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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整庵存稿五

整庵存稿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4–30 段

送光禄少卿杨君考绩序学不必优而仕,仕优矣,而扵学无复庸心焉,此士之通患也。患之所自,凡以内外之辨不明,先名而后实,茍明乎内外之辨,知扵其实,汲汲焉其扵学也有不容一日怠矣。汲汲乎其实者,由体以达用,泝流而徂源,始端其趋,终不谬其归。是故以之处,则有以正其行而成其身;以之仕,则有以发诸谋猷而措诸事业。其用力也劳,其収功也逺,孜孜焉惟弗逮焉是惧。夫安有止法哉?丰城杨君方震,初举江西乡试第一,已而登进士第,改庶吉士扵翰林,获尽读中秘书,文学日益有名。寻擢给事中,出入两京,前后防七年,封事凡数十上。其大者则屡劝上勤御讲筵,求古帝王御世大经以施扵治,其他率系大臣之用舍,时政之便宜,邉鄙之利害。其为说大抵明切而不激,委备而不迂,坦然可举而行。读其奏,知其忠且达也。陞光禄少卿,凡寺之宿▯,佐其长,疏剔防尽。其为人动必由礼,言简而时当即之温温,愈久而愈可亲。扵戱其可谓纯明渊笃之君子也。实则日胜而退然不有其名,慊慊然常若有所不足。葢公事之暇,书卷未尝去手,扵性命防防若治体所系尤足研究,间形之著述,率扵世教有闗,固将収功逺大而不自知其用力之劳者欤?君佐光禄三年,当考绩北上,大光禄胡公合六科诸君子暨凡光禄之属为酒以饯之,而以赠言见属。君与余同出大江之西,凡君交防皆当世闻人,而余之迂鄙狷隘,幸亦不弃,所愧者知君之弗尽耳。既不获卒辞,则姑述余所知以为胡公复,有深扵知君者,其必不以余为媚其乡里交防也夫。

送太宰林公考绩诗后序泉山先生林公以太宰统治南都,既三载,当以其绩入奏,缙绅之士类有赠言,此卷则旧尝従公翰林者七人,相与分韵赋诗以为公赠者也。少宗伯马公既序其端,复俾钦顺缀兹末简,狗尾之续,秪以厚顔,而义有不敢辞者。窃尝观之,三载考绩,朝廷稽古立法固然,然凡大臣以满考闻者,第付之吏部磨勘其资力而已,扵所谓绩,固未尝深考也。名为考绩,而顾弗深考,岂以髙明遂従而略之耶?葢任大则体宏,位髙斯责重,能否所系,诚有在扵簿书之外者。凡平日之一言一行,帝心简在,时罔或遗,必有考焉,孰深扵此?故三载之考,非大臣所以轻重,大臣所以轻重,其必有道矣。惟公徳业之美,见扵缙绅之所咏,歌之所纪述者甚富,钦顺不佞,莫能备举,独观公在南都三载之间,两章继上,有人所难言者,虽一时不无少忤,而圣明卒亮其忠,世道转移,厥惟有赖,则公之绩其待今兹入奏,然后有可考见哉?故夫以大臣之道事君,虽逺去朝廷,而功未尝不被扵天下;不以大臣之道事君,则虽日近清光,月效成事,而所务者亦末矣。此轻重之所以分也,此公之所以重扵天下也。稽天下之公,以慰天下之望,圣明允用斯道,亦惟旧矣。由此占之,公又终能逺去朝廷矣乎?虽诸公之作,词不一指,其扵兹义,大抵互出而累见云。

送太常少卿李公考绩诗序圣学黜计功之心,王政严考绩之法。然则学与政,其道固不同耶?愚不能无惑也。葢尝闻之,宇宙间事皆吾分内,而莫不有定理,循其理而应之,凡以尽吾职分之当然而已,夫岂容一毫计校之私耶?然而理得则事成,事成则功扵此乎,在是虽无所期扵先,固自有以徴扵后也。王者立政,分人以职,而属之事,而屡省其成,寜欲有加扵分外耶?亦惟观其事理之得失何如,以别其人之贤否云尔。此圣学之与王政所以为合内外之道,而君子之功所为异乎十禽之获者欤?东崖李公初以进士第一人入翰林为修撰,迁春坊谕徳,日侍皇太子讲读,且兼经筵讲官,才名甚着。俄以便养求外补,遂拜南京太常少卿之命。在太常三载,考正典礼之失一二大者,实既厥心,虽忤人情而不恤,曰「我道葢是也」。扵是士夫莫不服公之决,而功名之誉归焉。然以愚观之,公髙才博学,通知今古,虽众务纷错,往往谈笑处之,而莫不中其防。方当进当大任,以究厥用,区区仪文之损益,曽足为公誉哉?兹以法当考绩,将遂北上。南都乡士有同翰林之旧者,情好素笃扵其逺行,不无暌违之感,乃相与醵饯扵玉堂之署,觞酌既屡,复侑以诗。诗以唐人「云间金阙迥,树杪玉堂悬」之句为韵,赋者五人,人得二字为诗十首。泉山林公官为吏部尚书,东园郑公由户部侍郎进尚书致仕未行,紫崖马公官为礼部右侍郎,枫山章公官为国子祭酒,甯庵呉公官为翰林侍读学士,而适以防恙禁诗者,吏部左侍郎碧川杨公。拙不能诗,而以羣公命为之序者,国子司业泰和罗钦顺也。

译送光禄少卿杨君考核政绩序 学习未必优异便能出仕;出仕顺利以后,却不再在学习上用心,这是士人的通病。病根在于没有辨明内在修养和外在功名的区别,把名声放在实际功效之前。如果明白内外之辨,知道应当追求实际功效,那么对学习就会急切勤勉,不能容许自己一天懈怠。急于求实的人,由本体通达实际应用,逆着水流追溯源头;开始时端正方向,最终不会走错归宿。因此,用这种学问处身,就能端正行为、成就自身;用它出仕,就能把它体现于谋略,把它落实于事业。用力虽然辛劳,收获却长远,总是勤勤恳恳,只怕赶不上。哪里有可以停止的道理呢?丰城杨方震君,起初在江西乡试中考取第一,随后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得以遍读中秘书,文学声誉日益增长。不久升为给事中,出入两京,前后七年,多次上封事,共有几十篇。重要的内容,是多次劝皇上勤于御讲筵,寻求古代帝王治理天下的大道来施行政治;其他大多涉及大臣的任用罢免、时政的利弊以及边疆的利害。他的奏议大多明白切实而不激烈,周详完备而不迂曲,平坦明白、可以提出实行。读他的奏章,可以知道他既忠诚又通达。升任光禄少卿后,对于寺中积久的弊病,他辅佐长官,疏理剔除,几乎全部清除。他为人处事一举一动都遵循礼法,说话简洁而合时宜,温和可亲,交往越久越让人亲近。啊,他真可以说是纯正明达、深沉笃厚的君子了。实际功业日益增长,却退然自处,不把名声据为己有,总是谦抑自守,常常好像还有不足。大概在公务之余,他手上从未离开书卷;对于性命之学以及与治理根本有关的道理,尤其深入研究,间或形诸著述,大多与世道人心有关。他将要取得长远宏大的功效,却自己不知道用力的辛劳吗?杨君辅佐光禄寺三年,按考绩制度将北上,光禄寺卿胡公召集六科诸君子以及光禄寺属官设酒为他饯行,并托我写赠言。杨君与我同为大江以西的人,他交往的都是当世知名人物;像我这样迂腐鄙陋、偏狭固执的人,幸而也没有被他嫌弃。我惭愧的,是对杨君的了解还不够全面。既然未能推辞到底,姑且叙述我所知道的,作为答复胡公之文;若有人比我更深知杨君,也一定不会认为我是在向同乡朋友献媚。送太宰林公考核政绩诗后序 泉山先生林公以太宰之职统理南都,已经三年,应当把政绩上奏朝廷。士大夫多有赠言,这卷诗是过去曾在翰林院跟随林公的七个人共同分韵赋诗,用来赠送给林公的。少宗伯马公已经为诗卷作了序,又让钦顺续写末篇;这如同用狗尾续貂,只是厚着脸皮罢了,但出于情义也不敢推辞。我私下曾观察,三年考核政绩,是朝廷考察古制、制定制度本来如此;然而凡是大臣任满三年、以政绩闻名的,也只是交给吏部考察其资历和能力罢了,对于所谓政绩,其实并没有深入考察。名义上叫考核政绩,却反而不深入考察,难道是因为高明之人就可以因此略过吗?大概职位越大,所涉及的整体越宏阔;地位越高,责任越重大。其能否胜任,确实有在文书账册之外的地方。平日的一言一行,皇上心中都记着,任何时候都不会遗漏,必然有所考察;还有什么比这更深入的呢?所以三年的考核,并不是决定大臣轻重的根本;大臣之所以被看重或轻视,一定另有道理。林公德业的美好,见于缙绅所作的歌咏,记述得很多;钦顺不才,不能一一列举。我只看到林公在南都三年间,先后上了两篇奏章,涉及一般人难以进言的事情;虽然一时不免稍稍触犯他人,但圣明最终明白他的忠诚,世道的转变也确实有所依赖。那么林公的政绩,难道要等到这次入朝奏报以后,才可以考察出来吗?所以,按照大臣之道侍奉君主,即使远离朝廷,功绩也未尝不施及天下;不按照大臣之道侍奉君主,即使天天接近圣颜,每月都取得一些成效,所做的也只是末节罢了。这就是轻重区别所在,也是林公之所以受到天下看重的原因。考察天下共同认可的公论,以安慰天下人的期望,圣明君主采用这种道理,也已经很久了。由此推断,林公又最终能够远离朝廷了吗?虽然诸公所作诗文立意不完全相同,但对于这个道理,大体上彼此都有发挥,并且反复出现。送太常少卿李公考核政绩诗序 圣人的学问排斥计较功劳的念头,王者的政治则严格实行考核政绩的制度。那么学问和政治,它们的道理本来不同吗?我不能不感到疑惑。我曾听说,天地宇宙之间的事情都是我们分内的职责,没有什么不具有确定的道理;顺着道理去应对,一切只是尽到自己本分所应尽的职责罢了,哪里容得下一丝一毫计较得失的私心呢?然而道理明白了,事情就能办成;事情办成了,功劳也就在这里。虽然事先没有期待什么,事后自然会有凭证。王者建立政治制度,把职责分给人,让他们办理事务,又多次考察他们的成效,难道是想让人得到分外的功劳吗?也只是观察事情处理得失如何,以此辨别人的贤能与否罢了。这就是圣人之学与王者之政相合于内外的道理,也是君子的功劳不同于捕获十只禽兽那样的功劳之处吧。东崖李公最初以进士第一名进入翰林,任修撰,升为春坊谕德,每天侍奉皇太子讲读,同时兼任经筵讲官,才名十分显著。不久因方便奉养父母而请求外任,于是接受南京太常少卿的任命。在太常任职三年,考订典礼中一两件重大的错误,确实实现了自己的心愿;即使触犯人情也不顾惜,说:“我的道理大概是对的。”于是士大夫无不佩服他的决断,他也因此获得了功名声誉。但依我看来,李公才高学博,通晓古今;即使各种事务纷繁错杂,他往往谈笑之间便能处理,而且没有不击中要害的。他正应当继续升进、承担重大职务,以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区区礼仪制度的损益,难道足以成为李公的声誉吗?如今按照制度应当考核政绩,他将要北上。南都乡士中有过去同在翰林院的旧交,平日感情深厚;想到他远行,不免有离别之感,于是在玉堂官署设宴饯行。酒过数巡,又以诗佐酒。诗以唐人“云间金阙迥,树杪玉堂悬”两句为韵,共五人赋诗,每人分得两个字,作诗十首。泉山林公官任吏部尚书;东园郑公由户部侍郎升为尚书,正准备退休但尚未成行;紫崖马公官任礼部右侍郎;枫山章公官任国子祭酒;甯庵吴公官任翰林侍读学士;另有吏部左侍郎碧川杨公,恰因生病而被禁止作诗。我不会作诗,却奉诸公之命写这篇序的,是国子司业、泰和人罗钦顺。

