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整庵存稿七

整庵存稿卷六    明 罗钦顺 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8–43 段

序【一十五首】送南京少宰石公入为少宗伯序。君子之学,有以明其体,必有以周其用。礼乐法制,工虞教养,钱谷甲兵,其为事虽有精有粗,或巨或细,无非一理而已。能扵此而不能扵彼,通其一而不通其二,其为用有所不周,则其体之未明也,固不容掩。然则君子之学,岂易言哉?体明矣,用可以无不周矣,而非遭时得位,则无以尽其用。夫用之周不周,在我;用之得尽与否,系乎人。茍为君相所知,而位以时晋,是非君子之幸,实天下之幸也。钦顺初入翰林,则获従熊峰先生石公逰。时公文名已日起,后数载为南院学士,著述益富,迁两京太学祭酒,以严正简重清士气,以公平明恕得士心。进少宰扵南京,鉴别精详,缙绅惬服。间尝署南京工部事,曽不数月而积▯一清。由此观之,公之用为何如哉?此其所学,岂记诵词章之谓哉?兹被简命入为少宗伯,南京士夫莫不欣然以喜。凡所谓喜者,非私公也。君子之学行扵朝廷,则所以翼賛宏猷,匡扶大本,必将日见其效。士夫既以此为公愿,其情不约而同。况当此时,天下望治尤切,公自南而北,亦安得不深思而永念乎?思之深,念之永,与诸公同心一徳,以笃致夫匡扶翼賛之功,天下之幸,其在此乎?公先君子云崖先生,官至按察使;伯兄东▯先生,今为大司徒。家门之盛,天下所仰。所以垂光青史者,葢存乎徳业,而不専在扵名位也。公行有期,公卿大夫皆相与赋诗以赠。既成卷,太宰孙公以授钦顺,俾序之。窃惟不敏,分当辞避,顾従逰之久,防爱之厚,兹又以浅薄辱为之,代谊不可无一言也。扵是乎书。送南京少司徒王公入为少宰序。今南京台省百司皆国初所置,自京师视之无异制焉。至扵设官,则北为详,南为略。葢天下大政皆自京师出,而南京直以根夲地重,诸司惟一二常务是厘。其官之不必备,固其宜也。以不备之员,犹多闲暇之日,故凡才猷学识、声华器局卓出扵一时者,系官南京稍久,则天下皆以为不尽其用。一旦易地而处,虽未知其用果能得尽与否,而君子道长之渐,朝廷用人之公,不有以丕慰天下之望乎?凝斋先生南阳王公,博极羣书,才髙而识逺,性刚毅,多大莭。起自郎署,擢累国子祭酒,进南京少司徒。垂及三年,兹被简命入填少宰之缺。凡有识者闻之,莫不以朝廷用人之公、君子道长之渐为喜。钦顺遂因以占乎天意,其为喜也,殆有加焉。如果天无意扵斯人,将不使公等得居要地?公等既居要地,将未有不使之得尽其用者也?夫天下之势,固有甚重而未易反者,亦观乎经营布置、醖酿之工力何如。合天下之君子以为一,人心同其诚,而要之扵久。及其至也,经营者以周,布置者以定,醖酿者以熟。当防速断,而无贰无虞,天下其有难反之势、难成之事乎?顾今天下之君子犹未尽合,是容有间之者,非钦顺之所敢知也。其所知者,《书》曰:“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徳之彦以乂我受民。”公与诸公必将扵是乎究心焉。由是推之,君子之尽合也,其有日矣。公将出祖,卿士大夫谋以百壶奉饯,且相率赋诗以壮其行。诗成,宜有序。大卿洪公不知钦顺之不敏,而固以见属。既不获终让,庸具述区区之见如此,以就正扵公云。

译序十五首 送南京少宰石公入朝任少宗伯序 君子的学问,既要能够明白根本体性,也一定要能够使实际功用周全。礼乐法制、工程农事、教化养民、钱粮兵甲,这些事情虽然有精细和粗略、重大和细小的不同,但无非都是同一个道理。能够处理这一方面却不能处理另一方面,通晓其一却不通晓其二,使实际功用有所不周全,那么他的根本体性还没有明白,这是本来无法掩盖的。这样说来,君子的学问难道容易说清吗?根本明白了,实际功用就可以没有不周全的地方;但如果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取得相应的职位,就无法充分发挥其功用。功用能否周全,在于自身;功用能否得到充分施展,则取决于他人。如果被君主和宰相知遇,职位又随着时机晋升,这不只是君子的幸运,实在也是天下的幸运。钦顺初入翰林时,便有幸跟随熊峰先生石公交游。当时石公的文章声名已经日益显著,几年后任南院学士,著述更加丰富;后来升任两京太学祭酒,以严正、简重的作风澄清士气,以公平、明察、宽恕的态度得到士人之心。升任南京少宰后,鉴别人才精细周详,缙绅都心悦诚服。间或曾代理南京工部事务,不到几个月便把积弊清除干净。由此看来,石公的实际功用怎么样呢?他的学问难道只是指记诵和辞章而言吗?如今奉受简命入朝担任少宗伯,南京士大夫没有不欣喜的。凡所谓喜悦,并不是因为私下偏爱石公。君子的学问施行于朝廷,那么辅助赞襄宏大的谋略、匡正扶持根本大计,必定会日益显现成效。士大夫既然把这看作公共愿望,他们的心情自然不约而同。何况如今正是天下对治理的期望尤其迫切之时,石公从南方到北方,怎么能不深思长久地记挂此事呢?思虑深远,念想长久,与诸位同心同德,努力成就匡正扶持、辅助赞襄的功业,天下的幸运,难道就在这里吗?石公的先父云崖先生,官至按察使;长兄东先生,如今任大司徒。家门的盛大,是天下人所仰望的;能够把光辉流传青史,大概在于德行功业,而不专在于名位。石公出行有日期,公卿大夫共同作诗赠送他。诗卷完成后,太宰孙公把它交给钦顺,让我作序。我私下考虑自己才智不敏,本应辞谢推避;但我跟随石公交游已久,受到的关爱又深,如今又承蒙屈意让我作序,出于交谊不能没有几句话。因此写下这些。送南京少司徒王公入朝任少宰序 如今南京的台、省、各司,都是建国初年设置的,从京师看来,制度没有什么不同。至于设置官员,北方较为完备,南方较为简略。大概天下的大政都从京师发出,而南京只是因为根本之地的地位重要,各部门只办理一两项日常事务。官员不必全部配备,本来就是适宜的。以不完备的员额,仍然有许多闲暇日子,所以凡是才略、学识、声誉、器量在一时之中突出的人,在南京任职稍久,天下人便都认为没有充分发挥他的作用。一旦调换地方任职,虽然还不知道他的才干是否真能充分发挥,但君子之道日益增长的趋势、朝廷任用人才的公正,难道不可以大大慰藉天下人的期望吗?凝斋先生南阳王公,博览群书,才高识远,性情刚毅,有许多重大的节操。他从郎署起步,逐次升任国子祭酒,进而任南京少司徒。任职将近三年,如今奉受简命入朝补任少宰的空缺。凡是有见识的人听到这件事,没有不因朝廷用人公正、君子之道日益增长而欢喜的。钦顺于是由此推测上天的意思,他的喜悦大概更加深了。如果上天无意于成就这样的人,怎么会让王公等人处在重要职位上呢?王公等人既然处在重要职位上,怎么会不使他们充分发挥作用呢?天下的形势,固然有非常稳固而不容易扭转的,也要看经营筹划、布置安排、酝酿积累的功夫究竟怎样。把天下的君子联合成为一个整体,使人心都同样真诚,并且长期坚持。到了最后,经营便周全了,布置便确定了,酝酿便成熟了。应当迅速决断,不存二心、不留忧患,天下难道还会有难以扭转的形势、难以成就的事情吗?只是如今天下的君子还没有完全联合,这其中是否有人从中阻隔,不是钦顺所敢知道的。我所知道的是,《书》说:“从一句话、一番言语开始,我就要使成德的贤人来治理我所接受的人民。”王公与诸位一定将会在这里用心研究。由此推及,君子完全联合起来,应该已经有日期了。王公将要出行,卿士大夫谋划用百壶酒为他饯行,并且共同作诗壮行。诗写成了,应当有篇序言。大卿洪公不知道钦顺不敏,坚决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既不能最终推辞,只好把这点浅见叙述如此,向王公请正。

