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村集卷十

译愿法师在云居住了十年才回来，拿出他的《匡庐诗》，写道五老、石门、九奇、三叠等名胜，以及飞泉怪瀑，景象不可思议，尤其认为御碑亭的云海最为第一。我看完以后，仿佛住在镜光、白银两种世界之中，不知道沧桑变化和浮尘人事究竟算什么了。愿公赠给我五十初度的诗，结句说：“年过半百一定要践行先前的约定，哪里敢奢望能与你相对而坐听松涛声。”这大概是在责备我从前的约定。近来正逢战乱衰病、无家可归，只是因为高堂上的父母已经年老，不能跟随法师离去。于是作这首诗回答他。最美的地方使人观照内心，万道山谷响起天风。石门仿佛映入千面镜子，置身云海之中身心都感到轻盈。超脱尘世，却为时事悲伤；忘却世情，却又思念朋友。战乱离散带来的兄弟之恨，使我辜负了十年的盟约。赠钱受明 你独自喜爱经营时誉，疏朗通达，超越同辈。你的地位因诸父而显贵，性情却像外家一样清贫。对华服骏马没有别的嗜好，在诗书方面却另有神韵。自古传扬孝顺谨慎之人，并不一定要拘守前人的旧法。受明得子，作诗相贺 常常因为故人的孩子，追忆往事而流连。曾经有幸在充闾之庆时相贺，转眼又遇到孩子拜受衮服之年的喜事。几个外甥如今才刚长到能够抱在怀中，却仍然依旧是我的晚辈；我已经老了，还能等到他们成为公卿。眼前只剩下旧日的寄宿之处，徐元叹的落木庵【元叹弃家住在故鄣山中，战乱后回到天池丙舍的落木庵，这是竟陵谭友夏题写的】落木覆盖万山，心情萧条。那里不分古今，抛弃家园归去已经很晚；住在深处的别业中，客人经过松林间便吃饭，僧人留在石上弹琴。早早就作好了建造茅屋的打算，却徒然向着白云寻找。送王子惟夏因受牵连北行 晚年评论当时的同辈，谁能像你这样独擅才能？只疑心栎阳的事情已经牵连到你，仍然是济南征召的旧案。名声供别人借用，文章却招来鬼神般的憎恨。阿戎的才华和地位都在那里，到了这种境地又能凭靠什么？第二首 二十岁便轻狂，令当世忧愁；你出身的门户也难以自安。近来狂放大为减少，反而招来灾祸。无端漂泊在外，故乡关山遥远；疲惫的驴子走在寒冷道路上，破旧衣服却是王谢家族的遗物。请不要嘲笑我这个戴着南冠的人。第三首 客中睡觉时忧愁得频频起身，霜天里贯索星明亮。这里将相很多，为什么偏偏拘留一个读书人？末世风俗崇尚高门，轻视寒士；清平时代，诉讼拘系本应轻微。把文章投给狱吏，还是回去亲自耕作吧。第四首 只希望能够放宽幽禁，使察举孝廉的人来考察。古人尚且能够推荐和通达名士，使他们脱离髡刑和钳制；身为胥靡的囚徒，也曾梦想到新的生涯。季主能够占卜定断，听说朝廷收用了杜笃，难道只会放逐江淹吗？虎丘中秋新晴 万籁在广场上汇合，仿佛与人的心情相通。大地平展，天空开阔；今夜的月色被秋雨洗过，也洗去了去年的战乱。歌声和管乐使星河震动，禅院的灯火在风露中清冷。阖闾墓令人凄凉，断裂的山谷中响起松涛。哭悼亡女 战乱之中，刚刚生下你，全家就逃奔在道路旁。害怕你的哭声，便想着把你丢弃；后来得以保全，反而更加怜爱儿女。战乱和干戈逼迫着我们，年幼时便经历兴亡之事；想到天下的事情，感慨更加凄然。第二首 痛哭一次，怜惜你还年幼，在异乡失去母亲的时候，只因我自己还没有死去，便常恨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如今只能把白骨抱在怀中，到黄泉之下诉说离别。让你我相依在三尺土地之中，令人肝肠寸断，仿佛面对孝娥碑。第三首 我扶病之身，常常听闻战乱中漂泊零落的消息，实在令人忧虑。危急时刻难以共同渡过，短暂的打算也只好算作良策。诀别时频频携手，伤心之中只能抬头。昨夜你还劝我，不必让眼泪长流。中秋看月有感 今年在京口还能拄着藜杖看月。暂时停止干戈容易，重新经历少壮岁月却难。江声连着戍楼的鼓声，人的身影从渔竿旁显出。到了晚年才领悟盈亏的道理，却为你这轮白玉盘似的明月而忧愁。秋山中住宿的地方，指望白云升起，所以特意在半夜降雨，格外增添了今天放晴的意味。一座山峰正对着止观之处，万象逼近孤清的境界。再登上上方寺去吧，松风吹奏着玉笙。休息在赵凡夫开凿的石头旁 这石头的骨骼是哪一年雕凿的？苍然之间收纳了万般形态。它直接从文字的变化中显现，哪里只是斧凿搜刮出来的？纷乱的瀑布垂下古老的水痕，枯松结成遒劲的姿态。如今即便苔藓剥落，仍然一一像银色的钓钩。赵凡夫的山居原来是祠堂，如今改建为报恩寺。高人的心力已经耗尽，石头仍在，道义长存。古佛与他同住，名山便是他的子孙。飞泉穿过树木的腹部，奇异的字迹刻入云根。半夜藤萝间月色清冷，钟声传到墓门。灵岩继起和尚应曹村金相国的邀请，住持虎丘祖席。应物和尚的心没有系着什么，观照空性而老于辩才；道随着诸佛而住在山中。这位相公开设斋戒之日，鼓声传遍清空的讲台，那里原本是歌舞之地。人们因此放下参拜之事前来。王增城子彦被罢官后哭悼儿子，滞留在那里没有回来。近来只听说传递口信，却没有收到一个字，所以作诗感叹这件事。年老了还牵挂妻子儿女，心里想要辞家远行，却备受种种苦难；最放心不下的只是小儿子，失算在于误入了微末官职。客居时梦见乌衣巷，思乡之情如白石滩般绵延。可怜如今消息传来，仍只能把我们两人当作旁观者。其二 经过庾岭应当能遇到南飞的大雁，到了章江却不要托鱼寄信。遥想你我两人的眼泪都已流尽，也不肯再寄来一行书信。家在远方，已没有归去的兴致；道路困顿，处境仍和故乡一样无所依托。应该早些离去，临行时却又长声叹息。寄怀陈直方 按汉朝的法律，服刑三年；像被流放到万里之外的秦关。可怜几个儿子都已长大，却没料到全家仍被收捕。身居要路的人有冤情又有谁来救？宽大的恩典只留下我这个病人。羁旅栖身，骑着瘦马，风雪阻隔在异州。其二 一家百口都陷在风波之中，三生的荣华不过如梦。膏粱厚禄徒然，早年的辛苦才换来今日的前身。为求口粮，穿着芒鞋踏雪；靠替人抄书，戴着布帽沾满尘土。不知如今做了公府属官，是否还认得道路旁的旧人？其三 万事偶然相逢，且在忧愁中安顿一家。江山忽然转入战争，妻子儿女又各在天涯。客中饮酒消磨残更，军书随着落花传来。出门反倒自我嘲笑，真正安稳的地方只有龙沙。其四 在这样的时世里，高门之家尚且畏惧，像您这样的人实在少有。有什么罪过，却要一同忧患；即使免罪，也忍心让我先行归去吗？苦苦劝说，只想着守住满盈；劳碌一生，反而羡慕能够息心忘机。过去那些兄弟辈，凭着华美的皮裘和肥壮的马匹，自然轻快富足。咏月 漫长的夜里清光照耀，愁绪生起，月色格外明亮。月影在新战死者的尸骨间徘徊，也照过旧日的台城。秋色如今在什么地方？江心的月影仿佛也显得不平。哪里禁得住急促的笛声，又一次唤起故乡之情。访商倩郊居有赠 花影显得清瘦，篱笆根旁江面平静，客人就在门前。清晨吟诗，寒意侵入城中；傍晚进食，冒雨回到村里。主管文书，观山时心情清爽；替人抄书，夜宿时只留下炉火的痕迹。《西京游侠传》中，您的父亲姓名仍然留存。假寐得月 熄灭蜡烛，贪恋凉意，夜窗一片阴暗。梦没有做成，云彩随着闭眼从眼前掠过；一抬头，月亮便从天边升起。树色漆黑，增添了幽深的影子；溪流漫长，正好忍受独自前行。故人相隔万里，大多只能遥遥相望，眼前只有盈盈月光。三峰秋晓 拂晓的天色仿佛接近诸天，霜后的天空澄澈，万物高悬可见。鸡在松树顶上啼叫，僧人在石室中说话。烟霭清淡，磬声清越；群木幽暗，野花飘香。一股泉水仿佛要参究黄檗的佛理，便在这里传授开来。和顾伊人一起，傍晚从维摩处越过山岭，住宿在破山寺。树木老了也不说话，正处在深秋无事的时节。云根处有僧人经过，白霜仿佛在等待客人到来。隔着树林传来红樵的谈话声，小院里茶炉的烟气被风吹散。松树下幽深寂静，只见行人的身影映在石桥东边。维摩处的枫林景色绝佳，可是您独自闭关。于是我作成新诗，拿来给您看。遇到值得欣赏的景物便只管枯坐，秋林自然染上了霜色。道心如黄叶般淡泊，胜景使人忘却白云。山涧之水通到煮茶的炉灶，山花对着石床开放。静谧中幽深的思绪已足够，请替我从诗囊中取出诗篇。

译夜发破山寺别鹤如上人 好不容易在松树下借宿，初升的月亮淡淡地与我相亲。山势逼近，住处难以确定；僧人高洁，分别更显真挚。幽暗的泉水随着离去的马匹流淌，急落的树叶卷送归人。走过碧云笼罩的地方，我的心惭愧于自己不能隐逸。苦雨 滴雨声苦苦响到残更，忧愁中耳朵听得格外清楚。生计上只贪恋旧日的产业，天意却误了亲自耕作。讨火取暖时泥水连到屋里，缴纳租税时积水已经满城。哪一家正在歌舞设宴，直到天亮都听不见一点声音。茸城客楼中，大风吹来清晨的寒意，我吟咏远眺，把诗作给朋友看。圣九日，玉符诸子。偶尔乘一叶扁舟，偏偏在旅夜中触发兴致。困顿的乌鸦啼声惊破残梦，树下的客人在晓色中的楼上交谈。风月落在三江之外，荒城处于万马奔腾之中。徒然手持一杯酒，歌唱和哭泣又同谁一道？遇宋子建话故友有感 面对着酒，想起徐君仗剑披襟的豪情；又如宋玉面对萧瑟的秋景。到了晚年，生死已经隔在炎洲两边。相隔万里的书信难以送达，三山仙境只能在梦中寻求【子建学仙】。看着向南飞去的大雁令人伤心，年老的眼泪只是不停流淌。楼上听到晚间号角 霜天里谯楼的号角声清越，听见天边横跨海面的军旗翻动；落木之中战马移动，寒云之间风势急迫，城上的乌鸦纷乱，江面昏暗，野外的火光分明可见。什么时候战鼓才能停息？我倚着枕头面对斜落的夕阳。送钱子璧赴大名 一骑冲破寒风，雪覆孤城，晚鸦在鸣叫。您以参军之职镇守雄地，又是相公家的贵客。酒喝尽时，黄河的涛声仿佛汇合；灯将残时，剑影斜映。信陵君正在礼贤下士，旅途中的愁思不要徒然叹息。过诸干一细林山馆 游兴已经极盛，约会却偏偏耽误；名山也认识旅途中的愁情。桥的痕迹穿过谷口，亭子的影子压在溪头。晚霞映红丹山，松涛响在白石楼。竟然在华灯燃起的夜里，先为一座山峰停留下来。