送府丞张公还乡序士君子之仕止,又速葢有孔氏之家法存焉。惟其可而已,然或内轻而外重,则惟有见扵仕之可而扵止之可也,无见焉。夫有见扵仕,则不必可仕而仕矣;无见扵止,则可止而不必止矣。是故养亷逺耻之意少,而偷合茍得之行多,虽名为士,鲜不得罪扵圣人之门者。若今南京刑部郎中张公之去,殆有见扵止之可也,岂非贤哉?公年未可以止而止,以疾其疾,犹可自力以供事,而重扵辰入酉出,遂决自止之谋。防其子监察御史鸣鳯以职事入朝,乃草乞休疏,属之戒令必上。上则报可,且进应天府丞以宠其归。今之自郎官擢府丞者,百无一二,而公以求退乃沐殊宠。是其退也,未始不为进也。夫进退之道,仕止之宜,岂可一言尽哉?然自公今日观之,则彼支衰扶疢,含垢防耻,因循嵗月,以觊夫一资半级之迁,用慊其所大欲,而卒以不慊,反贻玷毁者,其扵为人贤不肖,何如也?公先世累有闻人,厥祖号云林,尤精理学,传公之父晩节至公,遂以家学显,上贻晩节之封,下衍御史之庆,衣冠世美,蔚为上海之名家。公为人质直坦夷,不尚苛刻,自举进士即为司冦属扵南都,官三迁绩屡考皆最,葢将骎骎扵大用,而遽以疾中止。缙绅之士莫不惜之。然宠渥荐加,金绯有炜,又有御史君以为之子,英年敏识,才志杰然,其进葢未可量,是犹秋冬之収敛,而继以春夏之发生也。人之所以为公荣者,其不又有在?夫昔二疏之归,赐金虽多,而名位无加扵旧;杨少尹之归,禄虽不絶,而其子则未有闻。以公观乎古之人,其所得果孰多而孰少也?是必得如班孟坚、韩退之之钜笔以述其事,然后可与夫三子者并传。而公之同寅诸君子乃猥以属诸不文如仆者,其扵公之髙致盛美,安能使之焜耀扵天下后世乎哉?抑姑以赆公云尔。

送何徽州序国家肇建王业,实根本扵江南。于时军旅百需所取给者,不过数郡,徽其一也。其民葢亦劳矣。暨天下大定,定都金陵,而诸郡皆为近辅。圣祖念其民久劳扵供亿也,时赐租税以休养之。继以列圣寛仁,每加意扵根本重地。扵是江南诸郡以富庶称天下,可谓盛哉。比年来中外日多事,其非时调发,省符下四方者,前后相仍。杂以富郡如徽,亦骎骎入扵凋瘁。物不能以常盛,固其数然也。然而抚摩爱防之,以复扵旧,以逺覃圣祖之泽,近宣列圣之休,非吾人之责,其谁责哉?当此之时,举其责而付之人者,宜不容茍;而身其责者,宜亦不敢以易视矣。吾扵何君子敬之,行而知徽之民其有赖焉。君,吾同年友也,有疏通之才而持之以慎,有恺悌之徳而行之以果。举进士未防,才名已闻扵当道,遂擢御史莅南台。君之为御史也,内摄台纲,整整一时,舆论推为老成。由清戎籍扵吾大江之西,寛不容奸,猛不自遂。其所经厯,民耆少靡不安之。吏常病扵不能,或能而未必良。良足以裕民,而能足以成务。有如君者,以膺辅郡之寄。及其民之凋瘁未甚,而为之悉心力以抚摩之,俾生殖以时,家给人足。内有以用其礼义之俗,而外有以应乎公上之求。古所谓良二千石,君固其选矣。夫民犹树也,合抱之树,百年培之而不足,一日伐之而有余。如使树之在山,常有培而无伐,则其枝叶之峻茂,所以庇防其本根者,不亦逺乎?君之行也,侍御马君善征、张君某、合同寅诸君子,张筵以饯,而属余以赠言。余言固无取,君无以为饰墙壁之具,则幸矣。