送太常卿张公致仕还乡序▯治癸丑,钦顺初入翰林。今南京太常卿河东张公,已为侍讲。时公同年进士,同官翰林者凡十数,后进仰之,皆以为将来公辅必多自其中出,盛可知也。其后公累官至学士,地望已崇,遭贼瑾盗权,以谗被谪。瑾既诛死,乃起为南京尚寳卿,遂长太常。扵今又四年矣,年甫六十,以疾求致仕,上察其情,许之,且念其尝侍青宫,特令驰传以还,葢异数也。扵是其同年同官石斋杨公、厚斋梁公,皆位登师傅,为国柱石。泾川张公为南京兵部尚书,参賛守备机务,以保傅致仕者二人,卒官尚书者二人,其不至公辅者才数人耳。然公秩正三品,恩加二代,未老而退,晩福方隆。数人之中,又有不公若者。合诸公而通騐之,则戊戌一科,岂不诚盛矣哉。公兹还归故乡,计其为童子时,合伴而嬉防,同▯而讲习者,尚亦多在。税驾以往,无非暇日,相与登山临水,酌酒弹棋,往来倡和扵其间。虽温凉寒暑之变,犹将有弗觉者,而况乎人间之毁誉,世道之理乱,岂复能溷其耳,动其心哉。公之得以遂其乐者如此。时则泾川公亦以刚介寡合辞位而去,得与公同其乐焉。而石斋、厚斋二公,方以其身佩天下安危,劳心焦思,殆无一日之间。葢忧乐之相去逺矣。是则公可以无羡扵二公之所至,而二公在位,虽欲寻公之乐而不可得,正惟有羡扵公耳。传所谓贤哉大夫者,公非其人已乎。公之先君子,官终太守。长子淳甫为户部主事,次濓甫方举进士,次沂甫以公廕为国子生,有开扵前,有承于后。传所谓无忧者,在公,其又庶防矣。公平居喜读周易、参同契,间尝遇异人,得其要防,志向甚専。夫人心有乐而无忧,则血气和平,精神完裕,自有得夀之理。然则参同契之学,虽不复讲,不亦可乎。公既解官,长洲呉公自国子祭酒来为之代,遂与钦顺徧求诸卿大夫之诗以赠公。行序则呉公宜为,而固以见属,岂以佐公日久,相知尤深邪?公亦谓钦顺宜有言谊,不获终辞,乃勉为之序。

送太守欧阳君之任序吾邑称士族,推欧阳氏。百数十年来,登仕版者后先相望,往往以才行着闻扵时,赐之其一人也。君初以己酉贡士,典教湖广之应城,应城学者皆乐従其教,人才为之一盛。后登壬戌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遭外艰去,服阕改吏部进文选郎中。所至皆能其官,葢其识见明,应酬敏,动必稽乎典法,而未尝不合于人情,此所以克有佳誉也。兹拜金华太守之命,舆论翕然以为宜之任,有期其同官诸君子来请余言以为赠。余与君居同邑,且有连,同官南都,相处之日久,谊固不容以无言也。惟金华乃浙东名郡,其景物之胜,自齐梁时已为诗人所赏。逮宋中叶,大儒吕成公出,卓然以兴起斯文为己任,遂啓一方道学之源。相去未百年,而何、王、金、许四君子相与导其委,至于近世,则又有枫山章先生相与扬其波,渐及士民。其习俗要为端且厚矣。君往而为之守,岂待于他求哉?余尝闻古之有邦家者,其才智虽逺过于人人,然犹必有所友,有所事。葢稽谋考徳,既以为在我之资,而养老尊贤,又所以为士民之劝。身不出户庭之近,而化行千里者,此其机也。世降以还,人情多喜扵自用,师友之谊鲜克致隆,所以功业如彼其卑,无足怪者。今浙中大老幸有若枫山先生在,君所敬礼,宜莫先焉。考徳稽谋,匪朝伊夕,于以发挥扵政事,将见举无不中,劝无不従。其士习固将益端,民俗固将益厚矣。夫如是,君且优优然得以其暇,濯八咏之清风,翫双溪之明月,赓昔人之丽句,以系他日之去思。其佳誉之有终,名位之逺到,也不可必乎?余尝佐枫山先生扵南雍,多辱教益,奉违日久,毎用驰情,辄因君行附致区区之敬。

译送太常卿张公致仕还乡序 弘治癸丑年,钦顺初入翰林。如今的南京太常卿河东张公,当时已经任侍讲。当年与公同年考中进士、同在翰林任官的有十几人,后进仰望他们,都认为将来宰辅大概会有许多人从其中产生,由此可见当时的盛况。后来公屡次升官至学士,地位声望已经很高;遭遇宦官刘瑾窃取权柄,因谗言被贬谪。刘瑾被诛杀后,公才起用为南京尚宝卿,随即成为太常卿。到如今又过了四年,年仅六十岁,因病请求致仕;皇上体察他的情由,准许了他,并且想到他曾侍奉青宫,特意命令他乘驿站快马回乡,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当时他的同年同官石斋杨公、厚斋梁公,都已位列师傅,成为国家的栋梁;泾川张公任南京兵部尚书,参与协助守备机务;以保傅身份致仕的有两人,死于尚书任上的有两人,没有达到宰辅职位的只有几个人罢了。然而公的官阶为正三品,恩荫加及两代,未老便退,晚年的福泽正盛。在那几个人中,又有谁能比得上公呢?把诸位合在一起考察,戊戌这一科难道不确实兴盛吗?公如今回归故乡,计算他还是童子时,一同结伴游玩、同窗讲习的人,如今大概还有许多在世。安顿车驾以后,往后无非都是闲暇的日子,彼此一同登山临水、饮酒下棋,在其中往来唱和。即使温凉寒暑的变化,也将有察觉不到的时候,何况人世间的毁誉、世道的治乱,哪里还能够扰乱他的耳朵、动摇他的心呢?公能够这样尽情享乐。此时泾川公也因刚正耿介、与人少有合意而辞官离去,能够与公共同享这种快乐。至于石斋、厚斋二公,正以自身承担天下安危,劳心焦思,几乎没有一天空闲。忧与乐相距实在遥远。因此公不必羡慕二公所达到的地位;二公身居职位,虽然想寻求公的快乐,却不可能得到,正应当羡慕公才是。传记中所说的“贤哉大夫”,公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公的先父,官做到太守;长子淳甫任户部主事,次子濂甫刚考中进士,次子沂甫凭公的恩荫成为国子生,前有开创,后有继承。传记中所说的“无忧”,对于公来说,恐怕也差不多可以实现了。公平日喜欢读《周易》《参同契》,偶尔曾遇到异人,得到其中的要旨,志向非常专一。人的内心有快乐而没有忧愁,血气就会和平,精神就会充足,自然有获得长寿的道理。这样说来,《参同契》的学问即使不再讲习,也不是不可以吧。公解除官职后,长洲吴公从国子祭酒任上前来接替他,于是与钦顺遍求诸卿大夫的诗来赠送给公。送行序文本应由吴公撰写,他却坚决把这件事托付给我,难道是因为辅佐公的时间很久、彼此了解尤其深吗?公也认为钦顺应当出于情谊说几句话,我不能最终推辞,于是勉强写下这篇序。送太守欧阳君赴任序 我们县称得上士族的,首推欧阳氏。一百几十年来,前后登上仕籍的人接连不断,往往凭才干品行在当时著名,赐之就是其中一人。君起初以己酉贡士身份,掌管湖广应城的教育,应城的学者都乐于接受他的教导,人才因此大为兴盛。后来考中壬戌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因父母之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吏部文选郎中。所到之处都能胜任官职,大概由于他的见识明达,应对敏捷,行动一定考察典章法度,却又从来不违背人情,这就是他能够获得美好声誉的原因。如今奉命任金华太守,舆论一致认为他适合这个职位;他的同官诸位君子来请我写几句话作为赠言。我与君同住一县,又有姻亲关系,同在南都任官,相处日久,情谊本来不能没有几句话。金华是浙东的名郡,景物优美,从齐、梁时期起就受到诗人的欣赏。到了宋代中叶,大儒吕成公出现,卓然以振兴斯文为己任,于是开启了一方道学的源头。相隔不到百年,何、王、金、许四位君子共同疏导其流脉;到了近世,又有枫山章先生共同推扬其余波,渐渐影响到士人和百姓。那里的习俗大体已经端正而厚重了。君前往那里做太守,难道还需要向别处寻求帮助吗?我曾听说古代拥有邦国的君主,他们的才智虽然远远超过众人,却仍然一定要有朋友、有师事之人。因为考察谋略、考核德行,可以作为充实自身的凭借;尊养老人、尊重贤者,又可以用来劝勉士民。自身不出门户咫尺之内,而教化却能推行千里,关键就在这里。后世风气衰落以后,人情大多喜欢自作主张,师友之谊很少能够达到崇高的程度,所以功业那样低下,也就不足为怪了。如今浙中的大德长者,幸好还有枫山先生在;君所应当尊敬礼待的,应该没有比他更优先的了。考察德行、咨询谋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以此发挥在政务上,将会看到所办的事情没有不恰当的,所作的劝勉没有不被听从的。那里的士人风气本来就会更加端正,民间习俗本来就会更加厚重。这样一来,君也将从容地利用闲暇,在八咏的清风中洗涤心神,在双溪的明月下游赏,吟和前人的美丽诗句,使后人记挂你离去之后的政绩。你的美誉能够善终,名位能够达到长远之处,难道还不可预期吗?我曾在南雍辅佐枫山先生,屡受他的教诲和益处,离开他已很久,每每因此思念;正好借君出行,附带表达一点敬意。

