桧】其四璧水传新制,瀛洲又一时。为怜居第好,须遣故人知。细竹连深巷,疎花映短篱。便应携酒去,醉倒亦吾宜。赠乡旧张克谋三十年来,往乡情久,更亲家和,浑是福。屋润岂为贫?每爱清尊满,何妨白髪新。出门时矫首,钟阜正嶙峋。毅轩弟六十不受贺,以小诗致意。宪府归来,早林居十五秋,心诚辞宠利,疏果动宸旒。深户凉初入,前山翠欲流。寿觞宜数举,花甲况荣周。
整庵存稿巻十六
译没有引见,不要登楼;远处青山可爱,石牛静卧。静静观览自然很有所得,高坐其中更无所求。天气暖时弹琴三曲,霜气严时饮一杯酒。只是忧愁江海之上,没有地方安置睡鸥。同允恕弟游金鱼别业,次韵。夜里在床榻上几次谈心,又到村庄中访问一次。建楼偏偏占得好景,栽下的竹子渐渐成荫。船帆疾行,风向刚刚转正;酒樽将空,太阳还没有沉落。坐着听您吟哦五言诗,忧思也觉得同样深重。其二。仍然保有乐水的心情,轩窗栏槛喜欢面对平阔的水面。高树传来天籁般的鸣声,轻云凝成午后的树荫。地处偏僻,幽雅之事足够;江面遥远,远方书信沉没难达。以疏拙之才最终有什么补益?对沧洲的兴致反而更加深厚。在大司马彭幸庵先生的贺席上作。银烛燃起,初夜寒鸦飞往别的树枝。衣冠人物聚集成高雅的宴会,肝胆相托于新结交的知己。举杯庆幸遇到圣明之主,吟诗听来格外奇妙。潞公如今又重新起用,不像当年在洛中的时候。送贾南坞先生奉使安陆,恭敬题咏兴献帝神主。宫锦制成的袍服,新近承受恩宠,从紫宸殿出发;暂且形成千里之别,姑且劝您饮一杯醇酒。雾气散开,淮山显露;清晨的花朵照亮郢地的春树。想来您挥笔之处,光彩会感动神明和人们。大司寇林见素先生朝见之日,我恰好出京,承蒙他给我看《谒武夷精舍》《宿武夷自寿诗》共四首,依韵奉答。高人将要去往哪里?不要只问消息,应当顺应时势而行。山岫温暖,云气仍然升出;溪水在春日里自然流淌。划船的歌声传到深夜,驿路一直通向燕平。不要有辱师门,处世用心要像九曲溪水一样清澈。其二。山岩陡峭而自夸险绝,几乎耗尽筋力,才勉强攀援而上。您亲自随从真龙而起,难以忘记枕石而眠的生活。道南一派尊崇嫡传,读古经而惋惜残缺的篇章。想来您唱和诗歌之处,薰风吹满舜帝的琴弦。其三。愁绪到了极点,幸逢兴盛的时运;根基深厚,享有长寿。清晨登临山峰精舍,春水上涨;寿宴前安稳地缓缓行走。尚书官履光彩照人,陪伴阆苑仙人。功名不必像马援那样追求,精神矍铄的老人自有可爱之处。其四。饮下一杯金陵酒,分别飞散已有二十年。是谁让我们在宫漏声中,在烛光之前相见?四海之内公当享长寿,而我仍未能脱离尘埃成仙。春日明丽的京城回首已被阻隔,仍然承蒙故人怜念。金陵官舍四首,次郭价夫司业韵【官舍是我所创建的】。经营了十年的地方,怎能忘记分别后的情怀?栋梁承蒙上天使它树立,竹树由亲手栽种而成。再次来到这里遇到贤明的主人,彼此相见仿佛是老朋友。要知道人和地方相称,诗句已经写得完全清雅。其二。师长的坐席高高在上,南斗、西斋如同隐居之所。窗户空阔,芭蕉旋即展开;庭院清净,新草刚刚除去。庙中的鼓声时时惊醒梦境,山间的云气常常润泽书卷。这里有许多快乐的事情,谁还想问朝廷的车驾呢?其三。还有余暇谈论文章,乐于兼顾玩赏万物;万物的形态都体现至理,一以贯之才是真正的儒者。习习风声传来天籁,亭亭树木高耸在德行一隅。岁寒之时,我和你相伴,哪里肯向炎热之处趋附呢?【这是咏旧日所栽的桧树】其四。璧水传来新的制度,瀛洲又逢一时盛会。因为怜爱宅第美好,必须让故人知道。细竹连接着深巷,疏落的花映照着短篱。就应该带着酒前去,醉倒在那里也正合我的心意。赠给乡里旧友张克谋。三十年以来,往日的乡情长久不变,如今亲近家人,满是福气。屋舍滋润,难道是因为贫穷吗?我常爱清酒斟满,何妨白发又增添。出门时抬头远望,钟阜正高峻不平。毅轩弟六十岁不接受祝贺,作小诗表达心意。从宪府归来,早已在山林居住了十五个秋天。内心诚恳地辞去宠荣和利益,疏远的果实竟然感动了皇帝。深宅刚刚透入凉意,前山的翠色仿佛将要流动。寿宴上应当多次举杯,何况花甲之年又圆满可庆。《整庵存稿》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巻十七明罗钦顺撰五言排律【七首】七言律诗【八十八首】送林太宰入朝宿徳登三事,留都领百寮。勲庸随日盛,华衮及春朝。每忆天威近,宁辞驿路遥。祖筵移白昼,文斾倚丹霄。江暖鱼龙跃,风微燕雀娇。碧云淮浦树,明月广陵桥。物色添诗稿,民风聴里謡。由来氷作鉴,到处斗横杓。信有安危责,能忘燥湿调。汉庭推丙吉,唐室重房乔。宰府应重入,皇纲助聿昭。拔茅如有象,疎拙分渔樵。送邵宪副提学江西得氷字有美儒林秀,无惭国士称。文章明藻火,意气俯丘陵。山雾曽藏豹,天风忽徙鹏。勅从中秘出,官就外台陞。正学推胡瑗,诸儒慕李膺。独持风采峻,会覩誉髦兴。雨共芳尊歇,云兼别思凝。炎威方熇熇,珍重玉壶氷。寿封君吴先生号味菜人物三吴旧,家声百代延,风流思季札,文采见通▯,种徳高槐在,鸣隂老鹤便,菜根新得味,春酒正开筵,屋照晴川润,花迎防服鲜,氷壶行玉果,银甲响鹍弦,蓬岛云霞接,南山紫翠连,举觞公自乐,分席我无縁,寿域知优入,官封防屡迁,正当难老日,还值太平年,磊落钦高躅,殷勤寄短篇,莫论初甲子,从此更三千送郑司徒致仕还闽了却公家事,真成昼锦还。风云清梦断,天地此身闲。人在羲皇上,恩深季孟间。长筹宁复凂,逸驾未容攀。逺驿通严传,新杉绕故关。海鸥应渐狎,径竹拟重删。敢告离觞尽,休辞酒量悭。可能分手后,犹得防蓬山。大人生日奉寿寿酒年年,防今年防?且多三郎初在侍,双鬓几曽皤?庭隘回波,舞林低击壤歌。乾坤真广大,风景更清和。水活秧堪脱,山明雨乍过。晓莺啼緑树,梁燕乳新窠。每每人同乐,来来吉有他。独怜西望眼,无奈白云何。仲弟允迪叅议进表还,取道归省江东,酌别诗以送之。公事粗能了,私情自合通。暂迂千里道,偏得一帆风。过我冬才半,趋庭日正中。金绯堂上下,桑梓屋西东。寿酒先春熟,华灯彻夜红。鹤鸣欣子和,壎起聴箎终。燕贺逢迎数,牛眠洒扫恭。朱弦还雅调,玉树惬深衷。龙福三生石,玉山百丈峰。辙因乘兴逺,诗为索题工。溪鸟羣相狎,岩花漫作丛。旧游人渐减,新好趣应同。乡井虽云乐,官资亦颇崇。吾翁如月眼,贪防及民功。仲弟年满五十,且新居落成,诗以庆之。新构连云起,华筵匝地开。晴光鲜户牖,秋色浄樽罍。蔼蔼衣冠集,纷纷燕雀来。芝兰随日长,茀禄自天培。知命希宣父,娱亲学老莱。逺山明有望,深径寂无媒。碁响林花落,诗成鹤梦回。钩帘通野气,闭阁理书堆。琬琰崇家乘,丝纶宝圣裁。百年方半厯,众美似兼该。晩潄泉飞玉,朝餐菜截薹。私怀真自惬,王命恐相催。筋力吾衰矣,猷为子壮哉。幸逢更化日,应展济川才。寿儗冈陵竝,名期竹帛陪。短童惭善祷,为报谢琼瑰。七言律诗刘仁仲修撰归省寿其祖母龙衮昭垂,万彚春从,班多暇梦归频。非关故国青山好,为忆重闱白髪新。画舫寒光迎灔滪,寿筵晴色散峨岷。何由泂挹巴江水,浄洗金罍侑几巡。送襄阳郭太守廷章两考还任岘山深刻照乾坤,善政千年儗竝论。鱼藻载歌荣,昼接虎符重剖慰思存。风前旌斾河南路,雨后桑麻汉上村。送别只今何必逺伫防?▯髪入都门。持节东鲁为周希源冬官赋展亲共喜,天书下,持节遥防,水部东麟角,新声谐律吕,马头晴色见▯防,心驰阙里,春风动醼,锡灵光,礼数隆,周度想,应河患急,早摅筹防,赞司空。送尹如川副郎奉使靖江星郎踪迹半天涯,今日槎头却到家。万里风云随绛节,九原香火拜黄麻。板舆曲尽人间乐,昼锦从教里闬夸。想得盍簪重对酒,东风开徧上林花。妹夫萧时肃与其兄时坚携酒邀余晩游休笑庵。才到城来,便觉忙。共寻芳草,趂斜阳。髙讴潭浄,遥山合。休笑庵深,翠竹凉。扫地开筵,情转洽。倚风怀古,兴偏长。斯文此防,应难得。后夜相思,月满梁。陈秉衡、刘【阙】二侍御饯余西江第一楼。酒酣,乘兴却登楼。千里湖山,豁醉眸。风挟霜威,侵骨冷。梅将春意与心谋。绣衣爱客,成佳防。彩笔题诗,纪胜游。后夜孤舟,明月里。顾瞻南斗,思悠悠。送义兴耕隠徐公还乡先生归,向毘陵去。木落天髙,正及秋。万里长风,吹潞水。一船明月,过扬州。大家文献,风流在。暮景林泉,福履优。篱下黄花,应有待。寿筵深,泛紫金瓯。送胡长史之建昌亲主开国,绥南土;贤傅承恩,出禁闱。凤辇龙旂,烦扈从;绯袍金带,有光辉。当杯莫惜,离筵醉;此别应知,后会稀。路入官湖,诗景好;落霞孤鹜,防齐飞。分题王司副天申沙溪八景得太守仙风,南阡耕乐【二首止存其一】太守遗踪半緑苔,庙门犹倚碧山开。竞传梅福登仙去,恐向桃源避世来。栖鹤长松无鸟宿,锁蛟深穴有人猜。何当载酒穷幽讨,杖屦应须约我陪。
译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卷十七,明代罗钦顺撰。五言排律七首,七言律诗八十八首。送林太宰入朝。凭借历来的德行登上三公之位,留都中统领百官。功勋随着日子日益盛大,华美的礼服赶上春日入朝。每每想起靠近天威,哪里会推辞驿路遥远?祖饯的宴席移到白昼,文饰的旗帜倚着丹霄。江水温暖,鱼龙跃动;风力轻微,燕雀娇鸣。碧云映着淮浦的树木,明月照着广陵的桥梁。眼前景物增添诗稿,民间风俗可从里巷歌谣中听见。向来以冰作镜鉴,到处都能看见北斗横斜。确实承担着国家安危的责任,怎能忘记调和民生的燥湿?汉庭推重丙吉,唐室看重房乔。宰府应当再次入任,帮助皇纲更加显明。拔取茅草若有象征,我这疏拙之人自当分归渔樵。送邵宪副提学江西,得“冰”字。您是儒林中秀美的人才,无愧于国士之称。文章光明如藻火,意气凌驾于丘陵之上。山雾曾经藏住豹子,天风忽然使大鹏迁徙。诏令从中书秘府发出,官职升任外台。正学推重胡瑗,诸儒仰慕李膺。您独自保持高峻的风采,将会看见英才声誉兴盛。雨与芳酒一同歇止,云也凝聚了离别的思绪。炎威正炽烈,珍重您如玉壶中的寒冰。祝寿封君吴先生,号味菜。人物是三吴旧地的杰出人物,家族声望延续百代。风流使人想起季札,文采可见通玄之才。积德使高大的槐树长存,老鹤鸣于树荫之下也很自在。菜根如今尝出了新的滋味,春酒正摆开宴席。屋舍映照晴川而滋润,花朵迎着礼服而鲜艳。冰壶中盛着玉果,银甲弹奏着鹍弦。蓬莱仙岛接连着云霞,南山连绵着紫翠。举杯时您自得其乐,分席而坐我却无缘相陪。知道您将优游于长寿之域,官爵封赠还会屡次迁升。正当不易衰老的日子,又逢太平年代。我敬仰您磊落高尚的足迹,殷勤寄上这首短诗。不要谈论最初的甲子,从今以后再活三千年。送郑司徒退休回闽。已经了结公家的事务,真正实现了白日衣锦而归。风云际会的清梦断绝了,天地之间此身得以闲适。人处在羲皇以上的淳朴境界,恩情深厚如季札与孟尝君之间。长远的筹划哪里还需要劳烦,逸驾也不容我攀附。遥远的驿站通达严整的传舍,新栽的杉树环绕旧关。海鸥应当渐渐亲近,路径边的竹子准备重新修剪。谨以此告知离席的酒已尽,请不要推辞酒量微薄。分别之后,或许还能够一同登临蓬山。奉诗祝贺大人生日。年年都有寿酒,今年又该怎样祝寿呢?姑且多看三郎初次侍奉,双鬓何曾已经斑白?庭院狭窄却回旋着水波,舞林低处传来击壤歌。天地实在广大,风景更加清明温和。水流活泼,秧苗可以脱出;山色明净,刚下过一场雨。清晨黄莺在绿树上啼鸣,屋梁上的燕子正在哺育新巢。人人一次次共同欢乐,来来往往总有吉祥相伴。只是怜惜向西远望的眼睛,无奈白云阻隔又能如何?仲弟允迪参议进表归来,取道回乡探省江东,作酌别诗送他。公事大致能够办完,私人情谊自然应当相通。暂时绕道千里,偏偏遇上一帆顺风。经过我这里时冬天刚过一半,入内拜见父亲的日子正好在正午。金印紫绶映照厅堂上下,桑梓分布在屋舍东西。祝寿的酒在春天前已经酿熟,华灯彻夜通红。鹤鸣欣然应和子和,埙声响起,听到箫笛终曲。燕子来贺,迎来送往多次;牛眠之地也恭敬洒扫。朱弦重新奏出雅调,玉树般的人使内心深感欣慰。龙福有三生石,玉山有百丈峰。车辙因乘兴而远行,诗篇因索取题咏而写得精巧。溪鸟成群相互亲近,岩花任意繁茂成丛。旧日游伴渐渐减少,新近的雅趣应当相同。乡里虽然令人快乐,官资也相当崇高。愿我父亲如明月般的眼睛,贪看并参与惠及百姓的功业。仲弟年满五十岁,且新居落成,作诗为他庆贺。新建的房屋连接云天而起,华美的宴席遍地铺开。晴光照亮鲜明的门窗,秋色映净酒杯和酒器。盛大的衣冠人物纷纷聚集,燕雀也纷纷飞来。芝兰随着日子生长,福禄自然由上天培植。知道天命的年纪,希望能像宣父孔子;使父母欢乐,学习老莱子的孝行。远山明净而可远望,深深的小径寂静无人。棋子声中林花飘落,诗篇写成后鹤从梦中归来。卷起帘子使野外气息通入,闭上楼阁整理堆积的书籍。美玉般的文章尊崇家族谱牒,诏令文书珍贵如圣明裁定。百年人生才走过一半,各种美德似乎兼备。傍晚漱口用飞流如玉的泉水,早晨进餐吃截取的菜薹。私下的心情实在满足,只怕王命又催促前往。我的筋力已经衰退,您的谋略和作为正当壮盛。幸好逢上更新教化的时代,应当施展治理天下的才能。寿命希望与冈陵相等,名声期望与竹帛相伴。小童惭愧只能虔诚祈祷,借此报答您赠送的美玉般情意。七言律诗。刘仁仲修撰回乡探亲,为祖母祝寿。龙袍的恩荣昭然垂下,万物随着春天而生长;朝班事务稍有空闲,归乡的梦也频频出现。并不是因为故国的青山格外美好,而是思念内室中新添白发的祖母。彩绘的船迎着灩滪堆的寒光,寿宴上的晴色映照着峨眉山和岷山。怎样才能汲取巴江的清水,把金酒罍洗净,再为祖母劝饮几巡呢?送襄阳郭太守廷章任满两考后回任。岘山上的深刻碑文照耀天地,千年来的善政足以并列评说。百姓唱着《鱼藻》歌以示荣耀,白昼中接过虎符,再次剖符任职,慰藉人们的思念。旌旗在风中行经河南道路,雨后桑麻遍布汉水之上的村庄。如今送别何必远远伫立等待?黑发之人已经进入都门。持节出使东鲁,为周希源冬官作赋。展开亲情,共同欢喜;天子的诏书降下,持节远行。水部如东边的麒麟之才,新的歌声和谐于律吕。马头所向晴色显现,心神驰向阙里。春风吹动宴席,赐予灵光;礼数隆重。周公的制度由此可想,应当迅速筹划应对河患,早日施展谋略,辅佐司空。送尹如川副郎奉使靖江。星郎的踪迹半在天涯,今日乘槎到了家门。万里风云随绛色旌节而行,在九原焚香祭拜,接受黄麻诏书。用板舆奉养老人,尽享人间欢乐;白日衣锦归乡,任凭乡里夸耀。想来您将重新聚会,把酒相对;东风吹来,上林花朵遍地开放。妹夫萧时肃和他的兄长萧时坚带酒邀请我晚上游览休笑庵。刚到城中,便觉得忙碌。共同寻找芳草,趁着斜阳游赏。高声歌唱,潭水清净;远山合抱。休笑庵幽深,翠竹清凉。扫地摆开宴席,情意更加融洽;倚着清风怀想古人,兴致格外悠长。这样的文人雅集,此后应当难以再得。后夜相思之时,月光照满屋梁。陈秉衡、刘〔缺字〕两位侍御为我在西江第一楼设宴饯行。酒意正浓,乘着兴致又登上高楼。千里湖山尽收眼底,醉眼顿时开阔;寒风挟着霜威,侵入骨髓般寒冷;梅花将春意同我的心意相谋。绣衣使者爱惜宾客,成就了这场佳会;挥动彩笔题诗,记下这次胜游。后夜我将独驾孤舟,在明月之中;回望南斗,思绪悠长。送义兴耕隐徐公还乡。先生归去,向毗陵而行。树叶凋落,天空高远,正值秋日;万里长风吹过潞水;一叶船载着明月驶过扬州。徐家是世代有文献之家的名门,风流文采仍在;晚年寄情林泉,福禄优厚。篱下黄花应当正在等待;寿宴深处,斟满紫金杯。送胡长史前往建昌。亲王主持开国大业,安抚南方土地;贤能的太傅承受皇恩,从宫禁中出行。凤辇龙旗,劳烦您随从护卫;绯袍金带,光彩照人。举杯时不要吝惜,当在离筵上痛饮;这一别应当知道,今后相会很少。道路进入官湖,诗意景色正好;落霞与孤鹜一齐飞翔。分题王司副《天申沙溪八景》,得“太守仙风”一题;“南阡耕乐”二首只存一首。太守遗留下的踪迹已有一半被绿苔覆盖,庙门仍倚着青山敞开。人们争相传说梅福登仙而去,恐怕是到桃源避世去了。长松上栖息的鹤没有鸟儿来住宿,锁蛟的深穴中也有人猜想其中的情形。什么时候才能带酒寻遍幽境?到那时我应当拄杖穿屐,约你同游。
送封君刘先生归陈留【侍讲司直之父,先任南雍愽士】清朝父子才名重上国,衣冠乐事多。优老旧承天子诏,考槃还赋。硕人薖白云,有待开三径;明月相随过九河。物外髙怀,谁共赏?尘途回首,一长歌。送吴翰之任北胜州【刘仁仲先生之友】大夫官重,清时选荐,沐天恩,夙志伸。辞阙乍窥,丹凤晓下,车初见,碧鸡春治。如延寿,终移俗;政比阳城,却近仁。最是交亲怜逺别,便鸿无惜,附书频。送同寅刘可大先生南还十年甲第尚青袍,宦业多因养母。抛朝退不辞,趋馆数梦回。还念倚门劳,燕山晓送云边骑。岭水秋移月下舠,一日三公真不换。相防吾已愧吾曹。送熊掌教之任无极【徐舜和先生为求徐其所取士也】马度河桥,柳正黄;青山千里,防行装。道尊岂论,功名薄?县古曾闻,士习良。高座横经,朝伐鼓;小斋哦句,夜焚香。碧桃天上,花如锦;防有人传,种树方。送万典簿之衡州久客京华,鬓未霜。又携书剑赴衡阳。黄金台下人千里,青草湖边鴈几行。大国枢机关簿领,小斋风月托壶觞。知君更有登临费,七十二峯秋兴长。送学士李石城先生诣阙里祭告【回禄后】衔命,専车驾四骐。雄藩冠盖,逺追随。暂停秘阁,裁书笔细。讲虞庠释奠仪,泗水秋风,千古意。东山明月,几篇诗。眼前不用论兴废,天地无穷,祀典垂。送李寿夫司训之繁昌秋日,河桥杨柳疎,几人携酒送征车?官清最喜逢迎少,俸薄宁论服食余?红烛夜传斋内火,青山朝对案头书。严君防有东游兴,入馔偏多白白鱼。送罗宗温太守之思南别驾翺翔,絶后尘。功成俄领郡符,新从知简拔,遭明主。想见敷施慰逺人,锦树秋风催画舫,青山春雨映朱轮。三分公事诗兼酒,莫惜篇章附鴈频。送朱克谐谒告还进贤故园桑梓,客边心防徧。春花思不禁,得告暂容亲药里。承恩终儗盍,朝簪如云,双鬓功名在。向日孤帆驿路深,莫道行囊无一物,王言何止重千金。送王慎简乃郎还安成一见能令双眼明,谢庭兰玉不胜清。二南诗熟,闻来日五采衣悬,别后情。樯上万鸦,淮浦树;江头百雉,豫章城。经过数寄平安字,莫遣髙堂白髪生。送刘文焕宪副提学福建十年声价重,朝绅三世衣冠,一味贫。明陟乍辞丹凤阙,昼游先慰白头亲。豺狼道路,风霜旧;桃李门墙,雨露新。未觉离筵怀抱恶,士风从此定还淳。送罗宗器还任闽藩东林见月几亏盈,布被藤牀,客梦清。最绩过烦徴覆考【宗器以无按察司考语,吏部行查,是以久住报至,乃得归】新诗长得入优评,便民方畧仍腾疏。入幕风流独擅名,来鹤亭前春色早,锦袍归映百花明【亭乃宗器建,以为退息之所】九日,同彭景武春官、徐舜和、汪抑之、器之三太史,白云观登髙。人情都爱重阳好,尘世难逢笑口开。与子丁宁深载酒,及身强健数登台。千山落木岚光老,万井寒烟暮色催。上马頽然乌帽侧,风流无让习池回。送罗子文任兴化推官离觞欲罢,更吟诗。正是诗人别我时。云布晓隂,天漠漠。柳含春意,日迟迟。亲闱视膳,江鱼美。官舍开筵,海错宜。珍重案头三尺法,功名何止百年期。送李都阃赴江西将军赴镇,马如龙,宝剑飞霜,胆气雄。第一才名,光武举,尽多能事,振家风。西山晓色,旌幢外;南浦秋声,鼓角中。翘首云台,髙万丈,防将歌舞,笑儿童。送萧顺之宰古田交情千载浑如昨,文雅风流继昔贤。制锦秖今须妙手,梦刀他日防乔迁。仙舟泛泛投前浦,啼鸟依依恋别筵。勤学一生知底用,姓名留取汗青传。次韵吴克温先生雪假山【二首】对酒,山成大笑号。千金须赏,片时劳解。因积雪,宁非智?恐碍飞云,不用髙势压檐楹。张凤翼,光侵樽俎,析牛毛。眼前真假,无烦辨;不见桑田变海涛。梦里山灵向我号,良工无乃用心劳。三峯削出瀛洲近,千里移来太白髙。见晛恍疑流石髓,出云空拟润田毛。知君自有悠然处,几度长歌酌翠涛。送赵庭实太守之济南入眼风标识贵人,锦袍还似布衣贫。久含鸡舌趋金马,暂别龙顔剖玉麟。千里封疆河济合,百年勋业鼎彝亲。寒风落尽离亭柳,未阻随车有脚春。挽封编修吴公【南夫先生尊甫】忆过吴门趋拜日,秀眉盈寸,烱双瞳。承恩已带氷,衔贵爱客,频催玉觯。空千里,书来惊伏枕。一朝仙去,讶乘风。天平山畔人多少,细挹甘泉思不穷【翁于天平山浚井以便往来者,故云】送段廷举掌教之东平移官,又问东原路。临别匆匆,不尽觞。庠序合兴,周礼乐山河犹记汉封疆。行边树绕,云帆迥坐里风回。泮藻香师道正,防绳祖武氷衔重儗荷恩光。壬戌元宵应制【四首】明徳当天厯数归华夷无处不光辉还将灯火同民乐未觉观游与道违瑞霭迥浮温室树卿云浓染侍臣衣不知夜色深还浅星近蓬莱顶上稀
译送封君刘先生归陈留〔侍讲司直之父,先任南雍博士〕。在清明的朝廷中,父子二人的才名都享誉上国,士大夫间这样的衣冠盛事很多。朝廷旧日曾奉天子诏书优待老人,您如今归隐,还要作《考槃》那样的诗赋。硕德之人隐居白云之间,正等待着开辟三条小径;明月相伴,渡过九条河。超然物外的高尚胸怀,又有谁共同欣赏?回首尘世仕途,只能长歌一曲。送吴翰赴任北胜州〔刘仁仲先生的朋友〕。大夫官位尊重,清平时代受到选拔荐举,沐浴天恩,早年的志愿得以伸展。辞别宫阙,刚刚看见丹凤门在晓色中开启;车马初到,便见碧鸡山下春日治理之象。希望能像延寿那样,最终移风易俗;政绩可比阳城,更接近仁政。最令人感念的是亲友怜惜远别,即使鸿雁传书,也不要吝惜,频频寄信。送同僚刘可大先生南归。十年登第,至今还穿着青袍,仕宦事业多半是为了奉养母亲。辞去朝职,退身归去也毫不推辞;奔走于馆舍之间,屡屡在梦中回返。还想到倚门盼望的劳苦,燕山拂晓送你骑马走向云边;岭水之间,秋月下移舟。一日三公的显贵,确实什么也不能交换。对此,我已经惭愧于我们同辈之人。送熊掌教赴任无极〔徐舜和先生为求徐其所取士也〕。马渡河桥时,柳色正黄;青山绵延千里,陪着你的行装。道义尊崇,哪里还要计较功名浅薄?无极县历史悠久,早就听说那里士人的习尚淳良。高堂上横陈经书,早晨击鼓讲学;小斋中吟哦诗句,夜里焚香。天上的碧桃花开得如锦,恐怕有人会传说,那里正是种树成林之方。送万典簿前往衡州。久居京城,鬓发还没有斑白;如今又携带书剑,前往衡阳。黄金台下,人与我相隔千里;青草湖边,雁儿排成几行。大国的枢机关涉文书簿领,小斋中借风月寄托于酒杯。知道你还有登临游览的兴致,七十二峰的秋意一定悠长。送学士李石城先生赴阙里祭告〔回禄之后〕。奉命出行,专车驾着四匹骐骥。雄藩的车马仪仗远道相随。暂时停下秘阁中的事务,裁纸挥笔;讲解虞庠释奠的仪式。泗水秋风中,寄托着千古的情意;东山明月下,留下几篇诗作。眼前不必谈论兴亡废替,天地无穷,祭祀的典制将长久流传。送李寿夫司训赴任繁昌。秋日里,河桥边杨柳稀疏,有几个人带酒来为出征的车马送行?官场清简,最喜欢少有迎来送往;俸禄微薄,哪里还谈得上有余钱购买衣食?夜里红烛传入斋舍,照亮室内;清晨面对青山,案头摆着书卷。严君想必有东游的兴致,菜肴中尤其多的是白白的鱼。送罗宗温太守赴任思南。别驾展翅高飞,远远把前人都甩在身后。功业刚成,便领受郡守符信;新近受到知人善任的拔擢,遇到了圣明的君主。想来你将施行政令,慰劳远方百姓;锦树在秋风中催促画舫前行,青山在春雨中映照朱轮。三分公务之外兼有诗酒,不要吝惜诗篇,频频托雁寄来。送朱克谐请假回进贤。故乡的桑梓牵动着客居在外的心,思念几乎无处不在。春花引起的思念难以抑制,得到请假,暂且可以回到亲人身边侍奉汤药。承受皇恩,终究应当与同僚相合;朝廷簪缨如云,双鬓之间自有功名。向着太阳,孤帆驶入深远的驿路;不要说行囊中一无所有,君王的话语岂止重逾千金。送王慎简的儿子回安成。一见到你,便使我双眼明亮;谢家庭院中的兰玉子弟,清雅无比。你熟读《二南》诗篇,听说来日将穿五彩衣悬彩娱亲;分别之后,情意更深。船樯上万鸦飞集,淮浦树木连绵;江头百雉高墙,围绕着豫章城。沿途请多次寄来平安字样,不要让高堂上的白发日益增添。送刘文焕宪副提学福建。十年来声望和身价日益尊重;朝廷缙绅之家三世衣冠,却始终安于清贫。显著升迁,刚刚辞别丹凤阙;白日出游,先去慰问白发亲人。道路上的豺狼和风霜依旧;门墙之内的桃李,却新承雨露。还没有觉得离筵上的胸怀多么苦闷,士人的风气从此一定会重新淳厚。送罗宗器回任闽藩。在东林看月亮,已经几度盈亏;身盖布被,睡在藤床上,客居的梦境清冷。最好的政绩,却偏偏烦劳反复核查考评〔宗器因没有按察司的考语,吏部派人查问,因此久留等待回报,直到回报到达,才得以归任〕;新诗常常得到优等评定,便民的方略仍不断上疏。入幕的风流才情独自享有声名;来鹤亭前春色最早,锦袍归来映照着百花明丽〔亭子是宗器所建,作为退居休息之所〕。九日,与彭景武春官、徐舜和、汪抑之、器之三位太史在白云观登高。人情都喜爱重阳的美好,但尘世间很难遇到开怀大笑的时候。与你郑重相约,深深地多带些酒;趁着身体强健,多登几次高台。千山树木凋落,山岚的光色显得苍老;万家井邑上寒烟弥漫,暮色催人。上马时已经醉态颓然,乌帽歪斜;这种风流气概,不让习池游宴逊色。送罗子文赴任兴化推官。离筵上的酒将尽,还要再吟一首诗。正是诗人要与我分别的时候。清晨云层布满,天空苍茫;柳树含着春意,太阳升得迟缓。回家侍奉双亲,江鱼鲜美;官舍中摆开宴席,海产丰盛。请珍重案头三尺法令,所成就的功名哪里只是百年之期。送李都阃赴江西。将军赴任镇守之地,坐骑如龙;宝剑寒光如飞霜,胆略气概雄伟。才名在科举中名列第一,光耀如光武;各种能事都很出色,振兴了家风。西山的晓色,在旌旗仪仗之外;南浦的秋声,在鼓角声中。抬头遥望云台,高耸万丈;不要让歌舞之事,只被儿童讥笑。送萧顺之任古田县令。交情历经千年仍恍如昨日,文雅风流继承往昔贤人的传统。如今治理一县如同裁制锦绣,正需要高妙的手段;日后若梦到佩刀,也预示着升迁。仙舟缓缓驶向前方水浦,啼鸟依依不舍地眷恋离筵。勤学一生究竟有什么用?只愿姓名留在史册中流传。次韵吴克温先生《雪假山》〔二首〕。面对酒杯,雪山形成,仿佛发出大笑声。千金也应当用来欣赏,片刻的劳作便足以消解疲惫。因积雪而成,难道不是巧智吗?恐怕会阻碍飞云,所以不必让高高的山势压住屋檐。张开的凤翼,光芒映入酒器和俎案;剖析牛毛般细微之处。眼前真假,不必烦劳辨别;没有看见桑田变成海涛吗?梦中山神向我长鸣,想必良工没有白费心力。三座山峰削成,仿佛靠近瀛洲;把千里之外移来的太白山堆得一样高。见到阳光,恍惚以为石髓正在流动;云气升出,徒然想象它滋润田野。知道你自有悠然自得之处,曾几度放声长歌,斟饮翠色山涛。送赵庭实太守赴济南。一眼便看出你的风采,知道是贵人;身穿锦袍,却仍像贫寒的布衣。长久以来含着鸡舌香,趋赴金马门;暂时离开天子的龙颜,去治理如玉麟般的郡地。千里疆域连接黄河、济水;百年功业足以亲近鼎彝。寒风吹落离亭柳叶,却不能阻挡随车而来的有脚春风。挽悼编修吴公〔南夫先生的父亲〕。忆及我经过吴门、趋前拜见您的那一天,秀美的眉毛长有一寸,双目明亮。承受皇恩,已经佩带冰〔疑有脱文〕;身居贵位仍爱惜宾客,频频催促斟上玉杯。如今相隔千里,来信却惊闻您卧病在床;一朝已升仙而去,令人惊讶您竟已乘风而逝。天平山旁,不知还有多少人;我细细汲取甘泉,思念您无穷无尽〔老人曾在天平山凿井,便利往来者,所以这样说〕。送段廷举掌教赴东平。调任之后,又要询问东原的道路。临别匆忙,杯酒也没有喝尽。学校合当兴盛,周代礼乐的传统仍在;山河之间,还记得汉代的封疆。行走边地,树木环绕;云帆遥远,坐中仿佛有风回旋。泮宫水藻飘香,师道正盛;〔疑有脱误〕继承祖先功业,冰衔〔疑为官衔〕厚重,想必又将承受恩光。壬戌元宵应制诗〔四首〕。圣明的德化正当盛世,历数归于华夷,天下无处不沐浴光辉。如今还要让灯火与百姓同乐,未觉观游之事违背正道。祥瑞云气远远浮绕温室之树,卿云浓重地染上侍臣衣裳。不知夜色究竟深浅,星辰靠近蓬莱顶上,显得格外稀疏。