神山夜宿赠诸干一 高士能够调教仙鹤，仙人得到卧龙相助。拄杖穿行在云间的三条小径，听着月色下五更的钟声。才略名望可以比肩管仲、乐毅，道行自然如彭祖、安期生般深厚。独自来到天边居住，对着赤城山的松树长啸吟咏。过徐文在西佘山庄 已经舍弃了蓝田的宅第，又来到灞水之滨。烟霭散开，孤树显得遥远；霜色清澄，一座山峰格外真切。曲折的山路迎着手杖延伸，空旷的回廊任明月照向行人。如今才知道萧相国的谋划，是留下这里等待沉沦之人。细林夜集送别倩扶女郎 远山青翠映入蹙起的眉头，轻寒中衣袖半垂。花开在神女庙旁，月落在影娥池边。幽深的竹林有微风穿过，晴日的沙地上轻轻移步。回头看下山的道路，红烛为谁迟迟燃烧。天马山过铁崖墓有感 天马山把龙当作朋友，云山之间鸟儿自在飞翔。我一定忧愁于黄纸诏书的征召，却独自羡慕身穿白衣归去的人。长篇诗卷与我同样苦涩，狂歌的曲调也已经不同。悲情袭来，吹起铁笛，不要笑我和声的人太少。陈征君西佘山祠 通隐居虽在市中，却如风流的白石仙境。高卿相继登临，身世却远离乱离。前来的客人还记得茶龛中的夜晚，僧人追忆题写笔冢的年代。故人再次俯身拜祭，向江天洒酒。横云 青色山峰耗费千金开凿，丹色楼台高耸百尺。空山中开辟的遗迹，连接着异代的贤豪【李氏园亭废弃以后，近来由诸干一重新修筑】。身世只能供人登高远眺，妻子儿女只好托付给浊酒。双眼越过云背豁然开朗，飞鸟岂敢从我眼前逃去。送圣符弟之任蕲水丞 随公文赴任，做一名辅佐官员，全家住在汉水以东。退衙时要防备城壁寒冷，趋赴府署时要面对雄伟的府门。屈原、宋玉的风流遗韵仍在尘世之下，江山之间自有清醒与沉醉。大丈夫即使领取微薄俸禄，也不要把故园看作穷困之地。其二 四十岁还没有专任一城，任命文书辜负了你的姓名。才华很高，正当被荐举显达；地方偏僻，少有人前来应酬。夏日竹席与琴床洁净，春泉与茶碗清澈。公务之余来到墨池，洗笔作成图画【蕲水有陆羽泉、右军洗笔池，圣符擅长绘画】。其三 向西而上，如今我的弟弟将分别登临北固楼最高处；我搔着白发，不知在何处遥望黄州？故旧都庆幸平安无恙，烟波却使人感慨昔日同游。蕲春有香草，烦请寄来一些，以慰藉离愁【兼寄语毕协公侍御】。其四 访问民情，曾经走过战乱之地；车子经过大泽乡，残存的百姓谈论陈胜、吴广；从旧国遗迹中追记江、黄二国。二十年来流离迁徙，如今又转运于三湘，正逢休养生息之后。温和的诏书再次推重循良之吏。暑夜舟过溪桥示顾伊人 深岸上听着微风，江水清澈，令人不能入睡。舟中行进，人的影子摇动；桥边传来话语，月色明亮。空寺的树木侵入门边，一片昏黑；渔船的灯在水面摇曳，映出红光。谁家又吹起了笛子？归乡的思绪飘向淀湖以东。佘山遇姚翁出所画花鸟见赠 七十岁的老人已经忘却机心，在空山中羡慕独自远行。如今来到白石，往日曾居住在青城。一斗酒下肚便开怀大笑，千种花木都化作洗笔后的画作。哪里知道牙齿已经脱落，却忽然发出浩荡的歌声。赠青溪蔡羽明 家住山城旁边，居处应当可以追慕前贤。一部经书传给汉相，书法八法继承秦碑。仙人仿佛是麻姑降世，才华却不是唐举所能知晓。为了逃避名声而卖药，也不辜负鹿门的隐逸之约。橘 不要设置西山戍所，那里萧条，正是管理橘树的官署【当时洞庭一带刚刚增加兵力】。果实从今以后每年都会减少，树木因为去年的严寒而凋残【去年冬天大寒，橘树大半枯死】。缴纳一匹绢实在艰苦，成千株橘树也被砍伐残败。茂陵的汉武帝口渴得厉害，只能到上林苑去看橘树。蛤蜊 勉强进食没有什么好办法，全凭合不合口味。把它煮成汤、做成食物，滋味很高；这一族水产，酒客们有什么办法能得到呢？车螯的鲜味已经断绝，牡蛎的空壳只能防备空虚。江南的沈昭略苦苦嗜好此物，却不能品尝。脍残 把残余抛弃，确实算得上细微琐屑；可是对老饕来说也不能轻视。它在刀筷之间细微变幻，最终化入江海波涛。风俗中用银盘进献，江湖上把它视为珍贵美食。六千条残鱼还在，脱离网罟的总是秋毫般微小。石首 捕捉鲜鱼，在狭窄水道中少敲鼓，也少砍取藏冰。五月驶向三江，一张网便能得到价值千金的鱼。鱼尾金黄，像荷叶覆盖；鱼鳃鲜红，胜过柳条。笑死那些儿童的说法，煮来足以供僧人下饭。燕窝 海燕没有安定的巢穴，辛苦争抢着衔来小白鱼，却反而供人采食。还不知道你们将安居何处？滋味调入金制的羹匙，精美的巢穴营造在虚空般的玉垒之间。大官要求搜求远方珍物，应该早早写信进献给上林苑。海参 先让它用滚汤洗净，过一会儿才放进鼎锅，禁令还算宽松。北海的美食可以辅助南方的烹调【产于登莱海中，所以没有禁令】。不要辨认它究竟属于虫类还是鱼类，也不要疑惑它是草木的名称。只要用它来滋补滋味，不用药物也能保养余生。比目 比目鱼究竟有什么怨恨？只能在沧波中结伴游行。幸而逃过网罟的灾厄，可以免去离别的忧愁。小市上时时更换时鲜，残旧的书中也收录着土产。若遇到封禅的诏书，一定会到海边去寻找【得到东海比目鱼，才可以举行封禅，见《管子》】。鳝鱼干 旧日风俗中鱼和盐都便宜，贫家把它们放入饭菜也不看重。我惭愧自己不是吃肉的人，每顿饭都盼望战争停止。剩骨腥臭，又能依附什么？长久吃着腥臭之物，却也有难以割舍的情感。迂腐的读书人叹息于口腹之欲，吃饱之后反而辜负了太平盛世。过吴江有感 落日照着松陵道，长堤仿佛要环抱城池。塔影盘旋，湖势摇动；桥梁牵引着月亮的痕迹显现。市镇寂静，因为百姓逃避赋税；江面宽阔，旅客躲避兵乱。二十年来交游故旧凋零，只能举杯感叹浮名。莫厘峰 这才相信一生都被耽误，只能在天边眺望未来。经过几番转折的乱峰，远方的水道忽然盘绕千重。独自站立了很久，孤独的心情才渐渐安定，骤然间已经宽解。也知道归去的小路太晚才走，年老以后再续此游实在困难。送沈友圣汉川哭友诗【并序】

译汉川顾西巘侍御和云间沈山人友圣是平民时的朋友。顾西巘出使吴地时，友圣毫不屈身，长揖之后便坐下，箕踞而坐、放声长啸，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他所居住的地方田地荒芜，蓬草蔓生，简陋的柴门只有两扇木板。侍御出城到郊外屈尊拜访，停车谈论旧事，全郡的人都感到惊异。西巘去世后，友圣徒步三千里前去哭吊，粮食吃尽、道路寒苦，仍直往前行而毫不顾惜。我与友圣交情深厚，侍御也因为友圣的缘故厚待我。曾经我们三人在虎丘夜饮，那种郑重深厚的情意表现在图画中，也见于歌诗之中。这次汉川之行，可惜我不能同行。于是作诗寄托这份悲痛。士人只要有一个知己，就不必再感到不平。世人反而嫌弃鲍叔牙，私下辱骂侯生。设酒饮宴而忘却形骸，席地蹲坐，停下马匹而废弃礼法。柴门前迎接友人，车辙还留在那里；感念旧交，眼泪纵横。其二 得到消息后，忽然狂奔而去；翻越千山只为痛哭，中途抛下家中事务。穿着芒鞋踏雪，为亡友在草亭设灵位；风吹两水，江声仿佛汇成三重。友道已经空缺，只留下黄鹤入梦；相逢时再与这位诗翁谈论诗篇。其三 贫贱之时有谁曾经托付过我？相逢之后却愿把此身相许。谈论文章时，青眼相待的是知己；以酒相待的，是身穿白衣的友人。坟丘上的松树和楸树感到冷落，江山之间新唱起《薤露》。把一杯酒倾入汉水，不肯辜负春申君般的知遇之恩。其四 徒步行走而忧愁粮食将尽，最伤心的是彼此各在天涯。云雾埋没大别山的树木，飞雪遮暗小孤山的船。今日得以在亡友墓前相见，他的狂放名声已经传遍各处。范式、张劭相隔千里的约定，如今重新在晴川兑现。秦留仙寄畅园三咏【与姜西溟、严荪友、顾伊人同作】山池塔影 黛色山影常让人疑心下雨，溪边厅堂正值早秋。群山带来各种声响，倒映的景色在水流中荡漾。仿佛有一叶帆船驶来，为何半座塔却停留在眼前？其中自有通达玄妙的道理，斜阳正照在山峰顶上。惠井支泉 石缝断处不知泉源在哪里，细细的泉水从树底流出。遇到风时水流忽然分散，到了夜里声响尤其清越。可以枕着山石穿云听泉，常常带着月色煮茶。只是因为愁绪随着水流传递，到这里暂且逃避名声。宛转桥 斜月挂在银河旁，虹桥上的欢乐事情很多。花枝斜倚在曲折的栏杆上，山石阻挡着曲折重叠的水波。旅客沉吟着离去，佳人姿态优美地经过。玉箫仿佛懂得这番心意，吹出婉转的采莲歌。慧山酒楼遇蒋翁 谁来继承桑苎翁的事业？名泉如今归于卖浆之人，价格应当夸耀于天下。若论滋味，难道还能超过程乡的老酒？它在空山中，也在高楼大道旁。我和何水部闲谈，只说那新酿酒的香气。家园次罢官吴兴有感 世路之中叹息有谁能够安稳？漂泊迟留又能怎么办？官职随着残梦短暂，旅客却比乱山还多。闭门在阁中凝神焚香而坐，出行时却有车子载酒经过。回头又听到渔歌声响起，落日下江面正有风波。其二 美好的往事难以忘怀，处在阴晴变化之中。栏杆外群峰高耸，台边争相映入眼帘的是水面；曲折的山坞中自然栽着松树。虽已失意，花仍然开放；离别的路上，仙鹤却没有跟随。白云长久淡淡飘荡，仿佛仍保持着我到来时的姿态。其三 徒然辜负了千金般的承诺，空自报答一饭之恩。如今想寻求国士，又有谁来报答王孙？勉强排遣愁闷裁成诗卷，向着酒杯长歌。古人最看重救济危难之急，我只能在夷门叹息。其四 繁剧的郡务不是我所喜欢的，萧条地离开国都，成为漂泊之身。几年来自称傲吏，今日却成了诗人。京城洛阳的虚名耽误了我，江湖生活和懒散多病却是真实的。做一任官已知惭愧，所得不过是长久贫困。许九日与顾伊人唱和元人斋中杂咏诗作成，拿来给我看，我姑且仿效其体裁戏作。焦桐 流落的中郎，怨恨着薰风；心意忽然舒展，声音因此遇到知己。它发出歌声，为被放逐的臣子哀伤；在酒席前奏一曲，价值千金，防备被视为下等材料。汉家忘记了灶火失慎之祸，绝妙的曲调却流传到了江南。蠧简 吃饱饭到底有什么用？也难以保全不朽的名声。秦火之后的灰烬招来老鼠，盗掘鲁壁又使浅陋的书生窜出。刀笔之吏偏偏没有伤害，神仙之道哪里容易成就？只留下残缺的篇章，交给后来的腐儒争论。残画 原本就没有多少笔墨，年代一久颜色便凋落。茶烟冲过雨幕，竹粉遇风飘散。