送太守叶君之任福州序自秦罢侯置守,至于今因之,上下千数百年,有天下者未尝不与守共治,得人之效槩可见矣。然其权任有轻重,则所以为之者不无难易之殊。大抵自唐以来,守之权已不逮汉。葢汉虽以部刺史察郡国,然有按举而无督责,政无不自守出者,故得以行其志,而多卓然有可纪之绩。在唐则临以观察使,使者虽名为观察,而实以督办财赋为功。在宋则监司之员益多,政多出扵监司,故守之志不得尽行,而为之益以不易。韩退之所谓“民就穷而敛愈急,吾见刺史之难为者,其一端耳”。我国家经理天下之初,以布政司、按察司监乎列郡,已而又有巡按御史焉,则又有巡抚都御史焉,则又有镇守中贵人焉。凡此皆守之所当禀其命、奉其令者也。使其人皆哲,其命令皆公,守亦何容为异?一有不合,不得已比而同之,至扵病国而殃民,守将曰“是不在我”,未有能逃其责于君子者。然则为守扵今日,其难易可知已,抑将何以处之乎?葢先圣之论治,民必先获乎上,至求所以获乎上之道,则归扵明善诚身。孟子亦言“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今之君子无不习闻是説,顾以为迂逺难用,而常喜用智术以侥幸扵其间,葢直未及寻,而所枉者为尺,亦已多矣。吾扵叶君时用之守福郡,其将见诚明之效乎?君浙之龙泉人,初以进士为湖广广济尹,有异政,擢南京兵科给事中,有直声。其务实而不崇虚名,循理而不任私意,葢吾党之所推敬焉。者往率是道,勿渝勿怠,能同能异而一无所茍,上下恶有不协,政理恶有不成者哉?夫如是,则所谓卓然有可纪之绩者,其在君矣。君其朂诸!南京户部郎中陈君徳偕与其弟兵部郎中徳英,福产也,以其郡得君为喜,求余言为君赠扵是乎书。

送广东少参张君之任序古书善言理财者,无如《大学》。《大学》释“治国平天下”一章,其言理财之道详矣。至求其要,则归于“好仁”一语。自后世之理财者观之,其不以此语为迂濶者,防希。彼固惑扵“为仁不富”之説也。殊不知,上有好仁之实,则下必有好义之诚,感应之机捷扵桴鼔,断断乎其不诬也。汉儿寛为左内史,崇尚仁厚,収租税时裁濶狭,与民相假贷,以故租多不入。防军兴,当免其民,皆恐失之,大家牛车,小家担负,输租繈属不絶,课更以最。由此观之,民曷尝不好义邪?所患好仁之君子之难遇耳。夫好仁之君子,爱民一念始终无间,至于经理财赋,亦莫非此心之推。是故民有小大,而其赋必均;嵗有水旱螟螣之不常,必不肯为取盈之计。老胥黠史、贪官汚吏之并縁征敛以为奸者,必有以罪其人而窒其穴,逺近、视其地,缓急、视其时,务求其便乎民而不自为便。诚如是也,民其有不信爱赋入其有不及者哉!今好仁之君子葢有之矣,顾余不能多识,以所尝识而征诸已事,则有若张君宗周其人焉。君博学能文,而性质刚介,初以名进士厯知贵池、华亭两邑,皆有治声,累陞至南京工部郎中,奉勅督理芦课,课常及额,而民不称病,论者多之。今陞广东布政司右参议,职専督赋,又奉勅书。以往昔吾夫子尝以刚毅为近仁,君之性质既扵仁为近,宜其所好之在扵仁也。兹以财赋为职,诚一惟仁之是好,而“为仁不富”之説断不为其所惑焉。曽谓广东十郡之民有不如昔日倪寛所治二十四邑之民邪?或以今时方难为则,倪寛之时亦不为不多事矣。此固君之所知也。君世家鄱阳之鳯亭,其先出宋吏部尚书焘,世承宦学,以君之志业将益光而大之。扵其行,同乡之宦扵南都者,例以言赠卢君用中以简至,谓非余言不可,顾余言迂且拙辞避久之,而竟不容已也扵是。乎,书。

赠浙江按察司佥事胡君之任序比年四方多纷扰杌陧,人无定志,家无寜宇。惟浙中列郡熈熈如平时,岂惟气化之独淳,殆亦人事之得也?然隂阳相禅,其变无常,治乱安危,往往相为倚伏。故当无虞之日,凡有位扵藩臬者,尤当协心同道以圗惟寜,永其可以目前之熈熈为可恃,而遂忘其儆戒也哉?今藩司所治,大要以赋役均平为主;臬司所治,则在扵搏击豪强,殄除奸宄,伸理寃抑,屏斥贪残罢惰无良之吏,以培植善类,恵康小民。茍皆以克臬称熈熈者,斯可保矣。斯言也,吾安得不为胡君诲之尽乎?诲之登壬戌进士科,初授行人,擢南京云南道监察御史。其为人温雅慎宻,居官不为矫激,而典法所在,守之惟坚。考以最书,遂陞浙江按察司佥事。其同寅萧君吉夫等,皆为之喜,来请余文以赠其行。余与诲之同乡同官南京,相往还为宻,闻其有宪佥之擢,固欲致一言之赠,而况诸君之有请乎?余之所欲言扵诲之者,亦惟慎修其职而已。然欲慎修其职,葢有道焉。