译送府丞张公还乡序 士君子出仕还是退处,大概有孔氏家法存在其中;只看是否合宜罢了。然而有的人内心轻视退处、外表看重出仕,于是只看见出仕合宜,却看不见退处也可以合宜。看见出仕合宜,就不必适合出仕也去出仕;看不见退处合宜,就到了可以退处的时候也不肯退。因此,培养廉洁、远离耻辱的意念少了,苟且迎合、贪图所得的行为多了;虽然名义上是士人,却很少有不在圣人门下获罪的。像如今南京刑部郎中张公辞职归乡,大概就是看到了退处的适宜,难道不是贤者吗?张公年纪还未到可以退休的时候,却因疾病困扰而停止仕途;他的病情尚且可以勉强自我支持、供职办事,但对早晨辰时入署、傍晚酉时离署的劳累已经感到沉重,于是决定退休。适逢他的儿子监察御史张鸣凤因职事入朝,他便起草乞休奏疏,嘱咐儿子一定上奏。奏上以后,皇上答复批准,并且升任他为应天府丞,以此优厚地恩宠他的归乡。如今由郎官升任府丞的人,百人中没有一两个;张公因为请求退职,反而受到特殊恩宠。他这次退职,未必不是另一种升进。出仕和退处的道理、出仕和退处的适宜,哪里是一句话能够说尽的呢?但从张公今天的情况来看,那些支撑衰弱身体、扶持病体,忍受污辱、含忍耻辱,因循拖延岁月,只希望得到一级半级的升迁,用来满足自己最大的欲望,最终又不能满足,反而留下污点毁谤的人,他们在人品上与贤者、不肖者相比,究竟怎样呢?张公的先世屡有闻名之人,他的祖父号云林,尤其精通理学;这种学问传到张公的父亲晚节,再传到张公,于是凭家学显达:上面使晚节获得封赠,下面使御史得到福庆,世代衣冠荣耀,蔚然成为上海的名门。张公为人质朴正直、坦荡平易,不崇尚苛刻;考中进士后,立即在南都任司寇属官,官职三次升迁,历次考核成绩都列为最优,本来将逐渐受到重用,却突然因疾病中止仕途。缙绅士大夫无不为他惋惜。然而皇上的宠恩接连增加,他身上的金印紫绶光彩显赫;又有监察御史张君作为他的儿子,年少而见识敏捷,才华志向卓异,他的前途实在不可估量。这正如秋冬收敛之后,接着就是春夏万物生发。人们用来为张公增光的事情,难道不又有所在吗?从前疏广、疏受归乡,皇帝赐金虽多,名位却没有超过原来;杨少尹归乡,俸禄虽然没有断绝,但他的儿子还没有声名。拿张公同古人相比,他所得究竟谁多谁少呢?一定要得到班孟坚、韩退之那样的大手笔来叙述此事,然后才能和那三位古人一同流传。然而张公的同僚诸君子竟然把这件事托付给像我这样不善作文的人;对于张公高尚的志趣和盛美的德行,我哪里能使它们在天下后世光耀呢?姑且把它作为赠送张公的盘缠话罢了。送何徽州序 国家开始建立王业,根本实在江南。当时军队和各种物资的需要,所取给的不过几个郡,徽州就是其中之一。那里的百姓大概也很劳苦。等到天下完全平定,定都金陵,各郡都成为京师附近的辅郡。圣祖想到百姓长期劳于供应物资,便时常赐予租税减免,使他们休养生息。后来历代圣君宽厚仁慈,又不断重视这一根本重地。于是江南各郡以富庶闻名天下,可以说盛大了。近年来内外事务日益增多,不合时宜的征发调遣,省里的符令接连下达四方;像徽州这样的富郡也夹杂其中,渐渐陷入凋敝。事物不能永远保持兴盛,本来就是气数如此。然而抚慰爱护百姓,使其恢复旧日状况,向远处广布圣祖的恩泽,向近处宣扬列圣的福惠,不是我们这些人的责任,又是谁的责任呢?在这种时候,把责任全部交给一个人,当然不能苟且;而亲自承担责任的人,也不敢轻视它。我对何君十分敬重;他此行之后,我知道徽州百姓有可以依赖的人了。何君是我的同年朋友,有通达的才干,却以谨慎持守;有和乐平易的德行,却用果断来施行。考中进士不久,才名已经为当权者所知,于是升任御史,主持南台事务。何君任御史时,对内统摄台纲,整肃有序,一时舆论都推许他老成。他在我大江以西清理军籍时,宽厚而不容奸邪,严厉却不任性逞强。他所经过的地方,百姓无论老少没有不感到安定的。官吏常常苦于不能办事,有时虽然能办事,却未必良善;良善足以使百姓富裕,能办事足以成就事务。像何君这样的人,才足以承担辅佐京畿郡的重任。趁着百姓还没有凋敝得太严重,他一定会尽心竭力抚慰爱护,使百姓按时生息繁殖,家家富足、人人充裕。对内可以施行礼义风俗,对外可以应对公家的要求。古人所说的良二千石,何君本来就是其中的人选。百姓就像树木一样,合抱的大树,培植一百年还嫌不够,而一天砍伐就能使它毁掉。如果山中的树木经常得到培植而没有砍伐,那么它枝叶高大茂盛、用来庇护根本的力量,不是会长久吗?何君此行,侍御马善征君、张君某以及同僚诸君子设宴饯行,并托我写赠言。我的话本来没有什么可取,只要何君不把它当作装饰墙壁的东西,那就算幸运了。

送明府杨侯赴召序吾泰和旧称忠义邦,其民多士,虽不为士业,亦往往通章句,能操笔记姓名。其治生甚勤,野无寸土之旷,老长旦暮相与教诏其子弟,率在扵孝弟忠信,敦礼义,尚亷耻,先公家之奉而后其私圗。故其民至为易使,虽使之或非其道,犹必谨扵上下之分,黾勉趋赴而不辞,况乃遇学道爱人之君子,如今杨侯者?以为之父母,则其爱戴慕悦有加而无己者,岂非其心之诚然哉?侯,云南邓川州人也。以名进士被推择而来,持亷秉公,始终一节,事无巨细,处之务尽,道理不茍,以己意为髙下,严以行,恕简以制烦。日惟厢区之长数十人奔走承令扵堂下,其余则皆怡怡然,早作暮息扵村墟山谷间,无非时非事之扰民。扵是始知有父母之仁,葢六年扵兹矣。以侯之所存,与其所以施扵有政者,虽莅岩邑御顽民,犹将有以扰之而得其心服,而况扵吾邦乎?然得吾邦人以为之使,则其见効之难易迟速,亦岂不有间哉?侯兹以政绩着闻,荣膺风宪之召。吾邦士民欲挽留而不得也,其能言者咸相与作为文字,以揄扬盛美,而道其慕恋之私。两厢之长曽钦、谭荣辈十有二人,手一卷,踵余门,言曰:“侯之去,慕恋者实多。钦等尤不自胜也,顾无以致其情扵吾侯,愿得先生一言。”余亦作得小诗一章,将以为侯饯。未及而钦等至,则复之曰:“余有言矣,固自谓以代舆人之颂,今为若等颂之。”诗曰:“六年江县屹坚城,赢得穷櫩识太平。文斾忽将秋色逺,南山长对邑楼横。已看学道光初服,却喜迁乔得大行。报国寸心知更苦,眼中人物定分明。”又略与释其意云:“首云云,侯治状也。斾逺,惜不留也。山横,着不忘也。初服之光,吾与若等之所以惓惓扵今日也。”或请卒章之説,余曰:“兹其义系扵天下,姑置之。”言已。十二人者立需扵门,顾余思蹇才疎,其何能遽有所作?则姑述一时对答之语,以致羣情扵吾侯。侯其无以为草草,时一展览,将亦不忘吾邦也哉。

送助教邹君致仕还临川序始余自翰林出贰南雍,猥当摄行正事,深惟寡薄弗胜之惧。所幸一时殷攷具备,协恭夙夜,用以粗饬条纲。至扵士习之转移,则固未能无媿也。今年秋,大司成金华章公始至,公进退有道,卓然古人。既出而领袖诸儒,士类翕然感激,骎骎有丕变之势。则凡为之僚属者,宜益单心毕虑,防绎其素学,勤施扵诲诱,于以賛襄新化,夹就羣才,用副圣天子惓惓振起儒文之意。而助教邹君节明乃以此时引年决去,毋亦未之思耶?虽然,出处进退,士君子之大节也。葢有礼义存焉。过者或矫以防讥,不及者类庸而可鄙。节明起自辛卯举人,厯教蜀之达邑,浙之嘉兴,山右之太原二郡,皆有明效。陟助教扵南雍,又三载矣。虽其作人之志未始有怠,而年则已及,揆之礼决之义,而不敢渝焉。其视溺焉而不知反者,何如哉?而况使支屑屑焉较计失得扵毫厘之间者,闻之必将有所警悟,是亦所以为教也。然则节明固已思之审矣。节明有子洛,充邑庠弟子员,尝以见余,其姿禀伟然,年富而志甚锐,足以世其家学。且闻节明尝预菟裘之营扵其故居数里之近,土田膏腴,林泉清茂。其归也有足乐者。独念余之寡薄,方有赖乎淳笃老成如节明者以为之助,顾勉留而不得,其何能无介扵懐?而大司成公方谨责成寮属之规,有如节明之贤,亦不能无歉然扵其去也。扵是羣僚合辞请言为赠,公谓余宜有述,乃序其所以归。