千金一刻,是元宵,惟有官家乐事饶。烟火熏天,呈巧様;管弦随处奏新謡。重门月上,金铺暖;四海春回,玉烛调。愿取沧溟供寿酒,年年今夕奉神尧。九陌香尘彻夜飞,禁中灯火正辉辉。烟云杳霭,鱼龙见;楼阁玲珑,锦绣围。风递歌声闻别馆,梅交春色上重闱。皇心自儆,无虞日毕嵗观游,此外稀。舞态频更,夜未央。渐防华月转东廊,烛龙夭矫天门迥,火树参差辇路长。一笑独回春似海,三呼齐祝寿如冈。太平乐事浑难写,儗续巻阿第二章。试六馆诸生喜而有作夙正衣冠,坐讲堂,载歌棫朴,兴洋洋。碧梧日上,羣英合;丹桂风行,六馆凉。野马荡回,周礼乐;春蚕缫就,汉文章。陶镕自愧,浑无术;校阅宁辞,累日忙。送刘循理冬官公差之贑,便道过家。官曹暂入,身如客。省檄専承命,自天驿路年华。南鴈尽,故园春色小桃鲜。功名正属三场后,弩矢宁烦百步先。何处诗怀应更好,郁孤台上俯晴川。斋居怀京中旧寮友残雪凝光,竹啸风。斋居那复故人同?孤吟入夜,才偏澁。逺道逢春,梦忽通。七日文章,惭雾豹;百年踪迹,等泥鸿。也应垂念江湖客,凤沿诗来定几筒。送马汝砺太守还庐州【尊翁时为南京少宗伯】颿转濡须,鼓急挝儿童,骑竹满晴沙。才倾别酒,催行色,便有春风管物华。云气暖通南省树,茶烟清绕使君衙。亦知抚字劳心在,留取功名入世家。氷蘖为彭中舍乃尊赋生来不作封侯梦,老去依然赤子心。千驷景公身易朽,一瓢顔氏乐堪寻。行藏自喜山林邃,清苦谁知意味深。欲叩凌隂探药笼,秘方珍重几南金。奉邀旧翰林诸公草酌次韵【是防有诗,太宰林公名曰壁水,防诗】烟雨楼台,午气清。肩舆联过,识髙情。座当移处,怀初畅。酒到酣时,令转明。树好故应啼鸟,恋山髙还被夕阳旌。风流梦想,瀛州旧璧;水新烦订,会名。送陈黄门惇贤送父还乡安车穏就,金陵养紫诰新貤,近侍封正,喜徳星移照逺,忽闻归兴逼秋浓,银鞍晩衖,离亭雨防,服晨牕别防钟,此去亦知寛告,在寿筵无日不从容。次韵呈守庵叔父平生防意直如城,忧患无千老太平。闲对金昆,终日欵醉。防玉树几枝横,养鱼水缩还亲导。采药山深惯独行,谁道古人今不及?鹿门风景正分明。送郑司徒致仕还乡老至飘然,谢宠荣。诏书优进,地官卿。从知去国,心犹赤。见説还山,梦已清。驿路暂依,红树宿。海邦重订,白鸥盟。维驹不尽,今朝意。仰斗徒悬,后夜情。和郑司徒留别韵别酒初醒,月满江,暂凭方舫作吟牕。残碁懒用,机心着;神鼎那无,膂力扛。路出五湖,人去独,风清三径,鹤来双。闲中著述能多办,消得羣儒北面降。送邵宪副提学江西雨霁,官河柳乍晞。仙舟乘涨,去如飞。诸生学问,存章句。夫子心胸,有范围。白鹿洞前,云漠漠。聘君亭下,草菲菲。从来古意,知多少?此日临登,愿不违。中秋夜防月有作月满髙楼,犹未知今朝那合上楼迟?不须达曙,殷勤望。且试停杯一问之:三五何能长洁白?寻常还是几盈亏?乐同年少,心偏逺徧倚栏干,有所思。十六夜长空万里浄无云,月色今宵满十分,清赏偶因严戒辍【时老父以目眵止酒】逺书频遣吉声闻【时连得二弟书知允迪再被荐,允恕亦平安】山连北斗疑増峻,风入南楼觉尚薰,办得此心如此景,人间何事漫纷纷。奉和大人送行韵上呈【二首】可人秋月满楼,光明发。谁教促去装清梦,尚随灵寿杖。兼金难觅返魂香,前周后鲁,知何日?北斗南箕各一方。惟有训辞长在目,要防千里作寻常。奉来庭训日,周旋宦业无成,浪有年爱日,自縁心事切,辞官非为里居便,陶钧妙手,宁须我蝼蚁微忱,莫动天,离思更将秋色逺,晩江孤鴈,落霞前。又用韵奉广大人之意【二首】惯依黄髪,欵年光,肯为浮名浪趋装?竹色不随寒暑变,花枝长伴笑谈香。家传宦谱非今日,道济时艰有大方。乌鸟私情怜未遂,诸孙歌舞亦能常。两京仍防,彩舟还,色养关心,幸有年。三径旧开,风月满,深衣新制,起居便讴吟。体传唐家律,寤寐心悬杞国天。逺别极知,诸福在梦魂,偏泥寝门前【两有年字同义别】瀛洲雅防,次刘野亭先生韵【四首】垣竹埤梧映碧溪,八龙名氏铄新题。乾坤此防今能再,江汉清流自不西。前席已归黄阁老,雅歌仍和北山藜。黄花待我浑无恙,敢向霜枝着眼低。鄙夫贪住白云谿,一鹤多惭大手题。几忆蓬瀛天逺近,又亲谈笑席东西。酒行乐处兼浮白,羮味平时半着藜。千古斯文知未丧,晩风衰柳望中低。分曹多暇,复同游,意气驩然,隘九州佳地,称为文字饮,清樽嫌及妇人谋,毫端珠玉三千首,眼底衣冠第一流,却恐疎慵叅未得,君恩交谊两难醻。
译千金难买一刻的元宵时光,只有官家的欢乐特别多。烟火直冲云天,呈现精巧的样式;管弦乐声处处响起,演奏新曲。重重宫门上月亮升起,金色铺首显得温暖;四海春意回归,四时之气调和。愿把沧海作为寿酒,年年在今夜奉祝神尧。九陌上的香尘整夜飞扬,禁宫中的灯火正辉煌。烟云迷蒙之间,鱼龙灯变幻出现;楼阁玲珑剔透,四周锦绣环绕。风送歌声传到别馆,梅花与春色一同登上重重宫闱。皇帝内心自我警戒,平安无忧的日子里,整年观游之事除此以外很少。舞姿频频变换,长夜还未结束。渐渐地,明亮的月亮转到东廊;烛龙蜿蜒,天门显得遥远;火树参差,辇路绵长。一笑之间,独自回转,春意仿佛大海;众人齐声三呼,祝愿圣寿如山冈。太平盛世的欢乐实在难以描写,拟续写《卷阿》的第二章。考试六馆诸生,欣喜而作。早早整理衣冠,坐在讲堂,歌咏《棫朴》,兴致洋洋。碧梧树上太阳升起,群英会聚;丹桂香风流行,六馆清凉。野马般的浮气荡然回转,周代礼乐由此兴起;春蚕吐丝织成锦绣,汉代文章也由此成就。陶铸教化自己惭愧,实在没有什么才术;校阅诸生却不辞劳苦,连续多日忙碌。送刘循理冬官因公差前往赣州,顺路经过家乡。暂时进入官署,身心犹如客居。奉承省中檄文,专程承受天命;驿路年年经过。南飞的雁已经尽了,故园春色中小桃鲜艳。功名正在三场考试之后,弩箭何必烦劳先射百步。什么地方的诗兴应当更好?自然是登上郁孤台俯瞰晴朗江川。斋居时怀念京城中的旧日同僚。残雪凝聚着光,竹林在风中长啸。独居斋舍,哪里还能像从前一样有故人相伴?独自吟哦直到深夜,文思才显得艰涩;远道逢春,梦中忽然相通。七日文章,惭愧自己如雾中之豹;百年踪迹,不过如泥中的鸿雁。想来你们也会挂念我这个江湖客,凤〔疑误〕沿着诗篇寄来,想必会有几筒。送马汝砺太守回庐州〔尊父当时任南京少宗伯〕。船帆转向濡须,鼓声急促地敲响,儿童们骑着竹马布满晴朗的沙滩。刚刚斟满送别酒,便催促启程,春风已经开始主持万物的芳华。云气温暖,通向南省的树木;茶烟清淡,环绕使君的官衙。也知道你抚慰百姓、治理地方劳心劳力,只愿留下功名,载入世家。为彭中舍的父亲作《冰蘖》赋。生来没有做封侯的梦想,老来依然保持赤子之心。即使像景公那样拥有千驷之富,身体也容易朽坏;颜回只有一箪食一瓢饮,却有值得寻求的快乐。出仕或退隐,都自喜于山林幽深;清贫苦守的深厚意味,又有谁知道?想要叩访凌阴,探看您的药笼;那秘方珍贵,价值几如南金。奉邀旧日翰林诸公作一次简便小饮,次韵〔是防有诗,太宰林公名曰壁水,防诗〕。烟雨中的楼台,午后的空气清润。肩舆相连而来,足见高雅情怀。座席移动到合适之处,胸怀才开始舒畅;酒饮到酣畅之时,诗令也渐渐明快。树木这样美好,想必因此有鸟啼;山势高峻而又眷恋,夕阳仿佛为它作旗帜。瀛洲旧日的美玉般风流,只能在梦中追想;如今水边新作,又劳烦诸公订正,使它留下名声。送陈黄门惇贤送父亲还乡。安车平稳地坐好,带着金陵新颁赐的紫诰;近侍封授正当其时,喜悦如德星移来照耀远方。忽然听说归乡的兴致正被浓秋催逼,银鞍驰过晚间街巷;离亭中秋雨〔疑有脱文〕,穿着朝服在晨窗前送别,〔疑有脱文〕钟声。此去也知道宽限告假,在寿筵上没有一天不从容自在。次韵呈给守庵叔父。平生的志意正直如城墙,忧患之中却没有忘记太平。闲来面对金昆兄弟,整日亲切畅饮。〔疑有脱文〕玉树横斜;水位收缩时,仍亲自疏导养鱼之水。到深山采药,早已习惯独自行动。谁说古人一定胜过今人?鹿门的风景正清楚明丽。送郑司徒退休还乡。年老之后飘然离去,辞谢宠爱和荣华。诏书优厚地进秩,授为地官卿。由此知道离开国都,心仍然赤诚;听说归隐山林,梦境已经清明。暂时在驿路上依傍红树住宿;回到海滨之地,重新订立与白鸥的盟约。挽留之意如维系小马,今天的情意说不尽;仰望北斗,徒然悬挂,后夜的思念更深。和郑司徒《留别》诗韵。送别酒醒来,月光洒满江面;暂且凭靠方舟,把它当作吟诗的窗。残棋懒得再用心,机心已经放下;神鼎般的重任也不是没有,膂力却还能够承担。道路通出五湖,只有我独自离去;清风吹过三条小径,两只鹤飞来。闲暇中著述多多完成,足以使群儒向北面拜服。送邵宪副提学江西。雨后天晴,官河柳树刚刚被晒干。仙舟乘着涨水,飞快地离去。诸生的学问还停留在章句;夫子的胸襟自有范围。白鹿洞前,云气苍茫;聘君亭下,芳草茂盛。从来古人的意趣,你知道多少?今日登临,希望不要违背本心。中秋夜望月有作。月亮照满高楼,我还不知道今天为何迟迟登楼。无需一直等到天亮,殷勤地仰望;姑且停杯问它一句:十五的月亮怎么能够长久洁白?平常不还是有盈有亏吗?欢乐应同少年,心思却偏偏远放;我倚遍栏杆,心中有所思。十六夜。万里长空洁净无云,今夜月色十分圆满。清赏偶因父亲严格戒酒而停止〔当时老父因眼睛有眵而禁止饮酒〕;远方书信频频送来吉祥消息〔当时接连收到两个弟弟的来信,得知允迪再次被荐举,允恕也平安〕。山脉连接北斗,仿佛更加高峻;风吹入南楼,仍觉得带着温馨。只要能安排好这样的心境面对这样的景色,人世间还有什么事值得纷纷扰扰。奉和大人送行诗韵呈上〔二首〕。可爱的人如秋月满楼,光辉明亮地发散。谁让你催促收拾行装?清幽的梦境还随着灵寿杖同行。价值兼金也难以寻到返魂香;前周后鲁,究竟何日才能相逢?北斗与南箕各在一方。只有您的训诫长久留在眼前,希望千里之外也能把它视为寻常相伴。奉来庭接受您的教诲以来,在仕宦事业上周旋,却一事无成;徒然有年年珍惜光阴之心,实在是因为心事迫切。辞官并不是为了回乡居住方便;陶铸天下的妙手,哪里需要我这蝼蚁般微薄的诚意?不要惊动上天,离别的思绪又随着秋色远去;晚江上孤雁飞过落霞之前。又用韵奉达大人的心意〔二首〕。我惯常依傍老人,共度年华,哪里肯为了浮名徒然收拾行装奔走?竹子的颜色不随寒暑改变,花枝长伴笑谈而散发芬芳。家传的仕宦谱系并非今日才有;救济时世艰难,自有宽大的谋略。乌鸟反哺的私情尚未实现,诸位孙辈的歌舞也还能够长久相伴。两京仍然〔疑有缺字〕,彩舟归来;以美色奉养亲长之心,幸而已有多年。旧日开辟的三条小径,充满风月;新制的深衣,穿着起居便利,也便于讴吟。身体传承唐家的诗律,日夜心悬杞国之天。远别最知道其中的福分都在梦魂中,只是梦中仍偏偏滞留在寝门之前〔两处“有年”意义不同〕。瀛洲雅会,次韵刘野亭先生〔四首〕。墙边的竹子和低矮的梧桐映着碧溪,八位才子之名熠熠生辉,写成新的题咏。这种盛会在天地之间如今能够再次举行,江汉清流自然不会向西倒流。前席已归黄阁老,雅歌仍和北山藜。黄花等待着我,完全没有凋残;我怎敢向霜枝低头。鄙陋的我贪恋住在白云溪边,只有一只鹤,实在惭愧劳烦大手题咏。多少次忆及蓬瀛,天地相隔究竟远近;如今又亲自在席间东西相对谈笑。酒行到欢乐处兼饮白酒,平日羹汤的滋味一半还靠藜菜。千古以来的斯文,我知道并未丧失;晚风吹来,衰柳在视野中低垂。分开曹署后有许多闲暇,又能一同出游;意气欢然,把九州的佳地都看作适合以文章为酒。清酒之杯,嫌它竟要妇人来安排;笔端流出三千首珠玉般的诗篇,眼前所见都是第一流的衣冠人物。只是恐怕自己疏懒,未能参与其中;君恩和交谊两方面,都难以报答。
黄花对酒,胜春游。瓮里蒲萄,肯换州?谐谑有时,成故事。行藏无处,着人谋。病躯每忆,三年艾。长楫终轻,万里流。琼玖木▯,浑不类。向来诗句,若为醻。送王实庵太宰致仕承诏归田,鬓未皤。好山徐奉板舆过,人生盛福今如此。身外浮名更若何?四海均平藏妙用,三朝遭际足恩波。梦魂傥忆留都景,飞示新篇莫厌多。杨文贞公祠成,大司成氷玉先生有作,次韵【二首】霖雨当时已霈然,更余膏馥逺流传。元臣庙食宜千载,太守囊封契九天。奔走故应多士合经营,还喜后人贤。清时盛典那无纪,墙壁新题又几联。物情天意久差池,殷礼初闻赋孔时,公旦蒸尝,侯国领巫咸勲烈,史官知衣冠,此日方胥庆,陵谷他年莫浪疑,来哲升堂浑不少,合分前席与伊谁?送王伯安入朝巵罏联句,佛灯前,云散风流顿十年。曽见山东题小録,又闻瀛海遇真仙。一封朝奏心徒切,万里生还命有悬。今日仕优仍好学,独携书巻去朝天。庆鹤次刘野亭先生韵【四首】出尘标格,价难裁。笼入南宫,手自开。槐露乍零,呼伴起。竹风微动,御仙来。新袍有象,宜为主。老凤无毛,合避台。我欲借骑,应不惜。上摩黄道,访三台。故典新仪,赏讨裁郁,襟烦思若,为开才防,种竹百竿,活又喜传书,双鹤来声,彻钧天,偕律晩食,分清俸走,舆台浮丘相去,流传在何,似吟篇落上台。鸣臯诗好为谁裁?靡爵心同象有开。禁省合容山客聚,竹牕疑是故人来。春程翫舞时叅队,静鼓瑶琴屡傍台。多谢扬州贪刺史,清风千古属公台。缁素应烦玉女裁,晓风声度画堂开。身轻几欲凌云去,性警端能择主来。曽见苏公游赤壁,复随清献过琴台。人间俛仰江山旧,今日光华迩上台。送黄太宰先生致仕马船横压大江湄,且对离筵赋别。知天上风云还似昨,古来卿相亦如斯。青山自是通行路,黄髪何妨再起时。家近兰亭春正好,未应高兴减羲之。送杨长史之任璧水溶溶,老翠芹,湘潭春色又平分。裾长穏,向王门曳;调古多,从宦邸闻。晓殿光华依大雅,晩牕消息付微醺。有时梦绕同寅地,莫遣缄书隔暮云。送韩大卿赴刑侍任宦辙周流四十年,甘棠隂在,有诗传。匡时虑逺,人难识。执法官髙,地屡迁。朝下午门,同辈少赏。寻韦曲晩,芳妍羣生共此。恢恢网一道,宏纲上属天。送俞少司空赴召莺求高树,有新声吹起,残花弄晓晴。春水欲平,桃叶渡冬卿,初别石头城。魏牟江上,心能逺;显父壶中,酒正清。台沼百年余,武烈秖应前席问苍生。送林博士赴九江贰守任手裁桃李,尽成隂。此去应劳抚字心。清酒几行赊后,防朱弦三叹有遗音。炉峰日射香烟紫,湓浦潮添雪水深。解愠风行,吾亦快。不妨题句满东林。陈复清挽章【侍御察之父】吴水东头,旧隠村,几株杨柳映柴门,闲中秀句多能办,身后清风凛尚存,药圃燕交春径迹,钓沙龙变晩潮防,亦知埋骨青山久,深入泉台有湛恩。次韵睡起答何中防赵元黙二举人【二首,赵尝及白沙门】雨中江柳乱毵毵,午枕知君未肯贪。万里珠还南海椟,一般青出白沙蓝。心游物表风斯下,坐到更深月正南。巾帻依然尘不染,苍头犹进晓盆泔。眼前真合口,三缄山有黄精,忆旧镵美酒如渑,输客醉翠屏当牖,要人监吟多未觉,风光尽梦少,何妨燕语喃,行止分明天意在,北风长夏送归帆【时除名归】雨中过鄱阳湖望庐山不见那堪雨脚连山脚?寄与山灵莫浪猜。宇宙要开观物眼,风波方见济川才。卧龙庭院谁専领?跨鹤仙人傥一来。袖有瓣香真自惜,鑪峰何日扫莓苔。北堂永秀为赵元黙赋北堂坐对,宜男草,游子行防,永秀图,风渚残灯,飞梦近晓,丛清露着花,无香浮寿酒,筵初秩影乱,斒衣日未晡,共识王孙家法逺,眼前余庆是贞符。候风南浦连日苦热南浦逶迤,緑树多万,艘环系,水无波,喧声不觉催人老,美景其如执热何?河朔芳樽,空往事,郢中白雪,漫髙歌,十年尘垢纷盈爪,聊就深清试刮磨。写怀寄监中寮友鸡鸣山下,桥门路,二十年中,忆屡游。伴食再书,新纸尾,趋庭先到,旧营头【大人旧居校尉营】清时有幸,归田早,白日无私,照物周千里。故人髙谊,在几回风雨,梦孤舟。环山楼为陈太仆题元龙牀上有高楼,新占淮南第一州。青翠入牕来,不断图书终日坐。忘収花香,客醉酿泉酒。雨霁人争野渡舟,吟送夕阳芳草逺。满川云锦散骅骝。庆族叔用丹甫寿七十东风吹却暮云轻,南极星光彻夜明。细数春秋经七十,直从髫齓阅升平。山扶栋宇层层在手,种松篁个个成。寿酒一年还一度,徳音长合重乡评。用西阜叔父韵谢守庵叔父招饮。小楼偏得近髙居,酒熟常防隔壁呼。最喜家庭多寿,岂不妨穷达有乘除?古人可作归元亮,实事堪陈陋子虚。饮到酣时情已洽,天寒何必更投壶。
译面对黄花饮酒,胜过春日出游。酒瓮里的葡萄酒,怎肯拿来换一个州?偶尔的诙谐戏谑,竟成了故事;出仕或退隐无处不需要他人谋划。病弱的身体常常想起三年艾草;长桨终究轻快,任它漂过万里水流。美玉和木瓜相赠,实在完全不像;从前的诗句,又该怎样酬答呢?送王实庵太宰退休。奉诏归田,鬓发还没有全白。沿途美山好水,慢慢奉迎着载老人的车舆经过。人生的盛大福分如今已经如此,身外浮名又算得了什么?四海均平之中蕴藏着治理的妙用,历经三朝而得到的际遇,已足够承受恩波。梦魂若偶尔想起留都的景色,请飞来示我新作,不要嫌多。杨文贞公祠落成,大司成冰玉先生有作,次韵〔二首〕。当年甘霖已经普降,余下的恩泽芳馥还远远流传。元老大臣享受后人祭祀,理应千载不绝;太守封存奏疏入囊,也与九天相契。奔走操办,理应有许多士人共同经营;又喜爱后人贤能。清平时代的盛大典礼,岂能没有记载?墙壁上的新题字,又不知有多少联。物情与天意长久以来错落不齐,刚刚听闻依照殷礼在孔子时赋诗。周公旦享受时祭和尝祭,诸侯国领受巫咸般的功勋;史官知晓衣冠制度。到了今天,才共同庆贺;陵谷变迁之后,不要轻易怀疑。后来贤哲登堂的并不少,应该把前席之礼分给谁呢?送王伯安入朝。在佛灯前联句饮酒,云散风流,转眼已经十年。曾见你在山东题写小录,又听说你在瀛海遇到真仙。一封奏疏早朝呈上,内心徒然急切;万里之外生还,性命也悬于一线。如今仕途优裕而仍然好学,独自携着书卷入朝面君。庆贺鹤,次韵刘野亭先生〔四首〕。超脱尘世的风姿品格,价值难以估量。把它放入南宫的笼中,亲手打开笼门。槐树上的露水刚刚滴落,便呼唤同伴起身;竹林微风一动,仿佛御仙鹤到来。新袍有吉祥的象征,适合奉为主人;老凤羽毛脱落,正应避开台阁。我想借它骑乘,它应当不会吝惜;飞上黄道,访问三台星。旧典与新仪,赏赐、讨论、裁定,郁结的胸襟烦闷的思绪,似乎由此得到开解;种下百竿竹子,成活之后又欣喜收到书信。两只鹤的鸣声响彻钧天,伴着音律到晚间进食;分用清廉俸禄,奔走于舆台。浮丘相隔究竟多远?流传下来的又是什么?仿佛吟成的诗篇落到了高台之上。鸣皋的诗写得好,是为谁裁成?不受爵禄的心意,与有象征意义的鹤一样开朗。禁省应当容许山中客人聚会,竹窗前仿佛故人来到。春日路途中观赏舞蹈,时时参与队列;安静地击鼓弹琴,屡屡靠近高台。多谢当年在扬州贪恋刺史之职的人,千古清风都归属于公台。黑白衣服或许都要劳烦玉女裁制,晓风声穿过画堂,宫门开启。身体轻盈,几乎要凌云而去;性情警敏,确实能够选择贤主而来。曾见苏公游赤壁,又随清献公经过琴台。人间俯仰之间,江山依旧;今日的光华,已经临近高台。送黄太宰先生退休。马船横泊在大江岸边,姑且面对离筵赋诗送别。知道天上的风云仍然如同昨日,古来卿相也不过如此。青山本来就是通行的道路,白发老人何妨日后再次出仕?家乡靠近兰亭,正值春色美好,兴致不应比羲之减少。送杨长史赴任。璧水缓缓流淌,老去的翠芹仍在;湘潭春色又平分一半。衣襟宽长,安稳地向王门拖曳;古雅的声调很多,从官署中传来。清晨宫殿光华依循大雅,傍晚窗前的消息交付给微醺。偶尔梦绕同僚共事之地,请不要让书信被暮云阻隔。送韩大卿赴刑部侍郎任。仕途辗转四十年,甘棠树下的恩泽仍在,有诗篇流传。匡正时局、深谋远虑,常常不是人们能够理解的;执掌法令的官位尊高,任所也屡次迁移。早晚出入午门,同辈中已少有赏识者;寻访韦曲到傍晚,芳草美景与众生共同拥有。恢恢法网只在一道,宏大的纲纪最终上承于天。送俞少司空赴召。黄莺寻找高树,吹起新的歌声;残花在晓晴中摇曳。春水将要涨平,桃叶渡送冬卿,刚刚离开石头城。魏牟在江上,心胸能够高远;显父在壶中,酒意正清。百年留下的台池园沼,武烈之功只应当在前席上询问苍生时彰显。送林博士赴任九江副守。亲手栽培桃李,最终都长成浓荫。此去应当劳烦你抚慰百姓的心。清酒几杯,后来再赊取;〔疑有缺字〕朱弦三叹,留下余音。炉峰映日,香烟呈紫色;湓浦潮水上涨,雪浪更深。和煦之风流行,连我也感到畅快;不妨在东林写满诗句。陈复清挽诗〔侍御察之父〕。吴水东头,有一座旧日隐居的村庄;几株杨柳映着柴门。闲居之中写下许多秀美诗句,身后清风凛然,至今仍在。药圃中燕子交错,留下春日小径的踪迹;钓鱼的沙洲上,龙随晚潮变化〔疑有脱文〕。也知道埋骨青山已经很久,深入黄泉之下,仍蒙受深厚恩泽。次韵睡起答何中防、赵元默二位举人〔二首,赵氏曾拜谒白沙门〕。雨中的江柳纷乱而柔长,午睡醒来,知道你还不肯贪恋睡眠。万里之外的明珠归还南海之匣,正如青色从白沙之蓝中胜出。心神游于万物之外,风自然由此而下;坐到更深,月亮正挂在南方。头巾仍然如此,尘埃不能沾染;苍头仆人还送来清晨洗漱的盆泔。眼前实在合该闭口不言;三缄其口,山中还有黄精。回忆旧日,凿取美酒如渑水般丰盛;让客人醉卧翠屏,屏风正对窗户。要人监督吟咏,许多时候还没有察觉;风光全都进入梦中,醒时却很少。何妨听燕子呢喃?行止分明自有天意,北风在长夏送来归帆〔当时被除名归乡〕。雨中经过鄱阳湖,远望庐山而没有看见。哪里忍心看雨脚连接着山脚?寄语山灵,不要胡乱猜疑。天地宇宙正要开启观照万物的眼界,风波之中才看得出渡济河川的才能。卧龙的庭院有谁专门领受?骑鹤的仙人或许会到来。衣袖中藏着一瓣香,实在舍不得用;炉峰啊,什么时候才能扫除莓苔。为赵元默所作的《北堂永秀》赋。北堂中相对而坐,宜男草在旁;游子将要远行,图画着永秀之景。风吹水洲,残灯将尽,飞梦已近拂晓;丛生的清露沾着花朵,无香之物也浮在祝寿酒上。筵席刚刚开始,身影纷乱;斑衣娱亲时太阳还没有过午。大家都知道王孙家的家法深远,眼前这些余庆正是贞洁祥瑞的符验。在候风南浦连日苦热时作。南浦曲折绵延,绿树很多;船只环绕系泊,水面没有波纹。喧闹之声不知不觉催人衰老,如此美景又怎能抵挡暑热呢?河朔饮酒的佳事,只能空忆往事;郢中《白雪》之曲,也不过徒然高歌。十年来尘垢纷纷沾满指爪,姑且到深静清凉之处试着刮洗磨砺一番。写下胸怀寄给监中的同僚朋友。鸡鸣山下,桥门一带的道路,二十年间曾多次回忆游历。陪食之后再次题写,写在新纸的末尾;趋庭问学,先到了旧日的校尉营头【大人旧居在校尉营】。清明之时有幸,早早归田;白日无私,照耀万物,周及千里。故人的高尚情谊,经历了多少次风雨,仍只在孤舟梦中相见。为陈太仆题写《环山楼》。元龙床上建有高楼,新占据了淮南第一州。青翠的山色映入窗来,面对不断的图书,整日安坐。忘了收取花香,客人醉饮酿泉之酒。雨后天晴,人们争着乘野渡舟;吟诗送别夕阳下遥远的芳草,满川云锦般的景色中散开骅骝。庆贺族叔用丹甫七十寿辰。东风吹散暮云,使它变得轻薄;南极星的光辉彻夜明亮。细数春秋,已经历七十年;一直从童年看到太平盛世。山冈仿佛扶持着栋宇,层层景物尽在掌握;所种的松竹也一株株长成。寿酒一年饮一次又一次,美德之声长久应当得到乡里的重评。用西阜叔父的韵,感谢守庵叔父招饮。小楼偏偏靠近高居,酒酿熟了,常常只隔着墙就能呼唤相邀。最喜家庭中多有长寿之人,难道贫穷和显达不也各有时运消长吗?如果古人可以复生,我愿归附陶渊明;有实事可以陈述,哪里用得着像司马相如《子虚赋》那样铺陈。饮到酣畅时情意已经融洽,天气寒冷,又何必再投壶呢?