译送太守叶君赴任福州序 自从秦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以来,直到今天一直沿袭不变,上下经历一两千年,凡是拥有天下的君主,没有不与郡守共同治理天下的;任用得人的成效,大体由此可见。然而郡守权力和责任有轻有重,因而所处的难易也不免不同。大体自唐代以来,郡守的权力已经不如汉代。汉代虽以部刺史监察郡国,但有按察举劾而没有督责,政务没有不是由郡守发出的,所以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往往有卓越而值得记载的政绩。到了唐代,郡守上面又有观察使;观察使虽然名义上是观察,实际上却以督办财赋为功。到了宋代,监司的官员更加增多,政务多由监司发出,所以郡守的志向不能完全施行,处境也更加不容易。韩退之所说“百姓走向穷困而征敛更加急迫,我看到刺史难以作为,只是其中一个方面”罢了。我国治理天下之初,以布政司、按察司监察各郡;不久又有巡按御史,后来又有巡抚都御史,再后来又有镇守中贵人。所有这些,都是郡守应当禀承他们的命令、奉行他们的政令的人。假使这些人都明智,他们的命令都公正,郡守又怎么需要另行处理呢?一旦有所不合,不得已只好附和他们,直到使国家受病、百姓遭殃,郡守如果说“这不在我的责任内”,也没有谁能够在君子面前逃脱责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这样说来,今天做郡守,难易已经可以知道了,那么究竟应当怎样处置呢?先圣论述治理,说百姓一定要先得到君上的信任;至于求得君上信任的方法,则归结于明白善道、使自身真诚。孟子也说:“达到至诚而不能感动人的,从来没有这种事。”如今的君子没有不熟悉听闻这些话的,只是认为它迂远而难以施用,常常喜欢在其中运用智术来侥幸求成;大概只差一寸没有寻找正道,却已经多走了许多弯路。我看叶君这次任福州郡守,难道将要看到诚明之道的成效吗?君是浙江龙泉人,起初以进士身份任湖广广济县令,有特殊政绩;升任南京兵科给事中,有正直的声誉。他务实而不崇尚虚名,遵循道理而不任凭私意,大概是我们同道之人所推重敬仰的。希望你往后始终遵循这条道路,不改变、不懈怠,能够同众人合作,也能够坚持不同意见而一概不苟且;这样上下哪有不协调的,政务哪有不成就的呢?这样一来,所谓卓越而值得记载的政绩,大概就在君身上了。君应当努力啊!南京户部郎中陈君德偕与他的弟弟兵部郎中德英,都是福州人,因为本郡得到君而高兴,请我写话赠给君,于是写下这些。送广东少参张君赴任序 古书中善于谈论理财的,没有比《大学》更好的。《大学》解释“治国平天下”一章,讲理财的方法已经很详细了。要寻求其中的要旨,便归结为“好仁”一句。以后世理财者的眼光来看,不把这句话视为迂阔的,大概很少。他们本来是被“为仁不富”的说法迷惑了。却不知道,上面有喜好仁德的实际行动,下面必定有喜好义理的真诚;这种感应的迅速超过鼓槌与鼓声,确实不会虚妄。汉代倪宽任左内史,崇尚仁厚,收取租税时斟酌宽严,常常借贷给百姓,因此租税多未能按时收入。后来军队兴起,应当免除百姓租税,大家都担心失去这个机会,大户用牛车、小户用肩挑,输送租税的队伍接连不断,考核成绩反而因此列为最优。由此看来,百姓什么时候不喜欢义呢?他们所忧虑的,只是难以遇到喜好仁德的君子。喜好仁德的君子,爱护百姓的念头始终没有间断;至于经营财赋,也无非是把这种心意推及其中。因此百姓有大小之分,赋税却一定公平;年岁有水旱、螟螣等不常之灾,也一定不肯采取务求满额的办法。那些借老胥、奸猾小吏、贪官污吏之机沿途征敛以作奸的人,必定要治罪并堵塞他们的门路;远近要看地方,缓急要看时势,务必求得对百姓方便,而不是为自己方便。如果确实如此,百姓哪里会不信任、爱戴他,赋税收入哪里会有不足呢?如今喜好仁德的君子大概是有的,只是我不能多认识;拿我曾认识的人来用事实验证,就有张君宗周这样的人。君博学能文,性情刚正耿介,起初以著名进士身份历任贵池、华亭两县知县,都有治理的声誉;多次升迁至南京工部郎中,奉诏督理芦课,税课常常达到额数,而百姓并不以此为苦,评论他的人大多称许他。如今升任广东布政司右参议,专门督理赋税,又奉有诏书。过去孔夫子曾说刚毅接近仁,君的性情既接近仁德,那么他所喜好的应当正在仁德。如今以财赋为职,如果确实一心只喜好仁德,就一定不会被“为仁不富”的说法迷惑。难道能说广东十郡的百姓还不如从前倪宽治理的二十四县百姓吗?有人认为如今时势正艰难,难以作为标准;但倪宽当时也不能说事情很少。这本来就是君所知道的。君是鄱阳凤亭的世家,先祖出自宋代吏部尚书焘,世代承继仕宦与学问;凭君的志向和事业,一定会使家声更加光大。君将要出行,同乡中在南都做官的人,按惯例写文章赠给他;卢君用中认为这篇序简要而完备,说非我的话不可。我因为认为自己的话迂阔笨拙,推辞了很久,最终实在不能不写,于是写下这些。于是写下。赠浙江按察司佥事胡君赴任序 近年来四方多有纷乱危急,人们没有安定的志向,家中没有安宁的居所。只有浙江各郡仍然和乐如同平常,难道只是因为这里的风气特别淳厚,大概也有人事经营得当的原因吧?然而阴阳交替变化,变化没有常态;治乱安危往往彼此相依。因此在没有忧患的日子里,凡是在藩司、臬司任职的人,更应当同心同道来谋求安宁;怎么可以认为眼前的和乐值得依靠,便最终忘记警戒呢?如今藩司所治理的,大要以赋役均平为主;臬司所治理的,则在于打击豪强,消灭奸邪,伸张和处理冤屈,屏退贪婪残暴、懒惰无能和不肖的官吏,以培植善类、惠养安抚百姓。如果都能做到足以称任臬司而保全和乐局面,这种和乐才可以保持。我怎么能不把这些话尽力教诲胡君呢?诲之考中壬戌进士,起初授行人,升任南京云南道监察御史。他为人温和文雅、谨慎缜密,做官不故意矫激;但凡典章法度所在,便坚定地遵守。考核时被列为最优,于是升任浙江按察司佥事。他的同僚萧君吉夫等人都为此高兴,来请我写文章赠他出行。我与诲之同乡,同在南京做官,彼此交往亲密;听说他升任宪佥,本来就想写一句话赠给他,何况诸位又来请求呢?我想对诲之说的,也只是希望他谨慎地修治自己的职务罢了。然而想要谨慎地修治职务,大概是有方法的。

传曰:“君子有诸已而后求诸人,无诸已而后非诸人。”夫公明正大,此其所当有者;私暗邪曲,此其所当无者。凡吾所当搏击殄除屏斥之者,孰非私暗邪曲之徒?而在我者顾可以不慎邪?诲之君子人也,其必知所従事矣。今浙臬长李君立卿,其副徐君宣之,皆余同年友,皆能以公明正大自励。其他虽或未相识,闻多君子。余弟允迪亦叨为之副,则思欲寡过而未能也。诲之行哉!幸与诸君协心同道,孜孜夙夜,以厎克臬之绩,以永保列郡熈熈之美,使余弟亦赖之以寡过焉。岂惟余之深望以副,而台中诸君子之望,皆有以慰满之矣。庸书以为赠。

送参议周君之任广东序参议扵布政司,其任不为轻矣。日与使相处,则凡司之政议,率当参决其可否,而使实资其助。及其时旬宣于外,则凡郡邑之政治,皆得以察其张弛,考其得失,循典法以申劝戒,而小大趋走之吏,莫敢不承其风。夫协恭以有为,表正而无失,使善政毕举,而一方防福,非贤且才者不能也。然则选授之际,当道其有弗慎已乎?呉江周君行之初,以名进士授行人,已而擢给事中。凡一入礼科,再莅南京兵科,多厯年所。其为人笃扵孝友,襟懐坦易,而博学多能,有所不言,言必当乎大体。兹膺当道首举,遂拜广东左参议之命。舆论翕然以为宜。广东北距五岭之阳,南跨大海,其土田肥媺,嵗入常厚,而鱼盐之利,畨樯贾舶之珍,复充牣扵域中,以波及扵四方。四方仰之,皆以为百货之府。故官扵其地而能以清白自持者不多见焉。传曰:「民者,邦之本;财者,民之心。官匪其人,民心未有不伤者也。」伤心及本,而邦且安赖邪?是必得贤监司,同秉清明之徳,以照临其上,然后小大趋走之吏,皆将有所畏戢,而厉民之事一不敢为。蚤夜孜孜,务求所以为民利者,善政之下,河决而风行,庶防岭海之间,永为乐国。近壮四邻辅车之势,上寛朝廷南顾之忧,此余扵周君之行,不能无厚望也。始君荐名礼部,余忝试事,尝与闻之。及在南京,相往还为宻,其同寅诸君子,因属余言,以为之任之赠谊,有不获辞者,遂为序云。