顽童懒得拿犀角镇纸，任它坠落；孩子淘气，误把墨迹涂画。六朝的繁华金粉之地，如今落木更加萧萧。旧剑 这难道还是封侯的年月吗？抚摸旧剑，回忆往年的恩怨。酒后想起关塞，仿佛就在灯前。解下来又将赠给谁？拿去换钱也不值钱。若不是遇到张壮武，岂不是辜负了宝刀篇。破砚 南唐旧事令人一掷而生恨，只剩下一块残破的砚石。江山的形势被截去一半，宝玉般的光气也完全收敛。洗墨池已经裂成玉玦，仰头从月下窥见弯钩般的书迹。记得曾经疏漏宫阙，如今失望之情如紫云断裂般令人忧愁。废檠 回想曾经一起不眠，如今被弃置又是什么心情？幸喜它陪伴着疏窗的清冷，却为老屋的深暗增添愁意。读书时借邻家的灯火映照，梦中又和佛灯一同沉落。不要叹息兰膏已经烧尽，想来也不会有狡猾的老鼠来侵扰。尘镜 抬眼望去，风尘使天空昏暗，把明月的光辉全都遮住了。不要叹息青铜镜中的容颜已经改变，可怜我如今满头白发，却并非本来的模样。秦女的妆容还在，陈宫中的眼泪又怎能挥去？不知道徐孺子背着药箱，什么时候才能归来。断碑 精妙的碑刻大多残缺，天然的痕迹反而失去了真貌。碑文的毁灭关系到世代的变迁，经过洗刷才显出它的精神。拓碑之处悬崖险峻，装裱起来，断裂的墨迹却显得新鲜。正可以从细微的笔画辨认，哪怕半个字也是先秦的遗迹。经过东山朱氏画楼有感【并序】东洞庭以山后的景色最为优美，有位住在碧山里的朱君筑楼，教他家的歌姬舞伎歌舞。朱君每次从湖中回来，离家还不到半里，就命随从占据船屋，吹奏几曲铁笛。家人听到笛声，全都出来。楼西有一排红色栏杆，长达数丈，十二名歌姬盛妆凝神远望，指着烟波迷蒙处渐渐归来的船。船一到，洞箫、镶钿的鼓声、欢笑声一齐响起，旁观者起初简直以为不是人间景象。朱君以平民身份蓄养歌伎，晚年有人索求他所宠爱的人，因此他不高兴把她们遣散。不久朱君终于去世。我偶然在春日经过他的村里，虽然帘幕之间香气凝聚，湖山却依然晴朗秀美。楼头有一株红杏，靠着屋檐，仿佛正要含笑。客人对我说：朱君一生爱花，病重困顿时还扶着病体，洒酒再拜向花告别。歌伎中有个叫紫云的，因为感念他的情意，直到今天仍守志不嫁。唉，从这件事就足以了解朱君的为人了。于是题写五言诗在墙上。都说凝神远望，等待东风，我来回徘徊又能怎样？曾经踏歌赏花的地方，已经看不见那位赏花人。旧日的曲子抛下了红豆，新的愁绪长满了白苹。令人伤心的关盼盼，又是一年春天。叶君允文和两位叔父以及我的兄弟，一同游览寒山深处。脚一落下，几乎疑心没有落脚之地；遇到泉水，便停下来细听它的声音。松树顶端湖光摇动，山峰背后夕阳敞亮。客人经过，带着山中酒器；僧人归来，清扫石台。放声狂呼，声音震动树木，麋鹿不要惊慌猜疑。查湾西望 山路屡屡转折，才望得见远处；山窗插在石根之间，湿云低低地染着小路，老树有一半侵入门边。渔船直看去仿佛停在岸上，横斜的沙洲像要环抱村庄。湖光还在眼前，灯火已在黄昏中闪动。拜谒王文恪公墓 旧日的德行如丰碑般高大，清冷的湖面与天空开阔相接；功勋名声已经寂寥。高贵的故相，以经术辅佐前朝，尊重前朝使君主成为尧、舜，只为时局忧虑。只叹防御刁斗之声，百年人世已经改变，野外又响起渔夫樵夫的歌唱。胥王庙 伍相的彩绘画像，须眉之间还看得出老臣的神态。他筹划三江之事以对抗楚、越，以一柄剑报答君王和亲人的恩情。云壑埋藏着他的忠贞愤懑，风涛诉说着他的辛苦。平生对于国家和家乡的怨恨，偏偏又遇见了故乡人。经过查湾到友人家吃饭 从碧螺峰下走去，曲折地来到山中人家。橘子上市的地方，人们买酒来喝；桑树环绕的村庄，客人烘焙茶叶。溪桥随着树木转折，石路沿着滩头斜伸。不要辜负乘篮舆游览的兴致，低垂的桃花已经开放。

译寒山晚眺 骤然进入山中，起初还疑心走错了路；沿着水源前进，兴致无穷，穿过树林，行人渐渐变得渺小。攀援葛藤，小路隐约相通；湖水从千株松树的梢头显现出来，钟声从万重山谷中传来。傍晚山月升起，远远指向东方的断岩。在翠峰寺遇到友人 我卧病在山峰半腰的寺中，山路倾斜险危，走几步都很劳累。松涛传入殿中，使殿宇更加清冷；花木拥簇楼台，使楼台显得高耸。世俗浅薄，轻视诗书；空山之中，将领和官吏却显得豪横【当时有戍守将领住在寺中】。实在不堪与他们交往，只好置酒自饮，白发之人独自萧瑟。登上寒山高处，拄杖行走在山崖谷地之间 侧身俯视山峰的形势，转眼间苍茫万象都空阔起来；阴影截断山岩，湖面只有几尺；绝涧中的树木高达千寻。阳光透过玲珑的树影，烟雾在幽深迷蒙处升起。我的心忽然遇到天际的开阔，这才觉出所来之处的深远。沙岭 杂乱的群峰迎面耸立，反而寻得一片平坦山丘可以休息。坐卧在这片云气之中，想放声歌呼却不能随意。支着下巴时有苍鹿经过，袒露腹部时白云停留身旁。笑着指向鸟飞之处，那里有人正登上山头。饭石峰 半空中传来杵臼捣米的声音，蒸笼杂乱地放在山旁。若不能救济百姓的饥饿，谁来打开白帝的粮仓？把灵芝养成香米，把石头煮成露水浆液。与我相逢的饭颗山瘦诗翁，难道真的能吃饱吗？柳毅井【此地就是橘社】仙井中传来鹿卢转动的声音，源头泉水流过橘树林。清冷的泉水增添了玉女的怨恨，澄澈的水中照见柳郎的心意。短绳难以把书信送到，成双的鲤鱼传信又怎会沉没？水面长久不起波澜，千尺深水正象征情意深长。鸡山【夫差饲养斗鸡的地方】在丹山饮水啄食，稍长大便在泽畔长鸣。云锦般的冠子，徒然凭恃着气势；金色的距明亮耀眼，超出群鸡。收拢翅膀的雌鸡还守着专门的斗场，胜负尚未分出。西施正睡得香，鸡鸣却已经报告越军到来。厩里【在武山，吴王养马的地方】这里是夫差堆放草料、饲养马匹的地方，遗迹随着五湖流传至今。柳叶般的青丝马络，桃花般的红汗马鞯【武山的桃花是东洞庭的一处胜景】。投降的君王羞于执缰，艳丽的妾侍笑着垂鞭。老马悲哀地长鸣，西风中只剩枯骨被抛弃。登仙掌楼与众友人话别 举杯饮酒，镜湖平静，拿酒为远行的客人送别。可怜高台之处，偏偏勾起故园之情。烟中的鸟从窗中消失，风中的帆从树梢升起。遥望沙洲渡口，明日便是离别启程之日。登东山雨花台 白云飘向什么地方？我迈步走进云气的根部。一道水环绕山阁，千种花夹在寺门两旁。阳光翻动深谷中的景色，烟雾涂抹远天的痕迹。景物在晴暗之间变幻消散，而悠然自得的道心始终存在。留在洞庭二十日，从水东小港归来 渐渐觉得湖天已经改变，小船曲曲折折地前行。野桥边不知是谁系船，村边的树木也仿佛叫得出名字。晚市上的鱼虾便宜，烟雾笼罩的水洲上菰米生长。偶然遇到空旷开阔之处，又重新听见旧日滩头的水声。武山【木名，即虎山；夫差曾在这里养虎，李唐避讳“虎”字改称“武”，至今仍沿用】霸主的谋略夸耀擒拿和放纵，君王曾设置虎牢。直到今天，从震泽望去，仍疑心那就是射杀成皋的地方。当地风俗没有设置机关陷阱，山风也少有怒吼。留下千秋祸患的地方，究竟是谁最初砍除蓬蒿开辟出来的？题写郁静岩斋前堆叠的石头 依着石头补缀奇景，云气与潭水幽深错杂；石头的纹理贞正坚实，本来应当各有性情高下，也只是像您的品格一样。鸟雀因有人来而纷乱，松树杉树却只有我独自听见。长满苔藓的台阶含有古朴的色泽，疏落自得，独自与同类相合。《梅村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梅村集》卷十一 国子监祭酒吴伟业撰 七言律诗（一） 梅村 篱笆和茅屋掩映在苍苔中，分来竹子、花枝，亲手栽种。不喜欢登门拜访别人，却贪恋客人来访；习惯迟迟作答，却喜爱书信寄来。闲窗下听雨，摊开诗卷；独树旁看云，登上啸台。桑落酒香，卢橘鲜美；钓船斜系着，草堂也敞开了门。王烟客邀请我前往西田，和黄二、摄六、王大子彦以及舅父朱昭芑、李尔公、宾侯兄弟一起赏菊。九秋的风物因您的遗爱而芬芳【文肃喜爱菊花，这就是他留下的恩泽】；三条小径培植着处士的庄园。花朵仿佛既被赐予绯色又被赐予紫色，人也曾穿白衣面对黄花。还不能像陶渊明那样以酒为师，却想借采食菊花来询问首阳山的高士。转眼看东篱又有什么意味？庄严的金色，原来就是空王的境界。其二 不用扶持也自然挺直，稀疏时仍能繁密；已经折断还会重新开放，越瘦弱反而越显娇妍。最爱它临着素白墙壁的萧斋，也好借高高的烛火照耀华美的花钿。坐下来观赏，艳丽的花色仿佛与杯中酒一起荡漾；年老以后孤根只剩一块瓦片可以保全【栽种的人用瓦片束住泥土】。它苦苦向邻家抱怨被移植，只能寄居在别人篱笆下，接受别人的怜惜。和王太常《西田杂兴》诗的韵 我卧在溪边云影里，彼此相见很少；把船系在枯柳旁，叩响斜着的柴门。桥通向小市，鱼虾便宜；水环绕孤村，炊烟灯火微弱。无论到哪里都随身带着琴书，客人突然来到，围着主人观看。把松雪、花溪的画卷画好，补进西田老和尚的衣襟。其二 连日下雨，空荡的庭院里鸟雀稀少。泉声传入竹林，寒意侵入岩门。穿芒鞋、拄藤杖，迎来送往的人很少。蟹舍鱼庄，生计微薄。醉酒的客人带着茶来，棋局结束的人簇拥着围看画图。日已西斜，清凉的竹席正好用来追凉；把榻移到梧桐树荫下，看见有人解衣纳凉。其三 苦竹和黄芦丛中，隔夜的火光稀疏。渡头的人歇息，望着归来的柴门。偶然添建一座小阁，林木山峦秀丽；渐渐看见归帆，烟霭微薄。菜园荒草深长，野鸭大雁纷乱；水亭被水淹没，菱角荷花环绕。夜凉了，卷起帘幔，深更时谈兴已尽；抵御秋意到来，穿上白色夹衣。其四 竹林花潭之间，来往客人稀少。刚刚灌溉完田畦，便掩上松木柴门。道人在石上支着下巴久久沉思，渔父在江边石矶上发出微弱的欸乃声。潮水淹没秋田，孤鹜飞向远方；楼阁含着山雨，断虹环绕四周。亭边树木凋落，使人想起黄州旧梦；江海之间翩然飞舞，仿佛一件羽衣。其五 战乱后归来，桑树柘树已经稀少。牵船来修补房屋，就着柴门居住。游鱼自在地看见江湖广大，野雀哪里知道自身微小。听说诗书，农夫便欢喜；偶然谈到城市，醉酒的人便围拢过来。昨天才把机头织成的布换去，已经看见新缝的短后衣。其六 今天这样高雅的兴致，像您一样少见。白鹭站在滩头，隐约对着垂钓的柴门。