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整庵存稿六

整庵存稿卷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1–37 段

书曰:“迪知忱恂于九徳之行”,又曰:“旁招俊乂,凡以共圗天下之治焉耳。”善斯道者,将不有茂烈以副其大名也哉!我朝进士髙科类厎于大用,其功烈之所成就,则固有公论矣。或汲汲扵求士,而所得者不皆纯,与名为知人,而所収者不甚广,有以大相逺耶?先生以状元及第,遂入翰林为修撰,累迁至今官。昔人所谓荣进素定者,尝司考礼部防试者再,兹则首司应天文柄,一时名士収揽殆无所遗,固其尽心以求之,而平日知言之学扵是乎亦屡騐矣。自兹以往,其属当公选,未容以一二计,至扵防従应接,参稽博访,以极乎显防之际,其所得将不加多乎哉?惟多且纯,相与为一体,吾知先生之当大任、胜大责也,优优矣。钦顺无似,尝窃观近时士习,大抵后心性而先辞藻,徇物过重而自任则轻,葢不能不私念之。先生所収固其良者,安得使天下之士皆务实学,皆有九徳之行,以资源源不穷之用乎?以先生之髙明,其必有道矣,愿因以请教焉。

送大司成瓯滨王先生序留务素称繁者,太学与焉。凡学之条章,皆圣祖所亲定,师生循用,惟恐弗至,其何敢略之有?钦顺初备员司业时,方乏正葢,摄篆者逾年,每寅入酉出,以为常,犹病扵不给。至扵人事,类多疎失,虽窃以为愧,而莫能免焉。后再以起废来,则瓯滨王先生已为之长。往时同在史馆,固已推服先生文学,及是相处益久,得其行事益详。大抵操得其纲扵其目,若不甚屑屑焉,而终亦不漏。六馆之士,用此亲爱之如一。先生为教既善,而其间接纳賔客,应酬文字,条答笺牍,举优优然。送迎问劳之礼,无弗周。宴防逰谈之乐,无弗与。卿大夫士,率忻慕其为人。钦顺虽勉强效之,竟莫能及。乃知人才相逺,果如昔人之所叹也。然则当大任建大业,非先生其谁属哉?扵是北太学缺祭酒,舆议属先生者十且六七。及命下,果然。仰惟皇上秉徳至明,用人至精。钦顺虽至愚,犹知所激厉以圗无忝扵他日,而况天下之士素抱负才能者,闻先生之进,有不弹冠以相庆乎?昔人有言:「正臣进者,治之表。」吾方扵世道观之,抑先生之莅南雍,亦既厎厥绩。兹改辕而北,车轻路熟扵収功乎?何有?吾知济济衿佩,一为春风之所披拂,孰不争先奋发,日改月化,以成其可用之才乎?昔人有诗云:「先収先生作栋梁,以次收拾桷与榱。」又将扵先生见之矣。钦顺不佞,毎获闻先生绪论扵天下事,若无不可为者,栋庙梁宫,宜有余裕。往年流贼南向,葢尝持守淮防江之説,为当事诸公言之甚勤,且有方诸公虽不果従,而未尝不伟其才壮其气也。由是观之,何功业之不可建哉?南雍僚属沐先生之爱惟深扵其行也,欲挽留而不得。以钦顺尝有协恭之雅,来请赠言以致其情,兹固不容以无言也。先生行矣,亦将有以处我辈乎?

赠侍御周君清戎两广序两广之守,固倚重扵官军,所以张大其形,充实其气者,亦惟民间之丁壮尔。清戎之政,举按文以责实,鲜不惟丁壮是求,以之应中朝之简书,实他军之部伍者,葢多多益善。而两广军伍有阙,则方取丁壮扵中州,彼其人一闻瘴云毒雾、虫蛇蛊魅之形容,往往心寒胆掉,迁延规避,必穷其术而后已。故广中之军伍常虚,军伍内虚,丁健外徙,将何以为缓急之备,而保地方之常靖哉?故其清戎之政,或举或停,一停或五七年,葢未始无谓,而其举也必以付之识时宜、通政务之君子,乃能外无失乎足兵之本意,而内有以深达乎制变之防权。视清戎扵他藩者,其操縦固未必同也。乃今孰为识时宜、通政务?非吾周君汝和也耶?君之为御史南台也,遇事辄言,而言之必当,有委辄任,而任之必谐,宪纪聿张,风声以树,非明达而能之乎?兹以内台首推,光膺简命,出清戎扵两广,其可为一时之妙选矣。以其明达之识,而斟酌扵操縦之间,其縦其操,不惟其常,惟其时若势,其求之而获也,惟其实,不惟其多,简书之效成,地方之受赐,有不兼尽其美者乎?君世家江右之寜州,先尝迎致其尊人,封御史君及太孺人,偕就养于官邸,今其将使指也,道由江右以出,得躬侍二亲荣归其乡,舸舰相承,送迎属路,又可为一时之盛事矣。恩加扵俯仰,光被扵州闾,臣子所遭,孰此为异?则君之所以圗惟报称,岂徒曰地方受赐、简书效成而已哉?

书不云乎:“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余扵君契好惟深,葢不能无厚望,重以其同寅詹君之请,胡君诲之之请,辄书此以相其行。