送副都御史范公巡抚云南序昔虞廷以九徳官人,而徳以有常为吉。至于今日朝廷之所登用,亦未尝不注意扵有常者。以有常之君子,执徳坚定,始终一志,惟为国为民是图,名愈盛而实愈惇,位愈加而心愈小,实能有益扵人之家国,而上下皆利赖之。故或久居其官,或屡更其地,无非所以究其用也。巩昌范公鸣逺,初以癸丑进士拜监察御史,即有名。四迁而至浙江按察使,治行益美。御史大夫陶公得扵巡视,遂举以自代。防公遭母忧去位,不果迁。乙亥秋,三年之丧毕,吏部即奏起公为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沿江庶事。甫半载而云南巡抚员缺,上又従吏部所拟,进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赐之玺书以行。公学识通明,操履端介,扵凡议法圗事,取舍兴革之际,必尽心焉。是以嵗中再迁,而舆论翕然无间,葢知其徳之有常也。云南虽逺在一隅,而朝廷之视之也,一如近服。巡抚重寄,往往择焉而后授之上。覃保恵之仁,而下享阜康之福,如此者亦有年矣。夫何一二年来灾异频仍,景象萧索?此毋乃贪残之吏,豪猾之党,恣为民害?民率以其愁苦不平之气,积伤隂阳之和,而致然欤?然则今日所以慰藉抚循其人,与之厚其生,和其气,俾祯祥日至,灾异日销,当何如其用心也?葢闻转移感动之机,不在乎他,而在扵徳。公兹执其常徳以往,一言一动,率由中出。凡地望与公相埒者,孰不劝而思齐?荣辱惟公所制者,孰不仰而承式?夫如是,则左右前后,孰非徳邻?相与心公之心,以见扵行事,其扵民康物阜,固可坐而致也。然则所以荅宠光而慰舆论者,夫岂逺防?公行有期,其寅长大夫洪公、中丞赵公合凡台省诸公,出饯扵石城门外,而以赠言见属。顾惟不敏,其能达诸公之意,然辱公年末谊,有不获辞者。扵是乎书。

译《传》说:“君子自己有了这种品德,然后才要求别人具备;自己没有这种毛病,然后才非难别人。” 公正、明察、正直、光明,是他应当具有的;私心、昏暗、邪曲,是他应当没有的。凡是我们应当打击、消灭、屏退的人,哪一个不是怀有私心、昏暗邪曲之徒?而在自身方面难道反而可以不谨慎吗?诲之是君子,他一定知道应当从哪里着手。如今浙江臬司长官李君立卿、副长官徐君宣之,都是我的同年朋友,都能以公明正大自我勉励;其他人虽然有的我还不认识,听说也多是君子。我的弟弟允迪也承蒙任命为副职,只是总想着少犯过错,却还没有做到。诲之出发吧!希望你与诸位同僚同心同道,早晚勤勉努力,以取得足以称任臬司的政绩,长久保持各郡和乐的美好局面,也使我的弟弟能够依赖你们而少犯过错。这样岂只是满足我的深切期望,也一定能使台中诸位君子的期望都得到安慰满足了。姑且写下这些作为赠言。送参议周君赴任广东序 参议在布政司中任职,这个职责并不轻。每天与使者相处,凡是司中的政务议论,大都应当参与裁决可否,而使者实际上也要借助他的力量。等到按时出外巡察时,凡各郡县的政务,都可以考察其松紧,核验其得失,依照典章法令加以劝勉和告诫;大小奔走办事的官吏,没有谁敢不受其影响。能够同心协力而有所作为,表率端正而没有过失,使善政全部施行,使一方百姓得到福祉,这不是贤能而有才干的人做不到的。那么在选授官员的时候,执掌政务的人难道还能不慎重吗?吴江周君行之起初以名进士授任行人,不久升任给事中。曾任礼科给事中,又两次任南京兵科给事中,历时多年。他为人笃厚孝友,胸襟坦荡平易,而且博学多才;平时有所不说,一旦发言,必定合乎大体。这次承受执政者首先举荐,于是接受了广东左参议的任命。舆论一致认为很合适。广东北面距五岭之南,南面跨临大海,土地肥沃,年收入一向丰厚;鱼盐之利、外国桅船和商船所载的珍货,又充满境内,并且流通到四方。四方仰赖广东,都把它看作百货汇集之府。因此在当地做官而能以清白自守的人,并不多见。传记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物,是百姓的心。官员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百姓的心没有不受到伤害的。”伤害了百姓的心,伤害了国家的根本,国家又怎能安然有所依赖呢?这一定要得到贤能的监察官,与他共同秉持清明的德性,从上面照察治理,然后大小奔走办事的官吏,都会有所畏惧收敛,伤害百姓的事一件也不敢做。早晚勤勉不懈,专心寻求有利于百姓的办法;善政一旦施行,就会像黄河决堤、风行草偃那样迅速,或许能使岭海之间永远成为安乐之国。近则壮大四邻辅车相依的形势,上则减轻朝廷向南顾虑的忧患,这就是我对周君此行不能不寄予厚望的原因。当初周君被礼部推荐,我忝任考试事务,曾经参与了解此事。后来在南京,我与他交往密切;他的同僚诸君子于是托我写几句话,作为赠送给他赴任的情谊,我不能推辞,于是写下这篇序。《送副都御史范公巡抚云南序》从前虞廷依据九德任用官员,而德性能够恒久不变才是吉祥。直到今天朝廷选拔任用官员,也未曾不特别注意德性恒常的人。具有恒常德性的君子,操守坚定,始终专一,只谋求国家和百姓的利益;名声越盛,实际德行越厚;地位越高,内心越谦抑,确实能够有益于百姓和国家,上下都依赖他。因此,有的人长久任职,有的人屡次调换地方,无非都是为了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巩昌范公鸣远,最初以癸丑进士授监察御史,当时就很有声名。四次升迁而任浙江按察使,治理政绩更加优异。御史大夫陶公在巡视时发现他的才能,于是举荐他代替自己。适逢范公因母亲去世离职,未能实现升迁。乙亥秋,三年之丧服满,吏部立即上奏起用范公为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沿江各项事务。刚过半年,云南巡抚缺员,皇上又采纳吏部的拟议,提升范公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赐给玺书让他赴任。范公学识通达明敏,操守端正耿介,凡遇到议定法律、谋划事务以及取舍兴革的时候,必定尽心尽力。因此一年之中两次升迁,舆论一致而没有异议,大概是因为大家知道他的德性恒常。云南虽然远在一隅,朝廷看待它,却和近畿一样。巡抚是朝廷托付的重任,往往选择人选之后才授予。广施仁爱,使百姓享受富足安康的福祉,这样已经有些年了。为什么一两年来灾异却接连发生,景象萧条冷落?这难道不是贪婪残暴的官吏、豪强狡猾的党徒肆意危害百姓吗?百姓都把愁苦不平之气积聚起来,损伤阴阳和气,因而导致这种情形吗?既然如此,今天要慰藉安抚这些百姓,使他们生活富足、气氛和谐,让祥瑞日益到来、灾异日益消退,应该怎样用心呢?我听说改变形势、感化人心的关键,不在别处,而在德性。范公这次带着他一贯的德性前往,一言一行大都发自内心。凡是地位声望与范公相当的人,谁不受到鼓励而想向他看齐?荣辱全由范公掌握,谁不仰望他而接受他的榜样?这样一来,左右前后还有谁不是德性的近邻?大家共同以范公之心为心,把它表现在施政上,那么百姓安康、万物丰盛,本来就可以坐等实现。这样,报答皇上的宠荣、安慰舆论的期望,难道还会遥远吗?范公出行日期已定,他的同僚长官洪公、中丞赵公以及台省诸公,在石城门外设宴饯行,并托我写赠言。我只是才智不敏,哪里能表达诸公的心意;但我承蒙范公年长于我而与我结交,不能不写。于是写下这篇文字。