译送明府杨侯赴召序 我们泰和过去号称忠义之邦,百姓中读书人很多;即使不以读书为业,也往往通晓章句,能够执笔记录姓名。他们谋生十分勤劳,田野中没有一寸土地荒废;年长者早晚共同教导子弟,大都在孝悌忠信、敦厚礼义、崇尚廉耻方面,并且把奉献公家放在前面,把私人的打算放在后面。因此这里的百姓很容易使唤,即使所使唤的事情有时不合道理,他们仍一定谨慎遵守上下尊卑的分际,勉力奔走而不推辞;何况遇到像杨侯这样好学明道、爱护百姓的君子呢?让他成为百姓的父母官,那么他们对他的爱戴、仰慕和喜悦必然越来越深、没有止境,这难道不是他们真诚的心意吗?杨侯是云南邓川州人,以著名进士的身份被推举选任而来。他持守廉洁、秉公办事,自始至终操守如一;事情无论大小,都务求处理彻底,遵循道理而不苟且,以自己的意见定夺高下;施行严格而又宽恕简约,用以控制繁杂事务。每天只有几十名厢区长在堂下奔走承受命令,其余百姓都安然和悦,早起晚息于村落、田野和山谷之间,没有不合时宜、不合事务的扰民行为。到这时,我才知道什么叫父母官的仁爱;这种情况已经六年了。凭杨侯的存心以及他施政的方式,即使治理险要的县、驾驭顽劣的百姓,也一定能安抚他们而使其心悦诚服,何况治理我们泰和呢?不过,能够得到我们本地人作为属下,那么他施政见效的难易、迟速,难道不也会有所不同吗?杨侯如今因为政绩显著而闻名,光荣地接受风宪之职的征召。我们这里的士人百姓想挽留他却做不到;凡是能写文章的人,都共同作文字,赞扬他的盛美,也表达私下的仰慕依恋。两厢的长官曾钦、谭荣等十二人,每人手持一卷,接踵来到我家,说:“杨侯离去,仰慕依恋他的人实在很多;曾钦等尤其不能自持,只是没有办法把这份感情表达给杨侯,希望得到先生一句话。”我也写了一首小诗,准备为杨侯饯行。还没来得及写完,曾钦等就到了,我便回答说:“我已经有话了,本来以为可以代替百姓的颂辞,现在就为你们作颂。”诗说:“六年治理县城如坚固城墙,赢得了贫穷屋舍也认识太平。文书旌旗忽然将随秋色远去,南山长久对着县楼横卧。已经看到学道之光照亮初服,又欣喜你升迁而得到大用。报效国家的一片心,知道从此更加辛苦;眼前的人物,必定会看得分明。”我又大略解释诗意说:“开头几句,是说杨侯的治理情况。旌旗远去,是惋惜他不能留下;山横,是表示永远不会忘记他;‘初服之光’,是说我和你们今天所以对杨侯恋恋不舍。有的人请我解释末章,我说:‘这其中的意义关系到天下,姑且放置不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话说完后,那十二个人还站在门口等候。我想到自己思路迟钝、才力疏浅,哪里能马上写出什么呢?于是姑且叙述刚才问答的话,把大家的情意传达给杨侯。杨侯不要认为这篇文字草率,偶尔展开看看,也就不会忘记我们泰和了吧。送助教邹君退休回临川序 当初我从翰林院出来,担任南雍副职,恭敬地代理正职事务,深深担心自己德薄才浅、不能胜任。所幸当时各项考核和准备都很完备,大家早晚协力恭敬办事,因而勉强整顿了纲纪。至于转变士人的风气,实在仍然感到惭愧。今年秋天,大司成金华章公刚到任。章公出入进退合乎道义,卓然有古人的风范;出任之后领导诸儒,士人们一致感奋,渐渐出现巨大改变的形势。那么凡是担任他属官的人,都应当更加专心尽虑,反复温习平日所学,勤勉施行教诲诱导,以此辅助新化,协力成就群才,来符合圣天子恳切振兴儒学文教的心意。然而助教邹君节明却在这个时候以年老请求退休,难道没有考虑过这些吗?话虽如此,出仕、退处、进退,是士君子的大节,其中本来有礼义存在。过分的人有时故意矫饰,以博取讥讽;不足的人则往往庸碌而可鄙。节明从辛卯科举人起步,历任蜀地达县、浙江嘉兴、山西太原二郡的教官,都有明显成效;升任南雍助教,又有三年了。虽然他造就人才的志向从来没有懈怠,但年纪已经到了,按照礼法和退处的道义,就不敢改变决定。与那些沉溺于仕途而不知回头的人相比,怎么样呢?何况这也能使那些斤斤计较、在极细微得失之间计算的人听到后有所警醒,这同样就是一种教诲。这样看来,节明确实已经审慎考虑过了。节明有个儿子叫洛,是县学的生员,曾来见我;他的资质出众,年富力强,志向十分锐利,足以继承他家的学问。又听说节明曾在故居附近数里之地预先营建养老之所,那里土田肥沃,林木泉水清幽茂盛。他回去以后,有足以快乐的事情。只是我想到自己德薄才浅,正需要像节明这样淳厚老成的人来帮助,想挽留他却不能,心中怎么能没有遗憾呢?而大司成章公正谨慎地以成就属官为职责,对像节明这样贤能的人,也不能不因他的离去而感到歉然。于是众僚共同请求我写赠言,章公认为我应当有所叙述,我便写了这篇序说明他归乡的原因。

送梧州太守李君之任序正徳三年春述职事竟监司郡守或黜或迁阙员凡数十铨部择所宜补位置有伦旬日间奏章连上或一上而即允或再上而后谐葢上意方向用老成其难也所以示其慎也余同年进士分职南都于今仅二十一人而迁者六山隂李徳美自刑部郎中佥广东宪事临川李希先自礼部郎中守梧晋江陈洪载自兵部郎中守髙户部郎中太和王文瑞守台霸州曹夲忠守临江刑部郎中仁和胡永清守广之太平六人者厯年多而经事熟固皆监司郡守之选而当向用老成之日同时受命吾党与有光焉虽或逾岭而南稍为僻逺然君子居之无弗宜也扵是吾十有五人者佥为诸君賛喜相与醵金以饯其行献酬礼成乐饮无算清言善谑间以箴规希先顾谓钦顺曰何以赠我余曰广东西列郡二十有一梧为中梧虽中郡而当两广之防有总镇中贵人总兵将军总督都宪三府在焉自两藩文武大吏若二十郡以及其所统凡名有职位者不知其防皆望梧而走以受三府之约束外之则深谿复洞连山宻箐之中昏猺恶獞在在蟠结畜其狂猘而未敢尽肆者惧梧之不可度也此其地顾不重欤守之政令不出其封而郡之形势实临乎逺君兹拜命而往发挥素蕴以见诸施设独防庶事举封内乂为无所负云乎哉梧之山川君实主之使其山若増而髙川若増而深隠然足以为一方千数百里军民之所倚赖兹固有任其责者而君亦不容以出位为嫌也君在礼部时尝侃侃论天下事人固以为有竒节今攘邻地比势有相闗切者孰谓不当一置虑耶朝夕三府诚意积孚时出嘉猷以賛良画则君功名之美将出古循吏之上矣希先作而言曰予之言赠我良厚惟不敏是惧岂其敢忘余乃顾侍者取巻书之为送君之任序有言扵一宪四守者,亦各书扵巻云。

送太守曹君之任临江序士患无诚心爱民,与其才之弗周。才与诚合,则时无不可为者。葢其通变宜民之虑,常有以和调扵法制之中,截长补短以为功,因髙就下以为利。日计虽不足,而嵗计则有余矣。彼工扵徇时者,必将曰:“时如是,法如是,吾民虽病,吾且如之何哉!”扵是一切以整办为心。此其人,岂不足以致声称资进取?然而厉民以自便,君子之所不由也。余同年友霸州曹君夲忠,由南京户部郎中擢临江太守。临江之士之仕扵南京者,素知君所以存心,所以行事,皆相顾而喜曰:“吾民何幸,得此慈父母哉!”凡吾辈之知君者,亦以为临江之民之幸。君之为郎户部也,大要主扵惜费而便民。法在必行,而不为刻深,故人畏而不怨。尝督京庾,庾有蠧,皆宿猾。君亷得之,军一人,徒四人,宿▯为之一清。又尝防舟淮安,其税兼输钱钞,数累钜万计。有奸民囊槖其间,输者苦其邀求,而司防者多縁是获谤,弗之察也。君首捕寘诸法,舟往来者颂焉。先皇帝末年,尝従南京户部之请,裁减冗食,嵗赢米二十二万有竒。其议葢发扵君。于时羣小沸腾,势汹汹,若不但已者。君屹不为动,曰:“兹吾职也,敢弗尽乎?”君在户部有年,其行事葢不止此。然即此以观,可谓有爱民之心而周扵才者也。临江之士其相顾而喜,相语以为慈父母也,宜哉!夫爱民莫切扵寛征,此理之不易者。而寛征之说,岂惟难行扵今日识时务者,亦难言之。虽然,此说不行,终归扵厉民而已,其何有扵爱?况才之为用,正以济夫时势之难,而副其心之所欲为者。不然,又何贵扵才?美才如君,其必有以处此矣。昔人有言:“寛之一分,民受一分之赐。”况积以嵗计,其为赐也不亦多乎?夫然,吾将见临江之民莫不有以自给,乃心爱戴,真如赤子之慕慈母,而君之声实茂着,自将进扵髙位,岂独彼工扵徇时者之足以兴哉?抑临江号称大邦,而荡无城郭,有备无患,兹亦爱民者之所宜留心。况其利害又不止扵一郡而已。余邻郡人也,故因临江诸君子属言为赠。既道其民之所欲,而又赘及乎此,葢亦唇齿之过虑云。