屋里设置茶寮，画着陆羽；轩中展开画壁，祭祀探微。萧然书斋中，书帙显示出主人沉溺于此的癖好；高座谈经，早已使人解脱困境。亲手种下松枝当作麈尾，俨然是云林居士穿着水田衣。其七 相逢便谈起往事，老朋友已经稀少；偶然经过邻翁家，只隔着掩闭的柴门交谈。想起陶氏的祖业和士人的品行，羡慕谢家的遗风和谢弘微。城中赐第，藏书千卷；祠堂下的丰碑，柳树粗到十人合抱。如今战乱离散，处境实在孤寂；秋风吹着禾黍，泪水沾湿衣襟。其八 春晓台前，春日的思绪已经稀薄。故园里藤萝环绕山门，童仆耕种十亩田，桑麻已经成熟。僧人住在一龛之中，钟磬声微弱。题成诗篇，恰好写满墙壁；种下的松树柏树已经长成环抱之势。如今却向西田老去，只得换石头、栽花，典当破旧衣服。祝王子彦五十岁寿 二十岁便登车出游，尽情进行壮游。京城洛阳的轻尘中，骑着紫色骏马。九成宫体的书法，银钩般的字已经写成【擅长欧体】；住在万卷楼中，收藏玉轴书卷【家中有一座名为万卷的楼】。即使懂得赌博，也不是随便嬉戏；即使观看哺醊，也同样风流【擅长吃笋】。乘笋舆、穿芒鞋，走在春山路上。旧日朋友相逢时，总已白头。其二 城西旧业有二顷田，听说著书已经续成了长篇。两位贤人的门第，想来应当得到补益；十次应试的才名，只能徒然自怜。到了老年，随意裁制居士服；害怕见人，仍然赶上孝廉的船。只是因为梅花传信，归来得晚；亲手种下松枝，暗中记下年岁。其三 懒得把身世接近浮华的名声，残年之客向来厌恶送往迎来。独处的心意并不在山水之间，遇见别人时，嘴里连酒器也说不清。衣帽含蓄而有风采，砚台书几清整严肃，从中可以看出人的性情。子弟都贤良，宾客随从也很好。凭您的才华，不要愧对自己的一生。其四 虽说您在文籍和儒林中独树一帜，实际上已经独擅古今。备五簋饭留宾，像高士以百金赠客，重在故人的心意。酒器排列，图书珍贵，花木疏落，池馆深幽。晚年向鹿门山追想采药之人，与汉水边的渔父一同浮沉。姜如须从越中寄来诗，依韵奉和 漂泊于江湖之间，像鲁国两位儒生在乱离中孤寂失意，暮云铺满天际。秦地遗民祭祀的日子，刊刻黄县《越绝》编年；记述赤城南边的菊花，遇到人便怀念故国。在西窗听雨，谈论陪都旧事，实在不忍兄弟频频回首。落木萧萧，已经不是世俗的人情。抒怀 苦苦留在尘世，留下踪迹；学道没有成就，姑且闭门自守。只是因为鲁仲连宁愿蹈海而死，谁说介子推不会焚烧山林？枯桐半死，内心仍然正直；断石经过搬移，苔藓自然斑驳。想去向君平询问消息，只是经历风波后，几时才能有钓船回来？周五子俶读书，喜爱宾客，喜欢赌博，纵情饮酒，又精通音律，爱好方术技艺，因此作此诗嘲笑他。大隐先生作赋：近来独居，诗和酒又怎么样了？像马融在绛帐中讲学，却仍然吹笛；像刘向得到黄金，却只是读书。困穷时依靠文章供自己饮酒赌博，兴致来了便卖掉田地房屋招待宾客。不要面对广武山频频长叹；醉后的疏狂，病根还没有消除。同许九日、顾伊人在洞庭山馆听雨。清晨登临楼阁，心意渺远。芦花萧瑟，五湖与长天相接。云深处的古洞收藏着书卷，树木凋落的空山奏响管弦。鱼市有租税，尚且可以带酒前去；橘官没有俸禄，姑且高卧。不要因一夜西窗雨而发愁，笠泽的烟波正适合放船。经过甫里，拜谒愿公，因而遇到云门具和尚。晴朗的湖面宽达百顷，寺门外有桥；梵唱声中鱼龙的影子摇动。三要的宗风如汉月般高悬【具公的老师曾与人讨论三玄三要】；四明的春雪送来江潮【具公是越地人】。高原上的落木在天边截断，独夜寒钟在诗句中消散。穿布袜、着青鞋，向故山而去；芦荻间的小船寒冷萧瑟【当时应佛日之请将要启程】。代具师答谢赠诗 微妙的言教将要断绝，我手持一根杖在江南穿云而行，经过石龛；若早些得到这位贤者开设讲席，便打算把佛法安置在精美的寺院中。竖立松枝来阐明义理，却没有人辩难；翻阅贝叶经文，正好共同参究。手执麈尾已经三十年，相逢之后，还有谁能像使君这样谈论？与友人谈论往事 曾经侍从在骊山，清扫道路上的尘土；六军讲习武事，小平津一带云旌飘动，大纛如星辰震荡，天策府居中统领，虎豹般的士卒列成一队。自从军书飞到紫塞，长久只教人听见钲鼓声；恨黄巾之乱，孤臣在青门外流泪，白白让田横的宾客讥笑世人。追悼

译秋风萧瑟，吹响空荡的帷帐。酒醒时更漏已残，泪水沾满衣襟。共同尝尽艰辛的人，你却偏偏早早离去。战乱离散，你可知道我们能否一同归来？君王和亲人都有所亏欠，而我却还活着。生死无端，事情全都不是原来的样子。最令人伤心的，是看见年幼的女儿；一窗灯火，照着她在织机旁发出的声响。拜谒范少伯祠【在金明寺中，有“陶朱公里”四字碑】把船停靠在苍茫江边，学着钓鱼。到了五湖，何必还计算然的书？看着禹穴的山川，思念文种；面对苏台上的烽火，凭吊伍胥。白白抛掷红颜，终究留下遗憾。拜别乌喙，又能等待什么？反而叹息爱子也仍然难以幸免。称霸越国、平定吴国，到头来一切都成了虚幻。题《登封两烈妇井梧遗恨诗》【焦太仆的孙媳杨氏、牛氏】少室山头，两座女子峰仿佛断裂；猿声哀鸣，雁在暮色中飞行。浓云沉重，早早在长满苔藓的石头上题字，为贞烈之事留下信史；又写下椒浆祭祀之礼。遗恨和血迹埋藏千年，惨淡的寒泉深三尺，照见一切。碧梧树在秋日台阶旁夜间落叶，她们从容归来，环佩声中听见清晨的钟声。鸳湖感旧 我曾经经过吴地，来到之竹亭湖墅，观看家乐，张设酒宴；后来之因事情获罪伏法。我再次游览此地，感怀旧事，写下这首诗。落日映照晴朗的湖面，我划船返回；故人曾经在这里一同登台。昔日的风流顿时消尽，溪山也已改变；富贵哪里能够长久？只剩箫管声哀怨。燕子飞走，歌妓的厅堂荒芜；藤蔓合拢，雨水侵入铃阁。野棠花开，我停船回望烟雾深处，还记得当年曾载酒来到这里。在武林拜谒同门张石平【河南人，任粮储观察】湖山在晨日中明亮，笳声吹动杨柳，春风停驻着羽饰仪仗。二室之间才名卓著，官至万石；两河的财赋汇聚，导入三江。旧日同游时你笑我，连珠般的马勒都已磨损；多难之中遇见您，便倒满玉缸痛饮。十年兄弟情谊，无限感慨；夜深时听着雨声，谈起西窗下的旧事。登数峰阁，祭礼浙江中部为国事而死的六位君子【鸿宝倪公、茗柯凌公、巢轩周公、四名施公、磊斋吴公、宾日陈公】四面山风萧瑟，万株松树迎来秋色；遗留的祠庙在西泠，枕着碧绿的流水。怀念故国的衣冠，也怀念旧日朋友；孤忠与日月同在，表现在高楼之上。赤虹般的宝剑和忠臣的鲜血埋在燕市；白马似的银色波涛奔向越州。若修撰盛大的事迹，当陪祀于典礼；汉家的陵园寝庙，正在昭丘。陈青雷以“半圃”为题请求题诗，迅速作诗戏赠 半间茅屋，半床书；一半赋闲游荡，一半独居。溪山的景致应当还领略不尽，平分风月又怎么样？机灵和痴拙各有一半，才会忘却尘世；在廉洁和谦让之间，也有美好之处。结庐本来就是图谋完全不容易的事，还是和您随意亲近樵夫渔父吧。题《西泠闺咏》【并序】石城卞君，出身于田园之家，隐居而兼习蚕室之业；岩子著有《同声赋》，玄文吟咏《娇女篇》，文辞幽静闲雅，才情明敏聪慧，在却扇之中抒写柔情，选取华美的句子题在窗前，足以使苏蕙相形失色，使左芬也自愧不如。她的故乡在秦淮，早年乘木兰舟出游；侨居明圣，重来时乘油壁车。风景依旧，湖山却已不是旧日模样。赵明诚《金石录》的书卷有的亡失、有的保存；蔡中郎关于虀臼的文章，纸笔还留存着。我阅读她的篇章，采撷其中的风华，用七言体寄托情意，写成四首律诗。惭愧自己不是刘禹锡、柳宗元，竟来聆听白雪之歌；又冒昧学习徐陵，叙写《玉台》的诗咏。如此而已。落日、轻风，雁影斜飞。用蜀地笺纸写字，寄信报告秦嘉。绛纱帐中的弟子，被称为都讲；碧玉般的才女，本来就是宫中人。神女写下新词，填入杜若；如来留下半偈，绣在莲花上。梳妆完毕坐在小阁中，焚香相伴；不去城南争看钿车。其二 晴日初升，照亮楼阁。芙蕖如姑射仙人般写赋，子虚在紫府中作高雅闲适的诗；博士如青山中的遗逸，女尚书般才华卓绝。卖珠所得用来修补屋舍，花儿应当开满；对着燃烧的蜡烛快速成篇，锦绣文章也比不上。亲自画下洛神，为小像题字；一帘秋水般的清景，是她在镜湖上的居所。其三 穿着轻薄的五铢衣，像凤凰雏鸟；内心如珠玉，肌肤如冰雪。穿绿屣的侍女，春日陪同曲水祓禊；穿红牙的少女，夜间玩双陆。琼玉般的窗下阳光温暖，写下《樱桃赋》；粉色扇子迎着轻风，画成蛱蝶图。频频皱起翠眉，却无人知晓心事，只好自己写信向麻姑询问。其四 石城的杨柳碧绿，城中有鸾鸟般的谢女诗篇；张女弹奏《鹦鹉》歌调。银管细长，如琅玕般清润；字迹刻在玉钗上，透着寒意。双声婉转，如连珠格；八种书体浓淡相间，倒薤书体尤其可观。闲来整理笔床，摊开素白书卷；棠梨花开放，倚着栏杆观赏。《海市》四首【依张石平观察的韵】仙人太乙在东莱受祭祀，却不相信蓬莱瀛洲真的存在。此地彩虹横开，跨过断崖，连接着羽盖般的云气；鱼吞下倒映的日影，从楼台中游出。碧城被烟霭笼罩，青葱树木相连；赤色岸边霞光蒸腾，仿佛堆着绛色的雪。听说秦始皇将要向南巡幸，千里船队射杀蛟龙后返回。其二 浩荡的元气空濛弥漫，万象仿佛来到眼前；它不是烟，也不是雾，像是由仙人裁制而成。仙家粮仓关闭，停止进食；河伯宫闭门，因为娶妇而开启金马门。苍水之神的衣冠，使石鲸承受风雨，洗濯龙台。博望侯凿空西域，频频回首；天汉之中乘木筏而行，并不是容易做到的才能。其三 从中原向东南远望，天地仿佛尽收眼底；神鬼苍茫，百尺高楼耸立。秦地畤坛的长松，仿佛移到了绝海孤岛；梁园的修竹，隐没在沧洲。云朵像车盖，旌旗环绕着山峰。近处香炉峰上烟霭浮动，反倒笑燕、齐两地那些迂怪之士，只知道碣石有仙山丹丘。第四首。激浪冲破云层，压向五湖。天风呼啸，吹断了海城的孤立形势。千家万户听着冯夷击鼓，众人观看投壶游戏。蒲类海边野草荒芜，春天迁移营帐；沧溟之上的月色清冷，夜里有人探取珍珠。谁知道曼衍的鱼龙幻戏，正使翠盖金枝布满具区。送别丁飞涛兄弟。带着您的诗卷乘坐小舟，在送别亭置酒，感念往日同游。仿佛空自想象三位陆氏云间名士；丁氏兄弟在邺下自有风流文采。湖山间的意气归入词苑，兄弟二人的文章进入选楼。还要替我告诉远方的故人：相送之后，野塘的秋天，荷花已经萧瑟。赠给冯子渊总戎。令公专掌一方军政，拥旌执旄，正值秋风中的雕鹗，身穿皇帝赐予的锦袍。十二架银筝歌唱《芍药》，三千披练甲的将士醉饮葡萄酒。若耶溪边宝剑凝着寒水，秦望山下楼船压着怒涛。您本是将门双璧，正如野王父子那样，父子二人的才能都很高。丁亥年秋天，王烟客邀请我到西田赏菊；过了一个月，苍雪师也到了。今年我已经卧病在床，同游的人又多因事情阻隔，于是追述旧日约会，因而感慨万分，便写下这首诗。露水洁白，霜气高寒，已是九月的天空。我卧在方榻上养病，回忆西田。黄鸡紫蟹，正值得携酒同往；红树青山，正好放舟游览。粳稻将要成熟，农夫欢喜；遍插茱萸，故人怜念。旧日游踪因多病而难以重新省视；记得与苍公分别，又已过了一年。友人斋中说饼。屋舍北面溪水南边，树影斜斜。主人留客饮酒，醉赏黄花。水和面并非为了淘槐叶，蜜饵也岂是为了煮蕨芽。阁老用膏环佐酒，常常面对酒杯；征君以寒具待客，正好煮茶。饮食经中这两件事，都值得记注。不要再说公羊学，且看卖饼人家。赠李峩居御史【督学江南】。