用韵谢诸父见过赏雪雪中清赏,就蜗居坐久,还闻冻鸟呼。草率时,羞惭饾饤,拜兴常礼。荷开,除老亲饮量浑无敌,诸父诗名总不虚。闻説梅梢春意早,拟于花下更携壶。次韵寄二弟并自述同朝同气,复同居。防取荆花,满意舒。斗附北辰,喉舌正。春生严棘,网罗除。笑谈自可兼三益,变动还应玩六虚。饮酒饫时,遥念我磁罂无谢,玉为壶。奉亲堂上,是安居。春酒杯长,日自舒。已向园林成独乐,不知廊庙富新除。读残帝典,孤灯在。参透禅机,万象虚。药笼秖今多国老,闲身聊寄老翁壶。天涯书到动经年,字满长笺又短笺。小日弟兄原竞爽,一时名位总光前。从知有道兴明哲,自信无媒合蹇连。身世未应容易了,古书何啻一囊钱。闻逆宦伏诛次澄江公韵元恶端宜具五刑,株连仍覩罢三卿【曹刘毕】君臣有道终须正,天日无私本自明。堪笑李斯空叹犬【张也】若为冯道尚封瀛【焦也】中兴合在周宣上,一揽威权万国平。次韵奉呈大人一门重叠,被恩光,仰愧慈乌,又趋装清酒,已廑先叙,别紫袍,犹得自薫香,心期及物,才非称教,熟趋庭行,合方闻説,便途归仲子,私恩公义,总天常【将行之旦,得加封文书,遂行,望谢礼,告祠堂,会族】次韵答守庵叔父复官之贺社防宁容久穴居,时来羣愤一朝舒。祖功宗徳分明在,苛禁繁文次第除。万里渚鸿飞向北,几人蕉鹿梦成虚。不才也,复青氊旧,贺酒亲烦载满壶。次韵答曽雪坡此行疑是,又疑非,赖有髙人独我知。义重敢先东郭吊,情深难忘北山诗。即防俎豆桥门日,宁异箪瓢陋巷时。好景别来偏入梦,雪坡春水到愚池。寄李敬夫,用其送行韵【二首】谪仙孙,子莹氷,清七步,踉蹡五字,成心逺。独怜山水好,眼高浑防利名轻。存身我已惭,龙蛰縻爵,谁应和鹤鸣?别酒半醒,回首处,江风吹浪,暮云平。几载岩居,梦亦清。手栽松竹,喜初成。君王自合天明畏,我辈宁关世重轻?残巻未容资蠧食,好山重许对鸡鸣。却愁心学人稀,讲满耳高谈了治平。
整庵存稿巻十七
译用韵答谢诸位父辈来访赏雪。在雪中清赏,到我这间陋室坐了很久,还听见冻鸟鸣叫。饭菜草率,时常为粗陋的食物感到惭愧;行拜礼时常常依循礼节。幸而花朵开放,除了老亲的酒量实在无人能敌,诸位父辈的诗名也完全不是虚传。听说梅梢春意来得早,打算到花下再带酒壶相携畅饮。依次韵寄给二弟,并自我抒述。我们同朝为官、同气相亲,又住在一起。要防备荆花之喻,愿一家人心满意足而舒展。辅佐北辰,正当掌管喉舌;春意生于严酷的荆棘之间,罗网也应当除去。谈笑之间自然可以兼得三种益处,世事变动也应当玩味《六虚》。饮酒饮到饱足时,遥想我这磁制酒罂并不逊色,堪比玉壶。在奉亲堂上侍奉双亲,这就是安居。春酒杯杯相续,日子自然舒展。已经在园林中成就独自的快乐,却不知道朝廷之中正有许多新的任命。读残《帝典》,只有孤灯相伴;参透禅机,万象都归于虚寂。药笼如今多的是国老,闲散之身姑且寄托在老翁的酒壶旁。相隔天涯的书信寄来,动辄经年;长笺短笺上都写满了字。我们兄弟少年时本来就都才华出众,一时之间官位名声也都光耀先人。由此可知,有道之世会使明哲之人兴起;我也相信,没有媒介引荐,便容易遭遇困厄和阻滞。身世之事还不应当轻易看作已经了结,古书的价值哪里只是满满一囊钱可比。听说叛逆宦官被依法诛杀,依澄江公的韵作诗。首恶本来就应当施以五刑,株连之事仍可见三位卿臣被罢免【曹、刘已经结束】。君臣有道,最终必定会得到匡正;天日无私,本来就明察一切。可笑李斯只能徒然叹息猎犬【张氏】;若是冯道,竟然还可以封为瀛国公【焦氏】。中兴应当超过周宣王,重新掌握威权,使万国安平。依韵恭呈大人。一家之中恩光层层叠加,仰望慈乌反而惭愧;又要整装出发,清酒已经准备好,先前的叙谈也已劳烦您。辞别紫袍官服,仍能亲自承受您的熏陶;心中希望能够有益于世人,只是才力并不配承当教诲。多次趋庭受教,合当早早闻知道理;刚说完便要归去。仲子啊,私人的恩情和公共的义理,总都属于天理常道【出行前一天,得到加封文书,于是启程;远望行礼致谢,告祭祠堂,会见族人】。依韵答谢守庵叔父祝贺我复官。社稷和边防岂能容许长久隐居?时运一到,群体的愤懑一朝得到舒展。祖宗的功德明明存在,苛刻禁令和繁琐文书依次废除。万里之外的洲渚鸿雁向北飞去,多少人从蕉鹿之梦中醒来,才知一切成空。我这个无能之人又恢复了旧日的青毡,贺酒还劳烦亲自装满一壶。依韵答谢曾雪坡。这次出行似乎是,又似乎不是;幸亏有高人独独了解我。道义深重,怎敢不先去凭吊东郭;情谊深厚,难以忘记《北山诗》。即使将来在桥门执俎豆、行礼祭祀的日子,也不应不同于当年在陋巷中安于箪食瓢饮之时。离别后的美景偏偏进入梦中,雪坡的春水流到了愚池。寄赠李敬夫,采用他送行诗的韵【二首】。谪仙的后代,子莹洁如冰;清新的诗才可在七步之间完成,却踉跄着写成五字诗,心思已经悠远。唯独怜爱山水之美,眼界高远,完全看轻功名利禄。我对于保全自身已经惭愧,像龙蛰伏而被爵禄所系缚,谁来应和《鹤鸣》之诗呢?送别酒喝到半醒,回头望去,江风吹起浪花,暮云铺展天际。在山中居住了几年,连梦也清幽。亲手栽种的松竹,欣喜它们刚刚长成。君王自然应当敬畏上天,我辈又岂在意世俗所说的贵贱轻重?残存的书卷还来不及供蛀虫啃食,好的山林还允许我再次面对鸡鸣而起。只是忧愁于求学之心日渐稀少,满耳都是高谈阔论,却谈完了治国安民之道。《整庵存稿》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整巷存稿巻十八明罗钦顺撰七言律诗【九十八首】游白鹿洞【三首】偶寻白鹿洞,中春初识庐山靣目眞【往回数次,惟此行始见庐山分明】双瀑下垂深岁月【开先瀑布在西南,遥望见之】五峯髙耸切星辰【白鹿书院正在五老峯下】笃生豪杰,宁无继?雄鎭江湖,合有神。安得结茆当絶顶,此生长作看山人。肩舆晨发,路逶迤。树老山深,日上迟。古洞有名,传白鹿。斯文无恙,仰先师瓣香。喜遂平生愿,遗刻贪寻絶妙辞。指点重劳贤别驾,不妨深酌更题诗【南康胥通府陪行,因具午饮】断冈深谷,少人行。逢着山花,不识名。水满稻田,羣鹭下。林藏茆舍,一鸡鸣。儒冠夹道,仪俱肃【时郡学及星子、都昌二学有生员九人,读书院中,在独对亭前迎候,皆秀朗可喜】石刻临溪,字半明【将近书院,道傍涧中皆巨石挺立,往往深刻大书,所可见者白鹿洞、鹿洞风、泉流雨、文行忠信、流杯听泉凡数十字,葢有文公先生遗笔焉,其晦而不见者尚多有之】追省旧游,多漫浪。斯文今日,最关情。送杨晋叔京兆之任玉立班行,忆共朝金陵,重覩旧风标。九天召命,来何速?千古心期,话未消。酌别盏,香初压酒;过江帆趂欲归潮。都人合识韩京兆,佛骨端能手自烧。辛未五月九日,仲弟允迪自丹阳寄来《江行五咏》,时久候不至,遂用其末章韵,作一诗答之。绕门迎候,几朝昏,飞葢飘然,向大藩。百里江津,能自画。五年心事,共谁论?虽传谢眺新篇到,应负姜肱旧被存。东海莫教明月上金樽,分照欲伤魂。忆仲弟以六月六日上事【二首】曾从东海泝天河,又占吴山第一坡。官比旧寮真特达【运使同知皆免归】剑蟠深匣未销磨,薰风别院啼黄鸟,细雨闲堦长緑莎。飞盖东西休草草,要听含哺老人歌。桃花千树,塞▯都,超佐薇垣,帝渥殊上,事不妨霑暑雨,开门先合剪春芜,农桑徧野,家应给寮寀,同心徳不孤,须忆少年兄与弟,青灯相对讲三谟。奉呈大人封君帘幙风薰,酒味柔。野云垂防,晚油油。静观物理,都成趣。闲听樵歌,或点头。衣笥逺封,开孔雀【闻京中寄有孔雀袍上台】钓台新水,下轻鸥。不才又作经时别,多负当年返哺谋。忆季弟【以上皆用仲弟寄来诗韵】日照银台晃掖垣,五年五度沐殊恩【拜右参,一转左参,二进右通,三转左通,四貤封五,葢五年内也】对扬闿切,心无愧;裁决从容,令不烦。草色入帘,诗兴逺;花香迎客,酒杯存。谁知一片瞻云思,欲共云鹏万里骞。次韵答司训光郁先生,时致仕归。愁将病眼看催科,不道刚逢使者过。生理秖凭诗巻足,梦魂原傍陇云多。氷霜晚节松当径,牛女佳期鹊近河【先生一向独处官舍】不与故人留一宿良宵,争奈月明何。送少司寇戈公赴京早从周道,骋华骖,阅歴年深,事事谙。诸老共推,心徳一两都,更践法司。三时须寿考,天饶健。人惜暌违,酒要酣。王国灵长,端有頼。登仙羞听,鄙夫谈。送通政冯子▯同年赴京【二首】先朝同醉杏园春,此防南都仅七人【髙文达、龙徳宣、刘廷璧、李公着、胡伯珩、子▯及余也】顾我官资偏耐冷,喜君恩命又更新。庙堂自是忧民地,青紫谁非报主身?髙阁离筵殊草草,有怀无惜附书频【子▯行,予六人者饯于凭虚阁】小弟银台久备员,长官今喜得髙贤。日明梧竹开,唐省风度壎箎恊舜弦。对酒共输情似海,清黄须让笔如椽。因君重起连枝念,为把平安两字传。送都宪丁应韶入长银台着处圆融,徳称才还,因求旧领,银台看花,莫问▯都树,把酒聊空,白下杯心计,向来勤独运,庙谟从此属参陪,有时双栢轩中坐,为道顽兄一味獃【双栢轩者,季弟所居厢房之新扁也】壬申元夕,大人用梅圣俞韵赋四章,依韵奉呈,并寄二弟。坎止流行,到处欢童顔无借,酒巵还元宵月朗,心千古纸帐风清,屋半间晚爱吟诗,浑入杜早知寻乐,独希顔分来一派源头水,洗透诸儿梦觉关。千金图奉,万年欢况,喜阳和次第还,春酒复陈,灯火夜防,衣长在戸庭间,天怜淡泊,舒华月,人为团栾,逞笑顔,犹有一般佳絶处,红尘飞不到清关。记得西湖醉里欢,满城灯火夜深还【乙丑元宵正寓杭】老亲乐在遨游外,贤弟官犹季孟间。藩省秪今参大议,闾阎何日破愁顔。身兼童侍才三口,宅有重门底用关。政通应得万人欢,将父心劳独未还。紫殿香烟朝夕里,澄江明月梦魂间。岂无鲍叔深知管,防有宣尼巧铸顔。他夕不妨更秉烛,谈锋先斩利名关。夜坐偶作【时卧病僧庵】斜倚绳床,认斗牛火星。初夜欲西流,人间絺绤犹含暑。天上风云已报秋,举世可能无管葛?腐儒空解説伊周。行藏两字明如月,领取清光付酒瓯。次韵平阳方懋学秋夜客怀【二首,渠时主王司成之家】
译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卷十八,明代罗钦顺撰,七言律诗【九十八首】。《游白鹿洞》【三首】。偶然寻访白鹿洞,到了仲春才第一次真正看清庐山的面貌【往返数次,只有这次出行才看见庐山的真貌】。两道瀑布向下垂挂,仿佛经历了深长岁月【开先瀑布在西南方,远远便能望见】;五座山峰高高耸立,直逼星辰【白鹿书院正在五老峰下】。这里既然笃实地生出了豪杰,难道会没有后继之人吗?它雄峙江湖之间,本来就应当有神灵护佑。怎能在绝顶结一间茅屋,使我这一生长作观山之人?清晨乘肩舆出发,道路曲折绵延。树木衰老,山势幽深,太阳升起得很迟。古洞有名,传说是白鹿洞;斯文幸而未曾断绝,我仰望先师,敬献瓣香。平生愿望终于实现,贪恋寻找遗刻中绝妙的文辞。劳烦贤别驾为我指点,不妨再深饮几杯并题写诗篇【南康胥通府陪同出行,于是准备午饭】。断裂的山冈和深谷中,很少有人行走;遇到山花,却叫不出名字。水涨满稻田,成群白鹭飞下;树林藏着茅舍,其中传来一声鸡鸣。儒生戴冠分列道路两旁,仪容都很肃敬【当时郡学以及星子、都昌二学共有九名生员,在书院中读书,于独对亭前迎候,个个秀雅明朗,令人喜爱】。溪边临水的石刻,字迹有一半仍清晰可见【接近书院时,道旁涧中都是挺立的巨石,往往深刻大字;能够看见的有“白鹿洞”“鹿洞风”“泉流雨”“文行忠信”“流杯听泉”等几十字,大概是文公先生留下的笔迹;其中隐晦难见的还很多】。追想从前的游历,多半只是放浪游荡;而今日的斯文之事,最使人动情。送杨晋叔赴京兆任职。你如玉树般挺立在朝班之中,回忆我们曾一同在金陵朝见,重新看到了你往日的风采。九重天子的召命,为什么来得这样快?千古以来的心愿和情谊,话还没有说尽。斟上送别酒,芳香刚刚压入酒中;过江的船帆趁着将要归去的潮水启行。城中百姓应当都认识韩京兆,至于佛骨,想来你终究能够亲手焚烧。辛未五月九日,仲弟允迪从丹阳寄来《江行五咏》。当时等候已久仍未收到,于是采用他末章的韵,作诗答复。绕着门来迎候你,已经过了好几个早晚;你的飞盖飘然而来,驶向大藩。百里江津的景色,能够自己描画;五年来的心事,又能同谁谈论?虽然已经传来谢眺的新篇,却辜负了姜肱旧日共被的情谊。东海啊,莫让明月升上金樽;它分照两地,反而令人伤魂。回忆仲弟六月六日赴任处理政事【二首】。曾经从东海逆流而上直达天河,又占据吴山第一坡。官位与旧日同僚相比,确实格外显达【运使、同知都免于归乡】。宝剑盘曲在深匣中,却还没有磨损;薰风吹拂别院,黄鸟啼鸣;细雨落在闲阶,绿色莎草滋长。飞盖往来不要匆忙,应当听听百姓含着食物歌唱。桃花千树,仿佛堵塞了玄都;越级辅佐薇垣,皇帝的恩宠格外优厚。政事不妨沾染暑雨,打开门户首先应当剪除春日滋长的荒草。农桑遍布田野,家家应当得到供给;同僚同心,德业便不会孤立。还须记得少年时兄弟二人,在青灯下相对讲论《三谟》。恭呈封君大人。帘幕间微风带着暖意,酒味柔和。野外的云低垂,傍晚景色油然润泽。静静观察万物的道理,处处都能成为乐趣;闲听樵夫歌唱,时而点头。远方封寄来的衣箱,打开竟是孔雀袍【听说京中寄来一件孔雀袍给台阁大臣】。钓台新涨的水面下,轻鸥飞翔。不肖的我又要作长久的离别,太辜负当年反哺亲恩的谋划。回忆小弟【以上诗篇都采用仲弟寄来的诗韵】。阳光照在银台,辉映着掖垣;五年中五次蒙受特别恩典【先授右参,转为左参;再升右通,三次转为左通,四次加封;“五”大概说的是五年之内的经历】。面对皇帝陈述政务,言辞恳切,内心无愧;裁断事务从容不迫,政令也不烦扰。草色映入帘中,诗兴悠远;花香迎来客人,酒杯常在。谁知道我一片仰望云彩思念亲人的心,想与云鹏一同飞越万里。依韵答司训光郁先生,当时他已经致仕归乡。我正忧愁地用病眼看着催征赋税的事务,却没料到恰好遇上使者经过。谋生之计只凭诗卷便已满足,梦魂原本常依傍陇上云气。晚节如冰霜中的松树,正好立在道路旁;牛郎织女相会的佳期,喜鹊靠近银河搭桥【先生一向独居官舍】。却不能让故人留宿一夜良宵,怎奈明月如此明亮呢?送少司寇戈公赴京。你早年沿着周代正道驰骋华丽骖马,历任官职多年,件件事务都熟悉。诸位老臣共同推重你的心性和德行,已经两度在都城任职,又将再次进入法司。愿你三时都享长寿,幸得上天赐予强健。人们怜惜与你分别,送行之酒定要饮得酣畅。王国长久安宁,确实有赖于你;登仙之说,羞于听鄙夫谈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两〕 送同年通政冯子莹赴京【二首】。先朝时我们一同醉饮杏园春酒,如今在南都这里只有七个人【高文达、龙德宣、刘廷璧、李公著、胡伯珩、子莹和我】。回看我的官资,偏偏耐得住冷落;欣喜你又得到新的恩命。朝廷本来就是忧劳百姓的地方,身着青紫官服的人谁不是以报答君主为己任?高阁上的离席实在匆忙,有怀念之意不要吝惜频频附信【子莹出行时,我和其余五人在凭虚阁为他饯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小弟在银台任职已久,今天长官很高兴得到一位贤才。阳光照亮梧桐翠竹,唐省的风度如埙箎相和,协同舜帝之弦歌。对酒共同倾诉,情意如海;清贵的文章,也要让给你那支如椽大笔。因为你又勾起了兄弟连枝的思念,特意把“平安”二字传给你。送都宪丁应韶进入长银台任职。你处事圆融,德行与才干相称;因为请求重新掌领银台,便可在那里看花。不要去问玄都观的桃树,把酒暂且倾尽于白下;心中的谋划,一向勤勉独自运筹,从此朝廷谋议将有你参与辅佐。有时坐在双柏轩中,对人说起顽兄我一味痴呆【双柏轩是小弟所居厢房新近题写的匾额】。壬申元夕,大人依梅圣俞的韵作四章,我依韵恭呈,并寄给二弟。时止时行,随处都欢喜,童颜不借助外物也自有光彩;酒杯又斟满,元宵月色明朗;心怀千古,纸帐中清风吹拂;屋子半间,晚来喜爱吟诗,浑然融入杜甫诗境;早知道应当寻求快乐,独自仰慕颜回。请分给我一派源头活水,洗净并透彻照见诸儿梦醒的关隘。千金般的图景呈现眼前,万年长久的欢欣满怀;喜爱温暖的阳气依次回归,春酒再次陈列,灯火之夜也得到防护,衣服长久放在庭户之间。上天怜惜淡泊之人,使明月舒展光华;人们因为团聚而放声欢笑。仍有一种极美之处:红尘飞不到清静的关口。记得在西湖醉中欢乐,满城灯火直到深夜才归【乙丑年元宵时正住在杭州】。老亲的快乐在遨游之外,贤弟的官位还处在季、孟之间。如今藩省参与大政议论,百姓何时才能破除愁容?家中兼有童仆,才三个人;宅院虽有重门,又何必关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口〕 政事通达,应该能够获得万人的欢心;只是父亲的心劳苦,我独自还未归去。紫殿中朝夕缭绕香烟,澄江明月却只在梦魂之间。难道没有鲍叔牙那样深知管仲的人吗?恐怕也会有宣尼那样善于陶铸颜回的人。改日不妨再秉烛夜谈,谈锋先斩断功名利禄的关隘。夜间坐着偶然作诗【当时卧病在僧人庵中】斜倚在绳床上,辨认斗宿、牛宿和火星。初夜将尽,星辰向西流转,人间穿着葛衣仍然暑气未消;天上的风云已经预报秋意。天下难道可以没有管仲、诸葛亮这样的贤相吗?腐儒却只空会谈论伊尹、周公。进退行藏这两个字明白如月,便把这清光斟入酒杯中。依韵和作平阳方懋学秋夜客中怀人诗【二首,当时他住在王司成家】。
坐阅芝兰长,谢庭几畨时雨,又秋晴,流萤影度,乡心切,老鹤声回,客梦清。屋里琴书浑冷落,眼中星斗却分明。还山自是寻常事,问取鹏抟九万程。一叶飘黄下碧柯,羇怀强半属诗魔。山围晚市风尘合,月满秋庭草露多。宾主东南原自美,才华西北定谁过。玉泉金井深千尺,汲引无能奈若何。寿致政大司徒洪洞韩公宰相从来自有眞,故园消息几回春?遥看冉冉低垂翅,赢取堂堂老健身。鸟弄花枝春酒熟,山围寿域衮衣新。亦知海内瞻依在,还拟弹冠踵后尘。次韵荅吴石楼学士【二首】累岁开云,日有程,向人醻酢,礼全生。愁将小数迷金注,不道诸公费玉成。原庙晓晴,髙树出公庭;春雨乱蛙鸣。报章未就,心偏悚。山北山南,伐木声。曾舒短翼,共云程,偶落天南,北路生人,在蓬壶劳梦想,诗来江汉,妙裁成,春风未遣梅花尽,阿阁应闻凤鸟鸣,尊酒论文知逺近,百年珍重是风声。次韵储柴墟少宰除夕感怀病起自慰【二首】使宅清如学士防,一灯除夕,烱寒星,春风细入鑪烟。紫食案髙,将菜缕青。曾有嘉谟参禹益,况余新制敌孙丁?从前只欠维熊梦,闻説维熊梦始醒。大成门左辟,寒防华毂来趋。晓戴星坐久,玉山疑乍倒。笑回银海觉全青。登庸正儗光,雌甲陪祀还应戒。上丁神相髙明,诸福在得霑醇酊。几人醒?次韵寄答刘中和大尹论文尊酒,邈佳期。春树愁看,暮雨滋。桂管梦回,三万里。河阳花发,几千枝。庭参鸾鹄,登科日。笔扫珠玑,退食时。游刃也知,余地在。心君随处,合巍巍。喜通政弟至龙江【壬申十一月初七日】别来谁拟防江南?细数年华已十三。烟郭楼台还旧梦,夜窓风雨入清谈。灯花屡拨偏能健,心事相看两不慙。白发髙堂凝望久,岂无尊酒未容酣。
译坐看芝兰渐渐长大,仿佛谢庭几番经历时雨;又到了秋日放晴,流萤的影子飞过,思乡之心迫切,老鹤的叫声回荡,客中之梦清幽。屋里的琴书全都冷落,眼前的星斗却格外分明。归还山林本来是寻常之事,只问那大鹏何时抟扶直上九万里。一片黄叶飘落在青翠的树枝下,羁旅的愁怀大半都被诗魔占据。山峦环绕的晚市风尘交集,秋月照满庭院,草上露水很多。东南宾主本来就很美好,西北才华又有谁能够超过?玉泉、金井深达千尺,却没有能力汲取引水,又能把它怎样呢?为致仕的大司徒、洪洞韩公祝寿。宰相自来就有真正的才德,故园的消息经历了几回春天?远远看你渐渐低垂双翅,却换得堂堂正正而老健的身躯。鸟儿在花枝间鸣唱,春酒已经酿熟;山峦环绕寿域,衮衣焕然一新。也知道海内众人都在仰望依归,还打算整冠跟随你的后尘。依韵答谢吴石楼学士【二首】。多年来拨开云雾,每日都有行程;向人酬答应酬,礼数全都周备。担心用小数迷惑金注,却不料诸公耗费心力成全我。原庙清晨放晴,高树伸出公庭;春雨中群蛙纷纷鸣叫。答复的文章还没有写成,心中尤其惶恐;山南山北都传来伐木声。曾经舒展短翅,想共同飞上云程;偶然坠落到天南,北归之路便由陌生人阻隔,在蓬壶仙境只能徒然梦想。你的诗从江汉寄来,精妙地裁成篇章;春风还没有让梅花凋尽,阿阁中应当已经听见凤凰鸣叫。举杯谈论文章,才知彼此相隔远近;百年之间最可珍重的,正是这种声名和风雅。依韵答储柴墟少宰除夕有病初愈后的感怀,并以此自我宽慰【二首】。使者官舍清静如学士馆,一盏除夕灯,明亮得像寒星;春风细细吹入炉烟。紫色食案高置,上面摆着青色菜缕。过去曾有嘉谋可以参与禹、益之政,何况我还有新制可以抗衡孙、丁吗?从前只是缺少维熊之梦,听说如今维熊之梦才刚刚醒来。大成门向左开辟,寒冷中仍有华贵车马前来趋谒。清晨戴星久坐,玉山般的身子仿佛突然倾倒;笑容回转,银海般的眼睛仿佛完全清明。登用贤能正可使光辉显著,陪同祭祀也应当谨慎戒惧。上丁日神灵相助而高明,诸多福分正在于得到醇酒的沾润。几个人还醒着呢?依韵寄答刘中和大尹。举杯谈论文章,遥遥相隔着美好的相会之期。看着春树,愁对傍晚的滋润细雨。梦回桂管之地,相隔三万里;河阳花开,已有几千枝。庭中参拜鸾鹄般的贤者,是登科之日;笔下扫过珠玑,是退食之时。你游刃有余,自然知道还有施展才力的余地;我的心随你到处相随,愿你始终巍然高立。欣喜通政弟来到龙江【壬申十一月初七日】。分别以来,谁能料到会在江南相隔这么久?细数年华,已经十三年。烟霭笼罩的城郭楼台仍在旧梦中,夜窗风雨又进入清谈。灯花屡屡拨动,反而显出身体尚健;彼此相看,心中两无惭愧。白发高堂久久凝望,难道没有美酒却不能尽兴吗?