送侍御范君清戎江右序国朝设卫所以严武备,所辖军士皆有定伍。其伍或缺,则按籍而求其人以实之。按籍而求其人,初若易简,及其久也,而▯端滋出,禁令科条由是日繁。故自京畿以及诸藩服上,常専命监察御史一人往莅其事,期扵武备之无乏。尔而御史所至,凡一方官吏之贤否,军民之利病,有所闻见,皆得列上于朝,黜陟废兴扵是乎在。自牧伯以上,有大疑大议,率参决其可否,一言之当,则阖境之内莫不隂受其赐焉。葢虽名为清戎,而其责任之备乃如此,此其人之贤否所系扵轻重之数,岂小防?吾江右属有盗贼之虞,清戎之政因而暂辍。及兹劻勷甫定,而南京云南道监察御史范君以载乃复承命以往。君,桂阳宦家子,既登进士,擢行人,犹好学不倦,才识益宏以逺。尝奉使肃崇二府,一以礼自将。及迁御史于南台,嵗犹未期,而封事已三上,所言皆天下大计与当时切务,忠直之气,舆论推先。肆吾江右士夫闻清戎之属扵是,莫不欣欣然以得人为喜。而君既被命,例许挈家还乡,因获躬奉巵酒,拜上其慈闱千万嵗夀,极天伦之至乐,贻乡里之美谈,又重以为君喜也。君行有日,侍御杨君抑之等以告于太宰孙公,谋所以赠,遂来征言扵余。余非能言者,然不谓之知君不可,其可失君?吾江右之民,比年以来憔悴甚矣,所望扵仁人君子抚摩煦妪,以迓续其命脉,真若大旱之望霖雨。今得君以临其上,其有幸乎?夫清十得三,不枉平民,此清戎之最,君固无难辨者。惟是所以宣上徳而通下情,赞訏谟而翼公道,使吾民小大咸不失望,而憔悴以苏,宜必加之意也。推是以往,以居大行之地,功业所就,其可量哉?遂书以为赠。

送罗兖州序罗君子文之出知兖州也,南都卿士大夫雅尝往还者相率赋诗送之。诗即兖州境内古先圣贤之遗迹为题,若山泽衢圃殿阁楼台庙堂亭馆之类,凡二十有四人赋一题为诗二十四首。既成卷,侍御李君师文请余序诸其端。余扵子文为宗家,且同邑往还相好也,赠言虽屡,兹行要不容黙,矧师文虚卷端以见属邪?今兖州为山东大郡,地方数百里,兼古邹鲁曹滕诸国而有之。鲁为周公所啓之宇,而孔子父母之邦,従孔子逰者实多鲁人,而孟子则邹人也。是以圣贤之遗迹在兖州境内为多,厯今千数百年,犹使人乐取而咏歌之,赫赫如前日事者,本其道徳功言,垂法万世,人之思之仰之,自有不能忘也。士君子幼而学,壮而行,所以成其身,泽其民者,固一以圣贤之道为凖。况乃得周公孔子之故国而为之守,得周公孔子之遗民为之治而教之,则扵仰髙企美以求其道之必达,岂容在他人后邪?圣贤之论治道详矣,其至切而至要者,在孔子尝有三言曰:“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孟子有二言曰:“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由孔子三言行之,各极其至,则孟子之二言可得而騐矣。今民无壮老厄扵饥寒而不能自振者,举目皆是,其习俗何由而美?子文方敏扵事,道安得不深念而力拯之?防诸公之诗,各因题命意,言虽不能不殊,至其所愿扵子文事必尽心,道必宜民,以阜其生,以善其俗,俾功烈茂着,足以垂耀扵无穷,此心则不殊也。诚如是也,安知后之人相与咏歌其遗爱,不亦有如今日者防?余是以推广其説以为序。

送浙藩少参林従学之任序浙为天下首藩,其物产、人才、赋入之数,皆先扵天下,风俗之美,亦自昔有闻,崇雅而尚文,勤生而多艺,征诸今日,益昭昭也。而谈者或相与摘其疵,遂遗其美,以其工为谗谤,而浙之官守为不易为,吁!有是防。凡兴谗造谤以中伤善良,其人固可知己,未有君子而谗谤人者也。浙中固多君子,则虽有工为谗谤者,岂能胜夫不为谗谤者之多邪?诚使在我者无瑕施扵政者,有利民之实,必将収多誉扵众君子之口。彼小人者,虽欲售其奸慝,谁则信之?吾尝见守官扵浙中者,未及有为,已懐谗谤之虑,恒窃以为过。使此处每横扵胷臆,其▯也,岂惟视枉尺直寻为常事,至扵枉寻而直尺亦有之矣。夫茍不能无枉,又何官之能守邪?今吾従学往为浙藩参议,其殆无疑扵此矣。従学初以闽藩之秀试礼闱,余备员同考官,得其卷,喜而进之,而知其文学之美,乃与余同官南京,已复同事,观其折狱之精审,考功之明察,而知其治行之优,出佐名藩,实光简命,所以尽其在我而惠利其民者,宜必有道矣。夫道必本扵圣贤,乃能有合扵君子。従学幸加之意,尊美屏恶,开诚布公,而一以忠厚待其人,则令闻日章,而谗慝自逺,其进扵髙逺也,孰能御之?従学行文选郎中,尤宗旸等循故事请余文为赠,科场之雅,寮寀之谊,其又何辞。