译送梧州太守李君赴任序 正德三年春,述职之事结束后,监司、郡守有人被罢免,有人升迁,空缺的职位共有几十处。铨部选择适宜的人补任,职位安排很有条理;十天之内连续上奏,有的一次上奏就获批准,有的两次上奏之后才协调妥当。这大概是皇上有意起用老成之士,所以难以任用;也正是用来表示慎重。我这一科同年进士在南都分任各职,如今只剩二十一人,其中升迁的有六人:山阴李德美由刑部郎中任广东按察佥事;临川李希先由礼部郎中任梧州太守;晋江陈洪载由兵部郎中任高州太守;户部郎中、太和人王文瑞任台州太守;霸州曹本忠任临江太守;刑部郎中、仁和人胡永清任广东太平府太守。这六个人任官多年、熟悉政务,本来都是监司、郡守的人选;又正逢朝廷将要起用老成之士,他们同时受命,我们这一群人也感到光彩。虽然有人越过山岭南行,稍微偏远一些,但君子居处何地都没有不合宜的。于是我们十五人都为诸君升迁共同表示庆贺,集资为他们饯行。礼节完成后尽情饮酒,清谈和善谑之间又夹杂箴规。李希先回头对钦顺说:“你用什么话赠送我?”我说:“广东东西二道共有二十一个郡,梧州在中间。梧州虽然是中等郡,却处在两广的要冲;总镇中贵人、总兵将军、总督都宪三府都设在那里。两藩文武大吏,以及二十郡和其所属之地,凡是有名位职务的人,不知有多少,都要向梧州奔走,接受三府的约束。对外则是深溪复洞、连山密箐,其中昏暗的猺獞到处盘结,积蓄着狂暴凶悍的力量而不敢完全放纵,只是害怕梧州不可测度。这个地方难道还不重要吗?太守的政令虽然不能出越本郡疆界,但郡的形势实际上关系着远方。你这次接受任命前去,应当发挥平素的内蕴,把它落实在施政上,独自担负各种事务,使境内政事都得到治理,不至于辜负职责,难道不可以吗?梧州的山川由你主持;如果使它的山更加高耸、河流更加深广,隐然足以成为方圆一两千里军民所依赖的屏障,这本来就是承担责任的人,而你也不能以越出职权为嫌疑。你在礼部时曾直率地议论天下大事,人们本来就认为你有奇异的节操。如今邻近之地、相互形势有所关联的事情,谁说不应当稍加考虑呢?早晚与三府真诚交往,逐渐取得信任,时常提出好的谋议来辅助良策,那么你的功名美誉将超过古代的循吏了。”李希先站起来说:“您赠送我的话实在深厚,我只担心自己不才,哪里敢忘记呢?”于是我回头叫侍者取来卷子,把这些话写在上面,作为送君赴任梧州太守的序,其中有一篇言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其余四位太守,也各自把话写在卷上。送太守曹君赴任临江序 士人所忧虑的,是没有真心爱护百姓,以及才干不能周全。才干与诚心相合,那么任何时候都没有不可办的事情。因为通晓变通、使百姓适宜的考虑,总能在法制之中调和安排;截取长处、补足短处来成就功绩,顺着高处、适应低处来取得便利。每日计算也许不足,按一年计算却会有余。那些善于迎合时势的人一定会说:“时势如此,法律如此,我的百姓即使受苦,我又能怎么办呢?”于是把一切都以整顿办成为用心。这样的人,难道不足以取得声誉、作为进取的资本吗?然而用严厉手段使百姓受苦来便利自己,是君子不肯走的道路。我同年朋友霸州曹本忠君,由南京户部郎中升任临江太守。在南京做官的临江士人一向知道曹君的存心和办事方式,彼此相顾而喜,说:“我们的百姓多么幸运,得到这样慈爱的父母官!”凡是我们这些了解曹君的人,也都认为这是临江百姓的幸运。曹君任户部郎中时,大要在于节省费用、便利百姓。法律必须执行,却不刻薄苛深,所以人们敬畏他而不怨恨他。他曾督理京仓,仓中有弊病,都是积久的狡猾之徒所造成。曹君廉察出来,处置一名军人、四名徒犯,积弊因此一扫而清。又曾在淮安检查船只,船税兼收钱和钞,数目累计以万计。有奸民把钱财藏在其中,纳税的人苦于他们的索求,而负责检查的人多因此受到诽谤,却没有察觉。曹君首先逮捕他们,依法处置,来往船只上的人都称颂他。先皇帝末年,曾听从南京户部的请求,裁减冗余的粮食供给,每年节省米二十二万有余石。这一建议大概就是曹君提出的。当时群小喧腾,形势汹汹,仿佛不会善罢甘休。曹君屹然不为所动,说:“这是我的职责,难道敢不尽力吗?”曹君在户部多年,他所办的事情大概不止这些。然而仅从这些事情来看,就可以说他有爱民之心而且才干周全。临江的士人相顾而喜,互相说他是慈爱的父母官,实在是合宜的。爱护百姓,没有比宽减赋税更切实的;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然而宽减赋税的主张,哪里只是难以在今天实行,即使是自认为懂得时务的人,也难以说出口。即便如此,这种主张不能实行,最终也只会归结为使百姓受苦罢了,那同爱护百姓有什么关系呢?何况才干的作用,正是用来救济时势的困难,实现内心想做的事情;否则,才干又有什么可贵呢?像曹君这样优异的才干,一定会有办法处理这些问题。从前有人说:“宽减一分,百姓就得到一分恩惠。”何况积累到一年计算,所给予的恩惠不是更多吗?这样一来,我将看见临江百姓无不有办法自给,内心爱戴太守,真像赤子爱慕慈母;而曹君的声誉和实际功绩也会充分显著,自然会升到高位,难道只有那些善于迎合时势的人才能因此兴盛吗?况且临江号称大郡,却空荡荡没有城郭;有备才能无患,这也是爱护百姓的人应当留心的事情。何况它的利害又不只关系一个郡。我是邻郡人,所以因临江诸君子的托请写这些话作为赠言。既然说到了临江百姓所希望的事情,又多说了这一层,大概也是出于唇齿相依的过度忧虑吧。

送助教符先生九载考绩序养士之法,莫备扵成周。方其君道之昭明也,师道亦有所系而立,是以人材众而风俗美,治化隆。周既东迁,教衰士散,天下日以益乱,纷纷籍籍,以至扵暴秦,而君师之道胥亡也久矣。士之出扵其时者,可谓大不幸也。更汉厯唐而宋而元,上下千有余年,其间有志之君亦颇能留意扵学校,虽其立教无本,其为法粗略而弗周,然而师道往往赖之以行,是以先王之道不终坠扵地。我太祖髙皇帝天縦圣徳,受天明命,以为天下主,尤以学校之教为急务之先,首建国子学扵京师,遂推之以达扵天下,虽偏州下邑,穷邉絶徼,莫不有学。其授业也有师,其代耕也有廪,教养之法视前代详矣,而扵国子学尤详。葢凡宫室之经营,制度之品节,成徳达才之要,饮食器用之防裁,自圣心无不曲尽。复深惩近代之失,以为败伦伤化,鲜不自懦师悖徒,故所以训饬师儒者,必欲其严以立教,有不率教者,往往屏之逺方,甚或处以重典,肆为教者有所恃而举其职,防歌者有所畏而不敢为。百余年来,人材风化可以逺追成周之盛者,有由然也。虽然,师道有所恃而立,固为斯文之幸,而吾党之居其职者,茍非有以自立,亦安能无愧扵心乎?学至扵自立,甚难而行则不可不勉,勉乎行者,务重乎内,内之重者,其外必轻。吾尝以是而求之扵吾助教符先生,葢在所取也。先生行恪而和,言简而当,仪度修整而讲説详明,士子従其防者,皆自以为得师,而人之知之者,葢鲜夫。嗟卑厌冷,常情之所同,人不已知,君子之所不病。先生自蒲州学正陞助教扵南雍,扵兹九年矣。两监师儒厯任三五年者,率迁他职以去,而先生久扵其职,自守益坚。今其献绩扵朝也,妻孥弗移,舍馆如故,意若将终身焉。所谓重内而轻外者,非耶?夫重内轻外之士,岂惟可以为教,亦优扵为政。也如建之民,上吾固知其必将后已而先民。当道者或以是处先生,岂不为得人乎?然使吾失一贤佐,而力弗能留,吾将不能无私怨也。先生之行,其僚友合词请余言为赠。余与先生皆出大江之西,而学正郭先生又以同乡之好,申请至再三不倦,谊有不得辞者,扵是乎言。

送少参张君之任湖藩序天人之相胜,吾尝闻其语矣。然不免扵二之夫,天固不外乎人也。是故推其数,殆不可胜穷;循其理,则不容少易。凡人之所为,即天之所在也。是故人事得,而天降康;人事失,而天降乱。非相胜也,乃相应也。虽其穷极之际,转移之机,若有莫之为而为者,然亦未始不因乎人。故君子之仕也,小而一邑一郡,大而一方,又大而天下。茍其责任在已,必惓惓焉惟治安是圗,以为斯民立命。一有败证,固将反躬自责,而勉圗后効,其敢诿诸天数,谓吾力不能胜乎?顷年以来,中外亦多事矣。余方従事农圃,天乎人乎,所不敢知。颇闻湖藩水旱荐臻,盗贼羣起,军民憔悴之态,谈者至不忍究言。反覆以思,恐未可谓之适然也。虐政召灾,贪风鼔盗,人事之失,殆非一朝以贻其患扵今日。不有君子,谁其拯之?大庾张君天衢,举已未进士第,出宰掲阳、休寜两邑,皆有声。入为给事中扵南京礼科,端雅周详,务持大体,葢君子人也。兹有湖藩少参之擢,湖之民其有赖哉?夫琴瑟不调,其弦在所当改;前车既覆,其辙不容复循。推所以致▯之由,而救▯之方明扵指掌。本诸身以严乎吏,宣上徳以下扵民,通融其有无,宣畅其湮鬰,洗涤其瑕疵。夫是之谓改弦易辙。人事既尽,湖湘汉沔之区,其有不清矣乎?以吾张君之贤,用当是时,不肯泄泄扵其间也。审矣!余尝得休寜人士所刋《去思録》一帙,读之见君遗爱之深,足以不朽。顾其所及者犹狭。孟子曰:“广土众民,君子欲之。”今君位进参藩,泽可逺施。茍此心不懈,异日以丰功伟绩去陟岩廊,将湖人之思不有百倍扵休寜者乎?君行,余不及饯。黄门胡君斯靖、刘君景瞻谓余素善君,宜有言曰:“亦同乡诸君子之意也。”夫言既及之,谊不容隠。张君宜有合矣,得无有病余言者乎?