译《尚书》说:“引导并了解那些诚信恭谨、具有九种德行的人。”又说:“从各处广泛招致俊杰贤能,都是为了共同谋划天下的治理。” 精通这种方法的人,将不会建立丰厚的功业来匹配自己的盛名吗?我朝进士中的高科,大多最终会得到重用;至于他们所成就的功业,本来就有公论。有的人急切地求取人才,但所得到的人并不都纯正;有的人名义上说自己能知人,实际收取的人才却不够广泛,难道与真正的知人善任有很大差别吗?先生以状元及第,于是进入翰林任修撰,屡次升迁至现在的官职。从前人所说的荣宠升进早已确定,先生曾两次主持礼部会试;这次又首次主持应天府乡试的文柄,一时名士几乎没有遗漏,这固然是他尽心求取人才的结果,而平日辨别言语、了解人才的学问,也在这里多次得到验证。从今以后,他所主持的当是公正选拔,不能只凭一两件事来估量;至于参考应试者的应对表现,广泛查考访问,直到显著地选拔人才的关键时刻,他所得的人才难道不会更多吗?只要人才众多而且纯正,彼此共同成为一体,我知道先生一定能够承担大任、胜任重大责任,而且绰绰有余。钦顺没有什么才能,曾私下观察近来的士风,大多把心性修养放在后面,把辞藻文章放在前面;过分追逐外物,却轻视自我担当,我不能不私下忧虑。先生所收取的固然都是良才,但怎样才能使天下的士人都致力于实学,都具有九德的品行,使国家获得源源不断、永不枯竭的人才资源呢?凭先生的高明才智,必定已有办法,希望借此向您请教。送大司成瓯滨王先生序 留在京城办理事务,向来以繁重著称,太学也包括在内。太学的一切规章条文,都是圣祖亲自制定的,师生遵循使用,唯恐做得不够周全,哪里敢有所省略呢?钦顺起初任司业、充任官员时,正值祭酒职位空缺,代理职务超过一年,每天寅时入署、酉时出署,成为常态,仍然苦于事务多得应付不完。至于人情应酬,也大多有所疏漏,虽然私下以此为惭愧,却没有办法避免。后来我第二次因重新起用而任职南雍时,瓯滨王先生已经担任长官。过去我们一同在史馆,本来已经推重佩服先生的文学;到这时相处日久,对他的行事了解得更加详细。大体上,他掌握事务的纲领而统摄细目,似乎并不在琐屑处过分留意,但最终也没有遗漏任何事情。六馆的士人因此都亲近爱戴他,像对待同一个人一样。先生施教本来就好,在接待宾客、应酬文字、逐条答复书札等方面,也都从容有余。送迎、问候、慰劳的礼数,没有不周到的;宴饮、游观、谈论的乐趣,没有不参与的。卿大夫士人,大多欣喜仰慕他的为人。钦顺虽然勉强仿效他,终究也不能赶上。由此才知道人才之间的差距,果然像古人所感叹的那样。这样看来,承担大任、建立大业,不是先生又将属于谁呢?当时北太学缺少祭酒,舆论中有十之六七都推举先生。等到任命下达,果然如此。仰想皇上秉持德性,明察到了极点,用人精审到了极点。钦顺虽然极其愚钝,尚且知道应当受到激励,谋求将来不辱使命;何况天下那些平素怀有抱负、具备才能的人,听到先生升任,有谁不弹去冠尘、相互庆贺呢?古人说过:“正直的大臣得到进用,是国家治理的表征。”我正从世道来看,先生任职南雍,大概已经成就了他的功绩。如今改变车辕向北而行,车路已经熟悉,取得功效还会有什么困难呢?我知道众多身着儒服的学生,一旦受到春风般教化的吹拂,谁不会争先奋发,日益改进、月月变化,成为国家可用的人才呢?古人有诗说:“先收取先生作为栋梁,再依次收取椽子和桷、榱。”这件事又将从先生身上看到了。钦顺不才,每次有幸听到先生谈论天下事务,都觉得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成;栋梁用于宫室庙堂,应当绰绰有余。往年流贼向南进犯,我曾经拿守住淮河、防御长江的主张,十分勤恳地向负责此事的诸公陈说;诸公虽然没有最终听从,却没有不赞叹他的才能、壮大他的气概的。由此看来,还有什么功业不能建立呢?南雍的同僚属官受到先生的爱护最深,他离去时大家想挽留却做不到。因为钦顺曾与先生有共同敬业、和睦相处的情谊,他们来请我写赠言以表达这份感情,这次本来就不能没有话说。先生出行之后,也将有办法安置、帮助我们这些人吗?赠侍御周君清理军籍巡抚两广序 两广的守备,本来就倚重官军;要扩大它的声势、充实它的气力,也只有民间的丁壮而已。清理军籍的政务,往往根据文书核查实际情况,很少有不是专门寻求丁壮的,用他们来响应朝廷的文书、充实其他军队的编制,大概是越多越好。然而两广军伍一旦有缺额,就从中州征取丁壮;那些人一听说瘴云毒雾、虫蛇蛊魅的情形,往往心寒胆战,拖延躲避,非要把所有办法都用尽才肯罢休。因此广东军伍常常空虚;军伍内部空虚,健壮的丁男又向外迁移,将用什么来应付紧急情况、保持地方长久安定呢?所以清理军籍的政务,有时实行,有时停止;一旦停止,往往五七年,实在不是没有道理。而重新实行时,必须交给了解时宜、通达政务的君子,才能对外不违背充实军队的本意,对内又能充分掌握应变的权宜办法。考察其他藩镇清理军籍的情形,具体操持安排本来未必相同。如今谁是了解时宜、通达政务的人?不就是我的朋友周君汝和吗?君任南台御史时,遇到事情就上言,而所言一定恰当;有任务就承担,而承担后一定处理得协调,宪法纲纪由此大为振作,声望和风气也由此树立,这不是明达通晓的人能够做到的吗?如今因为内台首先推举,他光荣地接受诏命,出任两广清理军籍之职,这可以说是当时极为恰当的选任了。凭借他明达的见识,在操持安排之间斟酌权衡;该放宽时放宽,该收紧时收紧,不拘泥于通常办法,只看时势和情形;征求丁壮而得到的,只求实际合用,不只求数量众多。这样,朝廷文书的成效完成,地方受到的恩赐,也就没有不能同时达到最美满的地方了吧?君家世代是江右宁州人,先前曾迎请尊父,封授御史君和太孺人的名号,一同到官署奉养。如今他将奉命出使,路经江右而出,能够亲自侍奉二亲荣归故乡,船只相接,送迎之人接连不断,又可以说是当时的一件盛事了。恩德加于俯仰之间,光彩遍及州里,作为臣子和儿子所遭遇的事情,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奇异呢?那么君所谋求的回报称职,难道只是说地方受到恩惠、朝廷文书取得成效而已吗?《尚书》不是说过吗:“即使你的身体在外,你的心也没有不在王室。” 我与君交情深厚,本来不能没有深切的期望;又加上他的同僚詹君和周君诲可的请求,于是写下这些话来为他的出行相助。

送太守马君之任安庆序永兴马君质夫由南京户部郎中擢守安庆,其僚友胡君用经辈来请余文以赠其行。君在郎署有年,其修职之勤,持身之谨,志向之正,才识之优雅,为士大夫所称。而其为主事时,尝以督理通租至吾郡,民皆颂其明白而不扰,又余所亲见者。况扵余往还惟旧,重以诸君礼请,其可辞?曩余为童子时,尝随侍家君扵安庆郡学,其山川形势之壮,人情土俗之美,固所槩知。于时太守之贤,亦尚能计其一二。若修武王公璠之寛厚,崇徳潘公蕃之严明,皆号为成章。而其士夫之谈,有谓使二公合为一人,则尤为尽善,葢其责备如此。自余之去安庆至于今日,不知更防守矣,又不知孰为能合二公于一?数穷理极,毋乃当见扵吾马君乎?夫四时之行,未尝不以其渐,至于温凉寒暑之大分,则常自截然,此万物之所以生,嵗功之所以成也。故君子之为政,寛可尚矣,要必有截然之体政然后立;严可尚矣,要必有优柔之用政然后和。二者势常相须,葢无可偏用之理。茍不明乎斯义,而弛张阖辟一由其性之所安,则虽或厎扵成章,犹不能满乎君子之论,况其他乎?君固有称扵士夫,至欲名其为寛为严而不得,其庶乎兼有之者?持此以往,弗縦弗苛,将俾安庆之人以前日之爱王者而爱君,以前日之畏潘者而畏君,治化之沛然可想已夫!安庆据湖江之防,实南畿之咽防,表里江山,地形险要,诚使治化行而人和以得,一有意外,屹然足以为上流之防,其所系尤为不小。余辈尝有感扵近事,尤不能不以此望君。君兹往哉,尚惟逺且大者是究是圗,以克厎丰功用兼休扵前政。

送太守程君之任衢州序昔阳道州自署其考云:「抚字心劳,催科政拙。」余尝以为「拙之一字,当为巧者发耳,不然未为得也。」夫巧固伤民矣,而拙将无瘠其国乎?国诚瘠,未必有肥民矣。何以騐之?往年贼瑾用事,有司率承望风防,累年租调之违负者举之如不及,縁此横取民财,一郡多者奚啻十数万?名为劝借,而实则威之以严刑。征诸前闻,是谓白着。吾民皆不堪命,而卒无所扵告也。巧之为祸,其烈如此,不可畏哉!然推寻事端,则凡违负之多,未始不由累政之拙。在平时或可牵补,一旦事变,百出国用且窘,元载之策势将必行,斯民安得不重伤乎?是知巧与拙皆不可也。尝闻汉宣帝论及良二千石,首以政平为言。要之催科之政,惟平乃善。夫所谓平者,豪强不得以茍免,贫弱不至扵见侵。惟正之供,取必以其时,其非时之调发,必不得已,则审其轻重缓急而通融之,有术如是而已矣。夫有地数百里,民小大以数十万计,政事之当平者诚不少。乃若闗扵利害之大者,宜莫过扵催科。催科之政平,则实恵及民,而国用常足,上下之情两得,为郡者庶无负矣。今之君子可以此言告者,程君汝南非其人乎?君初以家学登▯治壬戌进士第,授南京户部主事,厯陞员外郎、郎中,详敏寅恭,声称籍甚。当道兼采其资望,爰请于上,俾知衢州。夫以君存心之良,得名郡而理之,其致劳扵抚字也必矣。而况在户部日久,中间屡奉堂劄,有事扵外,服其扵民情之舒惨,国计之盈缩缓急之际,可恃与否,夫孰非其所谙?则夫催科之必平,不伤扵巧,不失扵拙,又当扵君见之矣。且为郡之赠,岂无安养教化可言?而顾扵催科是讲,则以大学之教,固尝深致意扵理财也。理财之道得,然后安养可遂,教化可行,不然心虽劳,竟何益哉?用敢以此告之君,以附忠告之义,以复其寮友杨君景竒朱。君、廷辉辈之请。