译《送侍御范君清戎江右序》本朝设置卫所,是为了严整武备;所管辖的军士都有固定的编伍。编伍如果有缺额,就按照名册寻找本人来补足。按照名册寻找本人,起初似乎容易简便,时间一久,弊端便逐渐滋生,禁令和条文因此日益繁多。所以从京畿直到各藩服之上,常常专门命一名监察御史前往主持此事,希望武备不会缺乏。于是御史所到之处,凡一方官吏的贤能与否、军民的利益与疾苦,只要有所听闻和见到,都可以上报朝廷;官员的黜陟、事务的废兴,也由此决定。自牧伯以上的官员遇有重大疑难和议论,通常都参与裁决可否;一句话如果恰当,整个境内没有谁不暗中受到他的恩惠。大概虽然名义上叫作清理军务,但所承担的责任竟如此完备;这个人的贤能与否关系到事情轻重的分寸,难道是小事吗?我江右一带适逢有盗贼之忧,清理军务的政务因而暂时停止。到如今艰难协助、勉力平定之事刚刚完成,南京云南道监察御史范君以载又接受诏命前往。范君是桂阳仕宦人家的子弟,考中进士后升任行人,仍然好学不倦,才识更加宏大而深远。曾奉使命出使肃、崇二府,始终以礼法自持。升任南台御史后,年头还未满,就已经三次上封事,所说的都是天下大计和当时的紧要事务,忠直之气,舆论推为第一。所以我江右士大夫听说清理军务的事务将由范君承担,没有不欣喜地以得到人才为乐的。范君既然奉命,按惯例获准携带家眷回乡,因而能够亲自奉上酒杯,祝拜他的慈母长寿千万岁,享尽天伦之乐,并给乡里留下美谈;这更使我替范君高兴。范君出行已有日期,侍御杨君抑之等把情况告诉太宰孙公,商议赠送什么,便来向我求言。我并不是善于言辞的人,但不说自己了解范君,难道可以失去这位朋友吗?我江右的百姓,近年来憔悴得很厉害,所盼望的仁人君子来抚慰温养,以接续他们的命脉,真像大旱之时盼望甘霖。如今得到范君来治理他们,难道不是幸运吗?清查十人中有三人,便不冤枉平民,这是清理军务中最重要的事情,范君当然不难做到。只是如何宣扬皇上的德意、沟通下情,辅助宏大的谋划、维护公道,使我江右百姓无论大小都不失望,令憔悴者得到复苏,这些更应当用心。由此推展下去,将来处在更大的施政职位上,所成就的功业哪里能够估量?于是写下此文作为赠言。《送罗兖州序》罗君子文出任兖州知州时,南京一带平素与他有交往的卿士大夫纷纷作诗为他送行。这些诗以兖州境内古代圣贤的遗迹为题,如山泽、道路、园圃、殿阁、楼台、庙堂、亭馆之类,共有二十四人,每人作一题,成为二十四首诗。诗卷完成后,侍御李君师文请我在卷首作序。我与子文是同宗,又是同邑人,彼此往来友好;赠言虽已多次写过,这次出行终究不容默然,何况师文又把空白的卷首交给我嘱托呢?如今兖州是山东的大郡,地方数百里,兼有古代邹、鲁、曹、滕诸国之地。鲁国是周公开创的疆域,也是孔子的父母之邦;跟随孔子游学的人大多是鲁人,而孟子则是邹人。因此圣贤遗迹在兖州境内特别多,经历今千数百年,仍然使人乐于采撷并歌咏,显赫得如同前日的事一样。这是因为他们的道德、言论和功业足以为万世垂示法则,人们对他们思念仰望,自然不能忘怀。士君子幼年学习、壮年施行,用来成就自身、施惠百姓的,本来全都以圣贤之道为准则。何况如今得到周公、孔子的故国而守护它,又得到周公、孔子的遗民而治理教化他们,那么仰望高尚、追慕美善,以求使圣贤之道得到充分实现,怎么能落在别人后面呢?圣贤关于治理之道的论述很详细,其中最切近、最重要的,孔子曾经说过三句话:“敬慎地办事而守信,节省费用而爱护百姓,按照时令役使百姓。”孟子说过两句话:“使年老的人穿丝帛、吃肉,使百姓不挨饿、不受冻。”如果把孔子这三句话实行到极致,孟子的两句话就可以得到验证。如今百姓无论老少,困厄于饥寒而不能自我振作的,抬眼到处都是;这样的风俗怎么会变好呢?子文正当敏于办事的时候,难道能不深思治理之道而竭力拯救他们吗?诸公的诗,分别因题目而寄托意旨,言辞虽然不能不各有不同,但至于希望子文对政事必定尽心、治理必定适合百姓,使他们生活富足、风俗趋善,让功业显著,足以流传照耀于无穷后世,这种心意却没有不同。果真如此,怎么知道后人共同歌咏他遗留下来的恩爱,不会也像今天这样呢?我因此推广这些说法来作序。《送浙藩少参林从学之任序》浙江是天下首要的藩省,它的物产、人才、赋税收入,都居天下前列;风俗的美好,自古也早有声誉,崇尚雅正而尊重文教,勤于谋生而多才多艺,拿今天的情形来验证,更加明白。然而有些议论者却互相挑剔浙江的缺点,于是遗漏了它的美好,把他们善于挑剔的行为变成谗毁,使人认为在浙江做官不容易。唉,难道真是这样吗?凡是兴造谗言、制造诽谤来中伤善良的人,其为人本来就可以看清了;从来没有君子会诽谤别人。浙江本来有很多君子,那么即使有善于造谣诽谤的人,难道能胜过不造谣诽谤者的多数吗?假使自身没有瑕疵,施政又确有利于百姓的实绩,必然会从众多君子的口中获得很多赞誉。那些小人即使想售卖他们的奸邪,谁会相信呢?我曾见在浙江任官的人,还没有来得及有所作为,已经怀有遭受谗毁的忧虑,常常暗自认为这是过失。假使这种忧虑时时横在胸中,它的弊害难道只会表现为把弯曲一尺、伸直八尺看作平常事吗?甚至弯曲八尺而只伸直一尺的情况也有。既然不能做到完全不屈曲,又有什么官职能够守住呢?如今我的从学前往浙江藩司任参议,大概不会对此有所疑惑了。从学起初以福建藩司的优秀人才参加礼部会试,我充任同考官,得到他的试卷,欣喜地推荐上去,因此了解了他的文学才华;后来又与我同官南京,不久再次共事,看到他审理案件精细周密,考核功绩明察公允,因而知道他的治理才能优异。如今出任名藩佐官,实在是光荣地接受了任命;如何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惠利百姓,他一定有办法。治道一定要以圣贤为根本,才能与君子相合。从学幸而更加用心,尊重美善、摒弃邪恶,开诚布公,始终以忠厚对待他人,那么美好的声誉日益显著,谗言奸邪自然远离;他向高远之境进步,谁能阻挡呢?从学将任文选郎中,尤宗旸等依照旧例请我写文章赠行;有科场中的雅谊,又有同僚之间的情谊,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

送闽藩少参魏乔仪之任序余以菲才叨任南铨,新建魏乔仪适为验封郎中。前此葢屡相往还,以论文讲学为事。及相与同事,事无不以时举者,余甚赖之。乔仪初登进士科,擢行人司副,迁员外郎扵刑部,再迁郎中,皆在南京。其为人温雅周详,而临事有守,抑扬予夺,无弗慎。太宰孙公尝书其考累数十言,极其嘉与,而人皆以乔仪为无愧所书,葢相与徯其进也,久矣。及兹乃擢闽藩右参议,舆论翕然宜之。扵其行文,选郎中尤宗旸辈以赠言为请,余虽拙讷,其可无一言以为乔仪赠防?葢闻君子之为政,要在合扵人情,宜扵土俗,而必扵朝廷之法,无所戾扵圣贤之道,无所违,乃为尽善。彼违道以干誉者,已不为君子所与。若夫厉民以自植,置法守而不顾,则所谓何足算焉者也。然欲其政之尽善,非见之明,守之固不可。见之明矣,守之固矣,或乃迟疑顾虑,当防而不能果断,亦安能有益扵事?无失其时,以大为民利也哉?故夫道也,法也,俗也,情也,斟之酌之,称之量之,观其防以求其通,灼见其可行也,而吾无所容其毫发之私,扵是断然行之而不惑,虽蛮夷未有不率服者,此其所以为君子之政也。乔仪素所蓄积,良已合扵君子,顾逺大之业,实基扵达徳之崇,余是用申告一言,以庶防乎少有助益云尔。

赠太守徐矦考绩赴京序尝读后汉书,至章帝本纪,见其所下诏有取扵安静之吏,为之惕然有感,喟然而叹曰:「嗟乎!安静吏之有益扵人家国也,审矣!然由汉以来,至于今日,试求其人,可多得邪?」夫吏所以治人,而顾有取扵安静,非无所事事之谓,乃行其所无事之谓也。其本正,其源清,事至物来,顺其理而应之,随其分而处之而已,无容心焉。不违道以悦人,不饰竒以干誉,不役精扵分外以侥幸扵万有一之成功。葢安静之实如此。如此者,责以旦暮之效,或非所及,及其久也,信既孚而事日简,政日理而民日安,所谓月计有余者,章帝岂欺我防?上下千数百年,吏扵民上者,何可胜数,类多矫饰,外貌似是而非,简册之所书,耳目之所接,安静吏葢寥寥焉。岂其实之难能,亦其人之自不为耳?乃今有见扵吾徐矦,岂非幸哉!矦之为吾郡也,持身亷洁,惇尚文教,爱民而惜费,因事以就功,簿书精详而刑狱惟允,夙兴夜寐,于今垂四年矣。美绩优扵勤劳之后,辉光发扵笃实之余,葢虽深山穷谷之民,莫不知矦之为仁,相与爱戴,称颂之无间。御史之按行江右者,奬劳之礼亦屡加焉。视彼粉饰虽工,终扵为人所厌苦者,其荣辱之相去何如也?今以三载之绩入奏,其为宰相之所鉴赏,明天子之所简注,不亦可以豫占也?夫矦世家寜国之泾,其先君子朴轩先生,学行纯笃,为泾名士,尝教两州一邑,官不大显,而门下弟子受其学以显者为多。若董都宪万英,则其尤者。侯之学,内得之扵家庭,外充之扵都宪本原之地,恒谨视之,是以施诸政理,类非俗吏所能及也。侯名冠,字士元,别号竹冈居士,起乡举,教清丰,训浮梁,知都昌、余干两邑,擢南台监察御史,以至今官行有期,贰守徐君吉贞,郡判陈君士华,郡推陈君相,杨君旦,佥以赠言见属。顾虽不敏,而侯之善政,不容以无述也。扵是乎书。