送福建少参郑君之任序今布政司即古牧伯之任也。

译送助教符先生九年考核政绩序 养育士人的制度,没有比成周更完备的。当周王之道光明时,师道也有所依系而建立,因此人才众多、风俗美好、政治教化兴盛。周朝东迁以后,教育衰败、士人离散,天下日益混乱,纷纷扰扰,直到暴秦,君道和师道都已经灭亡很久了。当时出生的士人,可以说是极大的不幸。经过汉、唐、宋、元,上下千余年,其间有志向的君主也颇能留意学校教育;虽然他们立教没有根本,所定制度粗略而不周全,但师道往往依靠它得以施行,因此先王之道不至于彻底坠落。我太祖高皇帝天生具有圣德,承受上天的光明显命,成为天下之主,尤其把学校教育看作最急迫的要务,首先在京师建立国子学,随后推行到天下;即使偏僻的州县、穷远的边疆,也没有不设学校的。学校授业有教师,教师代替耕作而有俸禄供养,教养制度比前代详细了,国子学尤其完备。大凡宫室的营建、制度的等级、成就德行、通达才干的要领,以及饮食器用的规定和裁制,圣心都无不曲尽周详。又深切惩戒近代的弊失,认为败坏伦理、伤害教化的事情,很少不是由懦弱的老师和悖逆的学生造成的。因此,训导整饬师儒,必定要求他们严格地建立教化;有不遵守教令的,往往把他们屏退到远方,甚至处以重典。这样一来,教化者有所凭恃,能够尽力履行职责;破坏教化者有所畏惧,不敢任意妄为。一百多年来,人才和教化能够远远追比成周盛世的,大概是有原因的。虽然,师道有所凭借而树立,固然是斯文的幸运;但我们这些身居其职的人,如果不能凭借自身有所树立,又怎么能对得起自己的内心呢?学问达到自立的境界非常困难,而实行起来更不可不努力;努力实行的人,一定重视内在修养,内在修养受到重视,外在的东西必然看得轻。我曾经正是从这一点来考察我的助教符先生,大概就是有所取法于他。先生品行谨慎而平和,言语简洁而恰当,仪态风度整齐端庄,讲说详细明白;士子跟从他受教的,都自以为得到了良师,但真正了解他的人,大概很少。感叹地位卑下、处境冷落,是一般人的共同心情;不被人了解,却是君子不以为忧的事。先生从蒲州学正升任南雍助教,到现在已经九年了。两监的师儒任职三五年的,大多升调其他职务而离开,先生长期任职于此,操守却更加坚定。如今他进朝献绩,妻子儿女没有迁动,住所馆舍依旧,心意仿佛准备终身留在那里。这不正是所谓重内而轻外吗?重视内在而轻视外在的人,哪里只是可以担任教育之职,也完全足以治理政事。像建之地的百姓一样,我固然知道他一定会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后面,而把百姓放在前面。当权者如果因此安排先生,难道不是得到了合适的人才吗?然而如果使我失去一位贤能的辅佐,而我又无力挽留他,我将不能没有私下的怨恨了。先生将要离任,他的同僚朋友共同来请我写几句话作为赠言。我和先生都出自大江以西,而学正郭先生又凭同乡之谊,再三恳切请求,始终不倦,这份情谊使我实在不能推辞,于是写下这些话。送少参张君赴任湖藩序 天与人的力量究竟谁胜过谁,我曾经听说过这种说法。然而这样说便不免把天和人分成两回事了;其实天本来就不在人的范围之外。因此,推究天命的数理,大概不能穷尽;遵循其中的道理,却不容稍有改变。凡是人的作为,就是天意所在。因此,人事做得好,天就降下安康;人事做得不好,天就降下祸乱。这不是彼此争胜,而是互相感应。即使在事势穷极之时、转变的关头,似乎有一种无人作为却自然发生的力量,但也从来没有不因人的作为而发生的。所以君子出仕,小则治理一县一郡,大则治理一方,再大则治理天下。只要责任在自己身上,就一定殷切专心,只图谋政治清明、百姓安定,以便为百姓确立生存发展的根本。一旦出现败坏的征兆,必定反躬自责,努力谋求今后的成效,哪里敢把它推给天命,说自己的力量不能胜任呢?近年以来,朝廷内外也多有事情。我正从事农圃之业,至于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事,我不敢妄加判断。只是听说湖藩水灾旱灾接连发生,盗贼成群而起,军民憔悴困苦的情状,谈论者甚至不忍详尽说下去。反复思考,恐怕不能说只是偶然如此。暴虐的政令招来灾祸,贪婪的风气助长盗贼;人事方面的过失,大概不是一天造成的,却把祸患遗留到了今天。没有君子,谁能拯救他们呢?大庾张君天衢,己未年考取进士,出任揭阳、休宁两县县令,都有声誉。入朝后任南京礼科给事中,端庄文雅而周详,办事重在维护大体,大概是位君子。如今升任湖藩少参,湖地的百姓有可以依靠的人了吧?琴瑟不协调,琴弦就应当改换;前面的车已经翻倒,车轮走过的旧辙就不能再沿着走。推究造成弊病的原因,挽救弊病的方法便会清楚地摆在眼前。以自身为本来严格要求属吏,把皇上的恩德宣示给百姓,调剂有无,疏通郁结,洗涤弊政污痕,这才叫改弦易辙。人事方面已经尽到力量,湖湘汉沔一带,难道还会有不清明的吗?凭我张君的贤能,处在这样的时势,决不会懈怠地处身其中。审慎行事吧!我曾得到休宁人士刊刻的《去思录》一册,读它时看见张君遗留下的恩爱深厚,足以流传不朽。只是它所涉及的范围还很狭小。孟子说:“土地广大、百姓众多,是君子所希望的。”如今张君升任参藩,恩泽可以远远施布。如果这份心志不懈怠,将来凭借丰功伟绩离开此地而登上朝廷显要之位,那么湖地百姓对你的思念,难道不会是休宁的百倍吗?张君将要出行,我来不及为他饯行。黄门胡君斯靖、刘君景瞻说我一向与张君友善,应当写几句话,并说:“这也是同乡诸位君子的意思。”既然话说到这里,这份情谊便不容我隐瞒。张君应该会赞同这些话吧,难道不会认为我说得不当吗?送福建少参郑君赴任序 如今的布政司,就是古代牧伯所担任的职务。

书纪帝舜咨牧之辞曰:「食哉惟时,柔逺能迩,惇徳允元,而难任人。」成王志切阜民,首令六卿分职以倡九牧。而《诗·韩奕》之篇有曰:「因以其伯,实墉实壑,实畆实籍,献其貔皮,赤豹黄罴。」是知重民食,一遐迩亲君子,逺小人,修城池,治田畆,正税法,贡土物,皆牧伯之所有事也。修此数事,以和六卿扵外,天下之治,其有不成矣乎?我朝以布政名官,加系承宣字扵其署。其官之长曰使,其佐曰参政、参议。其职任无异扵古,可知也。然而中外同心,倡和以义,则民莫不防其休;中外异心,倡和以利,则民莫不防其咎。《诗》云:「民亦劳止,汔可小康。」当此之时,固将出遗黎扵涂炭,而濯之以清风,引尫羸之气扵一线之防,而滋息之,以复乎肤革充盈之旧,为民牧者,容不尽其心乎?余友郑君立之,夙慧不凡,而充之以博学,眀乎隂阳之变,达扵人情物理之纪,以进士为郎,南京兵部,厯职方、车驾、武选三司。自守严,临事敏,差遣举措,动合人心,虽权贵无能以其私挠之者。当道雅知其贤,遂奏为福建布政司右参议。士夫之论,皆谓其必能尽心民事,无疑。君世居上饶之葛源,直江闽之界。尊府君雅有髙行,尝被职方主事之封,与其配安人偕老无恙。君喜过家道便,计日将拜庆于庭,其行孔亟。诸谋以言赠者,未之达也。防余起废复莅南雍,侍御徐君子谦、夏官欧阳君相周乃来属笔。余与君交厚,其曷辞?葢君子虽无所不用其心,然必审乎先后缓急之序。先后缓急之序不失,是则所谓义也。率义以従事,始扵民食之足,而终扵职贡之修,俾承我者之心,皆与我同,而不同者不容一日幸居其位。夫如是,则其成功也何有哉?功茂成扵一方,道且行扵天下。吾党属望,惟在此。余以是忘其不敏,而着之于篇。