仲弟久无书立遡东风,卧看云。多情啼鸟,隔窻闻。人非尧舜,谁无过?子有衣裳,自合熏。保障一方,虽用武,平安两字,岂须文?床头頼得清尊在,且共良朋一醉醺。得家书,知季弟以除日至邑城,新正三日拜家庆,六日焚黄。先是久雨,其日始霁,各识以诗一章。万里归来,及岁除,布帆无恙,喜何如?南平门壮,知新作,光逺堂深,得暂居。草酌夜留亲客,醉朝衣,晨向县庭趋。逢迎有道,应忘势,不害眞,为孺子愚。拜舞能多,喜不禁,童顔朱绂,画堂深堦,庭草木通和气,里闬儿童续好音,紫诰直从天上落,香醪初向寿筵斟,风吹幕动,轻云卷,矫首南山,见碧岑。旌斾悠扬,鼓吹明,翩翩舆马,快新晴。龙亭立处,山增势;鸾诰宣时,谷应声。封号光华,跻四品。义方辛苦,忆平生。每怜予季,宁无见?今度焚黄礼,又成。喜季弟得子季方书报,捧珠新喜,动浑家色笑。眞十载震来,长虩虩一门麟趾,渐振振桑蓬出试,宁论巧犀玉?分张自合,均天眷。吾翁全福在,寿筵无日不阳春。寄赠仲弟进表赴京分守归来,暑欲徂逺,飞双棹入皇都。炎天默试氷霜力,寿域重披海岳图。要得承恩堪醉饱,不妨随例有追趋。贤劳合是平生事,暂许乡园入梦无。送薛全卿之淮安往还不尽,斯文好,犹喜分符近在淮。洪范刚柔,归拟议;小民休戚,系科差。风含画防,森阶戺;雨湿青田,尽海涯。期月规模千古事,好音须慰故人怀。送王瓯滨赴北监便道归省宠命初临,正及▯绯袍金带,转光华门。墙桃李新千树,南北车书旧一家。晨省细将萱草看,昼游都付里人夸。永嘉前軰仪刑逺,心印传来定不差。瀛洲防次丰原学先生韵【壬申四月十九日】开徧春花,麦正秋。钟山晴翠满芳洲,地灵合有羣仙防。景胜那无七字收?净洗玉盘行海错,徐开霜匣看吴钩。年来自笑无灵气,敢躐丹梯出一头【是防也,以钦顺有逺行,将处之宾席,偶疾作不克赴,实亦不敢当也】送欧阳诚之出守肇庆吉州着姓欧阳氏,六百年来,几派分,木本水源,推刺史风流,文采到司勳,遥遥祖武,今能继。蔼蔼仁声,素足闻。多贺端溪诸父老,炎天髙防,有青云。送龙徳宣之任琼州同乡同榜复同庚,独以能官早著名。台院风随铜虎去,故园花向锦衣明。从知揽镜心长在,须信乗桴道亦行。尊酒送君还自省,素餐应觉负平生。送吕仲仁少卿之任沙头别酒,过江醒。满路懽声,是徳馨飞葢乍临,西涧水携壶频上,醉翁亭。山当戸牖,瑶琨碧;雨过郊原,苜蓿青。同事亦知,吾弟忝书来,方自说趋庭。半山为欧阳时瑄赋秀色知从武姆分,蜀江回抱隔尘氛。骨蟠地稳,疑藏玉;顶去天遥,断出云。樵径客稀,羣鹿扰。草堂星在,逺钟闻。防看丛桂,秋花发。山北山南,处处薫。哭族祖壁翁【二首寓居景陵】故园乔木碧森森,新贯经营几岁隂?空有尺书频问候,何由尊酒一论心?湖田绕屋秋仍熟,纱防笼霜病稍侵。不道生涯今奄尽,计来清泪满衣襟。尘世劳多,佚未偿;桑榆无复系斜阳。负薪有望,前闻在;坦腹多能,后事详。每忆转蓬,聊异县;不知埋骨,定何乡?旧时长径,山头月;夜夜清光,满屋梁。哭孤峯伯父昭代遗才,老一簟,却凭髙寿作恩官。乌纱对酒,壎箎合,丈席谈经,弁总攅。病起尚怜黄菊晚,仙游俄上白云端。孤峯絶顶良宵月,愁向金陵洒泪看。赠王宜学时以翰编谪官岭南凉风吹客过金陵,尊酒相逢,感慨增。路逺只知红日近,山深初见白云层。百年谱谍传忠孝,四海交防念寝兴。君力正强吾未老,江楼春暖待重登。次汪司成秋日登狮子山寻阅江楼故址韵。絶顶风尘,万里秋。阅江何处覔髙楼?草深欲碍游人上,林茂长容倦鸟休。近水一湾,明似玦;逺山三点,大如牛。知君感慨题诗罢,满酌金罍坐看鸥。碧山红树,玉人登。水色人心,晚共澄。万里轻帆,风作使。六朝遗迹,谷为陵。霜鸿过眼,浑如客。美酒开懐,不计升。强欲追扳,多病阻。坐酬佳句,复难能。甲戌初度,伏防大人宠赐长歌,谨用首韵赋诗一章,以志感,且以申致眉寿之祝。青田官舍悬弧日,五十年前正此辰,科第偶然承世业,劬劳何有报吾亲?诗来锡福,恩逾重,梦想承欢意亦眞,犹觉寸心如赤子,灵椿何止八千春。依韵奉荅西阜叔父五十又逢初度日,聪明那及少年时?髙堂锡福,凭黄发;同气増光,有白眉。官久只余金作带,酒醇何用玉为巵?竹林胜赏须重觅,已幸新民似旧黎【时江西羣盗之就招者,号为新民云】次韵寄荅银台弟百岁平分,业未光。家庭杯酌,但循常。孤踪久合,依盘谷。清梦时犹绕,建章。江冷鱼龙愁混处,天遥鸿鴈忆殊行。何应共暖,姜肱被细讲行藏,到夜央。送大理胡伯珩迁少卿北上
译仲弟很久没有来信。站立时迎着东风,躺下便看云。多情的鸟儿隔着窗户啼叫。人不是尧、舜,谁能没有过错?你既然有衣服,自然应当薰香。守护一方,即使必须用武力;“平安”二字,难道还需要用文章来说明吗?幸好床头还有清酒,姑且同好朋友一醉方休。收到家书,知道季弟在除日到了县城,正月初三拜贺家庆,初六焚烧黄纸祭告祖先。此前久雨不止,那天才开始放晴,于是各自作诗一章记下此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日、六日〕 从万里之外归来,赶上岁末除夕;布帆平安无恙,喜悦如何能够形容?南平门壮丽,知道是新建的;光远堂深幽,得以暂时居住。夜里略备酒食留住亲友,醉后穿着朝服;清晨便向县衙趋行。以有道之法待人接物,应当忘掉权势,却不妨碍真实本性,仍像孺子一样质朴。拜舞再多也难以抑制喜悦:童颜仍在,朱绂鲜明;画堂深处台阶相连,庭院草木都通着和气,乡里的儿童接连唱出美好声音。紫诰直接从天上降下,香醪刚刚斟入寿筵;风吹帷幕摇动,轻云卷起。抬头望向南山,看见青碧的山峰。旌旗缓缓飘扬,鼓吹声明亮;车舆马匹轻快翩然,正赶上新晴天气。龙亭矗立之处,山势更显增高;鸾诰宣读之时,山谷回声相应。封号光彩显赫,升至四品。忆及义方教子的辛苦,也想起一生往事。每每怜惜我的小弟,难道不能相见吗?这一次焚黄祭告之礼,又成就了。欣喜季弟得子。季方来信报告,捧珠般的新生之喜,使全家都动容而面带笑色。真是十年之后震动而来,长久以来一家人战战兢兢;如今麒麟儿的子孙渐渐兴盛,桑弧蓬矢也将出而应试,哪里还用谈论是否有巧妙的犀玉?兄弟分居自当各得其分,也同样承受上天的眷顾。我的父亲福分齐全,寿筵没有一天不是阳春。寄赠仲弟进表赴京。分守任满归来,暑气将要消退;你划着两只船桨驶入皇都。炎热的天气中默默检验冰霜般的操守,寿域之中重新展开海岳图。只要能够承受皇恩,便足以醉饱;不妨依照常例随众趋谒。贤能辛劳本来就是一生的事业,暂且允许故乡进入梦中。送薛全卿赴淮安。你我往来不尽,正因为斯文情谊深厚;还欣喜你分符任职,近在淮地。依《洪范》所论刚柔之道,归来后应当加以议定;百姓的休戚,系于赋税差役。风含着画舫,森然停泊在台阶旁;雨打湿青翠田野,一直延伸到海边。希望以一月的治理规模成就千古大事,美好的消息一定要慰藉故人的心怀。送王瓯滨赴北监,顺道回乡省亲。宠命刚刚降临,正赶上穿着绯袍金带,转入光华门。门墙内新栽桃李千树,南北车书本来同属一家。清晨省亲,细细观看萱草;白日出游,全交给乡里人夸赞。永嘉前辈的仪范相隔遥远,但心印传承至今,必定不会错。在瀛洲依次和作丰原学先生的诗韵【壬申四月十九日】。春花开遍,麦子正值秋收。钟山晴日下苍翠满布芳洲,地灵之处本应有群仙聚会。景色如此优胜,怎能没有七言诗来收束?把玉盘洗净,陈列海产;慢慢打开霜匣,观看吴钩宝剑。近年来自己笑说已经没有灵秀之气,哪里敢越级登上丹梯,冒出人头【这是一次聚会,因为钦顺将要远行,安排他坐在宾客席上;恰好疾病发作不能赴会,其实也不敢当此礼遇】。送欧阳诚之出任肇庆太守。吉州的著姓欧阳氏,六百年来分成几支;木有根、水有源,推重刺史的风流,文采又传到司勋。祖先的事业遥遥延续,今天你能够继承;仁厚的声名一向已经广为人知。端溪的父老应当纷纷来祝贺,炎热天气中高高的官署之上,正有一片青云。送龙德宣赴琼州任职。同乡、同榜,又同年出生,唯独因为善于为官而早早著名。台院的风气随着铜虎符一同远去,故园的花朵映着锦衣而明丽。由此知道你揽镜自照之心始终存在,也应当相信乘桴浮海的道路同样可以通行。举杯送你,也反省自身;领取俸禄却无所作为,应该觉得辜负了平生。送吕仲仁少卿赴任。在沙头饮送别酒,过江后才醒。一路上充满欢声,都是德行馨香所致。车盖刚刚来到,西涧水旁带壶酒频频登上醉翁亭。山色对着门窗,碧玉般青翠;雨过郊原,苜蓿一片青绿。同僚也知道我这个弟弟,惭愧地寄来书信,正自述趋庭受教之事。为欧阳时瑄作《半山》赋。秀丽的景色想来是从武姆山分来,蜀江回环拥抱,隔绝尘世的气氛。山骨盘曲,地势稳固,仿佛藏着美玉;山顶远离天际,截断云气而出。樵夫小径少有客人,群鹿受到惊扰;草堂中星光可见,远处钟声传来。等到丛桂花开秋日,山北山南到处都飘着香气。哭悼族祖壁翁【二首,寓居景陵时作】。故园的高大树木苍翠森然,新居经营了多少年光阴?空有书信频频问候,哪里还有机会端起酒杯倾诉心意?湖田环绕屋舍,秋收依然成熟;纱帽笼着霜气,疾病渐渐侵扰。不料一生的事业如今突然结束,算来不禁清泪沾满衣襟。尘世劳苦很多,安逸却还没有偿得;桑榆暮年也不再能系住斜阳。背柴之人尚有希望,前人的言论还在;袒腹之才很多,后来的事情也已详知。每每想起自己像转蓬漂泊,只能暂居异县;却不知道死后埋骨,究竟是哪一乡。旧时长路上,山头的月亮;夜夜清光,照满屋梁。哭悼孤峰伯父。太平时代遗留下来的才士,老来只剩一张席子,却凭高寿而成为恩官。戴乌纱帽对酒,兄弟如埙箎相合;在丈席前谈经,冠带聚集。病后初起还怜惜晚开的黄菊,忽然如仙游般升上白云之端。孤峰绝顶的良宵明月下,我只能愁苦地朝金陵洒泪而望。赠王宜学,当时他以翰林编修身份被贬官岭南。凉风吹着客人经过金陵,举杯相逢,感慨更加深重。道路遥远,只觉得红日近在眼前;山势深邃,才看见层层白云。百年谱牒传承忠孝,四海交游都思念你的起居。你的力量正强,我也还没有老;待到江楼春暖时,再一起登临。依韵和作汪司成秋日登狮子山寻找阅江楼故址之诗。绝顶风尘之中,正是万里秋色。阅江楼在什么地方,还能到哪里寻找高楼?草长得太深,仿佛要阻碍游人登山;树林茂盛,正好容纳疲鸟休息。近水的一弯明亮如玉玦;远山三点,小得像牛。知道你感慨题诗之后,便满斟金樽,坐着观看水鸥。青山红树之间,玉人登临;水色与人心,傍晚共同澄澈。万里轻帆,以风为使者;六朝遗迹,山谷仿佛成为丘陵。霜鸿掠过眼前,恍如过客。美酒开怀,不计酒量多少。勉强想追随攀登,却因多病受阻;坐下来酬答佳句,终究又难以做到。甲戌年初度,恭逢大人宠赐长歌,谨依首韵作诗一章,以记感激,并借此表达祝愿长寿之意。在青田官舍悬弧庆生的日子,正是五十年前的今天。科举登第偶然承继了世代事业,辛苦劳作又有什么能够报答我的双亲?您的诗为我赐福,恩情更加深重;梦中想到承欢膝下,心意也是真切的。仍觉得自己一颗心如同赤子,愿灵椿之寿远不止八千个春秋。依韵恭答西阜叔父。五十岁又逢初度之日,聪明才智哪里比得上少年时?高堂赐福,凭借的是黄发老者;兄弟同气增添光彩,又有白眉兄长。做官久了,只剩下金带相伴;酒醇美,又何必一定要用玉杯?竹林中的胜赏一定要再寻访,幸而新近归附者如同旧日百姓【当时江西群盗接受招安的人,号称“新民”】。依韵寄答银台弟。百年人生各自分得一半,事业还没有光大。家庭中的杯酒,只依照常例相聚。孤独的行踪久已应当归依盘谷;清幽的梦有时仍然萦绕建章宫。江水寒冷,鱼龙混杂之处令人忧愁;天空遥远,鸿雁使我怀念异地的行旅。什么时候才能一同取暖,像姜肱共盖被子那样,细细谈论出仕与退隐,一直到深夜?送大理寺胡伯珩升任少卿北上。
北人官向北京迁,骑鹤扬州,不论钱原隰。皇华如旧识,官河新水,快重沿。手无髙下寃,须白心有经纶发正▯。因送年家还,自省坐惭清俸,欲归田。春晚登凭虚阁次熊峰先生韵穿云旧路偶重登,歩屧轻如鹤背乗。髙阁俯临千万树,夕阳斜映两三僧。振衣总觉清风洒,题壁惟应大手能。何处花开红又白,醉游吾记昔人曽。送杨晋叔亚卿入掌太常尊酒江亭送长官,锦帆髙挂疾如翰,风生緑树吟怀爽,鸟下平芜望眼寛。清庙骏奔惟徳称,治朝精选见才难,台躔已近头仍黑,勲业何劳把镜看。寿钱侍御乃父封君曾抱遗经,齿辟雍;倚闾人,老宦情慵。虚名漫领江州幕,厚徳终膺柱史封。七袠满来,还健在;大篇吟就,每舂容。隔江云物悲游子,寿域天教有路通。幽壤重光为唐仁夫少卿赋两度恩光照夜台,分明功自义方来。林间稍觉悲风静,地下都应笑口开。碑表嵯峨天近止,山川盘郁气佳哉。旧灰未冷新烟续,长使赢金父老猜。送龙孔绍上舍还乡浦树迎秋,咽早蝉。江风吹雨,润离筵。壮怀永结青云上,乡思遥驰白鴈前。伴得同声,深酒盏;行逢佳景,费吟笺。已看头角峥嵘,见此去宁容久在渊。送同年刘廷璧出知兰州吴帆髙映,楚江秋转向,黄河最上头。落叶打篷,疑夜雨;边云仰斾,见州楼。男儿意气终能壮,刺史班资亦自优。都下故人长引领,政声多遣向东流。送大司马张泾川进太子少傅致仕归全州。频岁求归,始得归,此心惟是老天知。寇公闻望无多辈,白傅风流又一时。帆向潇湘,秋色逺;首回钟阜,夕阳迟能将捧日排云手,尽采山中五色芝。送尹其信司训之新昌乔木名门,逺近知;旧官新命,老成时重逢。正拟论文,细相送无嫌;载酒迟。氷雪戒途,应耐冷;江山如画,好题诗。凭将实学从头讲,肯作寻章摘句师。送大司空柴公致仕相送都门,更一程。喜于身退,见功成。旧提留钥,江山重新。挂朝冠,步履轻。防鹢乱流,风正驶。隼旟开路,昼偏晴。山林岁晚,无尘杂。几个松筠,是友生。杨恒叔以母老求去,诏进太仆少卿,以宠其归【二首】征书暂起,陶园主祖道荣归,仆寺卿京洛风尘,从此出哲人心迹,到头清鸥迎钓艇,添新伴客闯诗坛,续旧盟乐事賸于谖背,取傍花啼作小儿声。早从京兆闻佳政,晚向留都近徳邻。杯酒未交心已醉,篇章难和讽能频。腰间合有黄金带,头上终须细葛巾。文敏家声浑未坠,百年林木尽含春。秋答尹宪副先生【三首】顿收佳什,见情亲。一字都来,不犯尘。秋院挥毫,风正爽。晓窗开巻,墨犹新。论心每忆同游处,矫首难忘奉别晨。门带清流,山附屋。暮年新酒,共谁频?天赋微才,谅有垠。误防新命,出枫宸。平生漫许,心非石;何道能令鬼不神?报乏涓埃,惭厚禄。愁深江海,系斯人。争如未老身先退,林下清风,世所珍。十年一曲采芝歌,髙挂朝冠保太和。风采至今传蜀土,文章从昔重贤科。情萦藻句能多寄,光照寒门辱再过。休怪报章成怠缓,两曹重叠簿书磨【时兼摄工部】和答杨司训先生芹泮香风,十载闻故山,归早亦殊恩。春来每自添诗债,酒罢同谁卧竹根?台省备员,遥庆我篇章传世,竟输君。因风报李,还西望云树参差,日未昏。奉和大人示喜之作天恩已自先朝厚,休命还从此日申。三品从班兼着,我万邦黎献岂无人?忧时鬓改,终谁谅衞道?身微每自珍勉,率义方图寸补。永怡黄髪,照青春。山明水莹,西冈里,日暖风和,久大堂。老父自应多受福,诸儿都幸,畧成章。才惭吏部缨,能濯识可银台佩。合扬海道书回,仍有献寿筵。珠玉烂,辉光。送胡司徒致仕寿篇恳着留公句,公竟投簮,可奈何?林下清风应更逺,镜中疎鬓未全皤。功成不负官曹重,身退还膺宠命多。却把钓游寻往迹,携竿重去弄晴波。寄银台弟及写怀各一首,俱用其采石登髙韵。树色凝寒,鴈阵横两回。江上送君行,长年也识防洄意。流水何如去住情?将父事谐心最乐登髙诗到语堪惊别来还梦金陵否?早晚相亲是友生。柳暗春城起暮烟,城头残照数峯妍。欣同道侣寻顔乐,懒听诗翁咏李娟。蜂蝶有营终自苦,防蚿何校漫相怜。素来心事如弦直,得谢浮名更洒然。罗子文侍御坠马伤足有作次韵【二首】九衢骢马乍停经,赢得都人掉臂行。事出不虞,应有数肤存。兼爱岂无惊,少拚日月供衾枕。兼把琴尊养性情,髙步天衢,▯髪在。直须宣力徧苍生。诗句清堪敌草塘,为占诸福定如冈。还台再骋追风骠,宴客仍开昼锦堂。便好喧呼如杜适,可能坚卧似袁僵。他年华毂翺翔地,细雨新桥路莫忘。次吴白楼借山韵借居聊诵《鹊巢》诗,兼得峰岚不费辞。青眼熟看忘主客,紫金遥对辨公私。栖云老树岩头干,照水名花洞口枝。仁者安然如固有,我来须尽寿筵巵。
译北方人任官,向北京迁调;即使骑鹤到扬州,也不必谈论钱财。皇帝的使车一如旧日相识,官河涨了新水,正好畅快地再次沿河而行。手中没有高下贵贱的冤屈,须发虽白,胸中经纶仍在,正当发扬玄理。因送同年之家的友人北上,也反省自己坐享清俸,想要归田。春末登凭虚阁,依熊峰先生的韵作诗。偶然重新登上穿云的旧路,脚步轻快,仿佛骑在鹤背上。高阁俯临千万株树木,夕阳斜照着两三个僧人。抖衣拂尘,总觉得清风洒然;题写墙壁,只有大手笔才配做到。哪里有花开得又红又白?醉中游览,我记得昔人也曾如此。送杨晋叔亚卿入掌太常 在江亭举起尊酒为长官送行,锦帆高高挂起,快如飞翰;风吹绿树,吟兴清爽;鸟儿飞落平野,望去视野开阔。太常清庙中奔走供职,唯以德行相称;朝廷精选人才,才知贤能难得。台上星宿已经临近,而头发仍然乌黑;功勋事业何须劳烦对镜自看。为钱侍御的父亲封君祝寿 曾经怀抱先儒遗经,在辟雍求学;倚门盼子的人,如今已是年老而仕途之情渐慵。徒然获得江州幕职的虚名,深厚德行最终承受了柱史的封号。七十岁已满,身体还很健朗;长篇诗作吟成,篇章从容有致。隔着江水,云物使游子悲伤;上天教人在寿域中仍有通达之路。为唐仁夫少卿作《幽壤重光》两次恩光照临墓台,分明知道功业本自义方而来。林间渐渐觉得悲风平静,地下也应当笑口大开。碑表高耸,几乎接近天际;山川盘曲郁积,气象多么美好。旧灰尚未冷,新烟又接续升起,长使父老猜想那位富贵者。送龙孔绍上舍还乡 水浦树木迎来秋意,早蝉声声呜咽;江风吹着雨,滋润了送别的筵席。壮志永远系在青云之上,乡愁遥遥奔驰到白雁之前。伴着同调之声,深饮酒杯;一路遇到佳景,诗笺也用费不少。已经看出你才华出众,此番离去,哪里容许你长久埋没在深渊?送同年刘廷璧出知兰州 吴地的船帆高高映空,楚江在秋色中转向黄河最上游。落叶打在船篷上,仿佛夜间的雨声;边地云气仰对旌旗,已经看见州城楼台。男儿的意气终究能够壮盛,刺史的资历官班也自有优长。京城中的故人长久伸颈相望,只盼你的政声多多随水向东流传。送大司马张泾川进太子少傅致仕归全州。多年频频请求归乡,今天才得以归去;这份心愿只有老天知道。寇公的声望,世间同辈没有几人;白傅的风流,当今又有一人。船帆向着潇湘,秋色遥远;回首钟阜,夕阳迟迟不落。凭着捧日排云的手,尽情采摘山中的五色灵芝。送尹其信司训到新昌任职 乔木名门,远近都知道;旧日官职与新任命,使老成之士时时受到重视。正准备谈论文理,细细相送也不嫌迟;带着酒来。冰雪之路戒备艰险,应当耐得严寒;江山如画,正好题诗。请你从头讲授实学,难道肯做寻章摘句的老师吗?送大司空柴公致仕 在都门相送,又送了一程。高兴你功成身退,旧日掌管留钥之职,如今江山重新归看。挂起朝冠,步履轻快;防备水鸟冲乱水流,正值顺风而行。隼形旌旗开路,白日格外晴朗。山林中年岁将晚,没有尘俗杂事;几竿松竹,便是朋友。杨恒叔因母亲年老请求离职,诏令升为太仆少卿,以此荣耀他的归去【二首】征召文书暂时使陶园主人起身,祖道为荣归之行饯行;我这位仆寺卿身处京洛风尘之中,从此要走出哲人的心迹。到头来,清鸥迎接垂钓的小艇,又添新伴侣闯入诗坛;继续旧日盟约,欢乐之事多得来不及忘却,且在花旁听鸟啼,学作小儿的声音。早年从京兆便听闻你的美政,晚年又在留都接近你的德邻。酒杯尚未交,心已经醉了;篇章难以唱和,只能频频讽诵。腰间本应有黄金带,头上终究须戴细葛巾。文敏世家的声望全未坠落,百年林木都含着春意。秋日答尹宪副先生【三首】忽然收到佳作,才见情谊亲厚;篇中每一个字,都不沾染尘俗。秋日庭院挥毫,风正清爽;清晨窗前展开书卷,墨迹还很新。谈心时常回忆一同游玩的地方,抬头难忘奉别的那个早晨。门前带着清流,山丘依傍屋舍;到了晚年酿的新酒,又能同谁频频共饮?上天赋予我微薄才华,料想本有一定限度;误以为会有新的任命,走出枫宸。平生徒然自许,内心并非石头;用什么办法才能使鬼也不显灵?报答乏于微末之功,惭愧却享受着厚禄。面对江海般深的忧愁,牵系着这个人。哪里比得上未老便先退居,林下清风,正为世人所珍视。十年唱一曲《采芝歌》,高高挂起朝冠以保全太和。你的风采至今还传遍蜀地,文章从来就为贤能的科举人才所推重。情意萦绕在华美诗句中,能够多多寄来;光彩照到寒门,辱承你再次来访。不要责怪我的答信写得迟缓,两曹事务重叠,簿书把人磨累了【当时兼摄工部】和答杨司训先生 芹泮的香风,十年来都从故山传来;早日归去也是特别的恩典。春来时常自添诗债,酒后又同谁躺卧竹根?身在台省只是充数,遥遥庆幸我的文章能够传世,终究比不上你。借着风寄诗答谢李君,再向西望去,只见云树参差,太阳还未落山。奉和大人示喜之作 上天的恩典自先朝以来已经很厚,今日又重新颁下休命。位列三品并列入从班,兼且著我;天下万邦难道会没有贤才吗?忧虑时局使鬓发改变,最终有谁能体谅我守卫道义?自身微薄,只能时时自我珍勉,遵循义理谋求一点补益。愿您永远心怡神安,黄发长存,映照青春。山明水净,西冈里阳光温暖、和风吹拂,久久充满大堂。老父自然应当多受福泽,几个儿子也都幸运,略能成章。才惭愧不能比吏部更有才,哪能洗濯才识而佩带银台之印?合当扬起海道书信归来,仍有献寿的筵席;珠玉灿烂,光辉照耀。送胡司徒致仕 祝寿诗诚恳地写着挽留您的句子,可您最终还是投下簪子归隐,怎么办呢?林下清风应当传得更远,镜中稀疏的鬓发还没有全白。功成没有辜负官署重任,身退仍承受许多宠命。如今只把钓鱼游览当作寻找旧日踪迹,携竿重新去戏弄晴日的水波。寄给银台弟,并各作一首抒怀诗,都用他在采石登高时的韵。树色凝聚寒意,雁阵横空飞过两回。江上送你远行,我这长年在江上的人,也懂得防止回流的心意。流水哪里比得上人去留的情怀?只要侍奉父亲的事情能够顺遂,内心最为快乐;登高诗传来,言辞令人惊叹。分别以来,你还梦见金陵吗?早晚相亲相近的,还是朋友。柳色深暗,春城升起暮烟;城头夕照下,几座山峰格外秀美。欣喜地同道侣寻找颜回之乐,懒得听诗翁吟咏李娟。蜂蝶营营奔忙,终究自寻劳苦;防蚿何必计较,徒然相怜。向来心事如琴弦般直,能够辞谢浮名,便更加洒脱。罗子文侍御坠马伤足有作次韵【二首】九衢上的青骢马忽然停住,反而使京城人得以甩臂步行。事情出乎意料,幸好还保存了身体。难道没有兼爱之心而受到惊吓吗?姑且把日月用来供给衾枕休养,也拿琴和酒来陶养性情。终有一天还会高步天衢,黑发仍在;只管施展力量,遍惠苍生。诗句清新足以匹敌草堂,所占的各种福气一定像山冈一样稳固。回到台省后再驾驭追风骠马,宴请宾客仍可开设昼锦堂。尽可以像杜适那样高声呼喊,难道能像袁僵那样长久卧床不起?将来在华车飞驰的道路上,切莫忘记细雨新桥之路。次吴白楼《借山》韵 借居此地姑且吟诵《鹊巢》诗,又得到峰峦云气,不费言辞便可欣赏。以青眼熟视彼此,忘了主客之分;远对紫金山,辨明公私之情。云中栖息的老树,枝干伸向岩头;映照水面的名花,枝条探出洞口。仁者安然自得,如同本来就拥有此境;我来之后,须尽情饮尽寿筵上的酒杯。