译中条山色映入帷幕，绛色帷帐已经展开；宛、雒之间春风吹拂，正栽培桃李。地近石经，因而承接虎观的遗风；家中传有漆书竹简，本来出自兰台。花瓣飘过驿路，学生满堂；潮水退落江城，钟磬声传来。黄浦月下置酒乘一帆；登临之时，早该访求陆机那样的才子。穆大苑先卧病桐庐，初归后欣喜相赠。在富春山下趁着归去的风，客居时带病独卧孤舟，听了一夜秋雨。千里之外的故园，只有旧友还在；十年同窗，如今一半已成衰老之翁。对着药炉，惭愧自己形容枯槁；论饮食酒量，我却输给您精于饮啖。如今又在清秋中共同消磨衰损之年，举起一杯酒，庆幸无恙，笑脸依旧红润。祝陆孟鳬七十岁寿辰。枫叶、芦花，霜色铺满树林；江湖一片萧瑟，鬓发也被霜色侵染。书生困守藤峡，功名微薄；如渔父处在桃源，岁月却已深长。清晨骑着跛驴进城卖药；闭门饮着残酒，夜里横琴而弹。旧日游踪如今只在烽火与天涯梦中；铜鼓山高，暮色中急促的捣衣声传来【陆氏任浔州司李；藤峡在浔州，常熟有桃源涧】。第二首。讲学授业之处，山泉环绕庭院；苎翁无事，便把山泉当作中泠泉。偶尔支取鹤俸，分得鱼俸的闲钱；防备茶经，补写水经。行程千里回到故乡，举起大杯痛饮；一官如葛洪居勾漏山，借以养炼空青。归来时松菊荒凉得厉害，只好买下双峰，缚茅草搭成亭子。祝申少司农青门寿。将门三代，胜过通侯兄弟；衣冠人物尽皆显贵。游览白下，声名可与谢朓相比；如黄初年间的耆德，又重如杨彪。极目千山，风尘昏暗；一位老者纵情高歌，面对秋日天地。还记得淮水、淝水之间，您开设制府；江声伴着号角，回荡在古老的扬州。第二首。脱下朝服，登上钓鱼船；余生到了老年，便投身白云之间。买山隐居，仰赖分司的俸饷；客居归来，还保存着博士的钱。把世事化作烟霞，以此娱乐晚年；党人的姓名，只能交给残缺的史册。乘一叶小舟载着百斛乌程酒，在江湖上任凭白发飘散，醉倒而眠。在孙孝若山楼宴饮，作赋相赠。千株高大的树木俯临晴朗的江川，雨后的天空中登上高阁远望。明月下笙歌响在红烛照耀的庭院，春山间书画陈设在绿杨掩映的船上。郗超喜欢待客，真是名士；苏晋翻阅佛经，正当少年。最为风流的是挥动玉麈清谈，在烟霞胜境中安置神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琴河感旧【附序】。枫林传来霜降的消息，我放船驶入琴河，忽然听说秦淮的卞生赛赛到了。他从白下而来，正逢红叶时节；我因在客座上偶然谈起旧日游踪，主人便命人驾着犊车迎接，又带着羽觞等候。车马刚停下，才传话说要换衣服，他已经托言患痁病，拖延着不肯出来。我知道她憔悴自伤，也将要委身于人了。我本来就是伤心之人，想到往事更加悲痛：江头的燕子仍在，旧日营垒却全非原样；山上的蘼芜依旧，故人又在哪里？铅华妆饰的旧梦早已久绝，何况正逢草木摇落的时节。相逢时只能看杨柳，我又怎能忍受分别？樱桃已经屡屡开落，而你还没有出嫁；听琵琶却听不见声音，隔着团扇仍然怜惜，怎能没有杜秋之感、江州之泣？于是随意写成四章，记下这件事。白门的杨柳正好藏着乌鸦，谁说小舟斜斜地荡桨而行？金屋云深，像我家山谷中的树；玉杯春暖，正对着尚湖的花。见面时仿佛学习躲避，低下团扇；靠近时又疑心她嗔怒，钿车发出声响。只是后悔石城吹笛的那个夜晚，青骢马轻易地把我同卢家女郎分开。第二首。乘油壁车来迎接的，正是旧日同游之人；面对酒杯却不出来，只背对花丛含愁。料想她知道我薄情，见面应当怨恨；恰恰因为多情，呼唤她时反而使她羞怯。她故意向闲人偷偷流泪，又徒然把好话传到银钩帘后。五陵少年催促我归去，十二重红墙楼阁把我们隔断。第三首。不要因为消息被重重城阙隔断而怨恨，仍有罗敷未嫁的深情。车子经过时，她卷起帘子徒然怅望；梦中相见时，携着衣袖费力周旋。青山憔悴，是你怜惜我；红粉飘零，是我思念你。还记得横塘秋夜多么美好，玉钗相赠的恩情仿佛是前生注定。第四首。常常向着东风询问画中的兰花，玉人倚着栏杆微微叹息。刚刚抛下锦瑟，难以描摹心情；小小的叠笺铺开，墨迹还没有干。柔弱的叶子懒于舒展，增添了午后的困倦；娇嫩的芽儿染着春色，又害怕春寒。信写成后，凭谁把它寄到粉饰的团扇？只怕萧郎不忍心观看。辛卯年元旦试作【除夕再次梦见杏花】。十年来车马往来极为盛大，长安城中仙人般的仪仗传递着筹令；晨曦寒冷，禁苑中名花开满万树；上林苑奇异的果实赐给千官。春风里紫燕低飞，进入清晨的阳光；青骢马放慢缰辔。看着旧事已经全非，却又进入梦中的画图，梦见金粉装饰、碧色栏杆。杂感。听说朝廷停止经营上都，中原百姓困苦，至今还难以复苏。六月大雪深积，天边塞外的雨水上涨，千村都被水淹成湖。瀚海波涛中飞驶着战舰，禁城宫阙间又建起佛塔。关山各处都为征调而忧愁，但愿赐免三军经过地方的租税。第二首。箫鼓声中，进奉的船只停在水流中央；司空停船索取前导。钱八蚕名下的茧花制成千般奇异文饰；舞凤旋转，穿着袴褶，射取雕鹰。砂碛边的塞筐箱中交易马匹；玉门关外秋风吹起，捣衣声催促裁剪刀尺。江左已经七年没有衣服可穿。第三首。居庸关高达千尺，蓟门低伏；八部兵马如云聚集，严防马蹄。太阳运行的标志深入土中，通向极北；黄河源头仿佛在天上，连接安西。金城的将吏耕种小黄牛，玉垒的山川祭祀碧鸡。世道正逢这样的局势，只得用粉饰来掩盖；十年辛苦，已经厌倦了战争的鼙鼓。第四首。急峡中天风卷起怒涛，穿过云层的栈道，石缝细得连秋毫也能看见。绝壁上鸡犬断绝，人烟稀少；珠玉般的江水空自流淌，高处仿佛传来鬼哭。纵火焚烧千处，驱逐草木；携带百日粮食，却丢弃弓刀。绵州却传来烽火告急，峒户、溪丁辗转作战，疲劳不堪。第五首。在武安席间看见两个梳双鬟的女子，她们含着血泪，盼望防御贼寇的人归来。只是为了君王和双亲才来到故国，并不是因为女子而攻下雄关。取兵于辽海，正如哥舒翰因得到江南女子而出兵。谢阿蛮，健壮的骑士们心中有无尽的怨恨；上天却要让红粉女子平定燕山。第六首。万里跟随君王，手持节旄；通侯的姓名留在青史和宫禁高墙之中。遗留下的刚直之气，可以从奏封事中看见；身处绝远边地仍保持孤忠，发誓佩刀守节。元祐党碑藏在北寺，辟疆山墅记在东皋。归来后在石堂前耕作，平生辛劳都凝结在书画之中。题写王端士的《北归草》。读完新诗，万般感慨一齐涌起。夜深时把草堂的灯芯挑尽。玉河边听见马嘶，金殿中看见按鹰，显得凄凉。南内的旧人遇见了庾信，北朝的文士认出了崔陵。芦沟道上风雪之中骑着跛驴，只能为昭陵痛哭一场，遗憾终究不能前往。赠粮储道步公【干州人】。出自临湘的家世，本来就世代掌兵，拥着旌旄；策马向西而来，剑佩显得高华。岳山风云散开，天地间的灵气汇聚于干陵，使草木也显出神州的壮盛。山公尽心履职，封章切直；萧相忧虑时局，辛劳于粮食运输，名声留在青史。通侯的余事，是在江南；如今又见到旧日那样的豪杰。《梅村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梅村集》卷十二。国子监祭酒吴伟业撰写。七言律诗第二。题《鸳湖闺咏》。石州的螺黛，防备着新妆，轻拂乌丝纸写下几行字；粉本留下香气，泥制的蛱蝶装入锦囊，又添绣鸳鸯的丝线。秋风中捣练，描绘长卷；春日里鸣筝，制作短章。江夏如今在艺苑中标举，才华无双的才子竟是扫眉娘。第二首。不要说金屋中藏着神仙般的女子，她独自掩着罗裙流泪。即使栗里纵然没有归隐的打算，鹿门山仍然可以靠卖文章维持生活。女儿浦口值得共同居住，新妇矶头打算一起种田。丈夫在长杨宫中必须执掌防卫之事，却不知道世上还有杜樊川。第三首。绛云楼阁敞开在空旷之中，女伴彼此依靠，共同过着幽居生活。学士常常传来青鸟使者的消息，萧娘同我一起乘坐紫鸾车。新词写成，折柳之意还应当在其中；旧事即使焚烧鱼书，也总比不上今日。还记得向马融谈论汉代史事；这位江南沦落的老尚书如今仍在。第四首。谁来吟咏纨扇之诗，接续词坛？在白下相逢的吴防鸾，才华可比左芬，年纪却更年轻。想求得韩重那样的夫婿，恐怕很难遇到。玉颜屡屡看着莺花流逝，翠袖也该为烟雨寒冷而忧愁。往事只说明我命运薄幸；写信给知己，知道已经寄到了长干。补写上巳修禊诗。壬辰年上巳日，蒋亭彦篆鸿、陆我谋在鸳湖举行禊饮。我过了三天才到，同席的有道开师、朱子容；沈孟阳征集诗作，以补写这次修禊之事。我分得“知”字为韵。春风吹拂，美景如画，定昆池旁本来正适合聚会，却因身在天涯而误了约期。溱水、洧水边徒然采摘芳香的杜若；晚雒水边应当泛舟饮羽觞。即使迟到，像右军那样参加这次聚会，也仍值得记载；像白傅重游旧地，又能同谁一起呢？旧日修禊堂还看着皇帝赐柳，如今多年过去，再没有侍臣知道这件事了。经过朱买臣墓【在嘉兴东塔雷音阁后，即广福讲院】。