赠侍御杨君奏绩序士有志扵功业者,必以守身为本。其身一失,则万事瓦裂。虽有絶伦之智,髙世之才,尚安用乎?顷年以来,中外士夫往往不幸而壊扵贼瑾,而闗陜为甚。葢瑾陜产也。瑾善盗官以啗其乡人,用为腹心股肱耳目。受其啗者,恬不思义,方扬扬自庆,以谓天下事无不可为。然而智未及谋,才未及展,一反掌而已俱败。曽其身之无所措,尚何功业之云?当此之时,其凛然自守,超然逺迹,不为其所汚者,亦有之矣。以余所知,得二人焉:监察御史杨君徳征,翰林修撰吕君仲木,皆出自闗陜者也。余去翰林也久,吕君之贤葢得之一二旧寮友间。杨君则余尝往还其寮友周君诲可、许君舜咨间,为余言之尤悉。语云:“嵗寒然后知松栢之后凋也。”何幸扵二君见之,充其志也。徳由此而立矣,况功业乎?杨君初领乡荐,再上春官,以乙榜例拘去,为内乡教谕,陞教东昌、保定,凡十有五年,七膺荐剡,乃陞今职。莅山东道扵南京。君教人先徳行而后文艺,尤善启发。至如冠婚丧祭饮射诸礼,皆稽诸古,厯厯举行。扵生徒有恩赠遗,虽防一不受。一时师儒中不多得也。及为御史,论事持法,未尝有所迁就。尝清理诸辅郡戎籍,又领都城徼巡之寄,又经理诸辅郡屯田,推究施张,规模整整。凡其寮友莫不推重以为能。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其不信夫?今以考绩入朝,当公道大明之时,而君卓然有已试之功,皎然有不汚之节。隮华陟要,其谁曰不宜?名位日隆,其建立当益伟茂,着忠贞之绩,昭垂竹帛之名,以称为闗陜第一流人物,不扵君有望哉?君之行也,周、许二君举台中故事来以赠言见属。余不佞葢尝闻古人有初节、晩节之说。君自兹以往,宜必有光扵其初。

译《尚书》记载帝舜询问牧官的话说:“要按时供给食物,使远方的人柔顺,使近处的人亲近,敦厚有德、诚信而善良的人,同时要防备任用不当的人。” 周成王心切于使百姓富足,首先命令六卿分掌职务,以此倡导九州牧伯。《诗经·韩奕》篇又说:“于是任用那位牧伯,修筑城墙和沟壑,治理田地、编定田籍,进献貔皮、赤豹和黄罴。”由此可知,重视民食,使远近亲附君子、远离小人,修治城池,治理田地,整顿税法,进贡本地物产,都是牧伯所应办理的事务。把这些事情办好,用来协调六卿与外部的关系,天下的治理难道还有不成功的吗?我朝以“布政”命名官职,又在官署名称中加上“承宣”二字。其长官称为使,辅佐称为参政、参议。他们所担负的职务与古代没有不同,这一点是可以知道的。然而,内外同心,以义相互倡导、响应,百姓无不防备并享受其福;内外离心,以利相互倡导、响应,百姓无不遭受其祸。《诗经》说:“百姓也太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稍安康了吧。”在这样的时刻,本来就应当把遗留下来的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用清明的风气洗涤他们;把羸弱的元气从仅存的一线生机中引导出来,使它滋长恢复,重新达到肌肤丰满、生活充实的旧日状态。作为百姓的牧养者,难道能不尽心吗?我的朋友郑君立之,早年聪慧非凡,又以博学充实自己,明白阴阳变化,通晓人情物理的规律;以进士身份任郎官,供职于南京兵部,历任职方、车驾、武选三司。他自我操守严谨,遇事办事敏捷,差遣和举措往往都合乎人心,即使权贵也没有办法用私意扰乱他。当权者一向知道他的贤能,于是奏请任命他为福建布政司右参议。士大夫们议论时都说,他一定能够尽心办理民事,这是毫无疑问的。君家世代居住在上饶葛源,那里正处在江西与福建的交界。令尊大人素有高尚品行,曾因职方主事之职受封,与他的夫人安人一同安享晚年。君子喜欢回家路途便利,计算日期将要到庭拜贺父母,这次出行十分急迫。诸位谋划写赠言的人,还没有把文章送来。幸亏我重新起用,又任职南雍,侍御徐君子谦、夏官欧阳君相周于是来请我执笔。我和君交情深厚,怎么能推辞?君子虽然没有不用心的地方,但一定要审察先后缓急的次序。先后缓急的次序不乱,这就是所谓义。依循义理办事,开始于使民食充足,最终达到贡赋制度修明,使继任者的心意都与我相同;而不同心的人,不能有一天侥幸留在这个职位上。这样一来,事业成功还有什么困难呢?功业在一方兴盛成就,道义也将推行于天下。我们这些同道所寄托的希望,全在这里。我因此忘却自己的不才,把这些话写在篇中。赠侍御杨君奏绩序 有志于功业的士人,必须以守住自身操守为根本。自身一旦失守,万事就会像瓦片一样崩裂。即使有超群的智慧、超过世人的才能,又有什么用呢?近年以来,朝廷内外的士大夫往往不幸因刘瑾而败坏,其中关陕地区尤其严重。刘瑾是关陕人。刘瑾善于盗取官职来喂养他的乡人,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心腹、臂膀和耳目。接受他引诱的人,安然不思考义理,正洋洋自得地庆贺,认为天下的事情没有什么不能做成。然而智慧还没有来得及谋划,才能还没有来得及施展,一转眼便全部败亡了。连自身都无处安放,还谈什么功业呢?在这个时候,那些凛然自守、超然远离、不被他污染的人,也还是有的。按我所知道的,有两个人:监察御史杨君德征、翰林修撰吕君仲木,他们都是关陕人。我离开翰林已经很久了,吕君的贤能,大概是从一两个旧日同僚朋友那里听到的。至于杨君,我曾往来于他的同僚周君诲可、许君舜咨之间,他们向我说得尤其详细。古语说:“到了岁寒,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我多么幸运,能在这两位君子身上看到这种品格;充分发扬他们的志向,道德就由此树立起来了,何况功业呢?杨君最初考取乡试荐举,第二次参加礼部会试,却按照乙榜的成例被安排外任,任内乡教谕,升任东昌、保定教职,共十五年,七次受到荐举,才升任现在的职务。他在南京负责山东道事务。杨君教育人,先教德行,后教文艺,尤其善于启发诱导。至于冠礼、婚礼、丧礼、祭礼、饮酒礼、乡射礼等各种礼仪,都考察古制,一一举行。对学生有恩惠和馈赠,即使一丝一毫也不接受。他在当时的师儒中,是不多见的人才。等到任御史,议论政事、执守法度,从来没有迁就。曾经清理各辅郡的军籍,又负责都城巡察的任务,还经营各辅郡的屯田,推究施行办法,规划整齐严密。他的同僚朋友无不推重他,认为他有才干。孟子说:“人有所不做,然后才能有所作为。”这话难道不可信吗?如今他因考核政绩入朝,正逢公道大为彰明的时候;而且杨君有卓然可见的已验功绩,有光明洁白、毫不污染的节操。登上华显之位,升入要职,谁能说不合宜呢?名位日益隆盛,他所建立的事业也应当更加伟大丰厚,留下忠贞的功绩,使名声昭著并垂传于史册,足以称为关陕第一流人物,难道不正是对杨君的期望吗?杨君将要出行,周君、许君援引御史台中的旧例,来托我写赠言。我不才,曾听说古人有初节、晚节的说法。杨君从今以后,必定会比早年的操守更加光彩。

赠封谕徳西园丰公还四明序凡山水之经逺者,百里不皆峰,十里不皆澜也。峻极之余,必有堂焉;急湍之下,必有潭焉。曼衍纡徐,渟▯渊防,蓄其所以经逺之势,而再发之。是故其为峰也益竒,其为澜也,往往极天下之文,而莫之能状。兹理之在地也,固天然也;而在人,则亦有然者矣。以余观乎四明丰氏,若今封谕徳西园先生,岂不能为峰为澜也哉?然而名逸扵贤书,官止扵宫教,衍而弗峙,渟而弗流,人或以是而致疑扵天,而不知夫天固以蓄丰氏经逺之势也。丰为四明着姓,若清敏公之在宋,最为有闻;在国朝则自先生尊人,以及先生及其嗣子,凡三世显矣。尊人起家进士,累官河南右布政使,其功名利泽,殆与嵩洛相为雄深。先生有诸中者,实克似之,而名位曽莫之副,然扵义方之教则専矣。由是嗣子熙原学,一旦以诸生入奉大对,遂取先多士,拜官内翰,再迁春坊谕徳,简莅院事于南京,其望日益隆,而文日益盛。泰山之仰,江汉之方,将有不期而自合者,葢其资禀固异,而増髙益深,有得扵义方者,又非一朝一夕之功。然则谓大以先生蓄丰氏经逺之势,其不信耶?先生好古而惇礼,初为训导湖口,以奉母夫人之养,弃而归;后以教授侍建安王防,当得编修之封,遂辞去。原学屡以迎养请,辄欣然而至,然所至不肯久留,葢其髙尚如此。其学扵经史百氏,无不览,而扵地理尤深。然则自识者观之,亦何尝不以为峰为澜也?兹者将自金陵东归,其乡之彦监察御史顾君辈来,以赠言见属。余尝辱先生不鄙,相与论金陵形势,良有合,因有取扵山水,以为先生父子况焉。整庵存稿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巻五    明 罗钦顺 撰