送学正萧乃▯同考应天事毕,还定庠。秦淮西畔,棘闱深夜,烛晨光最苦。心自信,吹嘘遗朽木,总知淘汰得精金。儒门谱谍,端能继;客路风霜,亦惯禁。此去三鳣佳兆恊,再从天上叙乡音。送王司成考绩离筵氷雪莹,征袍未说官资望,已髙恋阙,岂辞来往数过家,兼有送迎劳。百年继武,仍科第四海,知心总誉髦。春暖鴈行分又合,鳯池从此对挥毫。送大司成鲁莲北改莅北监南北山川总帝畿,贤劳那得谢驱驰?江涛滚滚,风初定;燕黍芃芃,雨载滋。多学竟须归易简,时文先与变支离。临岐病眼分明在,不负清朝国子师。少司马陈公进大司冦,致仕侨居金陵。宦辙留连,即故乡。石城斜日,锦衣光。官髙独欠楼台地,身健何须服食方。继粟深恩应有数,承家余庆故难量。都人拭目耆英防,莫遣风流擅洛阳。送潘寺正鉴任福建佥事棘寺劳多,徳在人外。台超擢宠恩,新未论冨贵,还乡里。豫拟澄清,到海滨。秋院雨声,蕉叶重;晩衙晴色,荔枝匀。垂芳汗简,应留意。惟有亷公两字真。午日,白岩司马招饮于天界寺,席上次寗庵宗伯韵。髙云阁雨试朝晴,宝地清凉即化城。江不择流看欱纳,鸟犹求友听嘤鸣。衣冠已尽东南美,歌舞兼容雅俗更。聊把闲情付游衍,永持忠赤賛升平。孝陵行香喜晴用前韵遥钟隐隐,报新晴。陵树苍苍,接禁城。灯火重门,千骑出。陂池流水,乱蛙鸣。瞻依地切,天同久。奔走身微,岁屡更。归路喜看,红日上南山。刚与防檐平。题山水画送郭姑夫南还竹溪溪上久逃名,乗兴飘然到石城。尊酒笑谈刚匝月,肾膓倾倒见平生。云移逺树千峯出,风送归帆一叶轻。福寿直将山海祝,画图持赠不胜情。凭虚阁宴饮,次吴寗庵、周大理韵,各一首。上方云起,望来迷下界;闻歌客到,齐髙防。我叨陪末席,捷登谁肯犯旁蹊?谈依日用诸乗小气,逼星躔。万象低吟罢,不妨归路晚。绿杨无数,鸟争啼。云藏髙阁,树浮烟。老衲焚香,导客前。秀合江山,千古在。美兼人景,一时全。争哦藻句,添公事频。继芳尊,减俸钱。红日醉看,犹未晚。羲和应与暂停鞭。贞寿堂为安福朱仁举人祖母赋【少司空赵先生所扁】堂下兰菲,桂亦芳。栽培人只在中堂。柏舟自昔关风教,春酒频年祝寿康。过雨遥山朝翠合,凌霜髙竹晚隂长。司空为秉春秋笔,两字应垂百世光。丁丑十月七日,早辞朝,有感而作。万年枝上,万鸦飞。曙色苍茫,接禁闱。当路骅骝行总快,候朝灯火聚还稀。南来日久,衣添着;西向心劳,带减围。宝镪再承恩赐出,鑪烟袅袅,思依依。寓仪眞公馆大雪清源见雪,又迎銮。天遣愁肠一再寛,杯酒自堪供爕理。琼楼谁切念髙寒?孤村乞火,还趋市;小艇求鱼,巧泝湍。诏许宁亲归有日,缄书先遣报平安。戊寅春分日,祀先礼毕,奉大人合宴于中堂,喜而有作。神驭初旋,燕席张,东风花柳,日偏长。圭田永食,诸孙报福,酒分霑满座香。歌舞总能娱大耋,笑谈时复得。周行归宁,已荷天恩厚,吉礼参陪,更有光。观澜为曾峻术赋门前屋后,双龙水,岸岸青苔送急流。应恨早年无眼力,颇于中道识源头。髙人防肯传琴谱,稚子何须理钓钩。便把脚跟牢劄定,芳名从此合多收。庆季弟新居落成用仲弟韵新构峥嵘,与世更。宋朝遗址尚依城,地灵总信人须杰。心逺从知梦亦清,春酒日长花賸发。晓檐风细,鹊双鸣。百年事业无穷,在一善何妨取卫荆。吴寗庵宗伯家园丝▯有一蒂四五实者次韵【二首】生祥生到后园,▯始信天亲积善家,一气分张,还共蒂,五行团聚,正交花,题经大手,丝成锦,赏泛深杯,影辨蛇灵种,只疑传不得,未应无地,长春芽。浮花摘尽,纷垂实,和气熏余更发祥。未说嘉宾来四面,防看仍代起三场。巧凭造化,人难测,秀出丛萧,露转瀼。往事合将同颖况,作书何日献明堂?中秋燕集,大人命以看字韵赋诗。宦海心期欲订难,一时齐奉万年欢。堂髙坐待氷轮正,酒酽行分夜气寒。物外髙怀原洒落,人间眞福是平安。寿星近与南山接,还上层楼仔细看。次韵宪副弟独游金鱼洲一见洲形便识名,去年曾此共临清。路盘絶岸游踪少,秋透遥山望眼明。老树新篁均雨露,浴鳬飞鹭各心情。虽然独往堪乗兴,谁与诗成劝一觥。送李济之赴宁波贰守任暂假霜威,肃泰和【李以御史再调而来】又飞文斾,入宁波。当官已见勤劳,着敌忾,兼闻斩获多【尝与勤王之举】老树疎花,江畔影;古声新调,别时歌。相知相爱,相期逺。汗简功名,谅不磨。次韵宪副弟元日志喜,人日写怀之作。晴光朝动,防云端稽拜,欣逢后土,干家庆,一门春鎭好,皇恩三世海同寛,琼葩的歴含残雪,瑞霭氤氲绕画防,早晚赐休应有诏,鲤庭从此日承懽。
译送学正萧乃▯同考应天事毕,返回定庠。秦淮西岸,棘闱深夜,直到烛光映照清晨,最为辛苦。内心自信,吹嘘这块朽木,也知道淘汰之后能够得到精金。儒门的谱牒,确实能够继承;客路上的风霜,也已经习惯抵御。此去有三鳣临门的佳兆,再从天上叙说乡音。送王司成考绩 离别筵席上冰雪般明亮。征袍还不必说官资声望,单是恋念宫阙之情已经很高,哪里会推辞来往多次经过家门,又兼有送迎的劳苦?百年继承前人事业,仍然名列科第;四海之内,知心者总把你誉为俊彦。春暖时雁阵分开又合拢,从此你将在凤池相对挥毫。送大司成鲁莲北改任北监 南北山川总在皇帝辖境之内,贤能勤劳之人怎能辞谢奔波?江涛滚滚,风刚刚平定;燕地黍苗茂盛,雨水不断滋润。学问多了终究须归于平易简约,时文首先要改变支离破碎。临别时我的病眼仍看得分明,不辜负清明朝廷的国子师。少司马陈公升任大司寇,致仕后侨居金陵。做官的道路辗转留连,终于把故乡当作归宿。石城斜阳下,锦衣闪耀光彩。官位虽高,只是缺少楼台之地;身体健壮,何须服食求仙的方术?承受俸禄的深恩应当有定数,继承家业的余庆却难以估量。京城人擦亮眼睛等待耆英,不要让您的风流独占洛阳。送潘寺正鉴任福建佥事 在棘寺劳苦甚多,德行在人之上。如今超擢入台,蒙受宠恩;富贵还未说起,先回到乡里。预先期待澄清政务,直到海滨。秋日官署雨声滴落,蕉叶沉重;傍晚衙门晴色明丽,荔枝均匀成熟。美名应当留在史册上,还请留意;唯有“廉公”二字最为真实。午日,白岩司马在天界寺设宴招饮,席上依次用寗庵宗伯的韵作诗。高云收拢雨意,试现清晨晴色;宝地清凉,便是佛国城池。江水不择细流而吞纳百川,鸟儿仍在寻求同伴,听来一片嘤鸣。衣冠人物已尽是东南俊美之士,歌舞也兼容雅俗而更加丰富。姑且把闲情寄托在游赏之中,永远以忠诚赤心赞助太平。在孝陵行香,喜逢天晴,依前韵作诗 远处钟声隐隐,报告新晴。陵墓的树木苍苍,与禁城相接。重重宫门灯火通明,千骑出行;池塘水流潺潺,群蛙杂鸣。瞻仰依恋之地情意深切,愿上天与之同久;奔走效劳而身份微薄,年年更替。归途欣喜地看见红日升上南山,恰好与屋檐齐平。题山水画送郭姑夫南还 竹溪溪上长久隐居避开名声,乘兴飘然来到石城。举杯谈笑刚好满月,倾心交谈,显出一生的情谊。云移开,远树和千峰显现;风送归帆,一叶轻快。愿以山海般的福寿相祝,持画相赠,感情实在难以尽述。在凭虚阁宴饮,依吴寗庵、周大理的韵各作一首。上方云气升起,远望使下界迷蒙;听见歌声,宾客来到,众人一齐登高。我有幸陪坐末席,谁肯快捷地登临而不走旁边小路?谈论日常事务,乘着小小的气势直逼星宿。万象低头吟咏完毕,也不妨晚些回去;无数绿杨之间,鸟儿争相啼叫。云气藏入高阁,树木浮在烟霭中。老僧焚香,在前面引导宾客。秀丽景色汇合于江山之间,千古长存;美景兼有人物,一时俱全。争相吟哦华美诗句,频频增添公务;接续芳香美酒,却减少了俸禄钱。醉眼看着红日,天色还不算晚;羲和应当也会为我们暂时停下马鞭。为安福朱仁举人的祖母作《贞寿堂》【少司空赵先生题匾】堂下兰花芬芳,桂花也香。栽培花木的人只在中堂。自古以来,柏舟之节关系着风教;年年以春酒祝愿长寿安康。雨后远山一片青翠相合,凌霜高竹在暮色中阴影绵长。司空主持春秋笔法,这两个字应当垂耀百世。丁丑十月七日,早朝辞出,有感而作。万年枝上,群鸦飞翔。拂晓天色苍茫,连接着禁宫。大道上的骅骝奔驰都很迅疾,等候早朝的灯火聚集又渐渐稀少。南来日子已久,衣服增加了厚重;向西思念劳苦,腰带已经减了围度。再次承受恩赐,带着宝钞出宫;炉烟袅袅升起,思念之情依依不舍。寓居仪真公馆,遇大雪 在清源看见雪,又迎接銮驾。上天使愁肠一次又一次得到宽解,杯酒自可用来辅助调理。琼楼玉宇之中,谁来体念高处的严寒?孤村中讨火取暖,还要赶往集市;小艇上寻找鱼,巧妙地逆流而上。诏令允许我回乡省亲,归期已有时日;先封好书信派人送去,报告平安。戊寅年春分日,祭祀先人礼毕,奉陪大人在中堂合宴,欣喜而作。神灵车驾刚刚回转,燕席已经铺设;东风吹拂花柳,白日格外长。圭田可以永远享用,诸孙都来报福,分饮的酒沾满座席,香气四溢。歌舞总能使高年老人欢娱,笑谈间又时时获得。周行归宁,已经承受上天深厚恩典;吉礼陪同参与,更增光彩。为曾峻术作《观澜》门前屋后有两道如龙的水流,岸边青苔相伴着急流。应当遗憾早年没有眼力,到中途才认清源头。高人哪里肯传授琴谱,幼童又何必整理钓钩?只管把脚跟牢牢扎定,从此美名应当多多收获。庆贺季弟新居落成,依仲弟韵作诗 新建的房屋高峻壮丽,与世俗更新。宋朝遗址还依傍城池,地灵总相信人必须杰出。心境悠远,才知道梦境也清明;春酒日长,花朵仍在开放。清晨檐下风细,喜鹊成双鸣叫。百年事业无穷无尽,只要守住一件善行,何妨取法卫国与荆地的贤人。吴寗庵宗伯家园中丝瓜一蒂结四五个果实,次韵作诗【二首】祥瑞生到后园,丝瓜这才真叫上天亲近积善之家。一股元气分开伸展,却共同连在一个瓜蒂上;五行团聚,正值开花。题诗经大手写成,丝瓜蔓如锦;举深杯赏玩,影子仿佛能辨出蛇的灵种。只疑这种祥瑞不能传下去,却不应当无处萌发长春的芽。浮花摘尽,纷纷垂下果实;和气熏染之余,更加生发祥瑞。还未说嘉宾从四面而来,便且看后代仍然接连兴起三场功名。巧妙依凭造化,人力难以测度;秀美的瓜蔓从丛草中挺出,露水转为濡润。往事正应当同样以一蒂多实来比况,什么时候作成文章献给明堂?中秋宴集,大人命我依“看”字韵作诗。仕途海中的心愿想订立也很难,今日一时共同奉祝万年欢乐。高堂上坐着等待冰轮正圆,浓酒依次分饮,夜气已经寒冷。尘世之外的高远胸怀本来洒落,人间真正的福气就是平安。寿星几乎与南山相接,还要登上高楼仔细观看。次宪副弟独游金鱼洲韵 一看洲的形状便知道它的名字,去年曾在这里一同临水清游。道路盘绕绝岸,游踪很少;秋意透入远山,望眼格外明亮。老树和新竹都均沾雨露,浴水的野鸭、飞翔的白鹭各有自己的情怀。虽然独自前往也能乘兴而游,但有谁同我作诗,劝饮一杯呢?送李济之赴宁波任贰守 暂且借用御史的威严,使泰和肃然【李君以御史身份调任而来】;又挥动文书旌旗,进入宁波。任官以来已经看见勤劳功绩,显露出抵御敌人的气概,又听说斩获很多【曾参与勤王之举】。江畔老树稀花映影,古调新声在分别时歌唱。彼此相知相爱,彼此相期久远;功名写入史册,料想不会磨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晴光在早晨涌动,向云端行拜礼,欣然逢遇后土神;千家庆贺,一门春意长好。皇恩历三世如海般宽厚,玉花鲜明,含着残雪;祥瑞云气氤氲,环绕画堂。早晚赐予休致的诏书应当会来,从此鲤庭可以日日承欢。
流佣无处觅,宗襟何意春云又作隂?把酒未消今日闷,读书曾见古人心。望悬北斗虚回柄,责在羣公合受箴。頼有庭梅为伴久,愁来犹得对花吟。游青原山【庚辰闰八月十一日,欧阳綉衣从,龙季弟允恕同游】朝访名山,露未晞。翠岚浮动,欲侵衣。坡头路转,松隂合。陇上人闲,荳荚肥。泉响遥闻,心已净。寺门初到,梦先飞。从来賸有烟霞癖,争奈行藏与愿违【数月前尝梦游上元县一寺,及入山则宛然梦中境,乃知上元即青原,亦异哉】
整庵存稿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巻十九明罗钦顺撰七言律诗【七十八首】七言排律【三首】歌【一首】清明谒陵有感【辛巳】曾骑羸马遡秋风,廿载重来鬂已蓬。史馆故人多化鹤,泰陵新树复摩空。山连禁籞春仍碧,花傍斋庐晚更红。坐听白头宫监语,鑪烟销尽思无穷。送太宰廖公之任南京春风飞葢出长安,兰臭弥襟,执别难。河近故园,分马颊山临东省,见龙蟠。经纶业共年华逺,举措功归士习端。便儗从公,从未得。永怀遥寄碧琅玕。送杨瑞虹亚卿谢病还蜀昭代家声海内闻,两朝华宠职频分。正趋黄道依红日,俄向青山卧白云。物理亦知无定在,襟怀聊与释忧勤。镜中▯发应难变,满拟重来更防勳。庆刘铁柯司冦八十寿江亭酌别,公初老,烟树驰情,又十春。暮景喜闻身絶健,秋曹犹颂笔如神。花开别坞,飘香逺;歌送深杯,换曲频。谁伴笑谈终永夕?孟光曽共早年贫。次韵蔡都尉自喜凤箫声协,早登仙。金石何如,信誓坚。晓入帘帷,香滃雾。春融庭院,栁铺绵。徳门庆衍,儿孙令。戚畹名芳,逺近传。重覩嗣皇,如宪祖。未妨诗酒,乐余年。送彭锦衣济永归兰州【幸庵司马之弟】金台云气接金城,去住偏关手足情。经国雄才新遇主,承家能事旧宜兄。百壶且壮登车色,双鲤应传过陇声。眼底太平浑有象,賸哦诗句莫谈兵。汪石潭分惠新酒,兼侑以诗,依韵走谢。寒欺吟笔,硬如柴;邻瓮分霑,一笑排。透鬲便疑生羽翰,赏心何必论官阶?方传内署名难拟,韵洽同年乐每偕。银烛暖光揺醉眼,报章题就漫称佳。送熊峰太宰祭告东行百神随帝扶兴运,殷礼春来次第行。祝帛逺将,周上宰衣冠迎拜鲁诸生。尧陵孔庙瞻依切,汉检秦碑感慨并。风咏也知余乐地,玉堂青史仰裁成。送刘克柔尚宝祭告南行朱函分捧,内廷香斾指西南,驿路长将祀,有诚宜受福,登髙能赋更飞觞,鹤楼晚照熏残席,牛渚春潮接故乡,须忆明良千载遇,昼游虽乐未容荒。送刘汝忠尚宝祭告东海东鎭晓分青帛出廷中,才地眞当海镇雄。马首直迎初上日,旌旄微飏欲回风。亦知物色劳题咏,应有馨香妙感通。十载关心松柏路,更持杯酒酹先公。庆敬所少傅六十寿力扶周鼎,寸心劳。红日初升,见二毛神秀。早从南岳降,忠贞频荷玉音褒。花迎大斗,春无际。喜动连枝,望总髙。元老寿康,天下福承恩。长傍郁金袍。送张敬亭都宪还宣城优诏亲承,返故乡。春山春水,尽增光。悬车已遂题桥志,背郭应开佚老堂。花坞嬉游,诗转冨;宾筵歌舞,昼偏长。也知别有酬恩地,接武亨衢见两郎。二月二十九日随驾耕借坛上风云防赭袍,垄头旗鼓夙分曹。三推预拟粢盛洁,万寿縁知稼穑劳。景向春妍人总快,燕逢恩赐我犹叨。升平敢就诸公卜,未取明农一节髙。三月初七日,驾幸太学,喜而有作【时朝鲜使臣陈乞观礼,诏特允之】翠华侵晓莅成均,道仰先师释奠,亲玉振金声,千古韵。鸢飞鱼跃,万方春。讲容坐听,承优诏,光许陪观慰逺人。茗饮啜余,齐拜舞。中天文运,喜重新。成国朱公奉使安陆,恭上兴献帝册宝。奉明园树九重心目,极南云思,不禁玉册尊亲,昭盛典上公,▯命惕冲襟,花迎使节,晴川丽风,引香烟晓殿深,登荐礼成,归奏早开筵,应出赐来金。承乏南铨,同年诸公防饯于石潭少宰之第,即席联句为赠,余因赋短章留别。三江以冡孙之戚,不与。时五月二日也。金石交情向白头,一尊今日转绸缪。心同不道江湖逺,材劣偏惭雨露优。防笔有神看并扫,明珠无价辱分投。秋来更喜多鸿雁,别后书应次第收。五月四日朝辞,后过部中告辞,白嵓太宰留酌于水镜堂。已而移坐花间,同石潭少宰联句为赠,余亦赋短章留别。花前树底,更移尊。醉眼看花,未觉昏。长巻倐题,佳句满髙情。须共古人论,极知场藿堪终夕。谁遣骊驹已在门?商鼎祗今欣有属,渐容投老白云村。舟行有怀,三江宗伯,用收字韵奉寄。离索偏怀老状头,交情自昔两绸缪。已推永叔文章妙,更仰王曾徳望优。祖道深杯妨共把,云林倦翮有先投。兰枯莫重经时戚,美实都看晚岁收。送胡伯珩都宪入贺尊号礼成刚拂行尘,又送行;蝉鸣髙树,已秋声。使华尽仰中丞贵,嘉防欣逢大礼成。喜动天顔,荣昼接养;隆慈极副,葵倾晩风。凉月过从,地尊酒从容话两京。送郭正学太守之辰州画舫南来,日几程?眼前华宠,见双旌。宜民岂乏循良政,折狱曾留敬忌名。溪绕旧封,蛮路合;砂登新穴,贡函盈。临岐重忆当家事,人境还看竹马迎。钤山堂为翰读严惟中赋堂上昔年曾聚首,隔江山肯送青来?虽缘客路忙中别,也识天机。静里该文笔迅挥,端有助道心深契,了无猜。出门咫尺多芹藻,谁信诒谋更逺哉!赠大司寇赵清溪先生次熊峰太宰韵【二首】
译流落佣作,无处可寻;宗族胸襟之中,哪里料到春云又变成阴天?举杯还消不尽今日的郁闷,读书却曾见到古人的心意。仰望北斗,徒然看它转动斗柄;责任在群公身上,正应当接受规劝。幸有庭院梅花长久相伴,忧愁来时还能够对花吟咏。游青原山【庚辰闰八月十一日,欧阳绣衣相从,龙季弟允恕同游】清晨访问名山,露水还未干。青翠山岚浮动,仿佛要侵染衣裳。山坡路转,松树阴影相合;田陇上人迹清闲,豆荚肥硕。远远听见泉声,心已经清净;刚到寺门,梦境仿佛先行飞入。向来有迷恋烟霞的癖好,只是无奈出仕与退隐总同心愿相违【数月前曾梦游上元县一寺,进入山中后竟宛如梦中景象,才知道上元就是青原,也真是奇异】《整庵存稿》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卷十九,明代罗钦顺撰:七言律诗【七十八首】、七言排律【三首】、歌【一首】清明谒陵有感【辛巳】曾经骑着瘦马迎着秋风而行,二十年后重来,鬓发已经蓬乱。史馆旧友多已化作仙鹤,泰陵新栽的树木又高摩青空。山岭连接禁苑,春色依然碧绿;花朵靠近斋舍,傍晚更加红艳。坐着听白头宫监说话,炉中香烟已经燃尽,思绪无穷无尽。送太宰廖公赴南京任职 春风中车盖飞驰,走出长安;兰草香气满襟,执手告别实在艰难。河流靠近故园,分马经过颊山,来到东省,望见龙蟠山。经纶事业与年华一同久远,施政举措的功劳归于端正士习。便想跟随您,却始终未能做到;永远怀念您,遥遥寄托在碧绿琅玕之间。送杨瑞虹亚卿因病辞职还蜀 本朝的家声海内闻名,两朝都曾蒙受荣耀,官职屡次分授。正走向黄道,依傍红日,忽然却向青山卧看白云。事物的规律也知道没有一定,姑且以胸怀排遣忧劳。镜中的黑发应当难以改变,满心期待你再次回来,重新建立功勋。庆贺刘铁柯司寇八十寿 江亭举杯送别时,您刚刚老去;烟树牵动情思,又过了十个春天。晚年欣喜听说身体极其健壮,在秋官曹中仍有人称颂您的笔力如神。别处花开,香气飘得很远;歌声送着深杯,频频更换曲调。谁来陪您谈笑直到整夜?孟光曾和您一同度过早年贫困。次蔡都尉自喜韵 凤箫声调和谐,早早登临仙境;金石之坚哪里比得上诚信誓言坚定?清晨进入帘帷,香气如浓雾弥漫;春意融融的庭院中,柳丝铺展如绵。德门的喜庆绵延,儿孙贤良;戚畹的美名芳传,远近皆知。重新看见嗣皇,仿佛如宪祖一般;不妨以诗酒享受余年。送彭锦衣济永归兰州【幸庵司马之弟】金台云气连接金城,去留之间格外显出手足情谊。治理国家的雄才刚刚遇到明主,承继家业的能事自来适合做兄长。姑且以百壶酒壮行,登车时神色豪迈;双鲤鱼书应当传来过陇的消息。眼前太平已经处处显出征象,只管多吟诗句,不要谈论兵事。汪石潭分赠新酒,又以诗相伴,依韵疾笔致谢。寒气欺凌吟诗的笔,硬得像柴;分饮邻家酒瓮中的酒,一笑便排遣寒意。酒气透过胸膈,几乎使人长出羽翼;赏心之事何必谈论官阶?刚刚传来内署声名难以相比,诗韵融洽,同年之间欢乐常常相伴。银烛暖光摇动醉眼,答诗写成,姑且称为佳作。送熊峰太宰向东出行祭告 百神随着皇帝扶助兴盛国运,殷礼在春天按次第举行。祭祀用的祝帛远道送去,周礼般的上宰穿戴礼服迎拜;鲁国诸生也来行礼。瞻仰尧陵、孔庙,依恋之情深切;汉代石刻、秦代碑铭同时引起感慨。吟咏风雅诗篇,知道这里是余乐之地;玉堂和青史,仰赖您裁定成篇。送刘克柔尚宝向南出行祭告 分捧朱红匣函,内廷香烟和旌旗指向西南;驿路漫长,前往祭祀。只要心意真诚,就应当得到福佑;登高能作诗,更能举杯畅饮。鹤楼晚照熏染着将散的筵席,牛渚春潮连接故乡。须记住明君贤臣千载难逢的际遇,白日游赏虽快乐,却不容荒废正事。送刘汝忠尚宝向东海东镇祭告 清晨分领青帛,从朝廷中出发;才具和地位正应当担当海镇重任。马头直迎初升的太阳,旌旗微微飘扬,仿佛要把风吹回去。也知道沿途景物值得劳心题咏,应当有馨香妙应相互感通。十年来一直挂心松柏之路,再拿杯酒祭奠先公。庆贺敬所少傅六十寿 竭力扶持周鼎,一片忠心劳苦。红日刚刚升起,映出两鬓斑白而精神秀异。早年从南岳降临,忠贞之心屡受皇帝嘉奖。花朵迎着大斗,春意无边;喜悦牵动连枝,远望总是崇高。元老长寿安康,天下人承受恩泽;长久依傍郁金色袍服。送张敬亭都宪还宣城 亲自承受优厚诏令,返回故乡。春山春水,全都增添光彩。悬车归隐,已经实现题桥的志愿;城郭背后应当开设佚老堂。花坞中嬉游,诗兴更加富足;宾客筵席歌舞欢娱,白日格外漫长。也知道另有报答皇恩的地方,沿着显达大道前行,还能看见两位郎君继承您的事业。二月二十九日随驾耕借 坛上风云环绕赭袍,田垄头旗鼓飘扬,早已分别安排职司。三次推耕,预先准备好洁净的祭祀黍稷;知道万寿有赖于农事辛劳。景色向着春日明媚,人们全都快意;燕饮中遇到恩赐,我还承蒙格外厚待。面对太平,岂敢就此向诸公占卜;只是还没有取得明农一节的高名。三月初七日,皇帝驾临太学,欣喜而作【当时朝鲜使臣请求观看礼仪,诏令特许】翠华仪仗拂晓来到成均,仰望先师举行释奠礼;亲自奏出玉振金声,千古韵律悠长。鸢鸟高飞,鱼儿跃水,四方都充满春意。端坐听讲,承受优厚诏令;有幸陪同观看,慰藉远方来客。饮完茶后,一齐拜舞;天下文运在正中高升,欣喜它重新振兴。成国朱公奉命出使安陆,恭敬奉上兴献帝的册书和宝印。奉明园中树木深深寄托九重天子的心目,极目南云,思念之情不能自禁。捧着玉册尊奉亲人,昭示盛大典礼;上公奉命而行,心中戒惧谨慎。鲜花迎接使节,晴日江川美丽,清风引来香烟;清晨殿堂深邃。登坛荐礼完成,归来奏报,早早摆开筵席;应当还会赐下黄金。我暂任南铨,诸位同年在石潭少宰府中设宴饯行,席上联句相赠,于是我作短章留别。三江因长孙服丧之事没有参加。当时是五月二日。金石般的交情直到白头,今日一杯酒更显情意深厚。彼此心同,不觉得江湖遥远;才具低劣,反而惭愧蒙受雨露优待。看你们挥笔如有神,联袂书写;明珠价值无比,却辱承你们分赠。秋来更欣喜鸿雁增多,分别之后书信应当依次收到。五月四日早朝辞行,后来又到部中告辞,白嵓太宰在水镜堂留我饮酒。不久移坐花间,同石潭少宰联句相赠,我也作短章留别。花前树下,再次移杯。醉眼看花,还没有觉得天晚。长篇诗卷倏忽题成,佳句充满高远情怀。须同古人评论,深知场藿足以共度整夜。是谁让骊驹已经停在门前?如今欣喜商鼎已有继承者,渐渐容许我老归白云村。舟行有怀,寄给三江宗伯,依“收”字韵奉寄。久别离群,偏偏又怀着衰老的情状;我们的交情从昔日以来一直深厚缠绵。早已推重欧阳修文章的精妙,更仰慕王曾德望的优长。祖道饯行时深杯在手,却妨碍共同举杯;云林中疲倦的鸟翅,已有先行投林的。兰花凋枯,不要再因时光流逝而忧戚;只看晚年收获美好的果实。送胡伯珩都宪入京庆贺尊号礼成 刚拂去旅途的尘土,又要送别远行之人;高树上蝉声鸣叫,已经带来秋意。使节的光华都仰赖中丞的尊贵,欣喜地遇逢庆贺尊号的大礼完成。喜色感动天颜,白昼相接而荣光显耀;深厚的慈恩极为相称,正如葵花向晚风倾斜。凉月照临,闲暇相过从;在尊贵之地从容饮酒,谈论两京之事。送郭正学太守前往辰州 画舫从南方驶来,一天能走几程?眼前看见华美的恩宠和成对的旌旗。使百姓安宁,哪里会缺少循良的政绩;审断案件,曾留下令人敬畏的声名。溪水环绕旧日封地,蛮地道路相接;砂穴登临新处,贡物函件装得满满。临别渡口,再次想起主持家政的事情;到了人烟之地,还会看见竹马相迎。为翰读严惟中作《钤山堂赋》当年曾在堂上聚首,隔着江山,难道肯送来青翠的山色吗?虽然因旅途匆忙而在忙乱中分别,却也知道天机。静处应当使文笔迅疾挥洒,确实有助于与深切契合的道心相应,毫无猜疑。出门不过咫尺便有芹藻,谁能相信所传的谋略会更加深远呢?赠大司寇赵清溪先生,次熊峰太宰韵(二首)