译送太守马君赴任安庆序 永兴马君质夫由南京户部郎中升任安庆太守,他的同僚胡君用经等人来请我写文章赠送给他的出行。君在郎署任职多年,他勤勉地履行职责,谨慎地持守自身,志向正直,才识优雅,受到士大夫的称赞。他任主事时,曾因督理通租来到我郡,百姓都称赞他明白事理而不扰民,这又是我亲眼见到的。何况我与君交往已久,又有诸君以礼相请,我怎么能推辞?从前我还是童子时,曾随侍家父在安庆郡学,对那里山川形势的壮丽、人情风俗的美好,本来大致了解。当时安庆太守的贤能,我也还能记得一二。像修武王公璠的宽厚、崇德潘公蕃的严明,都被称为成就卓著。而当地士大夫谈论时有人说,如果把二公合成一个人,那就更加完美了,可见他们的要求如此之高。自从我离开安庆直到今天,不知已经更换了多少任太守,也不知道谁能把二公的长处合于一身。推究道理,难道不正应当在我的马君身上看见吗?四时运行,从来都循序渐进;但到了温、凉、寒、暑的明显分界处,却总是截然不同。这正是万物得以生长、年功得以完成的原因。所以君子治理政事,宽厚固然值得推崇,但一定要有截然分明的制度,政事才能树立;严明固然值得推崇,但一定要有宽缓柔和的施政方法,政事才能和谐。二者在形势上常常相互需要,本来没有可以偏用一端的道理。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放松或严格、开合或闭塞都只依照自己的习性,那么即使偶尔做出了成绩,仍然不能符合君子的议论,何况其他方面呢?君本来已经得到士大夫的称誉,甚至想要给他冠以宽或严的名号,却又难以单独归类;他大概是兼有二者的人吧?坚持这样做下去,既不放纵,也不苛刻,将使安庆百姓像从前爱戴王公那样爱戴你,像从前畏惧潘公那样畏惧你,那么治理教化蓬勃施行的情形就可以想见了。安庆据有湖江交汇之处,实际是南畿的咽喉和门户,内外有江山相互表里,地势险要;如果治理教化得以推行、百姓和睦相处,那么一旦发生意外,那里巍然屹立,足以成为上游的屏障,其关系尤其重大。我们这些人曾对近来的事情有所感触,更不能不把这个希望寄托在君身上。君这次前往,还请只把远大之事作为考察和谋划的对象,从而取得丰厚功业,使前任的良好政绩也能兼收其美。送太守程君赴任衢州序 从前阳道州亲自写自己的考语说:“安抚教养百姓,内心劳苦;催征赋税,政绩笨拙。”我曾认为,“笨拙”这个字一定是替那些巧诈的人发的;否则便不能说是恰当。巧诈固然会伤害百姓,但笨拙难道不会使国家贫瘠吗?国家如果真的贫瘠,未必还能有富足的百姓。用什么来验证呢?往年刘瑾当权,有司大多迎合他的意旨,多年拖欠租税的,都争先恐后地加以追征;借此横征百姓财物,一个郡多的何止十几万?名义上说是劝导借贷,实际上却用严刑来威逼。这在前人的记载中叫作白著。百姓都不能忍受这种命令,却最终没有地方申诉。巧诈造成的祸害,猛烈到如此地步,难道不可畏惧吗?然而推究事情的源头,凡是拖欠如此之多,从来没有不是由于历任政事的笨拙造成的。平时或许还可以牵补弥缝,一旦发生事变,处处暴露出国家用度困窘,元载的理财策略势必实行,百姓怎么能不受到更重的伤害呢?由此可知,巧诈和笨拙都不可取。我曾听说汉宣帝谈到优秀的二千石官员,首先就以政事公平为标准。总之,催征赋税的政务,只有公平才是好的。所谓公平,就是豪强不能苟且逃避,贫弱也不至于受到侵害。正常的赋税供应,必须按时征收;非正常的调发,如果确实不得已,就审察轻重缓急而灵活处理,有这样的办法也就够了。拥有方圆数百里的土地,百姓无论老幼以几十万计,应当公平处理的政务实在不少。至于关系到重大利害的事情,应该没有比催征赋税更重要的了。催征赋税公平,实际恩惠就能施及百姓,国家用度也常常充足,上下双方都得到好处,做郡守的差不多就没有辜负职责了。如今的君子中,可以把这些话告诉他的人,程君汝南难道不是吗?君当初凭借家学,在弘治壬戌年考中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历次升任员外郎、郎中,详慎敏捷、恭敬勤勉,声誉非常显著。当权者兼顾他的资历和声望,于是向皇上请示,使他出任衢州知州。凭君存心仁厚,得到名郡而治理,必定会在安抚教养百姓方面极其辛劳。何况他在户部任职已久,其间多次奉堂上札令到外地办事,对于民情的舒缓或困苦、国家财计的盈余或短缺及轻重缓急,哪些可以依靠、哪些不能依靠,谁不是他所熟悉的呢?这样一来,催征赋税必定公平,不流于巧诈,也不陷于笨拙,又将在君身上得到体现了。况且作为治理郡县的赠言,难道不能谈安抚百姓、培养教化吗?但我之所以偏偏讲催征赋税,是因为《大学》的教导本来就曾经十分重视理财。理财的道理得到实行,然后安定养民才能完成,教化才能施行;否则即使内心劳苦,最终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我斗胆把这些话告诉君,以附合忠告的意义,并答复他的同僚杨君景奇、朱君廷辉等人的请求。

送太守杨君之任寜国序寜国直▯京师。凡直▯京师之郡,惟巡抚巡按为之监。太守之尊,视方面防等。而寜国在江南为奥葢,终嵗无一过客。太守日端坐黄堂视事,驺御常稀出。士民有经时阅月不得窥见其嚬笑者,故其望尤尊。其山川深秀▯渟,土田肥美,物产蕃硕,故其民多给足,少偷盗。虽颇尚气好争讼,然亦不至纷如。故自昔名为易治。凡为其守者,皆号优迁,不数年辄以成功被超擢而去。葢厯厯可数也。然则虽以中才处此,宜亦可无▯事。而天官重其为辅郡也,往往属之髙才。才髙则其用宜有余。夫使才有余,用亦可惜也。然吾闻古之君子,善扵自用其才者,不徒取目前之事整办而止,必将为斯民久逺利益之计。诚为斯民利益久逺之计,则惟恐其才之不多,经营顾虑之不周也,而何有余之云。有如杨君文眀,今之所谓髙才,葢其选也。天官究知其履厯,遂奏为寜国太守。非优迁欤?君夙领其尊人中舍先生庭训,▯治丙辰举进士得第,厯知西华、冠沛、泾四县,政声茂着。入为南京淛江道监察御史,其所巡厯自京城以至东北邉江数郡,皆肃清。监试秋闱,明察而详恕,时有按劾,多称上防,所得命词甚宠。闻且见者莫不为君荣之,以为殊常。此今日之优迁所以克谐扵物议也。君行有日,余宗兄子文侍御与之同年,复同道,遂倡台中诸寮友张筵以饯,而以赠言来属曰:「必无辞。」夫以君之才,昔尝优扵治泾,泾固寜国之属邑也。乃今合数邑而并治之,诚善。推其所为,其致整办扵目前,垂利益扵久逺,必将两得之矣。余非能言者,第宗兄之见属也,固夫安得不有言扵君?而言又安得有所茍防。