翁子以穷究经学自守，所以并不贫穷；在会稽连续任太守，拜受任命也算真正显达。三位长史的富贵，徒然夸耀一个妇人。小吏张汤看不起他的傲慢姿态，故交庄助为他的沉沦叹息。到了五十岁，功名才来得太晚；哪里比得上在空山中长久背柴。题朱子葵的鹤洲草堂。别墅草堂建在绿野旁。饲养丹顶鹤，仿佛已经过了千年。仙人收起弓箭，云气归入水浦；道士打开笼子，月光洒满天空。竹林下鹤披缟衣，三条小径旁尽是山石；雪中传来清越鹤鸣，映照着五湖田野。裴公旧宅的松阴还在，不必数说孤山，夜里便可放船而去。题孙铭常所画的兰花。是谁把潇湘景色画在尺幅之中？荒僻山谷无人经过，却吹来兰花的香气。斜笔画出初生的兰芽，依傍着苔藓山石；用双钩法分画兰叶，靠近筼筜竹。谢家树木正好临近芳香的台阶，郑女之花足以照亮洞房。我想援琴歌咏九畹兰花，江潭草木凋零，微霜已经升起。送林衡者回闽。五月里关山树影浑圆，送你在柳荫下的船中吹笛。旅途上子规在愁雨中啼鸣，故国的桄榔树和天空只出现在梦里。夹漈山草木荒芜，屋中却堆满书；连江人去地空，雁飞过田野。不要在无诸台上向南远望，海色与秋风又将迎来一年。送文学博与苍公相约同住中峰寺【二人都是云南人】。西风驱赶大雁，暮云显得悲哀。头发已经白了，还冒着寒气赶到讲台。不要问道路曲折、应走的路是否断绝；偶然传来消息，却又说战事发生。一座山峰对着月亮，茅庵仍在；两位老人倾心交谈，石壁仿佛也为之敞开。选取梅花枝上的消息，明年移栽到故园。邓元昭奉命出使江右，在吴门相遇，回赠此诗。五湖春草掩映着远行的胡笳，彩绘的船载着图书停泊在傍晚沙洲。人们说你像司马相如，初次奉命出使；客人又传说高密之行将要结束，正准备回家。黑貂裘迎着白雪，浔阳树木已绿；举酒看山，茂苑花朵正盛。回头想石渠阁，应该赐给你乘马；玉河边随从打猎，大雁般的骑队斜斜而行。雪夜在苑先斋中饮酒赌博直到天明。拄着手杖冒泥而来，追随少年；脱下衣服，箕踞坐在酒炉旁。愁绪在红蜡中燃烧，却消磨了千卷书的苦闷；喜爱手持青樽，一掷便花费万钱。痛饮而不肯向久病低头，狂呼大笑，反胜过高眠。大丈夫失意时，便须如此潦倒；剧孟一生的遭际，实在令人怜惜。第二首。相逢后纵情赌博，姑且展开笑颜；兴致到了极处便欢呼，不肯回去。几年的离别情绪，难道都要在今夜倾诉？明日狂放的名声，将传遍人间。松窗下烛影摇曳，花前摆着酒；草阁中传来鸡声，雪中山色清寒。残腊时节哪里妨碍我们作乐，尽管游戏一生，安闲度日。癸巳年春日，在虎丘修禊饮酒、社集，记当时之事。杨柳丝丝，逼近禁烟时节；书案、书卷载在五湖船中。青溪的盛会仍有遗老参加，高谈阔论的白衣士人尽是少年。穿着笋皮木屐，在莺花间观看士女；举起羽觞，冠盖人物聚如神仙。茂先往日的风流还在，重过兰亭，心中却惘然。第二首。兰台世家本来承继着祖先的谋略；在南皮的高会中谈论旧游，亲密的朋友却已沦亡，惊觉岁月流逝。诸位郎君才调横溢，尽显风流。十年故国之事令人伤感，青史也为之悲；四海新交笑我已经白头。如今修禊，增添了俯仰之间的感慨；向着北风，以杯中酒祭奠营丘。第三首。乘小舟访友，挂起船帆，轻快如梨花随雨而落，来到五茸城。文章的兴衰关系着时代，兄弟飘零则因战乱。茂苑听黄莺，参加春社饮酒；华亭听鹤，寄托故园之情。众人之中有谁认识陈惊座？顾氏、陆氏相互照看，都是老成之人。第四首。当日的绛色帷帐格外尊重，长杨宫的都讲又打开旧日草堂。小弟的诗篇高举赤色旗帜，故人的才笔承接青箱家学。挥笔共同创作梁园诗赋，铺席争相举饮曲水之觞。近来有没有得到庐陵的书信？寄托对在沧浪的子美的怀念。投诗赠给督府马公。伏波将军的家世本来就世代专任征伐，画角声中油幢高立，正如细柳营。上相刚刚兴起，开设北府；通侯出自高密，镇守西京。江山之间传递令箭，旌旗颜色鲜明；宾客围棋，传来剑履之声。劳苦于浔阳，如今刚刚移节；今天欣喜地看见船队驶下湓城。第二首。十年后重新来到石城头，细雨中的孤帆承载着旅愁。多次接到檄文，早该趋赴幕府；如今乘小舟，才得以拜识君侯。青山旧业仍可安然缴纳常税，白发衰老的双亲却害怕我远游。惭愧自己没有像萧相国那样推举贤才；邵平只适合守着瓜田。自叹。一生都被耽误，只因为做了这一官；抛弃家园容易，改换姓名却难。松竹哪里敢厌恶风霜的苦楚，鱼鸟仍然向往天地的宽广。有心划船逃到甫里，为什么又推车走出长干？旁人不要笑陶弘景，他当年早已在神武门挂冠辞官。登上方桥有感【桥当时新修，极为雄壮；远远望见天坛已经全部崩塌】。石桥横卧天际，长壕的形势压住鱼龙，哪里敢逃遁？壮丽气象展开，浮桥广阔而空旷，桥根削入崩裂的波涛。秋日里万马腾跃，鞭梢整齐；日出时千军运送粮饷，劳苦不堪。回头望见防坛，钟磬声传到远处；江流徒然环绕，断裂的高墙仍在。钟山。王朝的气运已经消沉。石子冈上放鹰调马，蒋陵旁金棺移塔；追思原来的庙宇。玉匣中收藏着衣服，记载太常旧制【金棺是志公的，位于鸡鸣寺；太常有高庙衣冠】。杨柳重新栽种，驰道已经改移；樱桃不再进献，寝园也荒芜了【当时正是四月】。圣公去世以后，连一坏土也没有留下，姑孰江声只在夕阳中空自回荡。台城。当年凭借险要形势经过百战而取得天下，子孙却轻易丢失了神州。金川之战过去了，家还在；《玉树后庭花》的歌声停止了，遗恨却没有停止。徐达、邓愈的功勋，谁的宅第最为显赫？方孝孺、黄子澄的骸骨全都埋在荒丘。可怜秦淮河上的一轮月亮，曾照见降旗从石头城升起。国学。

译松柏曾经在讲院投下浓荫，后湖烟雨中还记得登临。桓荣空有穷究经学的志向，伏挺徒然增添感遇知己之心。四库图书劳烦访问搜求，六堂弦歌之声却逐渐消沉。白头博士重新来到这里，极目所见一片萧条，泪水沾满衣襟。观象台。观测太阳，察看云气，倚靠在碧空之下；一旦衰败零落，便与世间同样消亡。过去听说石鼓被移到天上【元代曾把石鼓移到大都】，如今又看见铜壶沉没在地下。黄道只能看北极的标志，赤乌仍然记录着东风。郭公白白以周髀之学为师，千尺高台终究同废弃的宫殿一样荒废【浑仪是郭守敬所造】。鸡鸣寺。鸡鸣寺连接着讲台旧基，我拄杖重新游览，眼泪直流。学舍里有人锄挖野菜，僧房没有主人，只有高大的棠梨树长着。雷次宗旧日的讲席如今在哪里？支遁、许询一同参学的旧事，又还能同谁追寻？只有志公留下布囊，高皇帝的遗笔还可在残碑上读到【寺壁有高庙亲笔题写的赞语，题咏志公像】。功臣庙。彩绘墙壁上的神灵，都是天地间豪迈的英气。鄂国公的羽箭，卫国公的刀。丹青画像得到御赐匾额，丰碑高大壮观；棨戟旗帜世代相传，甲第高耸。鹿走三山，楚汉相争；鸡鸣十庙，萧何、曹参却已失去踪影。英雄辗转征战，都是当年往事；采石矶上悲风怒号，掀起怒涛。玄武湖。从覆舟山向西望去，连接着高低不平的堤岸。千顷澄澈湖水边长满绿莎。六代的楼船曾供士女游赏；百年来的户籍簿册重新关涉山河【湖边设置黄册库，禁止人们游玩】。平坦的水面难道还会练习昆明池的水战？禁地本应贯通太液池的水波。烟水本不关涉兴亡之感，夕阳下却已经听见渔歌【当时已经有渔舟，不再是昔日禁地】。秣陵口号。车马行过垂杨，十字街、河桥处灯火相连；昔日的秦淮已经改作衙门，再不是通侯的宅第【中山王所赐住宅改作公署】。废弃的园圃谁还知道？博士斋改成了卖饼的市场，王府旁的瓦片换成了江上的鱼。孝陵只剩柴草；无缘无故射取原头的鹿，收到了长生苑中的牌子。无题。把船系在垂杨下，映照着绿色水滨。玉人手持湘妃竹管，身处深深的画帘内。千丝碧藕般的手臂，手腕玲珑；一卷芭蕉叶，反复写着相思之心。题完字后，红窗内歌声缓缓传来。青鸟传来的音信，沉沉地停在天边；正好有织女的遗恨，随风吹入萧郎今夜的吟咏。第二首。到处都是莺啼花开，轻快的画舫相逢，我只把这当作看山之行。镜子因靠近砚台，螺黛频频更换；书卷因为香气太多，反而被虫蛀不成。惭愧我白头仍没有冶游的习惯，却让你这位红粉佳人拥有诗名。即使飞琼白白说人间认识她，一夜天风也会把她送回碧城。其三 错把你当作元稹，也误把你当作牧之，反而耽误了他。你和师师一样疏狂，整日与同伴饮酒作诗。细腻的风光已不同于旧时，画中的绿杨正好用来赠别，曲中的红豆正是相思。年华已老，心情衰减，辜负了萧娘写来的几首诗。其四 头戴花钿雀饰和金蝉，手臂笼着轻纱；喧闹的妆扮起初还不与铅华争艳。藏钩游戏时，拿酒同刘郎赌胜；刻烛赋诗，又让谢女夸赞。天上的奇异香气必定有它的根种，春来飞絮却恨自己无家可归。东风里燕子不知有多少，珍重雕阑旁的白玉花。在百草堂观看戏剧 怎肯为了游侠之事耽误亲自耕作？我爱好待客，住在乡村而不进城。亭子占据着绿色的田野，早晨摆酒；船移到红烛旁，夜里弹奏筝曲。金色的姜末切拌鱼脍，霜蟹鲜美；白米呼鹰，雪白的鹰爪轻捷【主人喜好打猎】。又谈起少年时参加社日饮酒的相逢往事，像季心那样一诺千金，是我一生的本性。送李秀州升任宁绍道 杨柳在春风中生长，郡楼上有故人严助；过去曾一同游览烟霞之地，到处都推许你是仙吏。如今看见你的仪仗冠盖足以排列在列侯之中；从长水带着图书乘远行之舟，从大雷山听笳鼓面对清秋。在海上检阅军队时，应当向西遥望；秦驻山高耸之处，就是秀州。周栎园有收藏墨的癖好，曾经蓄藏墨一万种。除夕时用酒浇洒这些墨，作了祭墨诗。友人王紫崖谈起这件事，我随意赋诗两首律诗。含着香气的词赋，发出掷地如金的声响。家住玄都，面对管城。万枝笏板本来应当推重，我姑且把它们装在一袋中，任意纵横收藏。即使颜色黯淡，终究还能守用；任凭它们倾斜，也不会自行磨损，白白消耗年华。只是心力短浅，都是因为沉溺于楮先生之故。其二 山中书斋清雅的玩物，富丽得如琳琅美玉；似璧如圭，收藏着万种墨。饮茶饮酒都同高士相伴，爱好濡笔作文，像嗜酒之人一样狂放。只要遇到知己，便随浓淡而相随；若论交情，则能够长久。不必花费黄金来装裹它们，让这些墨伴着铜雀台，靠近周郎。赠给阳羡的陈定生 溪山如画，正好归去耕作。樱桃、春笋、琴和书，足以陶冶性情。茶有《茶经》，真是处士；橘树不用结出千匹绢的财富，仍是旧日清卿【故御史大夫之子】。