赠大尹黄侯还任万安序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圣人之言,夫岂欺天下后世云防柰何世之従政者,鲜求其道之直否何如?顾尝以民之难治为解,此天下之治所以终不能庶防扵三代也。夫世有古今,而斯道之在人心则一。上之人茍得其道,虽蛮貊且将率俾,而况扵吾民乎?故夫不以三代之民视吾民,是不以三代之为民上者自处也,亦无所贵扵学道之君子矣。六合黄侯徳裕,以名进士尹吾邻邑万安,其君子小民皆称之不容口,余耳熟焉。葢尝询其为政之详,大槩以谓凡设施予夺,必揆诸理,未尝茍有私曲。余因叹曰:黄侯殆能以三代之民视吾民者哉!去年冬,吾邑大尹杨侯被召入朝,当道谓泰和▯邑赋繁事伙,才非黄侯莫办,遂以委之。侯至则以其治万安者治吾泰和,半载之间事多就绪,民用无扰。吾泰和君子小民所以称之者,亦无异扵万安。惟吾二邑,葢尝有被以难治之名者矣。自黄侯视之,其施治之难易果何如也?彼其所以号为难者,得非其道有愧扵黄矦也哉?兹吾邑新大尹至,侯当还任万安。万安之民固莫不欣欣然喜父母之孔迩,其怅然若罔攸赖者,不独吾邑之小民而已,虽其君子亦然。扵戯,直道而行,黄侯其近之矣。异时且大用,诚以是行诸天下,其庶防有以还三代之治扵千数百年之下。防侯之还任,吾邑士夫皆有赠言。余姻家张上舍主亮谓余以文字为职,不可无述,爰以余之窃有所试者着扵篇。

整庵存稿卷六

译《送闽藩少参魏乔仪之任序》我以微薄的才能忝任南京铨选官,新建人魏乔仪恰好任验封郎中。在此以前,我们曾多次往来,以评论文章、讲论学问为事。等到共同办事,各项事务没有不按时完成的,我很依赖他的帮助。乔仪起初考中进士,升任行人司副,调任刑部员外郎,再升为郎中,都在南京。他为人温和雅正、周密详慎,遇到事情有操守,褒贬取舍没有不慎重的。太宰孙公曾为他的考核写了几十句话,极力称许他;人人都认为乔仪无愧于孙公所写的话,大概大家期待他的升迁已经很久了。如今他升任闽藩右参议,舆论一致认为合宜。他将要出行,文选郎中尤宗旸等请我写赠言;我虽然拙于言辞,难道能不写一句作为乔仪的赠言吗?我听说君子施政,关键在于合乎人情,适合当地风俗,并且必须合乎朝廷的法令,不违背圣贤之道,这才是尽善。那种违背正道来求取声誉的做法,已经不是君子所赞同的。至于残害百姓来为自己树立名声,置朝廷法守于不顾,那就更是所谓不值得计算的人了。然而要使政务尽善,若没有明察的见识和坚定的操守,也做不到。见识明察了,操守坚定了,有时却又迟疑顾虑,遇到应当决断的事情不能果断,又怎么能对政事有益呢?不失去时机,从而给百姓带来最大的利益,难道不应该这样吗?所以,正道、法令、风俗、人情,都要反复斟酌、权衡轻重,观察其间的曲折以求通达,清楚看见确实可行,然后自己不容有丝毫私心,在这种情况下果断实行而不迷惑;即使是蛮夷,也没有不顺从归服的。这就是君子的施政之道。乔仪平素积累的品德,本来已经很合乎君子;只是远大事业,实际上建立在通达的德性高崇之上,所以我特意再说一句,希望或许能对他稍有帮助。《赠太守徐侯考绩赴京序》我曾读《后汉书》,读到《章帝本纪》时,看到章帝所下诏书中称许安静的官吏,便警醒而有所感触,长叹说:“唉!安静的官吏对于百姓和国家确实有益,已经很清楚了。然而从汉代以来直到今天,试着寻求这样的人,能找到很多吗?”官吏是用来治理百姓的,而称许安静,并不是说什么事也不做,而是说实行本来不必强作妄为的治理。他根本端正,源头清明,事情来了、万物出现了,就顺着事物的道理应对,按照自己的职分处置罢了,不把私心放进去。不违背正道来取悦别人,不装饰奇异来求取声誉,不把精力用在分外之事上,妄想在万分之一的成功机会中碰运气。安静的实际意义,大概就是这样。这样的人,如果要求他在早晚之间见效,或许不是他所能做到的;但时间一久,信用既已建立,事务就会日益简省,政务日益治理,百姓日益安定,所谓按月计算也有余效,章帝难道是在欺骗我吗?上下千数百年,在百姓之上的官吏多得数不清,大多矫饰作伪,外表看似正确而实际并非如此。史册所记载的、耳目所接触的,安静的官吏大概寥寥无几。难道是这种实际才能难以做到,还是这些人自己不肯去做呢?如今竟能在我的徐侯身上见到,难道不是幸运吗?徐侯治理我们郡时,持身廉洁,重视并推崇文教,爱护百姓而珍惜费用,因事施政以成就功业,文书簿册精细周详,刑狱处理公允;早起晚睡,到现在将近四年了。优美的政绩在勤劳之后显现,光辉的声誉从笃实之中发出;即使深山穷谷的百姓,也没有不知道徐侯仁爱的,大家共同爱戴他,接连不断地称颂他。巡视江右的御史,奖劳的礼遇也屡次加给他。看看那些粉饰政绩虽然精巧,最终却被人厌恶痛恨的人,他们在荣辱上的差距是怎样呢?如今徐侯以三年的政绩入朝奏报,他得到宰相鉴赏、明天子选拔任用,不是也可以预先料定了吗?徐侯世居宁国泾县,他的先祖朴轩先生,学问品行纯正笃实,是泾县的名士,曾经教导两州一县;官位虽不显赫,但门下弟子受其学业而显达的很多。像都宪董万英,就是其中最杰出的。徐侯的学问,内在从家庭中得到,外在又在都宪董公学问根本之地得到充实,他一直谨慎地观察学习,因此施行于政务治理,大多不是庸俗官吏所能相比的。徐侯名冠,字士元,别号竹冈居士;由乡试中举起家,任清丰教谕、浮梁训导,任都昌、余干两县知县,升为南台监察御史,直到如今的官职。出行日期已定,郡丞徐君吉贞、郡判陈君士华、郡推陈君相、杨君旦,都托我写赠言。我虽然才智不敏,但徐侯的善政不能没有记述。于是写下这篇文字。《赠大尹黄侯还任万安序》这些百姓,正是三代之所以能够遵循正道治理天下的依据。圣人的话,难道会欺骗天下后世吗?只可惜世上从政的人,很少追求自己的治理之道是否正直,反而常常把百姓难以治理作为推脱的理由;这就是天下的治理最终不能达到三代境界的原因。世间有古今之别,但正道存在于人心之中却始终如一。上位的人如果得到正道,即使是蛮貊之人也将顺从,何况我们的百姓呢?所以,不把三代的百姓同样看待我们的百姓,就是没有把自己当作三代治理百姓的上位者,也就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可以说是学道的君子了。六合黄侯德裕,以名进士出任我邻县万安的县令,那里无论士绅还是百姓,都称赞他不绝于口,我早已听熟了。曾经询问他施政的详情,大致说,凡是施行、设置、给予、剥夺,都一定用道理来衡量,从不苟且存有私曲。我因此叹息说:黄侯大概是能够把三代的百姓同样看待我们百姓的人吧!去年冬天,我县县令杨侯被征召入朝,执政者认为泰和是紧邻的县,赋税繁重、事务繁多,除了黄侯没有人能够办理,于是把这件事委托给他。黄侯到任后,就用治理万安的办法治理我们泰和;半年之间,多数事务都办妥了,百姓因此没有受到骚扰。我们泰和的士绅百姓所以称赞他,也和万安没有不同。我们两个县,过去都曾被冠以难以治理的名声。自从黄侯来看待它们,他施政的难易究竟怎样呢?那些被称为难治的地方,难道不是因为治理者的道术有愧于黄侯吗?如今我县新的县令即将到任,黄侯应当回到万安任职。万安百姓没有不欣喜地庆幸父母官近在身边的;那些惆怅得仿佛没有依靠的人,不只是我县的百姓,即使是士绅也是如此。唉,遵循正道而行,黄侯大概已经接近这种境界了。将来他还会被重用,如果真能把这种做法施行于天下,或许有办法在千数百年之后恢复三代的治理。黄侯回任时,我县士大夫都写了赠言。我的姻亲张上舍主亮对我说,我既以文章为职,就不能没有记述,于是把我私下试行的一些心得写在篇中。《整庵存稿》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