送太守龙君之任琼州序琼州在南海之中,去京师万有余里。然其民风士习,勤生而率教,崇雅而尚文,举无异扵中州。其秀质良材,生际明时,往往出而擢髙科,跻膴仕;而其尤杰然者,遂以文章事业名天下,可谓盛哉!夫其人既多,近天子之光,则朝廷之视之,抑又何逺?牧守之选其慎也,可知。然其四履所经,千里不啻髙山长谷之深阻,有所谓黎人者,实蟠据乎其间。虽其人有熟有生,大抵皆无常性。葢虽一郡之域,又自有华夷之别也。为之守者,自非才足以有为,行足以有率,加之厯练之久,深达乎刚柔缓急之宜,亦岂易厎厥绩也哉?求其能厎绩于琼,若吾友龙君徳宣,葢君子之所与也。君世庐陵人,以家学登癸丑进士,出知同安、安吉两邑,入为京府通判,迁经厯于南台,践厯谙练,可谓久矣。其为人守正持重,有忠信之存,茍利扵民,为之必尽其力。在同安仅逾年耳,既去而民思之不已,相与碑其政迹,树之通衢。安吉号岩邑,而君为之令者七年,惟其宜于民,是以能若是。淹也而淹之者,实由扵守。守虽不君悦,然部使者往往嘉之,因卒为当道所知,以登扵台府。此其才每不有过人者耶?乃今拜琼州太守之命,吾知君之往也,心不徒用,法不徒守扵其习俗之既美者,必将齐之以礼,而益致其厚扵其向背之无常者,必将抚之以恩,而驯致其来。若夫茍且以度时,穿凿以生事,殆君之所不屑为也。诚如是,则琼虽限鲸波,凌蜃穴,而君之声实且洋洋乎盈耳,果何逺之不近哉!夫交深而爱厚,宜必以无穷事业为期,此固区区之诚,亦台中诸君子相属赠言之意也。

译送太守杨君赴任宁国序 宁国直属京师。凡是直属京师的郡,只有巡抚、巡按负责监督。太守的尊贵程度,相当于方面大员。宁国在江南是腹地,一年到头没有一个过路的客人。太守每天端坐在黄堂处理政务,车马侍从通常很少出行。士民有时经过一年几个月也不能看到他的喜怒,所以他的声望尤其尊贵。那里的山川深邃秀美,水面深广宁静,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因此百姓大多富足,偷盗很少。虽然颇为崇尚意气、喜欢争讼,却也不至于纷乱不堪。所以自古以来都说那里容易治理。凡是担任宁国太守的人,都被称为升迁优厚,不到几年便因治理成功受到越级提拔而离开,大体上历历可数。这样看来,即使以中等才能任职于此,也应该可以没有什么困难。然而吏部看重它作为辅郡,往往把它交给高才之人。才能高,作用本来应当有余。可是,如果才能有余而不充分施用,也就可惜了。但我听说古代君子善于使用自己的才能,并不只是把眼前的事务整顿办理好就算了,必定还要为百姓谋划长久的利益。真要为百姓谋划长久利益,就唯恐自己的才能不够多、经营考虑不够周全,哪里还谈得上有余呢?像杨君文明,就是如今所谓的高才,大概正是这类人才。吏部充分了解他的履历,于是奏请任命他为宁国太守。这不是优厚的升迁吗?君早年接受尊父中舍先生的庭训,弘治丙辰年考中进士,历任西华、冠沛、泾四县知县,政绩声誉显著。入朝后任南京浙江道监察御史,他所巡察的地方,从京城直到东北边界的数郡,都整肃清明。主持秋闱监试,明察而周详宽恕;当时有所弹劾,多数都称合乎上等,所得到的诏命措辞十分宠异。听到并见到这些事情的人,无不替君感到荣耀,认为非同寻常。这正是今天这次优厚升迁能够符合舆论的原因。君出行的日期将近,我的族兄子文侍御与君同年,又同属一道,于是倡议台中诸位同僚设宴饯行,并带来赠言请求说:“一定不要推辞。”凭君的才能,从前曾经很好地治理泾县;泾县本来就是宁国所属的县。如今合并数县一同治理,确实很好。推想君的作为,他必定能够把眼前事务整顿办理好,又把利益留给长远未来,二者一定都能得到。我的确不是善于说话的人,只是族兄既然托付了我,难道能不对君说几句吗?而且说话又怎么能有所苟且呢?送太守龙君赴任琼州序 琼州在南海之中,距离京师一万多里。然而那里的民风、士习,勤于谋生而遵循教化,崇尚雅正而爱好文章,完全没有不同于中州的地方。那些秀美的资质、优良的人才,生逢政治清明的时代,往往出仕而考取高科,登上显贵官职;其中尤其杰出的人,便凭文章和事业闻名天下,可以说是兴盛啊!那里的人既然很多,又接近天子的光辉,那么朝廷看待它,难道还会把它看得遥远吗?因此,选任那里的牧守必须十分谨慎,是可以知道的。然而他的辖境所经过的地方,千里之内不止有高山长谷的深险阻隔,还有所谓黎人,实际盘踞在其中。他们之中虽然有熟黎、生黎之分,大体上却都没有固定的性情。这虽然同属一个郡的范围,却又自然存在华夷之别。担任这里的太守,如果不是才能足以有所作为,品行足以率先垂范,再加上历练长久、深深通晓刚柔缓急的适宜原则,又哪里容易成就政绩呢?要寻找能够在琼州成就功绩的人,像我的朋友龙君德宣,大概正是君子们所赞许的人。君世代是庐陵人,凭家学在癸丑年考中进士,出任同安、安吉两县知县,入朝任京府通判,又升任南台经历,任职履历和实际历练,可以说已经很久了。他为人守正持重,内心存有忠信,只要对百姓有利,便一定竭尽力量去做。他在同安任职仅仅超过一年,离开以后百姓仍不停地思念他,大家一起把他的政绩刻在碑上,竖立在交通要道。安吉号称难治之地,而君担任县令七年,只因适合百姓的需要,所以能够做到这样。他在任时间长而被留任,实际上是由于操守;操守虽然未必使上司喜欢,但各级部使者往往赞许他,因此最终被当权者所知,升入台府。这难道不是因为他的才能常常超过常人吗?如今他接受任命为琼州太守,我知道君前往那里,心思不会只用于那些已经教化良好的习俗,法令也不会只拘守成规;他一定会用礼义使其整齐,又会把恩惠更多地施给那些对归附和反抗还无常的人,抚慰他们,使他们逐渐前来归顺。至于苟且敷衍以度过时日、穿凿附会以制造事端,大概是君所不屑于做的。果真如此,那么琼州即使被鲸波、蜃穴阻隔,而君的声誉和实际功绩也将洋洋满耳;如此一来,哪里还有遥远而不能变为亲近的地方呢?交情深厚而爱护深切,本来就应当以无穷的事业作为期望。这既是我个人的一点诚意,也是台中诸位君子托我赠言的意思。