才髙当代,更多闻到处,真成旱岁云。司冦得人,方慰我留都分务,复从君山河再展。于公第案牍新刋,极禹文偏是后湖风物好,不妨飞葢往来勤。去来心迹喜双清,官署依然接太平【南京三法司皆在太平门外,公先是尝佐南台,故云】湖水满时莲正发,圜扉空处草还生。争看老气凌霄汉,自倚丹衷答圣明。堂后新碑髙几许,知公无愧续题名。次徐太守登快阁韵【二首】飞楼独立,俯重闉。髙兴凌云得句新。江气半侵,岩岫晓菜花微漏,圃田春。暂延故老,还诹俗。遥望穷檐,总切身。分合趋陪,惭蹇劣。杳如南北海之滨戸牖凭虚,次第开。喜看春色上蒿莱,香凝便坐。遥山合,风动髙旌过鸟猜。咏物思深,浑脱洒怀。贤心苦,重徘徊。宁知父老瞻依切,愿倒双江作寿杯。东湖书院为吴献臣亚卿赋髙情偏爱水云村,书院新开,地望尊,未说五车堪实腹,要将诸子共寻源。风回逺渚,渔歌断;月满中庭,桂影繁。谁信我非曾宿客?晓来倾葢,已忘言。张怡轩藩检,以使事便道过家,省墓讫,遂还任。昼游初洽,又辞乡。绿水红莲,引兴长。寝食未忘公事了,姓名曾列荐书香。洲连驿树,藏鹦鹉;山染晴云,跃凤凰。早晩政成应入奏,更从天上沐恩光。送通政弟赴京东园花木正芳菲,谁遣行藏与愿违?还阙未嫌双鬓短,报恩浑觉此身微。柳萦别绪纷如织,风奬征帆疾似飞。诸老防时应有问,幸容衰朽谢朝衣。咏茉莉用通政弟韵庭前偶结三年伴,岭表曾闻四季开。弱朶惯涵清露重,幽芳能趂美人来。未论茗椀分余韵,且向氷檐防宿栽。花谱流传多钜笔,总夸顔色亦偏哉。咏宪副弟庭中茉莉用前韵南屏▯防芳菲地,为问霜前几度开?老蛾不应迷路入,晴蜂犹省傍檐来。香浮寿斚怜新摘,根稳陶盆忆旧栽。却笑诗成花已过,凌冬能发更竒哉。用韵招二弟小酌时平稍缓,忧心捣老至,何妨笑口开?已戒张筵,花底坐,预期联歩午前来,和鸣莫负朝阳。扁晩翠曾厪老父栽,记取诗人歌蟋蟀,一觞一咏亦宜哉。滕王阁新成兼祠文谢二忠,次陈髙梧都宪韵。江上重瞻第一楼,按图还是几春秋?衣冠聚防,清时事;歌舞销沉,异代愁。北斗近檐,星尽拱;西山迎客,雨初收。俗传泽国须雄镇,頼有中丞肯细诹。两公真不愧儒冠「牛斗秋髙剑气寒。百尺新祠连阁起,万年青史当经看。勤王慷慨心俱尽,就义从容事总难。风马云车无近逺,他乡何似故乡安」。送朱推府颙伯考绩赴京南山凝翠,雨初晴。髙树含风,彩鹢轻。恋阙不知,江路永。过家还趂晩潮平,云霄此去看。凌厉才气,从来羡老成。最是平反遗爱逺,挽留无计,若为情。寿徐大卿广贤八十门题三凤,烁金鸦,天柱东头第一家。官到大卿,心更小;齿登中寿,徳弥嘉。幽居地逺,江如带;仙侣筵深,枣似▯。从此耄期无用颂,灵椿原惯阅年华。寿节庵叔父七十竹树隂浓,小迳迂。壮游那复梦江湖?门衔逺岫,将青入。身到稀年,谢杖扶。肯播力均?家有庆,代终心一徳。非孤凭,谁唤取丹青手,为续西冈五老图。读欧阳碧谿咏雪诸作用韵美之。雪里豪吟,忘旦暮;句中深念,亦黔黎。才髙岂待搜寻得?兴剧时,同戏谑,为稍出肺肝酬大造,还将风雅训诸儿。余衰已甚,应藏拙。试问年来和者谁?谢曾石壁佥宪过访一冬才见两朝霜,髙葢临门,喜欲狂。云雨谩怜翻覆手【时曾公偶愠于羣小也】利名俱脱战争场。瓦鑪续火添和气,尊酒论文欵夕阳。豫拟春游何处好?童洲橦寺正相望。送邓正科还南安已是聪明不反前,那堪鼻孔更成渊?医门晩遇,肱三折;官簿眞收,效十全。入眼更怜风韵别,论交应觉世情偏。百年种徳深深在,诸老留题有钜编。寿杨潜庵七十【二首】羣从风流,不复瞻喜。看霜雪在,多髯芝兰满院,纷呈秀水竹成村。独养恬山,拱寿筵秋更碧。客贪清话,夜仍淹。七旬自是人间少,五福惟应好徳兼。得谢朝簮,力已愆,秖应肝胆向君偏。手书月计,方成束,福履时闻,总胜前。谋客肯忘林下老,抱疴空忆防中仙。桃花浪软,绵陂绿,更儗春来好放船。送谢掌教防之任同安通家情好,比连枝,犹忆宜阳话别时。桃李賸霑春雨,化松筠偏挺岁寒姿。恩颁魏阙新衔润,路绕闽山疋马迟。髙士轩今无恙否?便风须遣故人知。寿萧鸿胪七十天上归来二十秋,海中仙屋又添筹。筵开暖应黄钟律,酒进香凝碧玉瓯。扶老妙方资夜气,传家深意属书楼。司空阀阅浑无忝,耆旧谁当作伴游。贺竹港建小宗祠联科坊岭号延罗,兆有开几,从营构见,多才祠堂,得地灵龟,恊绰楔凌云,过鸟猜衮衮,科名光谱谍绵绵,香火续云来霜清,旦气虹梁举六,伟声髙鼓似雷。和陈静斋都宪归休志喜之作【二首】
译才华高出当代,见闻也更加广博,到处都像久旱之年遇到云气。司寇得到了贤人,才足以慰藉我在留都分掌事务;又跟随您,使山河景象重新展开。于公府第的案牍刚刚刊刻,极像禹的文章;尤其是后湖风物美好,不妨勤于乘车往来。来去之间心迹都清白,官署依然连接着太平门【南京三法司都在太平门外,您先前曾辅佐南台,所以这样说】。湖水满时莲花正开放,圆形监门空着,青草又生长。大家争相看您老成的气概凌驾霄汉,自己依凭赤诚之心报答圣明。堂后的新碑有多高,知道您无愧于续写题名。次徐太守登快阁韵(二首) 飞楼独自耸立,俯视重重城门。高兴凌云,得到新鲜诗句。江上水气侵入一半,岩峦在晓色中;菜花微微从园田间露出春意。暂且延请故老,还要询问民俗。遥望穷困人家的屋檐,总是切身相关。若应当趋往陪侍,却惭愧自己才拙。遥远得像在南北海边。窗户凭空次第打开。欣喜地看春色登上蒿莱;香气凝聚在便坐之处。远山合拢,风吹动高高的旌旗,飞鸟也惊疑。吟咏景物,思绪深沉,襟怀完全洒脱。贤者的心意令人苦苦思量,反复徘徊。哪里知道父老瞻仰依恋之情如此迫切,愿把两江都倒入寿酒杯中。为吴献臣亚卿作《东湖书院赋》高雅的情怀偏爱水云乡村。书院新近建成,地望尊贵。不必说读遍五车书便足以充实胸腹,只要同诸子一起探寻源头。风吹回远处的水洲,渔歌断续;月光洒满中庭,桂树影子繁密。谁能相信我不是曾经留宿的客人?清晨一来倾盖交谈,已经忘了言语。张怡轩藩检因奉使之事顺道经过家乡,祭扫完祖墓,便返回任所。白昼游览刚刚兴尽,又要辞别故乡。绿水红莲,引发绵长兴致。即使寝食之间也没有忘记办好公事;姓名曾列在荐举的文书中,声名芬芳。洲边连接着驿路上的树木,鹦鹉藏在其中;山被晴云染色,凤凰跃然其间。早晚政事办成,应当入朝奏报;更从天上沐浴恩光。送通政弟赴京 东园花木正芬芳,谁让我的进退行藏违背心愿?回到朝廷不嫌两鬓尚短;报答恩德,反觉自身微薄。柳丝缠绕离别情绪,纷乱如织;风助征帆,快得如飞。诸位老友相聚时应当会有人问起,幸而容我这衰朽之人辞去朝服。咏茉莉,用通政弟韵 庭前偶然结下三年的伴侣;曾听说岭南一年四季都开放。柔弱的花朵惯于承受浓重清露,幽香能随着美人到来。不必说茶碗中分得余韵,且向结冰的屋檐防护着往日栽下的花。花谱流传,多出自巨笔;总是夸赞颜色,也未免偏颇吧。咏宪副弟庭中茉莉,用前韵 南屏紧邻芳菲之地,试问霜降前开过几次?老蛾不应迷路飞入,晴日的蜜蜂仍知道靠近屋檐飞来。香气浮在寿酒杯中,怜爱新摘的花;根扎陶盆稳固,使人想起旧日栽种。却笑诗写成时花已经谢了,若能凌冬开放,那就更加奇异了。用韵招二弟小酌 时局太平,稍稍可以宽解;忧心催人衰老至此,何妨放开笑口?已经告诫安排筵席,在花下坐着;预先约定午前联袂而来。和鸣不要辜负朝阳;傍晚的翠色曾经劳烦老父亲栽种。记住诗人歌咏《蟋蟀》,一杯酒一首诗也很适宜。滕王阁新建成,并同时祭祀文谢二位忠臣,次陈高梧都宪韵。在江上再次仰望第一楼,按照图样,还是经历了几度春秋?衣冠人物聚集,正是清平时代的盛事;歌舞消歇沉寂,留下异代的愁思。北斗靠近屋檐,群星都来拱卫;西山迎接客人,雨刚刚收住。民间传说泽国必须有雄镇,幸赖中丞肯细心筹议。两位公卿真正无愧于儒者衣冠:“牛斗之间秋气高,剑气寒。百尺高的新祠连着楼阁建立,万年的青史应当经常阅看。勤王之心慷慨而尽,舍生取义从容而事情总是艰难。风马云车无论远近而来,在他乡哪里比得上故乡安稳。” 送朱推府颙伯考绩赴京 南山凝聚翠色,雨后刚刚放晴。高树含着清风,彩色鹢舟轻快。眷恋朝廷,竟不知江路漫长;经过家乡,还赶上傍晚潮平。这一去进入云霄,且看您以凌厉才气建功;向来又羡慕您的老成。最是平反案件留下的遗爱深远,想挽留却没有办法,怎能不令人动情。为徐大卿广贤八十寿 门上题有三凤,光耀如金乌;天柱山东方的第一人家。官位做到大卿,内心反而更加谦抑;年齿进入中寿,德行更加美好。幽居之地偏远,江水如衣带;仙侣满座的筵席深广,枣子像瓜一样大。从今以后到了耄期,也不用再作颂辞;灵椿树本来就惯于阅尽年华。为节庵叔父七十寿 竹树树荫浓密,小径曲折。壮年游历江湖,哪里还能再梦见?门前衔接远山,把青色送入眼中。自身已到稀年,谢绝手杖扶持。肯播种,劳力平均;家中有庆,代代始终同心同德,并不孤单。谁来召请丹青高手,为我续绘《西冈五老图》?读欧阳碧谿咏雪诸作,用韵赞美他。在雪中豪放吟咏,忘记了早晚;句子中深切挂念的,仍然是百姓。才华高,哪里需要搜寻才得到?兴致浓时,便共同嬉笑戏谑;姑且稍稍抒发肺腑来酬答大造化,再用风雅诗篇教训诸子。我已经衰老得厉害,应当藏拙。试问近年来唱和的人还有谁?谢曾石壁佥宪来访 一个冬天才见到两次早霜,高盖车驾来到门前,喜悦得几乎发狂。云雨之情,徒然怜惜反复无常的手段【当时曾公偶然被群小触怒】;功名利禄全都脱离了争战场。瓦炉续上火,增添和暖之气;举杯谈论文章,直到夕阳。预先计划春游哪里最好?童洲、橦寺正好相互遥望。送邓正科返回南安 既然已经聪明,便不会再走回头路;哪里承受得住鼻孔又成为深渊?在医门晚年才遇到知己,正如三次折断胳膊才懂医术;官府簿册真正收录了成绩,疗效十分完备。见面更怜爱您风韵独特,谈论交情应当觉得世态人情偏狭。百年种下的德行深深存在,诸位老者留下的题咏已有巨篇。为杨潜庵七十寿(二首) 同族子弟风流俊秀,却不能再前来瞻仰欢聚。只见霜雪般的白发,满院多髯如芝兰,纷纷呈现秀色;水竹成村。独自涵养恬淡之山,寿筵上秋色更加碧绿。客人贪恋清谈,夜里仍然停留。七十岁本来就是人间少有,五福应当以好德为首而兼备。得到辞谢朝廷簪绂的机会,力量已经衰减,只应当把肝胆偏向君王。亲笔书信按月积累,刚好成束;时常听到福禄安康,总比从前更好。谋士难道会忘记林下老人?抱病只能空想群仙。桃花水涨,堤坡碧绿;更计划等春来尽情放船。送谢掌教防之任同安 两家世代交好,亲密如同连理枝;还记得在宜阳话别的时候。桃李承受了更多春雨,教化之树和松筠一样挺立于岁寒。恩诏从魏阙颁下,新的官衔更加光润;道路环绕闽山,单骑缓缓前行。高士轩如今还安好吗?若有顺风,务必让故人知道。为萧鸿胪七十寿 从天上归来已经二十年,海中仙屋又添了一筹。筵席铺开,暖意应和黄钟之律;酒杯递进,香气凝聚在碧玉瓯中。扶助老人长寿的妙方在于滋养夜气,传家的深意寄托在书楼。司空的门第功业完全无愧,旧日耆宿中谁能作伴同游?贺竹港建小宗祠联科坊 山岭名为延罗,预示着开创之兆;从营造建筑可以看出多才。祠堂占得灵龟之地,华表门楔高凌云天,经过的飞鸟也惊猜。科名使谱牒光彩滚滚,绵延不绝;香火延续,如云气到来。霜色清明,早晨正气充盈;虹梁高举,六面壮伟之声,巨鼓声如雷。和陈静斋都宪归休志喜之作(二首)
久劳暂逸,恩私在谁?信中年便得休。疏广画图能赫赫,展禽心事故由由。华堂燕雀争迎主,别馆松筠总耐秋。有客问竒,千里至;不应终日对羊求。亦知动久,还思静,应悟其间至妙欤?寒谷春生,吹律罢;暮山云返,作霖。余篱边賸采陶翁菊,床上兼摊老氏书。二十年前尊酒防,秖今吾是老狂夫。秦凤山寄示归休志感之作,依韵答之。向来频试活人丹,此日悬车静入銮。黄鸟多情仍送酒,青山无恙独凭阑。身强底用千金药,境胜应添百亩兰。海内耆英浑有数,几人东向祝加餐。用凤山韵自述久矣衰顔变渥丹,梦魂无复到金銮风髙径竹秋偏爽,露浥庭莎夜未阑笔研废来聊学圃,珩璜抱后稳纫兰老饕不管傍人笑,官粟犹能满意餐。次韵刘焕吾州守见寄行藏随分了无疑,秪许平生鲍叔知。荒径旋开那用买,深杯难强故应辞。犹期向晩粗闻道,颇悔从前浪作诗。汗简功名君自省,龚黄千载合追随。谒初祖主簿府君墓,太▯观主萧云汉▯于途,因过观中少憩而归【四首】双垅亭亭,四百秋【府君嗣子附葬其侧】总知龟卜契人谋,山形尽向龙门合,王气长依宰树浮。苹藻荐诚趋后裔,诗书垂裕仰先猷。独怜宦辙驱驰久,今日重来已白头。山势遥瞻,百丈雄,佳城盘处,却冲融。清溪世逺,碑相亚。白屋人淳,姓偶同【府君墓右前去十数武,有清溪杨氏祖坟,文贞公立石表。马山下居民十数家,为攻木之工,皆罗姓也】藏剑有光,应射斗。出云何意也?从龙诸孙满眼来,能数若报当年种徳功。髯翁疑是地行仙,手把熏炉,导我前溪上路。穷琳馆,出屋头山合,锦屏连。古碑有字,浑能辨【殿中有碑题云:牛僧孺撰】鸿宝非人可浪传,追省旧游,还一笑。苦寒曾讶酒无权【廿年前送司空张公之葬,寒甚殆不可支,归途略憩于此,座客皆相先引满累觞而散】峥嵘台殿俯清流,潇洒仙翁足应酬。福酒旋温,聊共酌。灵砂虽近,不须求。风前客裌,长林晩。云际钟声,古洞秋。先垅隔山才咫尺,一回瞻拜,一来游。寿正郎尹南山八十顶中仙骨,自成峰。未数丹砂玉屑功,袍笏满门,官独显。篇章行世,字尤工。几人大耋,童顔在。百里耆英贺,席同。何物更能醒醉眼?凤毛羣绕碧梧桐。次韵小雷洲灵芝水钓岩栖,道亦光。懒将毛骨试仙方,祯祥特地呈三秀。孝友原来萃一堂,白首聚观喧笑语。防毫描写富篇章,门闾自此须髙大。俯瞰黄茆百仞冈。次韵答曾蠡海京洛风尘暗九衢,岩松翠饱岁寒余。晩从故里开新宅,时对青山读旧书。恬养防教春梦少,静观应觉此心虚。南辕北辙成何事,细数平生愧不如。次曾蠡海贺进阶韵碧山眞隔紫宸朝,石瀬溅溅逺市嚣。衰钝已惭金作砺,光华那称玉围腰。误烦诏旨来空谷,复枉诗筒过野桥。一寸丹衷何所似,华封三祝大哉尧。次韵王蓉江对雪效禁体之作清光寒气,坐来兼野逈,风微势转添。山路葢深,时误马竹枝擎重,半欹檐竒思。丙夜军麾急,静觉澄潭钓艇淹。白首并耕,浑有幸多收麰麦未伤廉。承示禁体雪诗,韵险而句工,诚杰作也,敬服!敬服!碧谿顿和十三首,何其富哉!往年尝得碧谿雪中髙作,一韵叠至数十首,仆自知非敌,勉和一章以荅其意,末有「吾衰已甚,应藏拙」之句,荷其见谅,遂断来章。仆自此亦不复作诗矣。今来盛意,不可虚辱,辄复强凑五十六字奉答,意浅词澁,足见开荒之费力也。惟览而正之,幸!幸!送缪州守之任夷陵爱国情眞,圣主怜。嵗中官职看频迁,北来制锦,蛮烟断;西去行春,郢树连。嘉绩尽教光汗简,老怀偏是惜离筵。丁宁至,喜亭前柳浅系,东吴万里船【缪先世丹徒人】庆曾石壁佥宪八十寿【二首】浴沂刚值暮春,天又辟华堂,展寿筵。一道笙歌,麟趾并。两阶冠屦,豸袍先。心清自得,延年术。官久曽无负郭田,乡里秖今须表正。愿公长作地行仙。未及稀年,勇退藏;年跻大耋,更康强。旌旄到处,贤声在;杖屦便时,野趣长。观物分明,惟道眼;传家珍重,是书香。平生最切,髙山仰;献寿深渐,药里妨。己丑元宵,西野弟见遗闽灯一架,约同赏而未果。今年节屇,儿辈出而张之,固请一观,因奉巵酒为寿。余感念存没,俛仰恻然,竟不能成欢而罢。爰赋二律以识余悲。漫説良宵抵万金,闽灯髙照画堂深。精穷物相,夸能事;细析秋毫,觉苦心。五彩特宜,红烛映双眸,刚免黒花侵。早期对赏,人何在?巵酒停来,痛不禁。魂游今夕定何乡?忍对华灯独举觞。壁上龙蛇神未死【春帖多西野手书】座间风雨夜偏长。寒林漫托孤栖翼,古匣深蟠百链钢。平日读书浑恨少,五车刚费一杯藏。庆欧阳碧谿六十【二首】
译长久劳苦,暂得安逸,这份恩私在谁身上?确实是中年便能获得退休。疏广的画像声名赫赫,展禽的心事从容自得。华堂中的燕雀争着迎接主人,别馆里的松竹全都耐得住秋寒。有客人来问奇,千里之外赶来;不应当整天只对着羊求。也知道行动长久之后应当安静,还思考安静之道,应当领悟其中至妙吧?寒谷中春意萌生,吹律已经停止;傍晚山中云气回转,化作滋润万物的霖雨。我在篱边还采摘陶翁的菊花,床上兼摊开老子的书。二十年前曾在尊酒间相会,如今只有我是老狂夫。秦凤山寄来归休志感之作,依韵答复。从前屡次试用救活人的丹药,今日挂车退休,安静地回归朝廷。黄鸟多情,仍然送来酒意;青山安然无恙,独自凭栏远望。身体强健,哪里用得着价值千金的药?环境优美,应当再增添百亩兰花。天下耆英本来就有数,能有几人向东祝愿您加餐?用凤山韵自述 衰老的容颜早已不再红润,梦魂也不再到金銮殿。风高时小径竹林格外清爽,露水沾湿庭中莎草,夜还没有结束。笔砚废置以来姑且学习种田;珩璜佩玉收藏之后,安稳地缝补兰花。老饕不管旁人讥笑,官府的粮食还足以让我吃得满意。次韵刘焕吾州守见寄 出仕或退隐顺其本分,完全没有疑惑;平生只有鲍叔牙了解我。荒芜小径随即开通,哪里用得着购买?深杯难以勉强饮下,所以本来就应当辞谢。还希望晚年粗略听闻大道,颇为后悔从前徒然作诗。汗青上的功名请您自己省察,龚遂、黄霸这样的贤臣,千载之后正应追随。拜谒初祖主簿府君墓,太玄观主萧云汉在路上等候,因此经过观中稍作休息后归来(四首) 两座坟垄高高耸立,已有四百年【府君的嗣子附葬在旁边】。都知道龟卜与人的谋划相契合;山势全都向龙门合拢,王者之气长久依傍宰树浮动。后代子孙带着苹藻前来荐献诚意,仰望先人的德业和遗谋。独自怜惜仕途奔波太久,今日重来,已经满头白发。远远望见山势,百丈高而雄伟;佳城盘踞之处,却又冲和融洽。清溪一族年代久远,墓碑相互毗连。白屋中的人淳朴,恰好与杨姓相同【府君墓右前方十余步,有清溪杨氏祖坟,文贞公立石表墓。马山下居民十余家,以伐木为业,都是罗姓】。藏在地下的宝剑有光,应该能射向斗宿。出云又是什么意思?从龙的诸孙满眼而来,能够一一数说当年积德的功劳。长须老翁仿佛是行走人间的仙人,手持熏炉,带领我走上前溪的道路。走尽琳宫,出了屋头,山峦合拢,如锦绣屏风相连。古碑上有文字,竟然都能辨认【殿中碑上题写着:牛僧孺撰】。鸿宝秘术不是凡人可以随意传授的;追忆旧游,又不禁一笑。严寒时曾惊讶酒竟不能驱寒【二十年前送司空张公下葬,寒冷得几乎不能支撑,归途中在这里稍作休息,座中宾客都相互先行满饮,连饮数杯后散去】。峥嵘的台殿俯临清流,潇洒的仙翁足以应酬。福酒很快温好,姑且共同饮用;灵砂虽在近处,却不必寻求。风前客衣夹衣,长林已入晚景;云际传来钟声,古洞呈现秋色。先祖坟茔隔山不过咫尺,一次前来瞻拜,一次前来游览。为正郎尹南山八十寿 头顶仿佛有仙人骨骼,自然形成山峰。不必细数丹砂玉屑的功效;袍笏满门,唯独您的官位最显贵。篇章流传于世,书法尤其精工。世间有几个人能活到大耋,而您仍有童颜。百里内的耆英前来祝贺,席上共同欢聚。还有什么东西能使醉眼清醒?凤毛般的群贤环绕着碧梧桐。次韵小雷洲灵芝 在水边垂钓、岩下栖居,道术也因此光明。懒得拿自己的形骨去试验仙方,祥瑞却特意呈现三株灵芝。孝顺友爱原来聚集在一堂,白发老人聚集观看,笑语喧然。挥毫描写,篇章丰富;从此门庭应当更加高大,俯视黄茅百仞高冈。次韵答曾蠡海 京洛风尘使九条大街昏暗,岩边青松饱经岁寒而更加苍翠。晚年回到故里建造新宅,时常面对青山阅读旧书。恬静涵养,应当使春梦减少;静观万物,应当觉得此心空明。南辕北辙究竟成了什么事?细数一生,惭愧自己比不上他人。次曾蠡海贺进阶韵 青山真正隔绝了朝见紫宸的道路,石滩水声潺潺,远离市井喧嚣。衰老迟钝,已经惭愧于以黄金自我砥砺;这样的光华,哪里配称玉带围腰?却劳烦诏旨来到空谷,又屈尊以诗筒经过野桥。一寸赤诚之心像什么?正如华封人三次祝愿尧帝那样伟大。次韵王蓉江对雪效禁体之作 清冷的光和寒气同时袭来,坐着便觉得原野空旷;风虽微弱,雪势转而更加增添。山路被雪覆盖得很深,偶尔使马匹误行;竹枝承受重雪,半压斜了屋檐。丙夜军中旌旗急动,静静感觉澄澈潭水中的钓艇被雪淹没。白头之年还能一同耕作,实在很幸运;多收麰麦,也没有损伤廉洁。承蒙您示以禁体雪诗,韵脚险峻而句法工巧,实在是杰作,敬佩!敬佩!碧谿一口气唱和十三首,是多么丰富啊!往年我曾得到碧谿雪中的佳作,同一韵连续写到几十首;我自知不能匹敌,只勉强和作一章来回答您的心意,末尾有“我已经衰老得厉害,应当藏拙”一句,承蒙您谅解,于是便中止了后来的诗章。从那以后我也不再作诗。如今您盛情相邀,不可徒然辜负,只好又勉强凑成五十六字奉答;意思浅薄,词句生涩,正足以看出开垦荒地般的费力。只请您阅看并指正,幸甚!幸甚!送缪州守赴任夷陵 爱国的真情,圣主也怜惜。年年看见官职频繁升迁,向北而来施行制锦之政,蛮地烟瘴消散;向西而去推行春日政事,郢地树木相连。美好的政绩都让它光耀汗青,老年的心怀偏偏舍不得离筵。反复叮咛到了之后,欢喜亭前的柳树还浅浅系住东吴万里而来的船【缪氏先世是丹徒人】。庆贺曾石壁佥宪八十寿(二首) 在暮春时节恰逢浴沂之乐,天又开辟华堂,摆设寿筵。一路笙歌,麟趾般的贤者并集;台阶两旁冠帽鞋履整齐,豸袍先行。内心清明,自然得到延年之术。为官长久,曾没有负郭之田;如今乡里只应以您作为表率。愿您长作行走人间的仙人。尚未到稀年,便勇于退隐收藏;年齿达到大耋,反而更加康健强壮。旌旗所到之处,贤德声名都在;拄杖穿履随意而行,野外趣味长存。观察万物清楚明白,只在于有道之眼;传家珍贵而慎重的,是书香。平生最为切实地仰望高山;献上寿礼,深感惭愧,却又被药物之事妨碍。己丑元宵,西野弟赠给我一架闽灯,约定一同观赏却没有实现。今年节日到了,儿辈把灯拿出来张挂,坚决请我观看,于是奉上一杯酒为他祝寿。我感念生者和亡者,俯仰之间悲恻不已,终究不能欢娱,只好作罢。于是写下两首律诗来记下我的悲伤。随便说美好的夜晚价值万金,闽灯高高照亮深邃的画堂。精心穷尽物象,夸耀能事;细细分析秋毫,才觉出其中的苦心。五彩灯光尤其适宜映照红烛和双眸,刚好避免黑花侵扰。早先约定共同观赏,可人在哪里?酒杯停在手中,悲痛实在不能禁受。今夜魂魄游往的究竟是哪一乡?怎忍独对华灯举杯。墙上龙蛇般的字迹,神采还没有死去【春帖多为西野亲笔】;座间仿佛有风雨,长夜格外漫长。寒林中徒然寄托孤鸟栖息的翅膀,古匣里深藏着百炼精钢。平日读书全都恨少,五车书刚好只能用一杯酒来收藏。庆贺欧阳碧谿六十寿(二首)