在东冶结交知己，传说还牵涉钩党子弟。南皮负有盛名，却说起宋中登高远望之事。天涯风雨中，幸而得到侯生【陈定生与侯朝宗在南方，几乎遭遇钩党之祸；侯生是归德人】。在江楼送别防弟孚令 野外的景色和苍茫的江水使思绪无穷，登上高阁，倚靠在空旷高处。两岸云山都在伤心之中，雨雪笼罩的孤城映入含泪的眼中。病后的生活同落叶一样飘零，乱世以来的身世计划追随着飘蓬。天涯兄弟分别的痛苦难以忍受，明日乘一叶扁舟，只能听清晨的风。扬州 重重鼓声和笳声响起，船夫唱起开船的歌。船夫高声唱道：“广陵的秋天，官河边的杨柳是谁新种的？御苑中的莺花，难道还是旧日游赏之景？”十年的西风吹来，只留下空白的尸骨；二十四桥的明月，仍照着朱楼。南朝徒然修建迎接銮驾的镇所，却难以换得雷塘的一丘黄土。其二 荒野和江村传来哭声，百般感触由此生起。登上斗鸡台，想起汉家的军营。将军的高门府第里，收藏着弓箭安然卧放；丞相却在中原上表出行。那些白面书生谈论边事，多半进入幕府；赤眉军求取印绶，却反而攻陷城池。当时只有黄公覆，向西行进时偏偏跟随阮步兵。其三 几乎全都占有通侯的爵位，上卿三人分割淮蔡，各自专掌征伐。向东来的处仲没有别的志向，向北去的深源却有盛名。江左的士大夫首先瓦解，京西的豪杰最终都放下武器。如今八月观潮的地方，只听见浪涛拍打新塘、战鼓轰鸣。其四 在马上弹尽琵琶弦，玉钩斜旁美人哭泣。骑着紫骆驼的人已经离开琼花院，青冢中的魂魄归向锦缆船。豆荚篱笆梢头经历了十二个月的春天，茱萸湾口却有三千里路。隋堤的璧月和珠帘，只在梦中出现；小杜曾经游览此地，留下了当年的记忆。经过维扬，凭吊卫少司马紫岫【卫紫岫是韩城人，与我同年中进士、同任官职，后来在扬州之难中以少司马身份死去】当年在中书省同床而坐，只谈论文章；如今身在天涯，带着书剑，忽然与同伴离散。并不是因为卫瓘需要开设府署，也不是想让高昂统领军队【高昂是秦地人，朝廷议定因紫岫与他同乡，授他兵部侍郎，掌管军事】。如今尸骨已葬在九原，江上的月亮使人思念故乡；家中百口人只剩陇头的云。故人在衰败凋零、沟壑昏暮之际，我举椒浆祭奠，为你痛哭一场。经过淮阴有感 淮南落木，雁影高飞；孤城映着残日，乱蓬蒿丛生。天边的故旧，使人愁听笛声；市上的儿童，却笑着佩刀。世事真成了反而招致隐逸，我这类人到哪里去续写《离骚》？古人受人一饭之恩尚且想着报答，二十年来恩情深厚，如今感慨自己已经鬓发斑白。其二

译登高远望八公山，琪树丹崖都不是我可以攀登的。不要再想凭《阴符经》遇到黄石公，还是好好修炼《鸿宝》以使容颜长驻。浮生所欠缺的不过一死，尘世中没有办法认识九转还丹。我本是淮王旧日的鸡犬，却没有随他升仙，反而落在人间。赠淮抚沈公清远 秋风中持节出行，朝廷赐给金貂；高楼上的严密更鼓，声声传到丽谯。年轻时离开国家，曾望着辽海的月亮；归来时回到甲第，面对浙江的潮水。书生修习礼乐，研治玄学如雁行；诸将手持弓刀，拔取皂雕。最重要的是为东南转运粮饷，功成之后，便如萧相国在未央宫受朝。在淮上赠给巢叔子 在湖海间相逢，真是一位俊杰英才，风流中仍有旧日家声。琴因为曲调古雅，难免带有哀怨；诗因为才华过多，不要太接近声名。浊酒多得像淮水，放声高歌而意气慷慨；苍苍的胡须像霜雪，纵论天下形势。我惭愧自己也曾给山公写信，如今抱病而推迁职事，反复以养生为累。经过宿迁，住在极乐庵。第二天会见年兄陆紫霞，谈起旧事而有所感触。当年同时有知己，在曲江游赏放纵；饮酒高歌，骑着玉腕骝马。黄叶全都随着诸位朋友凋落，白头时还幸而有故人留在身边。在云堂下榻，遇到僧人便一起吃饭；雪夜听钟，等待客船。这样冒着严寒，都是为了办事；相逢之时，却没有办法诉说离愁。白鹿湖陆墩诗【在宿迁县东，是紫霞年兄避兵之处】从招提寺向东望去，柳堤深远。雁浦和鱼庄之间，买船前去寻访。陆墩像谢公的别墅，值得赌墅；湖水如同贺监，早已抽簪归隐。云遮住老屋，正容得下你安睡；月落空潭，照见这颗心。百顷荷花映着千尺水面，夜凉时兄弟二人正好敞开衣襟。自信 我自信一生懒惰才是真性情，何必辛苦地踏着春日尘土？每逢村落便忧愁战马兵戈，却又听着风涛谈说鬼神。今夜喝一杯浊酒尽情醉倒，明日故园春日里自有美丽花朵。长安的冠盖人物不知有多少，我却白头漂泊江湖，做一个放达之人。新河夜泊 百尺高的荒冈，延绵十里的渡口。夜寒中下着微雨，打湿了荆棘丛。并不是因为城郭破败、炊烟稀少，而是山河之间战鼓频频。疲倦的客人仿佛要归去，于是望着树木；远天如同梦境，却遇不到行人。孤舟在萧瑟风声中，我知道已经无计可施；独自倚着船篷的窗户，暗自悲伤。将到京师寄给当权的诸位老友 柴门外一派秋色，衰草萧萧。幕府突然传来折简征召，难道还敢向着烟霞坚持笑傲？只是贪恋耕作开凿的生活，长久以来逍遥自在。杨彪病后自称遗老，周党归来谈论圣朝。玺书修明盛大的举措，而我这一身只适合陪伴渔夫樵夫。其二 不要叹息乡野老人困顿沉沦，能够领略青山就不算贫穷。自从朝廷用弓旌征召我离开退谷，便苦于带着行李连累衰老的双亲。田地因买马而屡屡写下卖契，房屋因为牵船而少有邻居。今日如巢父、许由这样的人竟向车下拜，凄凉地写诗卷请求获得闲身。其三 一匹马走在天街上，面对落日余晖。白发萧条，惆怅不知依靠谁。北门待诏之处，宾朋盛多；东观趋。朝廷中的故旧已经稀少，关河被大雪覆盖；书信还没有送到，月亮已经斜照宫阙，大雁又飞回来了。赤松子本来就是留侯张良的志愿，早早放归商山四皓。其四 一生的踪迹全都由天安排，世间的浮名总该抛弃。不被召用，难道就能逃离圣明时代？没有官职，岂敢就此傲然高卧。匹夫的志向在于，何难夺。君主和宰相恩情深厚，自然会怜惜我。送来的铁崖诗句写得很好，白衣使者已经宣召我前去。白衣又在驿站墙壁上读友人旧日题写的《走马诗》，我随意依照它的韵脚写下这首诗。几卷残缺的书籍，两石之弓。书生挥笔，壮志却落空。南朝子弟夸耀诸位将领，北固山军营畏惧阿童。江上化龙的图画，在割据的国中指鹿为马，夸说自己取得成功。可惜曹霸那样的丹青高手，含着遗憾无人把这才艺托付给北风。其二 你像黄骢马中最年轻的一匹，骅骝凋残衰败，令人怜惜。当时只希望功名显贵，谁知道后来却凭书画流传后世？十年来像盐车之马一样悲叹于道路，一朝成为天马，踏破风烟。军书已经报告韩擒虎出兵，半夜在新林早早扬鞭。经过鄚州 马蹄打滑，霜路又长。乌鸦在残雪中鸣叫，古城荒凉。河冰融化，雨水流入，车辆难以通过；野岸沙土崩塌，树木半已僵死。邢邵的文章埋在断碑之下，公孙的楼橹付与斜阳。只留下村中酒以及鸡豚社祭，年年焚香祭祀药王。《梅村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梅村集》卷十三 国子监祭酒吴伟业撰写 七言律诗三

译防纪 圣驾到南海子遇雪大规模狩猎 君王在长安附近举行羽猎，龙雀环首刀和七宝鞍具备在马上。皇帝停马时，千骑拥护；赐钱给百姓，万人观看【赈济饥民】。霜林中的白鹿引来金弹射击，春酒和黄羊献入玉杯。如果不是在回中遇到大雪，也不会知道边地之外的寒冷。听说撤销织造，写诗记载喜悦 春日里，柔桑之下男女歌唱。东南地区抽丝织帛，不知将会怎样？价值千金的彩绮织成后，花纹繁盛如同一座城市；万岁回文织锦，月影映满梭子。皇帝的恩诏如今怜惜百姓，从此停止贡船。黄河一带由尚方供应的玉帛，近年来十分兴盛；早已可以看到西川濯锦江边织锦的人多起来。皇帝上驷驻扎南苑，检阅武备，举行搜猎礼，召集廷臣陪同观看，并在行宫赐宴；赋诗五首。七言律诗，以及五言、七言绝句，每种体裁各一首。露台上吹响号角，九重天都听得见；在黄山射猎，骏马成群。清晨铠甲映照着千面太阳般的光辉，翠旗在晴空中随着一鞭转动，如云飞扬。奇鹰从架上放出，雕弓随之拉动；新捕的兔子登上盘中，玉馔分赐众人。最使小臣惭愧的是献赋，幸而得以侥幸随从车驾，奉陪羽林军。送无锡县令堵伊赴历城任职 执缰乘朱轮车，开始施展宏图；遗民欣喜得到像管夷吾一样的良吏。荒城户少，却有三男子之名声；人们看见你，便把你比作五大夫。画成烟云，连接泰岱；诗成书札，传遍江湖。以《茶经》和泉水相伴，都是你一生的事业；第二泉并不比趵突泉差。元夕 诸王在花萼楼奉陪皇帝出游，清道上千门灯火照着夜行的骏马。长信宫中玉杯饮酒，簪戴胜饰；昭阳宫里银烛高照，弹奏箜篌。传柑的曲调中传来黄莺啼声，爆竹的光亮里战马已经收起。却想起出征南方的人正在望月，金闺灯火中充满离别的愁绪。读魏石生的怀古诗 长安雪后，客心孤寂。在画省中谈论文章，折简召我，家乡已近。登临丛台，推重豪迈意气；山势展开，整个赵地的平野尽收眼底。忧虑时局而提出危切的议论，写下千卷书；怀念古人而高歌，饮尽百壶酒。你本来就是汉廷真正的谏议大夫，像萧王一样在陌上吟赋《东都》。送永城县令吴某赴任 春风吹过驿站树木，早早听见黄莺；马经过梁园，候吏出迎，山城县令到来了。三月里下着雨，百姓家在战乱后耕作已有十年。乌鸦在白色城垛上啼叫，河水沿岸流去，野草淹没了旗亭。道路进入城中，曾经看见官军收复贼军营垒；如今时局清平，已经重新尊重儒生。送安庆司李朱某赴任 到任时，春水中彩绘的船桨轻快。天柱峰高耸，郡城就在百里之内。残存的店铺只剩一半，商贾十年来同榜中已尽皆成为公卿。鸡豚散布在村坞壁垒之间，山中还要征税；鼓角伴着帆樯，江上仍有兵事。战乱之后不要说没有吏治，这个地方最知名的正是朱邑。送彦远南归河渚 你骑一匹马在春风中回到故乡树林，松杉掩映的书屋白日里一片幽暗。猿猴为客人忧愁，疲倦时清晨投身果树；白鹤因人归来而欢喜，夜里听人弹琴。我有田地房屋却难以与你一同隐居，如今你独自作为朋友归去，心中作何感想？回家后早早改名换姓，只怕青山还不够幽深。江上 新林的战马已经停息，战鼓也停止。十年来身在军府，只能笑谈谋略。只怕庄蹻会争夺南郡，却不相信孙恩会到蔡州。江水经过濡须，谁来筑起营垒？