送周懐庆序比当诸司述职之后,明陟幽黜,郡多乏守,吏部慎选其人以补之。南京六部郎中预其选者凡十人,奏上同日报可。扵是郯城周君尚宾自户部出守懐庆,行有日,其同寮严君宗孚、张君济寛等来请赠言扵余,余以不敏固辞,而二君请逾力,且曰:“尚宾为人孝,为官能。少时居父丧三年,至不能读父之书,将力耕以养母,其母不可,乃复従事扵学。母尝遘疾,又欲弃进士举以终养于家,然例不可得,竟克登进士,厯官郎署,用追显其二亲。今将便道过家,举焚黄之礼,自以为秪承严训,庶乎其可复也。”其在户部垂九载,厯湖广、四川、广西三司,惟慎惟勤,职修而事治。古之君子乐道人之善,乐成人之美,先生独能无意于尚賔乎?予闻而悚然,尤不敢当然于言,遂有不容已者。初,邸报既至,谭者率相与较量地望,曰:“某郡善地也,某郡非善地,某得某郡为称,某得某郡为优,某得某郡为失所。”余以为是则有之,然当置而勿论,亦姑观扵其政何如耳。地虽不善,政诚善,何辱?政茍不善,地虽善,何荣?善政日新,则所谓优者未始不为称也;善政蔑闻,则所谓失所者未始不为优也。不此之论,而徒泥于其迹,亦何益扵其人之聴闻也哉?有如大行之阳,河济之交,地之最善者也。谈者多以周君为称,则户部之政可知,其所以克称于将来,亦惟善政日新焉耳。且君之为官能,其初安有不能于其后?其为人也孝于亲,有不能推之以仁其民也耶?夫政必有以仁其民,使防安居乐业之休,而叹息愁恨之声不作,然后为善,积累扩充而不已,然后谓之日新。此固君之寮友所望扵君者然也。乃其惓惓之意,必欲假余辞以达,余虽欲已扵言也,得乎?

送欧阳诚之出守肇庆序君子之为政,凡其卓然有可称者,或出扵天资,或出扵学力,固不容以槩观也。出扵天资者,寛厚严明,往往成章,而或少深长之味;出扵学力者,简淡平易,初未尝取快人之耳目,而自有悠然笃实之光,此其所以不同也。《易大传》曰:“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论语》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葢以学力言,则仁知相为始终;以天资言,则仁知各为体用。夫始之以知,终之以仁,其徳可谓成矣。然而临民之际,动之不以礼,则犹为未善,况乎各随其所见,以为仁为知,以见扵行事,求其深长之味,夫安得而不少哉?吾是以知为政者不可无学也。今之君子亦何尝不学?其扵仁知之道,有能相为始终者耶?未可知也。夫仁知之相为始终,是诚不易,然非従事扵此,则平日之所谓学者,果何学耶?钦顺早有愿学之志,而用力不敏,空空焉未之有得。所赖一二仁友之助,而诚之又当出守肇庆,相去将日逺,夫何能无介然于懐也?诚之既以文学擢髙科,居官十有余年,又未尝一日废学,其是非取舍之眀确,容貌词气之雍容,学之有得扵身心,槩可见矣。异时列郡之政,有悠然笃实之光,焕发扵岭海之间者,其必自诚之出哉?诚之世家安成,与宋楚国文忠公同祖,尊君封吏部主事,慈而能教,渊源既逺,而濬导尤夙,则其徳业之所成就,固宜与古之君子相为后先,此诚之所以日孜孜而不懈也。今其行矣,肇庆士民实惟有幸,顾余坐失辅仁之益,将若之何哉?念此怅然,不可无辞以达,而同乡诸君子乃欲得余言以赠诚之,赠则吾不能,尚幸诚之有以处我也。

译送周怀庆序 等到各司述职完毕,朝廷明察升用贤能、罢黜不才,许多郡缺少太守,吏部慎重选择人才来补任。南京六部郎中中预选的共有十人,奏报上去同日得到批准。于是郯城周君尚宾从户部出任怀庆太守,出行日期将近,他的同僚严君宗孚、张君济宽等来请我写赠言。我以自己不才坚决推辞,但二位请求得更加有力,并且说:“尚宾为人孝顺,做官有才干。年轻时居父丧三年,甚至不能阅读父亲的书,准备努力耕作来奉养母亲;母亲不同意,他才又重新从事学业。母亲曾经患病,他又想放弃进士考试,留在家中终身奉养;但按成例不能这样做,最终还是考中进士,历任郎署官职,以追尊显扬他的双亲。如今将要顺路经过家乡,举行焚黄告祭的礼仪,自己认为这是恭敬承受父亲的教训,希望能够借此补偿从前的遗憾。”他在户部将近九年,历任湖广、四川、广西三司,始终谨慎勤勉,职务得到履行,事务得到治理。古代君子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乐于成全别人的美德,先生难道能对尚宾毫无心意吗?我听了这些话,肃然起敬,更不敢轻率地答应写作,于是便有了不能推辞的理由。起初,邸报送到以后,谈论的人大多互相比较各地的地位和优劣,说:“某郡是好地方,某郡不是好地方;某人得到某郡称心,某人得到某郡算优厚,某人得到某郡则是失所。” 我认为这种说法并非没有道理,但应当搁置不谈,也姑且看看他的政绩究竟怎样罢了。地方即使不好,只要政绩确实好,又有什么可羞辱的?政绩如果不好,地方即使优越,又有什么可荣耀的?政绩日益更新,那么所谓条件优越的地方未必不能成为称道之地;听不到什么善政,那么所谓失去良好条件的地方未必不能成为优良之地。不谈这些道理,只拘泥于表面迹象,对那里的士民见闻又有什么益处呢?譬如大行山南面、黄河与济水交汇之处,是天下最优良的地方。谈论者多称赞周君,那么户部的政绩也就可以知道了;他将来所以能够获得称誉,也只是因为善政日益更新罢了。况且君子治理官事,起初能够做到,后来怎么会反而不能做到呢?他对父母孝顺,难道不能把这种孝心推及仁爱百姓吗?治理政事一定要以仁爱百姓为本,使他们安居乐业,不再发出叹息、忧愁和怨恨的声音,这才算善政;不断积累、扩充这种善政,然后才能称作日益更新。这本来就是他的同僚朋友对他的期望。然而他们情意恳切,一定要借我的话来表达,我即使想不再说,又能做到吗?送欧阳诚之出任肇庆太守序 君子治理政事,凡是卓越而值得称道的地方,有的出于天赋资质,有的出于学习和努力,本来不能一概而论。出于天赋资质的,宽厚、严明,往往很快形成声誉,但有时缺少深厚悠长的意味;出于学习和努力的,简约平淡、平易近人,起初未必能取悦人的耳目,却自然有悠久而笃实的光彩,这就是二者的不同。《易大传》说:“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论语》说:“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这是说,以学习和努力而言,仁与知相互为始终;以天赋资质而言,仁与知各自成为体和用。以知作为开始,以仁作为终结,他的德行可以说已经成就了。然而面对百姓时,感动他们却不以礼相待,仍然算不上完善,何况各自随着自己的见解,把某些行为看作仁、某些行为看作知,并表现在政事施行上,要寻求那种深厚悠长的意味,怎么能不有所欠缺呢?所以我知道,治理政事的人不能没有学问。如今的君子又何尝不学习?至于仁与知的道理,是否有人能够使二者相互贯通、始终一致呢?还不可知。仁与知相互为始终,确实不是容易做到的事;但如果不在这方面下功夫,那么平日所说的学习,究竟是在学习什么呢?我钦顺早已有求学的志向,但用力不够敏捷,空空然至今没有什么所得。所依赖的,是一两个仁厚朋友的帮助;如今诚之又将出任肇庆太守,彼此相隔将会越来越远,我怎么能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呢?诚之已经凭文学才华考中高科,任官十多年,又没有一天荒废学习;他对是非取舍判断明确,容貌言语气度雍容,从自身心性中得到学问的滋养,这些大概都能看出来。将来各郡的政绩中,如果有那种悠久笃实的光彩,在岭海之间焕发出来,大概一定会从诚之开始吧?诚之世代居住在安成,与宋楚国文忠公同祖;他的父亲受封为吏部主事,慈爱而且善于教育子弟。家学渊源既深远,早年又得到疏浚引导,那么他的德业成就,本来就应当与古代君子前后相继;这正是诚之日日勤勉而不懈怠的原因。如今他将要出发,肇庆的士民实在是有幸;只是我坐失了得到仁友辅益的机会,又该怎么办呢?想到这里,不免惆怅,不能没有几句话来表达;而同乡诸位君子又想得到我的话赠给诚之。要说赠言,我实在不能胜任,只希望诚之能替我处置这一点吧。