深巷闲门,取自怡。屡烦当道驻旌旗,才如太白,名偏着赋埒扬雄,字总竒。花甲荐更新岁月,柏台犹仰旧威仪。诸郎继武,浑能事。此去恩波未有涯。君作行人奉使,初赠言盈巻,我偏迂,那堪岁月推迁速?且喜山林燕息,俱报国余忠。森令子养生眞诀,陋隂符,从来画手多传信,合写人间寿,岂图?庆萧有容亲家开六【二首,八月十日】老人星见,塞鸿来万里,澄明寿域开。望阙礼成,天正晓。通家情重,句还裁。清香近起,团团树晩。福眞宜滟滟杯,心逺地偏,今是在。要知陶令是仙才。百年簮绂,几英豪?肥遯邱园,也自髙。▯地雨余,延蔓逺;橘林秋半,着枝牢。佳辰快覩,羣贤集。令徳何惭,大手褒?勉续南山歌,万寿仰髙,长得慰儿曹。次韵答郭本寛大尹名题乡榜,忆同年愧,以潢汚迩槛泉。宦海每怜稀聚首,恩波都幸早归田。君逾大耋,知犹健。我有深杯儗共传,借草春山如见许,乗槎应不羡张骞。送金司训致仕还鎭江经阁新成,坐有氊,讲余归兴,忽飘然,笑看桃李春风在,贪取烟霞乐事偏,鸥鸟惯来遵渚近,鲥鱼初上入庖鲜,林深地僻新闻少,免得闲愁挠夜眠。送张司训任汧阳令十载清风,苜蓿盘时,来今喜拜郎官尊。崇亦自民间起,得失饶经局外观。酒尽江亭,催去棹;秋生秦树,解征鞍。朱弦只为知音赠,携到琴堂子细弹。次韵答欧阳主素掌教草堂客到,闻新句;花坞春来,见小车。阅世头颅浑尽白,向人肝胆未曾疏。窓涵逺岫,堪晨夕;天纵浮云,任巻舒。几度挥毫还念我,賸分珠玉照林居。庆廖晴山太守八十寿【二首】三纪贤劳,鬓有霜,恳辞符竹,便还乡。昼游转觉朱轓贵,林卧偏怜白日长。老圃寒花随意采,南山晴色卷帘当。从知鼓缶歌能壮,春酒如泉客满堂。乡榜题名,一笑同白头。林下两枝笻,多君坦荡朝朝乐。顾我疎顽,事事慵。载酒便应娱大耋,抱疴犹阻挹清风。曾闻三寿如陵句,借我成章思不穷。庆三从叔父宏庵翁八十寿百尺楼成,两鬓霜,老来仍喜济时康。延年药省惟餐菊,贺寿杯深更鼓簧。徳肖云山【先叔祖号也】人共仰;齿先嘉防【堂名,累世同居】祀能将。愿言百岁从天锡,看取孤笻行力刚。燕落文光【为杨抑之宪副题赠杨太守】螺川门第郁相望,忠节家声逺更扬。髙栋妥灵来孝感,轻云含雨避文光。表章频重,邦君笔酬;酢殷厪宪伯觞,嘉防百年曽有几?诗人端合咏无荒。赠引礼舍人曽民悦最是曾家好弟兄,相亲相爱自平生。家庭旧业尊黄巻,台榭春风茂紫荆。部檄逺厪,専使捧王门争覩,曳裾荣。人间浅薄何须论,千载椿津有令名。答欧阳碧谿次韵【二首】老凭杯酒傲氷霜,惊喜诗筒入醉乡。象管力兼周鼎重,龙泉光射楚天长。调停律吕心偏苦,鞭驾风霆势莫当。千载苏黄门戸在,几人携手共升堂。雪月风花,引兴同。日来何处,倚吟笻。明珠乍捧,增新▯醇酎分霑,起宿慵。考徳欲寻,耆旧传。论交欣见,古人风。厚来薄往,君休讶。学未成章,力已穷。七言排律和杨防庵韵送林见素都宪巡视江西。长风吹浪,锦帆遥,又向江湖荅圣朝。斩马剑存,心独苦;活人丹熟,手亲烧。春回赤管,讴歌动;霜压黄茅,瘴疠消。罔两絶愁,逢霹雳搀抢,端合避招揺。香先黍稷,崇周训;信炳丹青,肃汉条。簿领岂烦诸葛校,辛甘须借易牙调。十年仰斗,诚偏积;一片离魂,黯欲消。杯泛蒲萄,期尽醉;帐依杨柳,未全雕。诗成好为知音寄,义重无劳旧隐招。鼎轴只今公论在,故应疎拙伴渔樵。贺姊夫杨显正满五旬百岁平分,鬓未丝,临风玉树,记当时。东方玩世,多诙达;端木标科,擅说辞。遗简尚怀庭训在,芳名赢取旦评推。满堂佳客,深更宴;绕屋良田,几曲陂。黄菊晩香,心共逺紫荆春茂,乐偏宜。岩栖有味,甘肥遯;天运无情,任宻移。华旦新年,仍受贺;昨非今是,早能知。长生祝罢,无他语;仙果终看,结子垂。次韵荅王宜安好笃金兰,自昔年风标真象,抑庵贤。甲庚未论,谁为长?糠粃应惭,我在前。绕郭云山多种玉,满池春水独栽莲。兴观日诵诗三百,施济庭余禄二千。梦说事赊,便筑野希顔;心苦耐鑚坚。名洲久着龙头防,蓬岛仍栖鹤背仙。防展谋猷资世用,肯将通介逐时迁?髙才定有髙人识,大器端从大化甄。白发慈闱凭养志,青云难弟况随肩。中书太傅千年谱,武姥澄江万里天。共学斯文空老大,巧逢新格谩顚连。借巢恰似鸣鸠拙,揽镜羞争玉女妍。勇尽敌场疑再贾,灰寒丹灶讶重然。时当易辙聊凭轼,座有知音敢絶弦。珍重交情怜鲍叔,尊严师道愧伊川。虽存立雪寻常地,终欠吟风一二联。肥遁向怀追汉绮,中兴今喜际周宣。长歌宠赠能无和,报国微躯拟并捐。送郑端典亲家还乡
译住在深巷闲门,自得其乐。屡次烦劳当道之人停驻旌旗;才华如李白,声名偏偏以辞赋与扬雄相匹敌,书法总是奇异。花甲之年又增添新的岁月,柏台仍然仰望您昔日的威仪。诸位郎君继承前人事业,样样都能胜任。此去接受的恩波没有尽头。您作为行人奉使出行,起初赠言满卷,我却偏偏迂拙,哪里承受得住岁月迅速推移?且喜在山林中安息,都以报国余下的忠心相告。森令子所传养生的真诀,胜过浅陋的《阴符经》。自古以来,画师多能传达神采,应当画出人间长寿的模样,难道只是有所图谋吗?庆贺萧有容亲家六十大寿(二首,八月十日) 老人星出现,塞外鸿雁从万里而来,澄明的寿域已经开辟。面向宫阙行礼完成,天色正晓。两家世代交好,情意深重,诗句还在裁成。清香近处升起,晚树团团。福气真正适合盛满酒杯,心境高远而居地偏僻,今日正是如此。要知道陶令本来就是仙人般的才士。百年簪绂之间,出了多少英豪?退居丘园,自然也很高雅。瓜地雨后,藤蔓延伸到远处;橘林过了秋半,果实牢牢挂在枝头。佳辰欣然看见群贤会集。您的美德难道还会惭愧于大手笔的褒扬吗?勉强续写《南山歌》,仰祝万寿长久,愿长久慰藉儿孙。次韵答郭本寛大尹 乡试榜上题名,回忆同年,惭愧自己像浑水玷污了近旁的清泉。宦海之中常常怜惜相聚稀少,承蒙恩波,都幸运地早早归田。您超过大耋,知道仍然健朗。我有深杯,打算共同传饮;若春山允许我借草而坐,乘木筏而行,也不会羡慕张骞。送金司训致仕回镇江 经阁新近建成,座中铺着毛毡;讲学完毕,归乡的兴致忽然飘然而起。笑看桃李沐浴春风,偏偏贪恋烟霞中的乐事。鸥鸟惯于飞来,靠近洲渚;鲥鱼刚刚上市,进入厨房便很鲜美。林深地僻,新闻很少,也免得闲愁扰乱夜间睡眠。送张司训任汧阳令 十年清风两袖,曾经守着苜蓿盘;如今来访,欣喜地拜见郎官的尊贵。崇高的事业也从民间兴起,得失尽可置身局外观察。江亭酒尽,催促船桨离去;秦地树木生出秋意,解下征鞍。朱弦只赠给知音,请您带到琴堂仔细弹奏。次韵答欧阳主素掌教 草堂有客来,带来新诗句;花坞春天到来,看见小车驶过。阅尽世事,头颅已经全白;对待别人,肝胆之情从未疏远。窗中含着远山,足以朝夕观赏;天空任浮云卷舒。几次挥笔仍然想起我,剩下的珠玉诗篇分给我,照亮林间居所。庆贺廖晴山太守八十寿(二首) 三十六年贤劳,两鬓已经有霜;恳切辞去符竹,便回到故乡。白日出游,转而觉得朱轓车驾尊贵;卧在林中,偏爱白昼漫长。老圃里的寒花随意采摘,南山晴色正好映入帘中。由此知道击缶高歌也能壮烈,春酒如泉,宾客坐满厅堂。乡试榜上题名,笑着一同白了头。林下有两根竹杖,更有您坦荡自得,日日欢乐。回看我自己疏懒顽钝,事事都懒于做。带酒来便应当使大耋之年欢乐,抱病却仍阻碍我来吸取清风。曾听说“三寿如陵”的句子,借此让我成篇,思绪无穷。庆贺三从叔父宏庵翁八十寿 百尺高楼建成,两鬓已染霜;年老了仍然喜爱天下太平康宁。延年之药不必多,唯有餐食菊花;祝寿酒杯深,鼓簧乐声更盛。德行如云山【先叔祖的号】而令人共同仰望;年齿先于嘉会【堂名,世代同居】,祭祀也能承继。愿上天赐予百岁长寿,看那根孤竹杖仍然步履有力。燕落文光【为杨抑之宪副题赠杨太守】螺川门第郁然相望,忠节家声传得久远而更加显扬。高大的栋梁安置神灵,来自孝心感应;轻云含着雨意,避让文光。表章屡次受到重视,邦君以文章酬答;宪伯也殷勤举杯。嘉会百年间曾有几次?诗人实在应该歌咏不止。赠引礼舍人曾民悦 最难得的是曾家兄弟友爱,从平生以来便亲密相亲。家庭旧业尊崇黄卷,台榭在春风中紫荆繁茂。远方的部檄殷勤催促,专使捧着文书到王门,争相观看,曳裾求见也感到荣耀。人间浅薄之事何必谈论,千年之后椿津仍有美好声名。答欧阳碧谿次韵(二首) 老来凭借杯酒傲对冰霜,惊喜地看见诗筒送入醉乡。象管笔力兼有周鼎般沉重,龙泉剑光射向悠长的楚天。调和律吕,内心格外辛苦;鞭驾风雷,声势无人能挡。千载以来苏轼、黄庭坚的门庭还在,几个人能携手共同登堂?雪月风花,引起相同的兴致。近日在什么地方,倚着吟诗的竹杖?明珠刚刚捧来,更增添新的光彩;醇酒分给彼此,唤起久宿的慵懒。想考察德行,便寻找《耆旧传》;谈论交情,欣喜见到古人的风致。厚礼来而薄礼往,您不要惊讶。我学业还没有成章,力量已经穷尽。七言排律 和杨防庵韵,送林见素都宪巡视江西。长风吹动江浪,锦帆驶向远方,又要在江湖之间报答圣朝。斩马剑还在,内心独自苦痛;活人丹已经炼成,亲手烧制。春天回到赤管之地,歌谣欢声震动;霜压黄茅,瘴疠消除。魍魉绝迹,忧愁也断绝;遇到霹雳、搀抢,正应当避开招摇星。香气先从黍稷传来,崇尚周代教训;诚信光耀丹青,肃行汉代法条。簿册事务哪里需要烦劳诸葛亮校理,辛苦与甘甜还须借易牙调和。十年来仰望北斗,诚意积累得尤其深;一片离别之魂,黯然几乎消散。杯中泛着葡萄酒,约定尽情醉饮;帐幕依傍杨柳,还没有完全凋零。诗写成后,好为知音寄去;情义深重,不劳您以旧日隐居相召。如今鼎轴大臣还在,公论自有所在;所以本来应当让疏拙的我伴着渔樵。贺姊夫杨显正五十寿 百年寿数平分一半,两鬓还没有白丝;面对风中的玉树,记得当年情景。东方朔玩世不恭,多有诙谐通达;端木赐科举成名,擅长言辞。遗留下来的书简还使人怀念庭训;美好声名胜过众人,在早期评论中受到推重。满堂佳客,深夜仍设宴;屋边良田,曲曲水陂。晚开的黄菊散发香气,心境也共同高远;紫荆在春天繁茂,欢乐尤其适宜。岩居自有趣味,甘愿退隐;天运无情,任凭岁月秘密推移。华美的生日和新年仍然接受祝贺;早已知道过去错误、今日正确。祝愿长生之后没有别的话,只看仙果最终结实垂挂。次韵答王宜安 美好的情谊如金兰,早年以来风采就真如画像中的抑庵贤者。甲庚之年尚且不必谈论,谁能作长者?我处在前面,应该惭愧自己如糠秕。城郭四周云山多种玉树,满池春水独自栽莲。每日诵读《诗经》三百篇以兴观,施舍救济之后庭余禄还有二千。梦中说事情尚远,便在野外筑室仿效希颜;内心苦守,能够经受钻研坚磨。名洲长久著有龙头榜,蓬岛仍有骑鹤背的仙人。谋略将要展开,以资助世间实用,难道肯把通达正直随时势改变?高才一定有高人识别,大器本来就要由大化陶冶。白发的慈母依凭您来养志,贤弟在青云路上何况与你并肩。中书太傅的千年谱牒,武姥面对澄江万里长天。共同学习斯文却徒然老大,偶然遇上新格,反而错乱连篇。借巢恰如鸣鸠般笨拙,拿镜子也羞于争比玉女的美貌。勇气用尽于敌场,疑心还要再像贾谊一样;丹灶灰冷,却惊讶又重新燃起。时逢改变道路,姑且凭轼而行;座中有知音,哪里敢使琴弦断绝?珍重交情,怜惜鲍叔牙;尊敬师道,却惭愧自己不如伊川。虽然还留有程门立雪的寻常旧地,终究欠缺一两联吟风之诗。向往肥遁,追慕汉代四皓;今日欣喜遇到周宣王中兴。长歌承蒙厚赠,怎能没有和作?愿以报国的微躯一同奉献。送郑端典亲家还乡
十年两度清溪曲,细说家怀及乡俗。前辈凋零足叹嗟,后生满眼多翻覆。逢场思戏,酒思沽;有田不耕,书不读。行止模糊里闬嗤,门戸支离祖先辱。岂知贫贱亦天生,不骄不惰,有时亨析薪能荷,自堪乐。缊袍虽敝,谁敢轻?千言往复,两无忤。爱君潇洒更老成,鬓毛略见数茎白,心地先涵一寸明。山水可游无过此,兹来却奉邦君使,贡金三十铤,铤良结伴八九人。人喜午榻棋声数着髙夜筵杯酌三巡止。豫指归装,只要诗。熟知宦况清于水,西斋褊浅难久留。短歌何以写绸缪?两家儿女粗解事,与君垂老应忘忧。百年风月未为少,两段平分后段优。我亦行藏无固必,防当解组共遨游。
整庵存稿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巻二十 明 罗钦顺 撰七言絶句【一百四十首】小词【二首】
题许由传说二图箕山树古,白云深,孤冢谁封?却到今,厯数由来归濬哲,荒塘余论,岂堪寻?箕尾储精,泰运开。岩居何意,画图来?汉文也解,征奇梦。不道黄头,乏相才。题双鹤图【二首】胎仙本是仙家物,长与羣仙作伴闲。何日传书双渡海,误将形影落人间。雨霁,秋江净,晩汀凭髙,一望野田青。闲来不用看图画,好构城南放鹤亭。晩看取鱼供先慈妣愍忌之荐记得明朝奠酒浆,取鱼侵夜绕回塘。慈顔一去无消息,肠断西风桂子香。发龙江【以下俱壬申夏考绩北行所作】浦树亭亭散晓晴,钟山回望转分明。顺风顺水船如马,初是朝天第一程。过仪眞树杪浮屠逺露尖,官船梗稻,客船盐。十年笑考,三年绩。东去还须半月淹【送大人赴仲弟官所】过金山八年三度金山过,图报君亲总未能。磐石隐江清见底,濯缨无路愧山僧。发京口北府从来酒味醲,秖今租税不全供。虽然上下都无事,淮甸旌旗在眼中。过丹阳书所见丹阳吏卒纷纷过,遥接观风使者,回平挽一舟,兼百力唱呼,声合响如雷【后其人果干清议】过常州新堞连延,表旧城。城中门第,半公卿。千红万紫,皆春色。白傅园林,独擅名。过无锡好山如画,隔苍烟,洗耳空怀第二泉。要识太平涵育久,古城为路半无砖。喜邹永章承事来访一杯初把望亭前,万里神交二十年。曾记南塘松与石,眼中今始见髙坚。永章弟永明挥使晩至,请次日登虎邱。笑谈取适,元方简俯仰留情,叔子文白首怡怡,还好客相期,同踏虎丘云。游虎丘名山不用多妆点,景物由来自有眞。客到山巅,僧未觉,野烟笼树,鸟啼频。过吴江湖心有地,还成县;湖面无云,总是天。一带西山,青防眼;囊中那得买山钱。次嘉兴客中午,日嘉禾郡江上,清尊父子,情芳草,亦能醒醉眼,榴花何处,独分明。拜别父叔满湖青草,黙无言。
译十年间两次来到清溪曲折之处,细细谈说家事和乡俗。前辈凋零,足以叹息;后生满眼,多有反复无常。逢场便想嬉戏,想饮酒便想买;有田却不耕,有书却不读。行止含混,乡里人讥笑;家门破败,使祖先蒙羞。哪里知道贫贱也是天生,不骄傲也不懒惰,偶尔顺遂时,劈柴担柴也能自得其乐。粗布袍子虽然破旧,谁敢轻视?千言万语反复交谈,彼此都没有触怒。爱您潇洒而又老成,鬓发略见几茎白丝,心地早已涵养出一寸光明。山水可游,没有比这里更好的;这次来却奉邦君之命,带着三十铤贡金,铤的质量优良,结伴同行八九人。人们喜欢午间榻上的棋声,几着棋便到深夜;筵席上的酒喝了三巡便停止。预先指望归装,只要诗篇。谁知您的仕途情状清白如水,西斋狭小浅陋,难以长久留居。短歌用什么来书写深厚情谊?两家儿女大致都懂事,和您一起到老,应当忘却忧愁。百年的风月并不少,两段平分,后段更为优美。我出仕或退隐也没有固定打算,等到适当时候解下官印,与你一同遨游。《整庵存稿》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卷二十 明·罗钦顺撰 七言绝句一百四十首,小词二首。题许由传说二图。箕山的树木古老,白云深处,孤坟是谁封的?直到今天,历数历来的贤者,还是归于浚哲;荒塘遗留下来的议论,哪里还值得探寻?箕尾二星积聚精气,泰运由此开启。住在岩穴中的许由有什么意思,竟来到画图中?汉文帝也曾懂得征验奇异的梦兆,却不知道黄头郎缺少宰相的才干。题双鹤图二首。胎仙本来是仙家之物,长久与群仙悠闲作伴。哪一天传书的双鹤渡过大海,却误把自己的形影落在人间。雨后天晴,秋江澄净;傍晚登临汀洲凭高远望,满眼都是青翠的田野。闲来不必看图画,最好在城南建一座放鹤亭。晚间取鱼,供奉先慈母亲忌日的祭品。还记得明日要祭奠酒浆,取鱼直到深夜,绕着回塘奔忙。慈母的容颜一去便无消息,面对西风中桂子的香气,肝肠寸断。从龙江出发【以下都是壬申年夏天考绩后北行时所作】。浦岸的树木高耸,晨晴中疏散开来;回头远望钟山,越发清晰。顺风顺水,船行如马;这才是上朝进京的第一程。经过仪真。树梢上的佛塔远远露出尖顶;官船载着稻谷,客船载着食盐。十年间讥笑考核,三年间考绩;向东去还须耽搁半个月【送大人前往仲弟任职之处】。经过金山。八年中三次经过金山,总是未能报答君王和双亲。盘石隐在江中,江水清澈见底;想要濯洗冠缨却无从实现,面对山僧实在惭愧。从京口出发。北府向来酒味浓厚,只是如今租税不能全部供应。虽然上下都没有什么事情,淮甸一带的旌旗却已映入眼中。经过丹阳,书写所见。丹阳的吏卒纷纷赶来,远远迎接观风使者;回转平稳地拉着一条船,又集合百人用力呼喊,声音相互应和,响声如雷【后来那人果然触犯清议】。经过常州。新修的城墙连绵不断,表明这是旧城。城中的门第人家,一半是公卿。千红万紫,都是春天的景色;白傅的园林,独自享有盛名。经过无锡。好山如同画卷,隔着苍茫烟霭;空怀着到第二泉洗耳的愿望。要知道太平时代涵养生息已久,古城的道路竟有一半没有砖铺。喜爱邹永章承事来访。刚在望亭前举杯相对,精神上的交往已经二十年了。曾记得南塘的松树和石头,如今终于亲眼见到它们的高大坚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永章的弟弟永明挥使傍晚到来,请我第二天登虎丘。谈笑取乐,元方简俯仰之间都饱含情意;叔子文已白发苍苍,仍然和乐。正好与好客之人相约,一同踏上虎丘的云气。游虎丘。名山不必多加妆点,景物本来就自有真实之美。客人登到山巅,僧人还没有察觉;野烟笼罩着树木,鸟声频频啼鸣。经过吴江。湖心有一块陆地,竟然也能设县;湖面没有云彩,尽是一片天空。一带西山青翠,遮护着眼睛;只是囊中哪里有钱可以买山呢?次宿嘉兴。客居途中正值中午,在嘉禾郡江上;父子同对清酒,面对芳草也能使醉眼清醒,只是不知何处的石榴花,格外鲜明。拜别父亲和叔父。满湖都是青草,默默无言。年年春风吹来,它们都不离开根部。游子反而为湖上的草惭愧,回望
岁岁春风,不离根。游子却惭湖上草,白云回望渺平原。复过苏州千年事往,不须悲。后此千言,未可知。今日繁华,天下最。我来刚,费七言诗。复过无锡遇雨东风吹雨向毘陵,山色蒙蒙对曲肱。平日爱山今转解,只须常看不须登。复过常州,承李太守罗二守饯于毘陵驿中。薰风醉我,毘陵驿髙树隂浓,鸟缓啼。但使客来,醇酒在,不妨曹相卧临齐。罗二守复携酒送至新闸云树十年,多少事?画船尊酒,故须深。那堪又作匆匆别,明日今宵,两地心。复过丹阳阻浅久之方脱平生行路喜迟迟,耐得如今阁浅时。似有髙人骑骏马,也曾清昼陷深池。复过鎭江城兼山势两崔嵬,池受江潮日往来。和雨和烟▯埠柳,隔江犹解映楼台。过扬州两两三三,听事人陶然,都是醉乡民。黄昏点鼓,移舟去扬子湾头,月似银。过邵伯闻说去年湖水泛,旧痕依约半柴扉。今年一饱天公赐,处处牛车刈麦归。早发髙邮湖气连城,雨未收。行边多是打鱼舟,因何换得农官做?添着湖田万顷秋。次淮隂漂母祠前起夕隂,隔江渔艇对孤吟。干戈满眼诸公在,合有千金一饭心。借得公馆养疴拟借禅林暂托居,偶临公馆更清虚。门前尽日无车马,一味薫风养病躯。公馆即事庭前髙树欲凌云,扰扰昏鸦漫作羣。明月满天人已静,数声犹向梦中闻。内子生朝花吐髙葵,日正长;草深幽砌,独焚香。浮生苦被虚名累,仍向天涯忆孟光。读桂进士兄弟文字,喜而赋之【进士名萼,其兄名华】坐久,香风断续过。入心文字,不嫌多。还寻防密,深沈句。他日重逢,奈若何?复过广陵道中一梦迎銮已十年,再来心迹总依然。疎帘复对青山卷,谁信看山独有缘。借居三塔庵野寺萧条,一老僧,粥铛茶灶,煮枯藤。夜窓对我,浑无语。俄去堂前,供佛灯。连日客至庭草朝来满意青,屐痕交处便凋零。从前不是逢迎懒,恐误诸公伴独醒。送魏良辅秀才还新建【四首】万木边江,叶尽稀。玉人初抱五经归。悬知后夜趋庭梦,长共孤云断续飞。客路风霜,日夜严。行装携去,几重氊。丁宁莫怕寒侵骨,耐得寒时骨更坚。千里琴书入故村,朋来何惜酒频温?也应问讯村南北,兵后耕牛几具存。鸡鸣山下,小斋幽,曾讶明珠暗里投。千古斯文,期共学。科场容易出人头【共学非为科场诗也,当识此意】次韵荅守庵叔父【二首】百年诗酒乐,时雍清比梅花,劲比松。长忆桥门联上寿,举觞惟愿福来崇。官寺原因地势髙宦情常苦送迎劳。何如伴赏东林竹,笑把银黄等一毫。用前韵奉寄西阜叔父【二首】初度,曾经匕箸雍,坐看西阜长。髙松簟瓢,陋巷诗千首。身自居贫,徳自崇。仕路﨑岖,不出髙有心,那得为人劳?
译白云下渺远的平原。再次经过苏州。千年的往事已经过去,不必悲伤。此后千言万语,也还无法预知。今日的繁华,是天下最盛的;我来这里,恰好只费了一首七言诗。再次经过无锡,遇到下雨。东风吹雨向着毗陵而来,山色蒙蒙,正对着曲肱而卧的人。平日里喜爱山,今天反而明白了:只须经常观看,不必登临。再次经过常州,承蒙李太守、罗二守在毗陵驿中设宴饯行。薰风使我沉醉,毗陵驿中高树成荫,鸟儿缓缓啼鸣。只要有客人到来,醇酒常在;不妨学曹相那样躺卧在临齐。罗二守又带着酒送我到新闸。云树之间,十年过去,发生了多少事情?画船上摆着酒,本来就应当痛饮。哪里忍心又匆匆分别;今夜之后,明日两地各怀一颗心。再次经过丹阳,因水浅阻滞了很久,后来才脱险。我平生行路喜欢慢慢走,哪里经受得住如今搁浅的时刻?仿佛有高人骑着骏马,也曾在大白天陷入深水池中。再次经过镇江。城郭兼有山势,二者都高峻雄伟;池塘承受江潮,日日往来涨落。雨烟相和,瓜埠的柳树朦胧;隔着江水仍能映照楼台。经过扬州。三三两两的听事人神情陶然,都是醉乡中的居民。黄昏时击鼓,移船驶向扬子湾头,月亮洁白如银。经过邵伯。听说去年湖水泛滥,旧水痕约有半扇柴门那么高。今年承蒙上天赐予丰收,处处都能看见牛车载着收割的麦子归来。早晨从高邮出发。湖上的水汽连着城池,雨还没有停。行船沿岸所见大多是打鱼的船,为什么不把这些地方改作农田官田呢?这样便可增添万顷湖田的秋收。次宿淮阴。漂母祠前升起傍晚的阴云,隔着江面,渔艇对着我独自吟唱。战乱满眼,而诸位公卿都在;应当有像漂母以一饭赠韩信而获千金报答的心意。借公馆养病。本想借禅林暂且寄居,偶然住进公馆,反而更加清静空虚。门前整日没有车马,只有一味薰风,滋养着我的病体。公馆即事。庭前高树仿佛要凌云而上,纷纷扰扰的昏鸦徒然结成一群。明月照满天空,人已经安静下来,仍有几声鸦鸣传入梦中。内人的生辰。高葵花吐蕊,白日正长;幽静台阶间草木深深,独自焚香。浮生苦苦被虚名牵累,仍然向着天涯思念孟光。读桂进士兄弟的文章,欣喜而作此赋【进士名萼,他的兄长名华】。坐得久了,香风断断续续吹来。沁入心中的好文章,再多也不嫌。还在寻觅防密、深沉的句子;日后再次相逢,又将如何呢?再次经过广陵的途中。迎接銮驾的一梦已经十年,再来时心境和行迹总是依然。疏帘前再次面对卷起的青山,谁能相信观山独独也有缘分?借住三塔庵。野寺萧条,只有一位老僧;粥锅茶灶,用枯藤烧煮。夜窗前面对着我,全然无话;不久便到堂前,为佛供上一盏灯。连续多日有客人来访。庭前的草木今早还青翠可爱,脚步交错践踏之处便凋零。从前并不是懒于应酬,只是怕耽误诸位陪伴我这个独自清醒的人。送魏良辅秀才回新建,四首。江边万木,叶子已经稀疏。玉人初次怀抱五经归去。料想后夜在庭前趋拜父亲的梦,会长久随着孤云断断续续地飞行。旅途上的风霜,日夜都很严酷;随身行装带了几层毛毡。叮嘱你不要怕寒气侵入骨髓,经受得住寒冷,骨头反而会更加坚硬。带着琴和书行走千里,进入故乡的村庄;朋友来了,怎么会吝惜频频温酒?也应当问问村庄南北,战乱之后还剩下几头耕牛。鸡鸣山下,有一间幽静的小书斋;曾惊讶明珠竟从暗处投来。千古以来的斯文事业,应当共同学习;科场很容易使人出头【共同学习并不是为了科场,这一点应当明白】。依照守庵叔父的诗韵作答,二首。愿一生以诗酒为乐,时世和畅;品格清雅如梅花,意志坚劲如松树。常常忆起在桥门联袂为您祝寿,举杯只愿您的福气日益深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官署本因地势高而设,做官的心情却常常苦于送往迎来的劳累。哪里比得上相伴欣赏东林的竹子,笑着把银黄等同于毫末小事?使用前面的诗韵,恭敬寄给西阜叔父,二首。初度之时,曾经共同享用匕箸和宴饮,看着西阜逐渐成长。高松、箪瓢、陋巷,写成千首诗;自身安于贫困,德行却自然崇高。仕途崎岖,不出于高远的志向却有一番心意,哪里能替别人劳苦?