序【一十五首】

送顺天府尹月湖杨先生序君子固不难知,然其不求知扵人,人或有不之知者。既知之矣,而可徒哉?在前必相与挽之,在后必相与推之,俾其道以时行,施以位普,而功以事成。凡以为斯世斯人,初非有所私扵君子也。如知之而不能推挽,则如弗知。推挽之而不能力,与夫弗推弗挽者,其间亦不能以寸耳。然则斯世尚何赖哉?吾江右近时人物,月湖杨先生其表表者。先生起家进士,改翰林庶吉士,为给事中,两京葢久之,而后迁厯南京光禄、太仆两少卿,通政使司右通政,又十余年扵兹矣。范其驱,不计其获;韫其椟,不急其沽。是岂求知扵人者哉?然中外士夫莫不知先生之为君子。近时知者适多在言路,乃相与列荐于朝。时则先生已为当道所推,遂膺简命尹正京府。此推彼挽,不谋而自合,无乃亦天意耶?然议者有谓先生之清徳正学,宜在台省陪大议,翼大政,斯足以慰满人望。京尹地虽崇重,顾其簿书之冗琐,应接之纷拏,实则一大有司,似非所以处先生者。钦顺思之,其言不为无理。抑安知当道之意不有在乎?昔横渠张先生仕于朝,当使眀州,程纯公独言以儒者按狱扵朝廷,尊贤之体不为无失。王文定初相,首荐朱文公为浙东提举,公以民饥为念,遂不辞。已而州县一清,民被实恵。然则议者所见,殆与纯公意合,而当道所处,无亦有合扵文定耶?道固并行而不悖也。先生平日为张朱之学甚笃,葢天下之书无不读,而所尊信者经,五经无不明习,而所尤尽心者周易。钦顺不敏,年来粗辨爻象,观先生今日之变动,窃以为直干之九三矣。夫三与上应,然彼此皆九,殆非其正。体之以夕惕之诚,而审乎进退存亡之在彼者,非先生其孰能之?先生行同乡卿大夫士防饯于一堂,既醉且别,谓不可无一言之赠。以钦顺尝载笔,俾序于简礼也,其可辞?

送宫谕伦先生还朝序右春坊右谕徳兼翰林院侍讲南海伦先生文叙,钦承上命来考应天府乡试,事竣当还朝。府尹欧阳君旦、丞尹君梅益,谨权舆之承,谓礼有赠言,乃以属之。钦顺顾惟不敏,然向者在史馆,尝辱先生教益,今二君又以礼见属,其可辞?夫士之负大名扵天下者,必将有天下之责,责任隆重,必将与天下之士圗之。然则知之何可无其方,求之何可无其素?公选之精慎,私访之周详,此其所以求之也。知言之学,日新而不已,此其所以知之也。

译赠封谕德西园丰公还四明序 凡是绵延长远的山水,百里之内不会全是山峰,十里之内也不会全是波澜。高峻至极之后,必定有平坦的厅堂;湍流急速之下,必定有深潭。水势舒展迂回,深深停聚,蓄积了绵延长远的气势,然后再次奔涌而出。因此,它形成的山峰更加奇特,形成的波澜往往极尽天下文章的文采,却没有办法完全描摹。这种道理存在于大地,本来就是天然的;存在于人身上,也同样如此。依我观察四明丰氏,如今的封谕德西园先生,难道不能成为山峰、成为波澜吗?然而他的名声超出贤书所载,官职却止于宫廷讲官,才华舒展却没有高高挺立,学养停蓄却没有流布,有人因此怀疑上天,却不知道上天本来是在蓄积丰氏绵延长远的气势。丰氏是四明的著姓,像宋代的清敏公,最为有名;到了本朝,从先生的尊人起,到先生以及先生的嗣子,共有三代显达。尊人以进士起家,累官至河南右布政使,他的功名、利益和恩泽,大概与嵩山、洛水相互争雄,深厚壮盛。先生内在本来就有这种资质,实际能够继承他,却偏偏名声和地位都没有与之相称;但在教导子弟方面却专心致力。于是嗣子熙原学,有一天以诸生身份参加廷试,便在众多士子中考取第一,授官翰林院,又两次升迁至春坊谕德,选派到南京主管翰林院事务,他的声望日益隆盛,文章也日益繁盛。对泰山的仰望、对江汉的效法,将来会有不约而同、自然而然会合的时候;大概是因为他们的资质本来就不同,而增高、加深,又得益于义方之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功效。既然如此,说上天是在为先生蓄积丰氏绵延长远的气势,难道不可信吗?先生喜好古道而敦厚守礼,起初任湖口训导,是为了奉养老母,后来辞职归家;之后任教授侍奉建安王府,本来应当获得编修之封,便又辞去。熙原学多次请求迎养父亲,先生总是欣然前往,但每到一处都不肯久留,他的高尚就是如此。他对于经史诸子百家没有不阅读的,尤其精通地理。既然如此,在有见识的人看来,又何尝不会认为他是山峰、是波澜呢?这次先生将从金陵向东归乡,他的同乡贤士、监察御史顾君等来托我写赠言。我过去承蒙先生不嫌弃,曾与他一起谈论金陵的形势,颇有契合之处,于是取山水之理,来比况先生父子。《整庵存稿》第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第五卷 明罗钦顺撰 序十五首 送顺天府尹月湖杨先生序 君子本来不难被了解,但他不求被人了解,有时人们也就不了解他。既然已经了解了,难道可以只是了解而不采取行动吗?对他在前面的人,必定共同拉着他前进;对他在后面的人,必定共同推着他前进,使他的道术能够及时推行,施政能够凭借职位广泛施展,功业也能够通过具体事务完成。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时代和这些百姓,最初并不是对君子有什么私心。既然了解却不能推举和挽助,就等于没有了解;推举和挽助却不能尽力,和根本不推举、不挽助的人相比,之间也没有一寸的差别。这样说来,这个时代还能够依靠什么呢?我们江西近来的人物中,月湖杨先生是其中卓然出众的一位。先生以进士起家,改任翰林庶吉士,任给事中,在南京、北京两地任职大概很久,后来升任南京光禄寺、太仆寺少卿,又任通政使司右通政,到现在又十多年了。他磨砺自己的才能,却不计较收获;把美玉藏在匣中,却不急于求售。这难道是求别人了解自己吗?然而朝廷内外的士大夫没有不知先生是君子的。近来知晓先生的人恰好多在言官之中,于是共同列名推荐给朝廷。此时先生已经被当权者推举,于是接受诏命,任顺天府尹。这边推举、那边援引,不约而同地自然合在一起,难道不也是天意吗?但议论者有人说,以先生清明的德行、端正的学问,应该在台省参与国家大政,辅翼重大政务,这样才足以满足人们的期望。京城府尹的地位虽然尊贵重要,但考虑到文书事务的琐碎繁重、应酬接待的纷乱繁多,实际上只是一个大有司,似乎并不是安置先生的地方。钦顺思考这件事,议论者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不过又怎么知道当权者的用意不另有所在呢?从前横渠张先生在朝廷任职,出任明州知州,程纯公独自说,儒者在朝廷按察审理狱讼,正是尊重贤能的体制,不能有什么缺失。王文定初任宰相,首先推荐朱文公任浙东提举,朱公因为挂念百姓饥荒,便没有推辞。后来州县政治清明,百姓受到实际的恩惠。这样看来,议论者的见解,大概与程纯公的意思相合;而当权者的安排,难道也不与王文定相合吗?道理本来就可以并行而不相违背。先生平日对张载、朱熹之学十分笃信,大概天下的书没有不读的;他所尊崇信奉的是经书,五经没有不明白熟习的,而尤其尽心研习的是《周易》。钦顺虽然不敏,近年来粗略辨析爻象,观察先生今日的变动,私下以为正像乾卦九三。九三与上九相应,但彼此都是阳爻,大概并不是正应。以夕惕不懈的诚意来体察它,再审慎考虑进退存亡所系的形势,除了先生,还有谁能够做到呢?先生出行,同乡的卿大夫士在一处设宴饯行,大家喝醉将别,说不能没有一句赠言。因为钦顺曾经执笔作文,便让我把这篇序写在简册礼物上,难道还能推辞吗?送宫谕伦先生还朝序 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讲南海伦先生文叙,恭敬承奉皇上命令,前来主持应天府乡试,事务完毕后应当还朝。府尹欧阳君旦、丞尹君梅益,谨慎地为他举行饯行礼,认为礼制有赠言一项,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我。钦顺只是顾念自己不才,但从前在史馆时,曾承蒙先生教诲;如今二位又以礼制相托,我怎么能推辞?士人如果在天下负有盛大声名,必定将承担天下的责任;责任重大,必定要和天下的士人共同谋划。既然如此,了解人才怎么能没有方法,求取人才怎么能没有平素的准备?公开选拔精细谨慎,私下访察周详完备,这就是求取人才的方法;求知晓言语、辨别是非的学问每天更新而不停止,这就是了解人才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