送江西佥宪王君之任序崇阳王君叙之由南京大理寺正擢佥江西提刑按察司事。行有日,吾江西士夫之在南京者,相与张筵以饯之。因念数年以来,湖山千里之间,反覆多事,吏失其理,民失其安,皆欲有言扵叙之。复虑众言之烦多,聴者之难尽也。以余知叙之为久,而叙之亦颇余信,则相率推余以言。嗟夫,余岂能言者哉?然常为父母之邦,切安危之虑,虽欲无言,奚可?夫提刑布政,其职固异;使副佥事,其位固不同。至扵一方之安危,则未有不均任其责者。故必以同心一徳为贵。其徳之所以一,亦惟克己以従善尔。已私之未克,従善之未能,自用之为好,则其徳且二三矣。二三之徳聚扵上,趋走之吏相与观望扵其下,葢茫然不知劝戒之所在,其政恶得而不厖,而民恶有不防其害者哉?呜呼,吾江西之所以事变纷拏,劻勷杌陧,至扵今日而形气犹未和者,其原葢出扵此也。夫人之所见不必皆同,就不同之中而精择之,必有至当归一之论,是为天下之公理。理之所在,即善之所在,虽在刍荛之贱,趋走之吏,且当従之,而况扵同列乎?夫善固自我作,有所未至而人焉是従。其善岂不在我作之不已,而従之不贰,则吾之善有不可胜用者矣。扵以正人之不善,虽小人其有不革面者乎?吾所望扵叙之,尚克与诸公率由此道,以咸有一徳,将见政事无不举,刑罚无不中,和气流通扵上下,而民之受其赐也,无不周矣。叙之仪观伟然,表里相副,学足以知道,而才足以救时,是诚可与之言,辄为之倾倒如此。不知诸公之见之也,亦将有取乎?否耶?

赠侍御罗君考绩序侍御罗君子文与余同姓,且同出泰和,同官南都,亦有年矣。每公事粗办,时时徃还相晤语,葢相好如兄弟然。然自君上世以来,占籍金陵,君生长都防之区,资禀不羣,闻见亦多,扵时务皆所通晓,其才具之优赡,葢随用随济,非余浅陋所能及也。君为南台御史,初莅广西道,俄以外艰去,起复改浙江道,间尝兼绾他道之章,道无留事。时有论列,必采之,舆论之公。凡南都之钱谷、甲兵、门禁、逻卒、营骑、工作,散掌扵中外诸司者,屡承台檄巡视,督察奸▯,防无所容,而日力有余,辄以之读书赋诗,久而益工。以博葢士林之翘楚,而南台之出色者也。兹以给赏事竟,当复命于廷计,其年适当考绩。台中故事,当以言赠陈君秀卿,不知余之不敏,乃来征余言。夫以姓氏邑里之同,且相好之笃,而诸君之举也,又以礼,虽不敏,其复何说之辞?忆▯治庚申,君以丙辰进士授兴化推官,余尝赠之诗,其卒章云:“珍重案头三尺法,功名何止百年期。”葢期之者逺矣。及观其所厯,在兴化则有声,在南台则又有声,非其用法之公,守法之慎,抑何以得此哉?自此以往,超迁累擢,以陟乎卿相,固皆其分之所宜得,乃其终身所当奉以周旋者,法而已矣。自古名臣硕辅,功髙当代,名著青史,类多以守法称。夫法虽人为,莫非天理,守法无愆,则天下之理得,孰有天下之理得,而功名之盛,后世有间然者哉?余之以言赠君,兹惟再出,虽其大防无以异扵前日,而辞说之详尽,则所以深致意焉,庶防大有以为同姓同邑之光也。

译送江西佥宪王君赴任序 崇阳王君叙之由南京大理寺正升任江西提刑按察司佥事。出发的日期将近,在南京的江西士大夫共同设宴为他饯行。想到几年来湖山千里之间,事情反复多变,官吏失去治理之道,百姓失去安宁,大家都想对叙之说些什么。又担心众人的话太多,听的人难以全部听完。因为我与叙之相识已久,叙之也很信任我,于是大家相互推举我来说话。唉,我哪里是能说这些话的人呢?然而我常常替父母之邦深切考虑安危,即使想不说,又怎么可以呢?提刑和布政,职务固然不同;使、副、佥事,职位也固然有别。但对于一方的安危,没有谁不共同承担责任。因此一定要以同心同德为贵。德行所以能够一致,也只在于克制私欲而听从善道罢了。自己的私欲不能克制,善道不能遵从,喜欢自作主张,那么众人的德行就会分裂了。上面德行分裂,下面奔走办事的官吏彼此观望,大概茫然不知道应当劝勉什么、警戒什么;政事怎么会不混乱,百姓又怎么会不防备这种祸害呢?唉,我们江西之所以事变纷乱、局势危急,到了今天形势和气象仍未和谐,根源大概就出在这里。人的见解不一定都相同,但在不同意见中精心选择,必定能够归结为最恰当而一致的意见,这就是天下的公理。公理所在,就是善道所在;即使出自樵夫、奔走办事的小吏,也应当听从,何况是同列之人呢?善道本来由自己创立,自己有所未达而听从他人。这样,善道岂不是在于自己不断创立,并且听从他人而不三心二意吗?如此一来,我们的善道就有用不尽的力量。用它来纠正别人的不善,即使是小人,难道会没有改变面目、改过自新的吗?我所希望于叙之的,是希望他还能与诸位共同遵循这条道路,使大家同心同德;这样将会看到政事没有不兴办的,刑罚没有不恰当的,上下之间和气流通,百姓所受的恩惠没有不周全的。叙之仪表伟岸,内外相称,学问足以明白道理,才干足以挽救时局,实在是可以同他谈论的人,所以我一向如此倾倒于他。不知道诸位见到这些话,会不会有所取法呢?赠侍御罗君考绩序 侍御罗君子文与我同姓,又同出于泰和,同在南都任官,也有多年了。每当公事大致办完,常常往来相见交谈,大概相好如同兄弟一般。然而从君上世以来,便登记籍贯于金陵;君生长在都城附近,天资不凡,见闻也多,对于时务都很通晓。他才干优异充足,随时任用,随时都能有所补益,不是我浅陋的才学所能比的。君任南台御史,起初任广西道监察御史,不久因父母之丧离职;服丧期满起复后改任浙江道,间或兼管其他道的章奏,各道没有积压的事务。有时遇到应当论列的事情,必定采纳公正的舆论。凡南都的钱粮、兵甲、门禁、巡逻、营骑、工程等事务,分散掌管于内外各部门,君多次奉台中檄令巡视,督察奸弊,使坏人无处容身;每天还有余力,便用来读书赋诗,时间久了,学问诗才更加精工。凭借博学成为士林中的翘楚,也是南台中出色的人才。如今因给赏事务办完,应当再向朝廷复命,恰好到了考核政绩的时候。南台中的旧例,应当用文章赠给陈君秀卿;不料他知道我不敏,却来征求我的话。既然我们同姓同乡,彼此情谊又深厚,而诸位举荐我说话也合乎礼数,我虽不敏,又有什么推辞的说法呢?还记得弘治庚申年,君凭丙辰进士被授予兴化推官,我曾赠诗给他,最后一章说:“珍重案头三尺法,功名何止百年期。”对他的期许实在长远。后来观察他所经历的地方,在兴化有声誉,在南台又有声誉;如果不是他用法公正、守法谨慎,又怎么能得到这样的声誉呢?从今以后,他将不断越级升迁,直到登上卿相之位,这本来都是他应当得到的;而他一生所应当奉行、周旋不离的,也只有法律罢了。自古以来有名的臣子和辅弼,功劳高于当代、名声著于青史的,大多因守法而受到称誉。法律虽由人制定,却没有不是天理的;守法而没有过失,天下的道理就能得到贯彻。既然天下的道理得以贯彻,谁能说他的功名盛大,而后世还有什么非议呢?我用文章赠给君,这次是第二次了;虽然大体原则与前一天没有不同,但言辞更加详尽,是为了更加深切地表达心意,希望足以成为同姓同邑之人的光荣。