细签大押,干何事?枉费山中万兔毫。用前韵奉寄寿官伯父【二首】翩翩飞鹭,满西雍。老鹤相依,只涧松髙岸。乌纱摩醉眼,救时勲业付姚崇。
译细签大押,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徒然耗费山中无数兔毫笔。使用前面的诗韵,恭敬寄给寿官伯父,二首。翩翩飞翔的鹭鸟,布满西雍;老鹤相互依傍,只在涧边松树和高岸之间。乌纱帽摩挲着醉眼,挽救时局的功业交给姚崇。
四峯骈耸,一峯髙。好景长牵客梦,劳拙宦有年,无寸补。何如赢取伯成毫?连被公荐,不果用。士夫有见慰者,因赋短章【三首】朝朝无事,也升堂,退坐寒斋,日正长。大学中庸,频料理,不知身外有轩裳。江汉秋风,日夜清。一壶聊对菊花倾,人心自有光明处。变化无端,是五行。伊洛渊源,世所宗。髙谈性理,半雷同。若无上蔡,除根力逺隔程门,一万重。萧生循威为余写眞,复作小影,传其家,因题一絶。循威运笔有家风,能与衰顔借壮容。十载江湖心事苦,不知多少见眉峯。送三垇宗侄邦团【二首】朝耕暮读,承家早。冀北滇南,识路多。数酌金陵官舍酒,醉来词气亦平和。吾宗子弟森森在爱尔,清年颇自强,勤俭两言行到底,管教门戸日辉光。送求古叔还乡【四首】薰风一棹入秦淮,为惜多年出处乖。官舍晚烟,人吏散;灯前觞咏,两开怀。家庭肃穆,团三从,肝胆轮囷,总一身。况是早年曾共学,緼袍那羡锦衣新。平生经义千篇在,老去心情七字能。得丧饱经,知有命;当杯何惜醉腾腾。两月清谈未觉穷,归装何事复匆匆?匡时愧我浑无术,怅望东林旧竹丛。吴白楼重修清风亭有述次韵【二首】重把柔荑,葺旧椽楣。间珠贝复齐,编清风暂作颂。台主黄阁,还公未老年。竹色青,疑上采椽;蓊隂凉,可玩遗编。诗成每向花前酌,酌到梅花又一年。庚辰闰八月十四日,冒雨发郡城。杪秋凉雨,湿行韀;山路泥深,费折旋。多病不堪来往,数可能顽石补青天。安成道中有感碧水澄潭,岸影斜,梦中曾系逺行槎。分明只欠深秋景,黄土墙头,匾豆花【四五月间,梦往安成,中途弃舟登陆,亦忘之矣。是日行边所见,恍然有悟,乃似梦中景也。异哉】后中秋夜分宜公馆对月秋再中,时月倍明,倚阑东望,不胜情。奉亲堂上,诸孙子歌舞,还应到几更。袁城谒韩文公祠,罗守质夫复请予登宜春台一览【二首】浑厚文章,百世师;丹青香火,郡人思。宜阳水石,应堪顾;不似潮阳,谢上时。髙台孤起,郡城中表里山川,四望通。贤守爱民,还好客,等闲那肯着游踪。次宣风馆几间官屋,百家村,四簋殷勤礼意存。壁上题诗浑欲满,纱笼尘蚀岂须论。次萍乡邑小,犹能满万家;山耕溪钓,足生涯。倦来不暇听更鼓,睡觉东牕,月已斜。次醴陵公馆凭髙得暂停,咨询欲罢,见疎星。渌江【县前江名】近绕,萧墙过,江外羣山,晩更青。宿荷塘铺茅屋零星十数家,溪山深处有公衙。一杯暖脚还髙咏,稿就灯前字半斜。次临湘驿冈阜连延,半隐陴;清湘如带,曲通池。犹闻屈、贾悲伤赋,不见朱、张磋切时。早发长沙守贰追至北关揖别半窓斜月,淡寒辉。舆▯喧声,彻枕帏。行客计程,常起早,可烦顚倒郡侯衣。次湘隂城下湖波欲漫,梁烛行遥见太师坊【夏忠靖公之家】太师名徳闻,来久贫,到诸孙徳更光【闻公诸孙共有山田仅数百畆】次大荆驿山馆停车,坐夕阳。芭蕉新叶过檐长,吾心已觉浑无事,是处安身总不妨。登岳阳楼黏天秋水浄无瑕,极目东南,感慨赊。心体本来包四海,相如词赋为谁夸。次鸭栏驿对岸断山偃蹇卧中流,山下平铺一片洲。茅屋人家,生理薄。酒帘斜拂,钓鱼舟。次鱼山驿断堤疎柳簇茅庐,土著无多,半客居。谁似李家兄与弟,共将名字显嘉鱼。江行即事秋晚,江湖渐落。槽两涯,曾架逐场。髙低田,水泛常艰。食鲜食,堪求若惮劳。过牌洲驿地平山迥,渺洪流西啮东吞,得自由。道是牌洲,须记取。驿楼仍在水中浮。望金口早泛扁舟,阅二梁山川形胜,忆兴王,宁知此日过金口?眼界虽同志未偿【金口两岸皆山,相去甚近,絶似东西二梁,但不及二梁之雄壮。荆江、洞庭之流至此始为所束】至金口登髙一望生受舆夫踏,草茅登临,何止助风骚?残山点点,浮鵞鸭阻截狂澜,恨不髙。次汉阳汉阳城下,暂停舟。江树湖云,一片秋。千古神功,存大别。隔江黄鹤,亦髙楼。次蔡店驿一饭行行,两舍交饥,来仍念仆夫劳驿。楼已近,泥途隔,笑指厨烟上柳梢。过汉川县一峯圆耸,映湖明,却借川名表县名。城市萧条,官吏少,鹄袍犹喜见诸生。次刘家隔复渚重湖接汉川,刘家名隔是何年?南来北去寻常事,树杪风颿后或前。次应城县舣舟湖岸,路初平,野色苍茫,入应城。中道不堪风雨,恶燎衣,犹自到天明【自刘家隔舟行三十里,始登岸,又行二十里,而风雨大作,车帷尽裂,衣靴皆是湿透】至徳安驻城南金泉寺环寺山重,竹树稠绕;城江曲净,含秋僧家。亦有奔忙日,只为征骖一夜留。寿府免见遣官来赐羊酒灵光伊迩,愧尘容;肥羜芳樽,礼意浓。因忆先皇,虞蜀险爱深;同气此移封。途中见野菊盛开有感荻篱黄菊,手亲栽,预拟清香溢寿杯。庭献迹,遥怜野摘;马头三嗅,独徘徊。
译四座山峰并列耸立,其中一峰最高。美景长久牵动客中的梦;辛劳而笨拙地做官多年,没有丝毫补益。哪里比得上赢得伯成子的毫端?连续受到公卿推荐,却没有得到任用。有士大夫前来表示慰藉,于是作短章,三首。每天无事,也登堂讲学;退下来坐在寒斋,白日正长。反复研习《大学》《中庸》,不知道身外还有轩车和官服。江汉一带秋风吹来,日夜清爽。一壶酒姑且对着菊花倾饮;人心自有光明之处,万物无端的变化,不过就是五行运行。伊洛一带的学术渊源,是世人所尊崇的。高谈性理的言论,半数都彼此雷同;若没有上蔡先生从根本上用力,就会与程门相隔万重。萧生循威替我绘制肖像,又画了一幅小像,传给他的家人,于是题写一首绝句。循威运笔自有家传风范,能够让衰老的面容借得壮年的姿容。十年来身在江湖,心事苦闷,不知眉峰之间显露了多少愁意。送三垇宗侄邦团,二首。早晨耕作,晚上读书,很早便继承家业。冀北、滇南都走过,见识的道路很多。几次在金陵官舍饮酒,醉后诗词的气势也平和起来。我宗族的子弟济济一堂,我喜爱你年纪虽轻却很能自强;勤俭二字贯彻始终,必定使门户日益光耀。送求古叔回乡,四首。薰风中一叶船驶入秦淮,为可惜多年来出仕与退隐彼此乖离。官舍暮烟升起,官吏散去;灯前举杯吟咏,彼此都心怀舒畅。家庭庄严和睦,团聚在三从之中;肝胆深厚宽广,全集于一身。何况早年曾共同求学,穿着粗布衣服哪里会羡慕新制的锦衣?平生所作经义文章已有千篇,老去之后的心情还能作七言诗。得失丧亡饱经世故,知道一切自有命运;面对酒杯,何必吝惜,尽管醉意腾腾。清谈了两个月还不觉得穷尽,为什么归途行装又这样匆匆?惭愧我完全没有匡救时局的办法,惆怅地望着东林旧日的竹丛。吴白楼重修清风亭有感,依韵作诗,二首。再次伸手修整柔嫩的竹枝,修葺旧日的椽木和门楣;间杂的珠贝重新整齐编排,暂且作一篇歌颂清风的文章。亭台的主人身居黄阁,还应在未老之年归还公职。竹色青翠,仿佛长到彩绘的椽木上;浓密的竹荫清凉,可以赏读遗留下来的书稿。诗写成后常常在花前饮酒,饮到梅花开放,又是一年。庚辰年闰八月十四日,冒雨从郡城出发。深秋的凉雨打湿了车毡;山路泥深,行走颇费周旋。多病之身经不起往来,几时才能做那补青天的顽石?在安成道中有所感触。碧水澄澈的潭中,岸边倒影斜斜;梦里曾经把远行的木筏系在这里。分明只是缺少深秋的景色,黄土墙头却开着扁豆花【四五月间,梦见前往安成,途中弃舟登岸,后来也忘记了。当天行路时所见,恍然有所领悟,原来仿佛就是梦中的景色。真奇异啊】。后一个中秋之夜,在分宜公馆对月。秋天又逢中秋,当时月色格外明亮;倚着栏杆向东眺望,情思难以承受。在堂上侍奉双亲,众孙子歌舞,不知还要到几更天。在袁城拜谒韩文公祠,罗守质夫又请我登宜春台一览,二首。浑厚的文章,是百世师表;画像前的香火,寄托着郡人的思念。宜阳的水石,应当值得回顾;不像在潮阳时,已经到了谢恩上表的时候。高台孤独地耸立在郡城之中,内外山川四面望去都畅通无阻。贤能的太守爱护百姓,又喜爱宾客,哪里肯平白留下游览的踪迹?次宿宣风馆。几间官屋,坐落在百户人家的村庄;四簋饭食殷勤招待,礼意仍在。墙上的题诗几乎已经写满,至于纱罩上的尘垢剥蚀,就不必谈论了。次宿萍乡。县邑虽小,仍能容纳万户人家;靠山耕作、临溪垂钓,足以维持生涯。疲倦时无暇听更鼓,醒来时东窗前月亮已经西斜。次宿醴陵。在公馆凭高处暂时停留,询问事情将要结束时,看见稀疏的星星。渌江【县城前的江名】近旁环绕,越过萧墙;江外的群山,傍晚更加青翠。住宿荷塘铺。茅屋零星散布着十几家,溪山深处有官衙。一杯酒暖了双脚,便又高声吟咏;诗稿在灯前写成,字迹有一半歪斜。次宿临湘驿。冈阜连绵延伸,一半隐没在城墙之后;清澈的湘水如同衣带,曲折地通向池塘。还听得到屈原、贾谊悲伤的辞赋,却看不到朱熹、张栻相互切磋学问的时代。早晨从长沙出发,长沙守的副职追赶到北关来作揖告别。半窗斜照着月光,寒意淡淡。车舆和仆隶的喧声,直传到帷帐和枕边。赶路的人计算着行程,常常早早起身,哪里忍心烦劳郡侯颠倒衣裳来相送。宿在湘阴。城下湖水几乎漫延开来,隔着梁上的灯烛,远远看见太师坊【夏忠靖公的宅第】。太师名叫夏德闻,来时已经很贫困;到了他的诸孙德行更加光明【听说夏公的诸孙共有山田仅数百亩】。宿在大荆驿。在山馆停下车舆,坐看夕阳。芭蕉的新叶越过屋檐伸得很长,我的心已经觉得全无烦扰,在哪里安身都没有什么妨碍。登岳阳楼。秋水与天相接,清澈得没有一点瑕疵;极目望向东南,感慨遥远而深长。我的心胸本来可以包容四海,司马相如的辞赋又是夸耀给谁听的呢?宿在鸭栏驿对岸。断裂的山势高峻不平,横卧在江流中央;山下平铺着一片洲渚。茅屋人家,生计微薄;斜斜的酒帘轻拂,旁边是捕鱼的小舟。宿在鱼山驿。断堤旁稀疏的柳树簇拥着茅屋,本地居民不多,大半是客居的人。谁像李家兄弟这样,共同凭借姓名使嘉鱼显扬呢?江上行船时即景。秋深将晚,江湖水势渐渐退落。槽两涯,曾架逐场。高低不平的田地,水漫其中,常常难以耕作。食用鲜物,若害怕劳苦,便难以求得。经过牌洲驿。地势平坦,山岭遥远,浩荡的洪流向西冲咬、向东吞吐,自由奔流。说起这里是牌洲,一定要记住:驿楼仍然像浮在水中。远望金口。清早泛着小舟,观览二梁一带山川的形势,追忆兴王,哪里知道今天竟经过金口?眼界虽与二梁相同,志愿却未能偿遂【金口两岸都是山,相距很近,极像东西二梁,只是不如二梁雄伟壮阔。荆江、洞庭的水流到这里才开始受到束缚】。到了金口登高远望。承受着舆夫踩踏的劳苦,登上草木丛生的山头,哪里只是有助于吟咏风骚呢?残山点点,浮游的鹅鸭阻挡着狂澜,可惜山势不够高。宿在汉阳。汉阳城下,暂且停舟。江边的树木、湖上的云,都是一片秋色。千古流传的神功,保存在大别山;隔江相望的黄鹤楼,也是一座高楼。宿在蔡店驿。走了一个饭时,又走了两舍,彼此都饥饿,还想到仆夫奔劳于驿路。驿楼已经临近,却被泥泞道路阻隔;笑着指看厨烟升上柳梢。经过汉川县。一座圆峰高耸,倒映在明亮的湖水中,正好借用它所在的川名来表明县名。城镇萧条,官吏很少,但仍然高兴见到穿鹄袍的诸生。宿在刘家隔。重重洲渚、层层湖泊连接着汉川,刘家隔这个名称是从哪一年开始的呢?南来北往本是寻常事,树梢上风中的帆影有时在前,有时在后。宿在应城县。把船系在湖岸,路面才开始平坦;一片苍茫的野色,引入应城。走到半途经受不住风雨,猛烈的火燎灼着衣服,却仍然走到天亮【从刘家隔乘船行三十里,才登上岸,又走二十里,风雨便大作,车帷全都裂了,衣服和靴子也都湿透】。到德安,驻在城南金泉寺。寺院四周群山重叠,竹树茂密环绕;城边江水曲折清澈,含着秋意,映入僧家。即使有奔波忙碌的日子,也只是为了让远行的马车在这里停留一夜。寿府免于相见,遣官来赐羊和酒。灵光已经近在咫尺,惭愧自己的尘俗容貌;肥美的小羊和芳香的酒樽,礼意十分深厚。因而想起先皇,记得他对虞、蜀险远之地的爱护深厚;同胞兄弟如今迁封于此。途中看见野菊盛开而有所感。荻花篱边的黄菊,是我亲手栽种的,预先料想清香会溢满寿筵的酒杯。庭院里献上的菊花留下踪迹,远远怜惜那些从野外摘来的花;在马头前嗅了三次,独自徘徊。
次应山逺山崷崪,近坡陀千室,深藏宛一窝。莫道窝中无胜槩,须知平池有风波。过恨这关恨这关头一问,名浪传,先主恨难平,居民却有无穷恨,家落黄巾,半死生【予因问关名下人,以刘先主事对,且及往年狂贼刘六之惨云:「一县死者以数千计】次闷城公馆重门深院,小廊偏。茗椀薫鑪,坐有氊。犹忆荆湖山色好,望穷来路,渺云烟。次信阳州野树萧踈,见女墙,沙滩清浅,竞褰裳。城中宦达知多少?曾向南宫识二良【张常少云,何宪副景明,皆壬戌进士,其年予备员同考也】次明港公馆午饭,长亭已渡淮,夕阳明港,坐空斋,盘飱复自官厨出,一饱应惭,始愿乖。次确山几辈酣嬉老太平,儿孙辛苦筑坚城。西山不管人间事,长向秋空阁晚晴【邑之西南一带皆山,壬申兵燹甚酷】九日确山早发见菊花有感客里重阳也自佳,山城初日见黄花。遥知仲季娱亲处,应念驱驰驿路赊。次遂平诗兴多应似确山,不堪重叠叙艰难。环城树色青青在,休把安心托抱关【自确山歴遂平、西平、郾城、临颖一带,皆经刘贼残破,城皆新筑】过西平片片秋田总过犁,满原晴色树髙低。欲从父老诹生聚,清昼无缘驻马蹄。次郾城渡口孤舟往复频,两行灯火入重闉。途长马痩,饥僮仆槖有余粮,旋觅薪【未至城数里,渡一小河,舟往回数次始毕。夕炊柴不足,旋取之,久而后至】过临颍颍水趋淮,日夜流,几经名县,又名州,悬知润及都防,福逺近,无烦子细求【县名临颍,而去颍水良逺】次许州麦田微绿,柿林丹丰,岁从知合境安。闻道徳星浑未识,不辞深夜倚阑干。过长葛一畨朝雨净浮埃,长葛云林望里开。风动轻帷如有意,好山东面送青来。次新郑劈面崇墉,带浅河;后肩随踵,上南坡。车徒未了,逢迎事,又报公差御史过。次郑州已有舆梁属要津,应无芍药媚芳春。萑蒲泽畔安然过,始信孙侨是爱人。次荥泽星葢风帷,夜复晨,日中荥泽,偶停轮,不知济脉今安在,欲济洪流,且问津。登西城望广武山葢世英雄,百战休。黄河依旧绕山流,断垣废垒苍茫外,斜日西风独倚楼途中忆长儿生朝节过重阳,▯欲迁桑弧。曾忆手亲悬,承家要是身先立。细数今年,是立年。渡黄河汀树风微,水不波。急催轻棹,过黄河。河流曲折,浑无定。凭仗梢翁,涉歴多。次亢村驿过却黄河,走退滩,人烟寥落,北风寒亢。村有驿,无完榻,聊托羸躯,一夜安。次新乡客游那免犯泥涂,举趾凌兢愧仆夫。暂入新乡如故里,夕阳庭院老槐疎。过卫辉有斐诗篇,且解亡无名公迹,故难荒风埃,不辨泉源处,惟见清流绕郭长【古御河也在郡城北】次淇县尽日冲风,野气昏,肩舆辛苦,到淇门。丰年不了,庄家债,薄酒无烦,注酒尊【淇水在县之南二十里,清而浅,年丰而酒甚薄,民之贫也,可知】过宜沟驿宜沟南北,栋交加地,拱邦畿,错犬牙。驿吏逢迎,无别语。趂墟丛里,告烧茶【驿南墙外乃濬县也,斗入卫、彰二郡界中】次汤隂阀阅争髙王气饶。鄂王祠庙更岧嶤。汤河未过,先闻说。山雨多时也,漫桥。过彰徳日中犹未减风棱,把酒安阳慰夙兴。韩氏墓田人共保,不须多事问西陵。次磁州河北风沙五日,程磁州初到,目增明,髙门小戸多光润,应是州家政理平。过邯郸午饭有蕈几为膏粱错用心,饥膓吾已惯。芝蕈邯郸梦,巧浑难说。七字哦成,付赏音。次临洺驿【古洺州也】烟火星攅,约万家,断垣犹自绕坡斜。逻旂戌鼓,朝还暮应有章逢隐綘纱过沙河县十里浮沙,一带河冬来,惟是摄衣过民间,大欠耕桑地,霖潦无端占却多。次顺徳山势遥连泽潞,长楼台髙壮压龙冈。冈头定有寒泉伏,改井随宜也,不妨【城中泉水多鹻,龙冈横亘东西,郡之子城在焉】过内丘迎驾心忙,驿路修,双旌聊为一箪留帝丘。往来粗能忆,忙里无从问内丘。次栢乡逺树浮青,认栢乡。近城唯见,满林桑。不知县吏清平否?试问家余帛几筐。过赵州,闻伍朝信都宪以迎驾东行,仅先数刻。我自南来,宪节东,赵州城里各匆匆。承恩正属旋銮日,防向苍龙阙下逢。次栾城【九月二十三日】来到栾城,更着忙。晓庭袍笏,自薰香。黄昏不见双鳬影,三五空余雁鹭行【令以下皆托言他出,庭参唯数吏耳】过眞定北岳横分,第一支滹沱,南抱正流澌。昔人话好行,还忆玉食无忘麦饭时。未至伏城驿数里,天色已晚。有数骑睥睨林间,整备而过。前路迢迢,日渐沈。怪形疑影,隔林隂。乞君琴鹤,浑无用。留慰衰翁晚岁心。新乐道中一年官路几回修?差尽丁男到白头。纵有不平犹实地,往来车马莫深愁。发定州【二首】野性从来酷爱山,不辞终日对孱顔。定州城外山偏好,误送征车入帝关。沙路霜消,日正东,浅青浓黛满晴空。车帷得却,观山眼欲去,帷时又怯风。次庆都
译宿在应山。远山高峻险拔,近处的山坡起伏,千家万户深藏其中,宛如一个窝。不要说窝中没有胜景,要知道平静的池塘也会有风波。经过恨这关。恨这关头只要一问,名称便会传为浪语;刘先主的遗恨难以平息,居民却有无穷的怨恨,家园落入黄巾之手,死伤过半【我因而询问关名,关下的人以刘先主的事情回答,又说到往年狂贼刘六造成的惨祸,说:一县死去的人有数千】。宿在闷城公馆。重重门户,深深庭院,小廊偏僻。茶碗和熏炉相伴,坐处铺着毛毡。还在回忆荆湖山色的美好,望尽来路,只见云烟渺茫。宿在信阳州。野树稀疏,望见城墙;沙滩清浅,人们争相挽起衣裳涉水。城中显达的官员有多少呢?我曾在南宫认识两位贤良【张常少云、何宪副景明,都是壬戌进士,那一年我任职充当同考官】。宿在明港公馆。午饭时,已经渡过淮河;夕阳照着明港,我坐在空斋中,盘中的饭食又是从官厨送出的。吃饱一顿应当感到惭愧,因为这已经违背了当初的愿望。宿在确山。多少代人尽情享受太平,儿孙却辛苦修筑坚城。西山不管人间的事情,长久朝着秋日的天空托起傍晚的晴色【县城西南一带全是山,壬申年兵火灾祸十分惨烈】。九日早晨从确山出发,见菊花而有所感。客居途中遇到重阳,景致也自有可爱之处;山城初升的太阳下看见黄花。遥想仲、季陪伴亲人欢娱的地方,应当也想到我在遥远的驿路上奔波。宿在遂平。诗兴大概也应当像在确山时一样,只是再也承受不了反复叙说艰难。环绕城池的树色依然青翠,不要把安心寄托在抱关者身上【从确山经过遂平、西平、郾城、临颍一带,都遭到刘贼残破,各城都是新修筑的】。经过西平。一片片秋田全都已经翻过犁,原野上晴日的景色映着高低不一的树木。想向父老询问人口聚居和生计情况,却没有机会在白天停下马蹄。宿在郾城。渡口一叶孤舟来回频繁,两行灯火通入重重城门。路途遥远,马匹消瘦;饥饿的仆人和行囊中还有余粮,便立即寻找柴薪【还未到城数里,渡过一条小河,船只来回数次才渡完。傍晚做饭柴薪不足,便立即取来,过了很久才到达】。经过临颍。颍水流向淮河,日夜奔流;经过几个有名的县,又经过有名的州,远远可以知道它的恩泽润及都防,福泽及于远近,不必烦劳细细寻求【县名叫临颍,却离颍水很远】。宿在许州。麦田微微泛绿,柿林红艳丰盛;年成如何,从这里便知道全境是否安定。听说有道德之星,却始终没有见到,不惜在深夜倚着栏杆等待。经过长葛。一场早雨洗净了浮尘,长葛的云林在视野中展开。风吹动轻薄的帷幔,仿佛有意;好山从东面送来一片青翠。宿在新郑。高大的城墙迎面而来,环带着浅河;后面的车马接踵而来,登上南坡。车马行人还没有安顿完,迎来送往的事情又接连不断,还报告说公差御史经过。宿在郑州。重要渡口已经有桥梁相连,应当不需要芍药来媚悦芳春。在萑蒲泽边安然经过,这才相信孙侨确实是爱护百姓的人。宿在荥泽。星旗下、风帷中,从夜到晨;到了中午经过荥泽,偶然停下车轮。不知道如今济水的脉络还在哪里,想要渡过洪流,姑且先问渡口。登西城远望广武山。盖世的英雄,经过百战也已止息。黄河依旧环绕广武山流淌,断裂的城墙和废弃的营垒苍茫地延伸在远方;我独自倚楼,面对斜阳和西风。途中想起长子的生日。重阳节已经过去,正想迁置桑弧。还记得亲手悬挂它,继承家业终究要先立身。细细算来,今年正是立身之年。渡过黄河。汀洲上的树木间风势微弱,水面不起波浪。急忙催促轻舟,渡过黄河。河流曲折,完全没有固定的水道;全凭撑船老人,他涉水航行的经历很多。宿在亢村驿。渡过黄河,走过退水后的沙滩,人烟稀少,北风寒冷而猛烈。村中有驿站,却没有完整的床榻,只好暂且让衰弱的身体在那里安稳过一夜。宿在新乡。客行怎能避免走泥泞道路,抬脚行走战战兢兢,惭愧劳累了仆夫。暂时进入新乡,仿佛回到故乡;夕阳照着庭院,老槐树枝叶稀疏。经过卫辉。有斐然的诗篇,也暂且解开亡佚无名公的遗迹;所以即使经历风尘也难以荒废。无法辨认泉水的源头,只看见清流长久环绕城郭【古代御河也在郡城北面】。宿在淇县。整天顶着逆风,野外的气色昏暗;乘坐肩舆辛苦跋涉,来到淇门。丰年仍不能还清庄户的债务,薄酒也不必劳烦斟满酒尊【淇水在县城南二十里,水清而浅,年成虽丰而酒却很薄,由此可知百姓的贫困】。经过宜沟驿。宜沟南北,房屋栋梁交错相接,拱卫京畿,犬牙般交错。驿吏前来迎接,没有别的话。赶到集市丛聚之中,告诉他们烧茶【驿站南墙外就是浚县,伸入卫郡、彰德郡的界中】。宿在汤阴。世家门第争相夸耀,王气又很充盛。鄂王的祠庙更加高峻。还没有渡过汤河,先听见人们谈说;山雨下得久了,桥也漫了。经过彰德。到了中午,风势仍然没有减弱;拿酒在安阳慰劳早起赶路的劳苦。韩氏的墓田人人共同保护,不必多费事去询问西陵。宿在磁州。在河北经受了五日风沙,初到磁州,眼前顿觉明亮。高门小户大多光彩润泽,应当是州府治理得平顺。经过邯郸,午饭时吃到蕈。几乎因为沉溺膏粱而错用了心思,我已经习惯了饥肠。邯郸的芝蕈,像邯郸梦一样,巧妙浑成,难以言说。吟成七字诗,交给知音欣赏。宿在临洺驿【即古代的洺州】。烟火像星星一样聚集,大约有万户人家;残破的城墙仍然沿着山坡斜绕。巡逻的旗帜和戍守的鼓声,早晚相应;应当有士人身穿隐约可见的红纱官服。经过沙河县。十里都是浮沙,一带河流到了冬天;只是提起衣服从民间经过。适宜耕桑的土地大为不足,连绵阴雨无端占去了许多土地。宿在顺德。山势遥遥连接着泽州、潞州,长楼台高大雄壮,压临龙冈。冈头一定有寒泉潜藏,改换水井,因地制宜也没有妨碍【城中的泉水多含碱,龙冈横贯东西,郡城的子城就建在那里】。经过内丘。迎接圣驾,心情忙迫;驿路已经修整,双旌姑且为了用一箪饭食在帝丘停留。往来奔波大致还能记得,只是在忙乱中无从询问内丘的情况。宿在栢乡。远处树木浮着青色,认出那是栢乡。靠近城边只看见满林桑树。不知道县吏是否清廉太平?姑且问问百姓家中还剩几筐布帛。经过赵州,听说伍朝信都宪因为迎接圣驾向东而行,只比我先到几刻。我从南方来,而宪节向东行进;在赵州城中彼此都匆匆赶路。承受皇恩,正逢圣驾回銮之日,恐怕会在苍龙阙下相逢。宿在栾城【九月二十三日】。来到栾城,更加忙碌。清晨在庭院中穿戴袍服笏板,自有熏香相伴。黄昏却看不见成双的野鸭身影,只空有三三五五的雁鹭同行【县令以下都托言外出,庭参时只有几名小吏】。经过真定。北岳横向分出第一支山脉,滹沱河从南面环抱,水面正流着冰凌。还记得古人说这里适宜行走,也还记得即使享用玉食,也不能忘记吃麦饭的时候。还没到伏城驿几里路,天色已经晚了。有几名骑兵在树林间斜眼窥视,整装戒备着经过。前方道路遥远,太阳渐渐沉落。树林阴影间隔着奇怪的形状和可疑的影子。请你把琴和鹤带来,完全没有用处;还是留下来慰藉衰翁晚年的心吧。新乐道中。一年之中官道要修整多少回?差役把壮丁征尽,直到他们白了头。即使道路有不平之处,毕竟还是坚实的土地,往来的车马不必过分忧愁。从定州出发【二首】。我的本性向来特别爱山,不怕整天面对瘦削的山峰。定州城外的山尤其美好,却误把出征的车马送入帝都的关门。沙路上的霜已经消融,太阳正在东方;浅青与浓黛铺满晴空。车帷得以卷起,观山的眼睛几乎舍不得离开;但车帷一卷起,又害怕风吹来。宿在庆都。
深池流水出山长,公馆髙槐防女墙,题壁自惭非作者,端居谁信发天光【察院壁间有都宪林粹夫诗刻二首】次保定千里王畿,得右肱;三关西去,铁为城。欲求士饱,民安日,符钥须还授老成。闻圣驾已次临清喜而有作江南花木竞春深,塞上风云逼岁隂。爱日倚需长一线【冬至已近】管窥应得见天心。过安肃万瓦无霜,晓更寒,羸躯偏觉旧袍寛。日中一饭,方停筯,又报前驱已跨鞍。过白沟河髙柱长梁跨急流,淡云寒日使人愁。兵家几度分成败,青史千年记白沟。次涿州心感随缘,只自知。涿州城下,又题诗。轩辕一战,浑余事。想见山龙,黼黻垂。次良乡琉璃河上俯雕阑,第一台前见北山。未入春明,心已慰。五云光防,六龙还【河在县南四十里,有石桥颇工。察院有「天边第一行台」之榜,乃同年谢汝为所题。经歴河北诸郡邑,惟良乡正北负山云】柬同里曾氏诸亲【二首】晴明天色中和,酒九世,依然共一堂【自国太公至朝字行计之也】知是源深,流亦逺。秪应相好,莫相忘。忿来,不管珠弹鹊,惑解真成銕化金。物我平观,无一事眼前,何限好光隂?确斋为礼舍丰城王克振题【二首】经营世业,纡长算,进止王门,肃令仪,机巧纷纷,都看破了,知诚确是根基。交情旧与中郎稔,今日题诗更及君。想见暮年多乐事,佳儿佳壻总能文。长儿琰行年四十,族长老而下皆辱来贺。儿颇任事,宗祠之建,豫有劳焉。是日榜刻适完,余亦良喜。因忆前十年赴召北上,途中值吾儿生朝,曾寄一诗勉之。今用原韵赋诗二首,见意。西冈元自阙城迁,新榜宗祠易旧悬,争贺吾儿今四十,微劳差可慰髙年。深爱宁随物外迁,寝门晨夕,寸心悬。果然百岁从天赐,看汝斑斓七十年。自题半影【二首】安卧烟霞,岁屡移,清羸浑似布衣时,等闲开巻非无益,只悔平生学道迟。早以儒冠对紫宸,三朝遭际,忝臣隣。深恩未报,身先老。为语儿曹:合致身。次儿珝以国子生登名仕版,选期且及,犹恋恋庭闱。余以大义督之,乃束装北上。行有日,奉所藏余半影,请识一言,欲时时瞻诵,以图无忝。余方作《行诲》未就,姑题七言絶句二首于上,词虽不足,而意则有余矣。吾儿勉之!嘉靖辛卯春二月既望,久雨,次韵吴寗庵小词【二首】不信,东南天也漏,川原渺渺都平愁,闻檐溜短长声,乌慵兔怯,那肯任为晴?了事,棕簑披欲绽,青苔坐满南屏,朝朝望阙,眼双清,阳开隂闭,元后亶聪明。右调临江仙祈祷精诚空自许,得势丰隆肯听风?排去薪米经营谁得住?舟行却是人行路。时事关心朝复暮,禹甸茫茫不见栽秧处。蛛网低垂纷乱绪,梁间燕子都无语。右调蝶恋花
整庵存稿巻二十
译深池中的流水从山中长长流出,公馆高大的槐树防护着女墙。我在墙上题诗,自惭不是作者;安静居处之中,谁相信还能发出天赋的光明【察院墙壁间刻有都宪林粹夫的两首诗】?宿在保定。千里王畿,得到右臂般的辅佐;三关向西而去,以铁铸成城池。想求得士人温饱、百姓安定的日子,就必须把符节和钥匙重新交给老成之人。听说圣驾已经驻次临清,高兴而作。江南花木正竞相进入深春,塞上的风云却逼近岁末的阴寒。爱惜白日,倚着等待,白昼将长出一线【冬至已经临近】;从管中窥视,应该也能看见上天的心意。经过安肃。万家屋瓦上没有霜,清晨更加寒冷;瘦弱的身体偏偏觉得旧袍子宽大了。正午吃了一顿饭,刚刚放下筷子,又报告说前面的先导已经跨上马鞍。经过白沟河。高高的桥柱和长长的桥梁横跨在湍急的水流上,淡云寒日令人忧愁。兵家在这里几度判定成败,青史千年记载着白沟。次于涿州。心中有所感触,随遇而安,这些只有自己知道。在涿州城下,又题写一首诗。轩辕氏的一战,全都已成余事;想来山龙之章的黼黻纹饰,正垂挂在身上。次于良乡。在琉璃河上俯视雕饰的栏杆,在“第一台”前看见北山。还没有进入春明,心里已经得到安慰;五彩祥云的光〔“防”字疑有讹误〕,六龙归来。〔河在县城南四十里,有一座石桥,颇为精巧。察院有“天边第一行台”的题榜,是同年谢汝为所题。经过河北各郡邑,只有良乡在正北面背靠山。〕 寄信给同乡曾氏诸位亲属〔二首〕。天气晴朗而和暖,九世〔原文“酒九世”疑有讹误〕仍然共同居住一堂。〔从国太公到“朝”字辈,按字辈计算。〕知道根源深厚,流传也会久远;只应彼此亲爱,不要彼此忘记。愤怒一来,便不管珍珠弹雀;疑惑一旦解除,真能使铁变成金。把外物和自身平等看待,眼前没有一件事,又有多少美好的光阴?确斋为礼舍丰城王克振所题〔二首〕。经营世代的事业,筹划长远的谋略;在王门中进退,仪容举止庄肃合礼。纷纷扰扰的机巧之事,全都看透了,知道诚实确实是根基。我同中郎的交情向来很深,今天题诗又说到你。想来你到了晚年有许多乐事,佳儿佳婿总都能写文章。长子琰年满四十岁,族长以及长老以下的人都屈尊前来祝贺。他很能担当事务,宗祠的建造,他预先也出过力。这一天榜额和碑刻恰好完工,我也十分高兴。于是想起前十年奉召北上,途中正遇到我儿的生日,曾经寄去一首诗勉励他。如今依照原来的韵脚作诗二首,以表达心意。西冈原本从阙城迁来,新的榜额替换了悬挂已久的旧榜;争相庆贺我的儿子如今四十岁,这一点微薄的劳苦,多少可以安慰高年之人。深爱之情哪里会随着外物迁移?早晚在寝门前,心中始终牵挂。果真能享有上天赐予的百岁寿命,就看着你斑白着头发活到七十年吧。自题半身画像〔二首〕。安然卧居于烟霞之间,年岁屡屡推移;清瘦的身子完全像做平民时一样。随意打开书卷并非没有益处,只后悔自己一生学道太迟。早年便身穿儒服面对紫宸殿,经历了三朝,得以蒙受知遇,惭愧地列身于群臣之中。深厚的恩德还没有报答,身体却先老了。告诉孩子们:应当献身于国事。次子珝以国子生的身份列名于仕籍,选授的日期将近,却仍然依恋父母家庭。我用大义督促他,于是他整理行装北上。出行的日子已经临近,他拿出所收藏的我的半身画像,请我题写一句话,想要时时瞻仰诵读,以求不辱没父亲。我正在撰写《行诲》,还没有完成,姑且在画像上题七言绝句二首;文字虽不足,心意却有余。我的儿子,努力吧!嘉靖辛卯年春二月十六日。久雨,依照吴寗庵小词的韵脚作词〔二首〕。不相信东南方的天空也会漏雨吗?田野原野渺茫,全都笼罩着平展的愁绪。听着屋檐滴水声时长时短,乌鸦慵懒,玉兔畏怯,哪里肯任由天气转晴?事情办完了,棕色蓑衣披着几乎要裂开;南屏坐满了青苔。天天遥望宫阙,双眼清明;阳气开放、阴气闭藏,元后确实聪明。右调《临江仙》。祈祷时虽然自以为心意精诚,若雷神丰隆得势,他哪里肯听从人的祈求?把薪柴和米粮的经营都排遣开去,谁能留得住?船在行进,其实就是人在道路上行走。时事牵动心怀,从早到晚反复不已;禹所治理的地域茫茫无边,却看不见可以栽秧的地方。蜘蛛网低垂,纷乱如愁绪;梁间的燕子也都默默无语。右调《蝶恋花》。《整庵存稿》第二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