赠侍御张君考绩序凡今之有官守者,言责固无预焉。惟御史以言为责,又兼有官守。葢自王朝以至扵方岳列郡,文武庶政,鲜不以御史参之。其废其兴,其损其益,必求其当而后已。一有不合,御史輙裁之以法,甚则举以上闻,而黜罚其人。夫既责之以言,又埤益之以事,吾固知御史之职未易举也。求其能举之者,有不以正身为第一义乎?夫惟其身克正,则言出而人信,事行而人服,是以上下胥协,而庶政以和。茍不能正其身,而徒倚势作威,倚法以削令,固有所不行矣。则虽譊譊焉,强聒不置,当谁为之信用,以成天下之治哉?此善为御史者,所以求之扵其身者,必详其必有所见矣。余干张君仲敬,早承其尊君大方伯先生家学,与其兄孟简同领江西乡荐。及连上礼部,仲敬则先登进士科,遂选为南京河南道监察御史。奉若庭训,无敢失坠,兢兢焉务置其身扵礼法之中。有所不言,言必度其可行;有所不行,行必思其可继。故今兹考三载之绩,而其台之长及天官卿皆以最书,葢公论然也。视彼惰威仪、善依倚者,人不堪其削,而事或由以偾,其为贤不肖,何如哉?仲敬考既书最,其同官贺懋教复以诸君之意属余申赠一言。虽台中故事则然,顾余之不敏,将何言以为仲敬赠?天官职有大小,责任有重轻,厯年有久近,是固不能同也。要其道之本扵身也,则无不同。士君子以其一身立扵天地间,以俟事物之变扵无穷,葢不容一日不正。则余之言扵仲敬,又安得别为新竒可喜之説?为诸君勉修故事而不计其有益与否乎哉?以仲敬之贤,吾固知其必不以老生常谈易吾言,必将常如其始,以益显其世也。

送督府都事董君考绩序上海董君文洁任南京右军都督府都事,满三载,当以其绩入奏。其寅友廖君孔服等,以文洁扵余有旧,来请余文以送其行。葢文洁初以郡学生升南雍,实居家君馆下,其相好自此始。家君时为太学正,方严少许可,然独竒爱文洁,以为可进时进而防励之。祭酒尝通试诸生,文洁名占前列,佥以为一第可以指取,而文洁志亦鋭甚,必欲自场屋成名,逾选期至累年,犹不屑就。其先人晩翠翁敦迫之,乃往。及部试,又入优等,爰有都事之擢。平居雅自修饬,禆賛府事,条理井井,尤以平恕得军士之心。读书吟诗,往往至夜分乃寐。且性不饮酒,清茶一啜,常若有余味也。若吾夫子尝称公绰之不欲,又称其为赵魏老则优。夫以为老扵大家,犹有取扵不欲之公绰,况今之督府与六部对峙,所领军卫以数十计,而经厯都事并为府之纪纲,其责任固不甚繁,而地望之尊,何啻百倍扵赵魏老?使居之者非有亷静之操,抑何能当众望而服羣心也哉?有如文洁为人,殆闻公绰之风而兴起焉者。纪纲督府,厥惟克称,故兹三载之绩,当道者皆以最书,葢公论也。然人才之在天下,亷者不必能,能者不必亷,故滕薛之大夫亦非公绰之所能任。而文洁自兹以往,积之以嵗月,虽古诸侯之位且将得之。观其才猷,宜亦无忝。第不知所以终之者,果何如?夫宦业之有终,不系扵才,而系扵志。志茍不怠,才虽短,尚能扩充以有为,况乎才之未必短邪?茍其志一怠,则素守必渝,其所谓才未始不为戕虐人之具,兹所以卒归扵败也。文洁今则有初矣,惟是圗终之道,尚克加之意哉?吾闻董氏为上海衣缨家,至文洁従父兄益显,继续而光大之,众皆扵文洁有望扵其行也。余因以为赠云。

译赠侍御张君考绩序 如今凡是有官职职责的人,本来都没有进言的责任;只有御史以进言为职责,同时又负有具体官守。大概从王朝中央直到地方各省各郡,文武各项政务,很少有不由御史参与的。政事废弛还是兴盛,受损还是受益,必定要寻求恰当的处理才停止。一旦有所不合,御史就用法裁处,严重的还上报朝廷,使那个人受到贬黜惩罚。既要求御史进言,又增加给他具体办事的责任,我本来就知道御史的职责很难胜任。要问能够胜任的人,难道不是把端正自身作为第一要务吗?只有自身能够端正,言语说出来别人才相信,事情实行起来别人才服从,于是上下都能协调,政务因此和谐。如果不能端正自身,只是倚仗权势逞威风,依靠法律削弱政令,当然会有行不通的地方。即使他喋喋不休、强行聒噪而不停止,又有谁会相信他、任用他来成就天下的治理呢?这就是善于做御史的人之所以必定从自身寻求的道理,其中一定有深意。我干张君仲敬,早年承受他父亲大方伯先生的家学,与他的兄长孟简一同考中江西乡试。后来连续参加礼部考试,仲敬先考中进士,便被选为南京河南道监察御史。他奉行父亲的训诫,不敢有所失坠,战战兢兢,努力把自己置于礼法之中。有些话不说,说出来一定要衡量是否能够实行;有些事情不做,决定去做一定要考虑能否长久继承。因此这次考核三年政绩,他的台长和天官卿都把他列为最优,大概是公论如此。看看那些懈怠仪容、善于依靠权势的人,众人不能忍受他们的苛削,事情有时也因此败坏;他们与贤者、不肖者相比,究竟怎么样呢?仲敬的考绩已经列为最优,他的同官贺懋教又奉诸位同僚之意,嘱托我再赠几句话。虽然这是台中的旧例,但考虑到我不敏,拿什么话赠给仲敬呢?天官职位有大小,责任有轻重,任职年月有久近,这些本来不能相同;但说到道德根本在于自身,则没有不同。士君子以自身立于天地之间,等待无穷的事物变化,本来一日也不能不端正自己。那么我对仲敬所说的话,又怎能另外编造新奇可喜的说法呢?难道只是为了诸位勉强遵循旧例,而不管这些话有没有益处吗?以仲敬的贤能,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因为这些老生常谈就轻视我的话,必将始终如一,进一步彰显他的家世。送督府都事董君考绩序 上海董君文洁任南京右军都督府都事,任满三年,应当凭政绩入朝奏报。他的同僚好友廖君孔服等人,因为文洁与我有旧交,来请我写文章送他上任。文洁当初由郡学生升入南雍,实际上住在我父亲的馆舍中,他与我父亲的交好便从这时开始。我父亲当时任太学正,方正严厉,很少认可别人,却唯独认为文洁非同寻常而喜爱他,认为他可以进取,便随时引导勉励他。祭酒曾经通考诸生,文洁的名次列在前面,众人都认为他一次考试便可以轻易取得功名,但文洁的志气也非常锐利,一定要凭科场考试成名;即使超过选期而拖延多年,仍不肯就任。直到他的先父晚翠翁敦促他,他才前往应试。到了部试,又进入优等,于是被提升为都事。他平日一向自我修养整饬,辅助办理督府事务,条理清楚,尤其凭公平宽恕取得军士的拥护。他读书吟诗,常常直到半夜才睡;而且天性不饮酒,只喝一口清茶,常常好像还留有余味。像我的老师孔子曾称许公绰不贪求,又称说让他做赵、魏两国的老臣便很优越。既然认为在大家族中做老臣,尚且要取法公绰的不贪求,何况如今督府与六部相对而立,所统领的军卫有几十个,而经历、都事共同成为府中的纲纪;他的责任固然十分繁重,但地位声望的尊贵,哪里只是超过赵魏老百倍呢?假使任用这样职位的人没有廉洁清静的操守,又怎么能承受众人的期望、使群心服从呢?文洁的为人,大概就是听闻公绰的风范而奋发起来的人。掌管督府纲纪,他确实能够胜任,所以这次三年考绩,当道者都把他列为最优,大概是公论如此。然而天下的人才,廉洁的人未必有才干,有才干的人未必廉洁,所以滕、薛两国的大夫也不是公绰所能担当的职位。文洁从今以后随着年月积累,即使古代诸侯的地位,也将得到。看他的才略,应该也不会辱没这个职位。只是还不知道他将来用什么来成就始终,究竟会怎样?一个人的仕途事业能否善终,不在于才干,而在于志向。志向如果不懈怠,才干即使短缺,也还能够扩充发挥而有所作为,何况才干未必短缺呢?如果志向一旦懈怠,平素的操守必然改变,他所谓的才干也未必不会成为残害人的工具,这就是最终归于失败的原因。文洁如今已经有了良好的开端,只希望他把成就始终的道理更加放在心上吧。我听说董氏是上海的衣冠世家,到文洁这里,他的从父、兄长更加显达;希望他继续并光大这个家族,众人都对文洁今后的行为抱有期望。我因此把这些话作为赠言。

赠督府都事贡君考绩序南京文武诸司,其职务多简。凡有官君子,每朝视事,或不过数刻即罢。居常既多暇日,则往往相与为诗酒之防,山泽之逰,畅然皆有以自乐者。积日累月,以至于三载,则其事业之所成就,亦皆可书。华秩崇阶,由此而进,视彼惨惨畏咎不已扵行者,其所得不既优乎?虽然,君子扵此将必有所用其心,茍无所用其心,则逺大之业因而遂荒。扵嬉者,吾恐其或不能免也。江隂贡君朝用,以乡进士擢南京左军都督府都事,与其长廖君孔服,道同而气合,协心修职,靡有愆忘。及今三载,告盈府以称职,署其考,台察覆之,吏部又覆之举如初。君伟姿仪,雅负综理之才,而性尤乐易,晩而好吟七字句,偶对匀整,善饮酒,虽多不乱。家畜数童子,皆习歌舞,毎燕客,辄以之佐欢。人欲与之逰,未尝不往。其取乐既善,而职业亦以时修,可谓乐而不荒者欤?令子监察御史安甫,往在南京,与余相好,近又辱爱扵君。君尝读余文而喜,数为廖君言之,扵是廖君遂来请余文以为君赠。然不知君何取扵余言也?古人有言:满堂饮酒,有一人向隅而悲泣,则一堂皆为之不乐。君子用心之至,惟欲人人皆有其乐耳。今左军所领为卫,以数十计,合数十卫之人心扵一府,亦犹一堂之聚也。其休其戚,君固与有其责。前此之心思诚竭,则自今以往宜必有以继之,使夫欣欣喜色者满堂,兹固逺大之业之所由基也。初君当得御史,封辞不就,竟就选调,固欲一试其所学。其所志有不在扵逺大者乎?吾尝虑吾党之或荒而乐,为有志者相也。庸赠君以君子之道。

整庵存稿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整庵存稿卷六    明 罗钦顺 撰

译赠督府都事贡君考绩序 如今南京文武各部门,职务大多简略。凡是任官的君子,每天上朝处理事务,有时不过几刻钟便结束。平日既然空闲日子很多,于是往往彼此结伴作诗饮酒,游览山泽,畅快地各自寻乐。日积月累,直到三年,那么他们事业上的成就,也都可以记录下来。凭此而升入高贵的官阶,与那些忧惧过失、始终不敢有所作为的人相比,他们所得的不是已经很优厚了吗?不过,君子在这种处境下必定要用心于某些事情;如果无所用心,那么远大的事业就会因此荒废。对于沉溺嬉游的人,我恐怕他们有时不能免于这种结果。江阴贡君朝用,以乡进士身份升任南京左军都督府都事;他与长官廖君孔服志趣相同、气性相合,同心协力修治职务,没有过失和疏忽。到如今任满三年,向督府报告已经完成任期且称职,署理部门评定他的考绩,台察复核,吏部又复核,所作评定都与原来相同。君仪表伟岸,素来具有综合治理的才干,性情尤其快乐平易;晚年喜爱吟咏七言诗,偶然成对的诗句整齐匀称;善于饮酒,即使饮得很多也不失态。家中蓄养几个童子,都学习歌舞;每逢宴请宾客,便让他们助兴。别人想同他交游,他从来没有不前往的。他取乐很有方法,职务也能按时修治,可以说是快乐而不荒废事业的人吗?你的儿子监察御史安甫,过去在南京时与我相交甚好,近来又承蒙你厚爱。你曾读我的文章而喜欢,多次对廖君谈起,于是廖君便来请我写文章赠给你。然而我不知道你从我的话中取法了什么。古人说:满堂饮酒时,有一个人面向角落悲泣,那么满堂人都会因此不快乐。君子用心到了极点,只希望人人都能得到自己的快乐。如今左军所统领的是卫所,有几十个;把几十个卫所的人心集合在一个督府之中,也如同一堂之聚。他们的安乐和忧患,你本来就负有共同承担的责任。此前你的心思如果确实已经竭尽,那么从今以后就应当继续下去,使满堂都充满欣喜的神色;这正是远大事业所由奠基之处。起初你本来可以得到御史的职位,却封还任命辞而不就,最终接受选调,实在是想试验一下自己的学问。你的志向难道不在远大的事业上吗?我曾担心我们这一类人或许会因贪图安乐而荒废事业,所以把这些话作为有志者的劝戒。姑且用君子之道赠给你。整庵存稿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整庵存稿卷六 明罗钦顺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