潮水通到沪渎【在今上海】，总算水流安静。芦花一夜之间被西风吹起，两岸的金山、焦山使人愁绪绵延万里。送顾蒨来东粤主持考试 旅途上梅花在岭外飘落，江山有才调的人由随车征召。石头刻成文字，兵事便应当平定；珍珠从风雷中出现，瘴气自然消散。使者持旌节进入五管，诸生以礼乐教化三苗。请你代我问征南将军：谁来在炎热的天候中刻下铜柱的标志？送李书云、蔡阆培主持西川考试 柳陌上穿着出征的衣衫，系着锦带钩。诏书向西而去，像司马相如游栈道一样，盘绕秦岭千重山路；细水流落巴江，绵延万里。战火中的才子与羁旅之人汇聚，搜集山川间奇异的文字。不要担心沃野仍然难以访求人才，取得扬雄这样的贤才，便足以胜过益州。送山东耿中丞青藜 三次奉持节旄，统领诸侯；好畤的家风，只在举手顾盼之间。收取岱顶摩崖石刻，看日出时海边吹响号角；面对清秋，幕中的壮士争相进行超距之戏。稷下的高贤共同唱和，北道的主人和东郡太守以丹青剖析谋策；本来就是营丘之地。送友人到淮安管理粮饷 高大的牙旗和鼓角之声中，大雁飞过天空。估客的千艘帆船映在落日之下。使者亲自征收海上的粮粟，将军动辄耗费水衡署的钱财。中原的河患，成为鱼龙聚集的巢穴；江左的官租，年年征收粳稻。听说故乡烽火告急，不知在淮南还要过几日才能放下楼船。送陇右道吴赞皇赴任 笳鼓声中，千人越过陇头；使君斜骑着紫骅骝。高城和赤坂之间，是鱼盐充足的边塞；日落时黄河上空，鸟儿预示着秋意。移檄北庭，收服属国；在西海检阅军队，取得封侯之功。请倾出百斛葡萄酒，在关山间吹玉笛，宽衣缓带地游赏。防遇 圣节次韵安丘刘相国 在兴庆楼前捧着玉杯，金日磾、张安世、岐王、薛王整齐地分列两旁。龙从大漠中诞生，云气正要升起；黄河发源于昆仑，太阳正盛。节日过后便放灯，开放禁苑；春天将要举行射柳，皇帝幸临平阳。燕公上前祝寿。天颜喜亲定甘泉赐宴章 朝日坛 清晨太阳初升，光明朦胧，万物铺陈在眼前。六龙衔着烛火降临平野，石坛上燃起火炬，焚烧玄牡。承露盘盛着华美的浆液，给口渴的乌鸦饮用；不夜城传来宣夜漏声。王宫早晨奉行竹宫符命，如今东汜、西昆之地，全都收入铜壶之中，倒映出奇异景色。李退庵侍御奉命出使湖南，在战乱中探访衡山洞壑诸胜，回来探望后又返回吴地，作诗送他。曾任官到楚地，又游历燕地，归来时仍乘坐笠泽的船。战马遍布千山，你却还要寻找洞壑；三月莺花烂漫，令人羡慕神仙生活。道路穿过江底，能听见鸡鸣犬吠；家在湖中，水天相接【侍御是我吴地洞庭人】。不像杜少陵长期作客，你可以年年住在祝融峰下。收到蒲州道严方公的书信后作答 在西风中对酒，梦魂劳顿。听说你在蒲津穿着锦袍，山岭环绕边塞，长坂高峻；黄河分开天地，断崖高耸。登楼的楚客望着云树，隔岸的秦人向节旄行礼。回头看旧日游踪，飞雁已经远去；你的书信寄来，严助问候枚皋。送赵友沂落第南归 秋风中骑一匹马登临远望，今日怎能没有感慨？赵氏只应当像完璧归赵一样保全名节，燕台如今已经重新重视黄金招贤。乡关遭受兵火，使人想起王粲；京城中认识才名的，还有杜钦。最是淮南草木凋落之时，千里相思都埋在深深暮云中。怀念王奉常烟客 拿着你的诗卷，向南飞的大雁询问你的消息，看到你已经憔悴成六十岁的老人。年老之后只应增添鬓边白雪，忧愁袭来，头风哪里能够痊愈？田园荒芜，懒得拄杖前往；书画萧条，空对着几案。还欣喜梅花开遍屋旁，腊月酿的酒刚在草堂中成熟。送友人从军闽中 身在客中，带着书剑，因与同伴离散而悲伤；在新丰赊酒，为你送行。遥远山岭上的烽烟中，看你起草檄文；高斋风雨里，记得我们谈论文章。半夜听清角声和猿啼月影；百道飞泉之下，战马奔入云端。诏书晓谕诸侯，共同讨伐越地；可知劳苦之中，还有终军这样的英才。其二 我一生没有认识李轻车，被。奉诏挥鞭，骑着白鼻騧；箫鼓声中渡过江水，催动落木间的旌旗，冲入寒雪中的梅花。对着客人坐在胡床上，招来虞寄；手执羽扇指挥军队，追逐吕嘉。你本来就是风流的新任府主王孙，为什么还苦苦思念家乡？

译纪事 鄠杜山南边兴起，直庐中跟随皇帝射猎，载笔而行的有司马相如。秋风中讲习武事，来到熊馆；二更时分讲读经书，胜过石渠阁。七萃的车马随从，足以讨伐狡习之敌；百家图籍史书，可以用来耕读自给。上林苑的兽类名簿，何曾有人过问？叩马进谏不必烦劳，只须呈上《谏猎书》。送汪均万南归 一叶扁舟驶向春草之间，五湖显得宽阔。归去时酴醿花架还没有凋残，锦色鱼儿刚跃上筷子；团枝上的珍珠般果实已经堆满盘子。用瘿木瓢量水，僧人烧笋；分取拳头大的泥土，客人购买兰花。四月山塘风景正好，知道你一定不会再思念长安。祝寿座师李太虚先生。放怀于天地之间，总像漂浮的鸥鸟。客居之中的风光，灿烂地尽收眼底。饮一斗浊酒，还要效法太白；两分明月，都归属扬州。锦筝弹奏，士女欢聚，夜间酒杯飞传；铁笛吹过关山，秋日舞剑。胸中仍有壮志，至今还未消磨。想从什么地方，寻访仙境丹丘。第二首。我爱好宾客，从来没有二顷田产，却能随处游赏，把平泉的胜景记在心中。白日里解衣而卧，消磨棋局；敞着衣襟登临青山，乘钓船而行。故国的战乱使人惊叹年华已晚，身在天涯，只能惋惜流逝的岁月。箱子里另有关于龙沙的记载，不许旁人把我叫作谪仙。第三首。读《易》并观山色，喜爱息心忘机、闭门自守的生活；芳草间大雁已经飞回。江湖之上有归梦，怎能争说南幸之事；沧海之中无家可归，还记得向北归去。烟水之间只凭一竿钓具，思念旧日隐居之处；战乱中带着十口之家，终于冲出重围。杜陵难道缺少忧国忧民、知安危的志向吗？只是年老之后漂泊零落，感叹自己仍是布衣。第四首。在庐山顶上谈经，踏破青苔；十年未到，今日重新回来。清风吹来钟鼓声，吴山显现；乌云压低帆樯，楚地的雨将至。痛饮长江之水，看着自己的注释；到陡峭的绝壁间访求应当开启的奇书。穿着芒鞋归去，身体还算健朗；白鹿洞的诸位学生，正在清扫讲台。寄给房师周芮公先生（并序）。伟业在庚午年受到晋江周芮公老师的知遇，前往润州官舍拜谒。当时长江上游平安无事，京口安宁。我老师正值陆生入雒的年纪，弟子也到了终军弃繻的年龄。在南徐的月夜、北固的江声中，挥动麈尾谈论文道，登楼置酒，笑谈十分畅快。宾客随从全都贤能。不久老师入朝主持铨选，身处清要之地，周旋于禁中近臣之间，声望才华日益显著。我们在河桥分别，已经十八年了；沧桑变故、兵火纷乱，一切都已不同。伟业扛着农具亲自耕作，发誓终身如此，没想到尘世推迁、浮生潦倒，疾病痛苦、穷困忧愁，使我受到羁绊和煎迫。老师因同被征召，独自得以不至，正推重周党，也共同羡慕管宁。然而我居住在穷僻海滨，亲身遭受重重包围，军书檄文不时传来，老师的音问却无法到达。即使江南的近信已经乘楼船而来，京岘旧日的游赏，也都已不是乐土。难道一定要等到无诸台上才接触烽烟，等到欧冶城边才开始修筑壁垒吗？如今听说援师南下，山郡依旧；郑樵的居第可以保藏图书，杨仆的军营中却只听到胡笳声。欣喜老友的杖履将至，远道寄来的书信也已送达。于是作成短章，姑且保存微薄的志趣；在慷慨之中抒发平生，在羁愁终日之中倾尽胸怀，希望我们都曾经历防乱之事，能够理解这份心情。虽然相隔山川，也和当面相见没有不同，如此而已。惆怅一生辜负了知己，短短书信难以送达，连大雁也来得迟。桄榔树下月色昏暗，严城已经关闭；鶗鴂在高风中哀鸣，画角声悲凉。在湖中遇仙，正印证往日的梦；在洞中遇见老人，还看见未完的棋局。希望能从衰老和白发中脱身于干戈之际，穿着笋木屐寻山游访，等待日后再叙旧情。第二首。北府一带风流人物聚集，坐着长啸，清雅自若。萧郎戴着白帢，喜爱迎来送往。遥望蒜山，直到江边的月色尽头；愁看荔浦，海上的城郭。刘裕所据的关河虽然险要，卢循的楼船舰队却正在纵横驰骋。不要嫌战鼓声急，乡园的战事已经迫在眉睫。瓜步近年来已经用兵。（晋江黄东崖先生和作此诗，其中一联说：征书郑重，使人寝食俱损；法曲凄凉，令人涕泪横流。知己之言，读来令人感叹。） 第三首。只要若干桓便会被收用。诏书催促逼迫，哪里敢停留？这才知道，处士居住在青门之内，也须依傍仙人的白石楼。晋室的衣冠人物依托岭峤，越王的刀剑封闭在林丘之间。少微星却照向遥远的南天，榕树峰高高耸立，隐藏着故侯。第四首。白鹤和青猿在晚风中鸣叫，苦苦向它们诉说身世漂泊。千滩水势险恶，盘旋的漩涡危险；九曲山路云雾迷漫，绝壁上的石径空寂。登临广武的是狂放的阮籍，承明殿中寂寞终老的是扬雄。巨源往日曾称我是知己，我却错误地玷污了名贤的启事。即事。夹城朝阳初照，渐台风来；桂宫中玉树青葱茂盛。（当时乾清宫建成。）谒者在北衙新近掌握符节。（当时初设内监。）郎官在西府，仍旧骑着骢马。（新选部郎官出任巡方使。）叔孙通的礼制既在，终究应当恢复；萧何的功业虽已成就，毕竟与此不同。可怜诸位将帅经历百战，有几个人能够在未央宫中获得高位？第二首。天子刚刚巡幸晾莺台，千骑随从，帐殿已经搭起。南苑中车马声穿过碧绿的柳树，西山驰道两旁夹着青槐。半夜因读书而移灯召见，楼头教射，骑马奔驰而来。听说天子将在上林苑亲自考试士人，如今谁有司马相如那样的才华？第三首。老臣白发苍苍，统领槐防风，年纪应当像九龄那样上疏请求归隐江湖；陈老病重，诏书传来，命人绘写他的容貌，赐给丹青。（曹村相公请求退休而未获允许，于是为他画像赐下。）随从天子游西苑时，花刚刚开放；在南台侍宴，酒喝到一半已经醒来。最是经过御书房下时，赐茶清谈，共同谈论经义。第四首。列卿受到严厉谴责，前往三韩；赊酒悲歌，感叹行路艰难。妻子儿女几乎要随他一同到关外去，京城人争相拥挤在路旁观看。乐浪有官员崔亭伯，辽海没有家园的管宁安。人人都说日南瘴疠很多，像您这样的人到了绝域，只是被贬谪的官员。第五首。黄河向东流入，从潼关出来；本来应当供漕运渠使用，最终却向北回流。只有淮水独自白白流到海中。（淮水被黄河逼迫，自清口起，漕河一旦济运，淮水便全都入海，这就是清江闸干涸的原因。）汴堤横向受冲蚀，却没有山岭阻挡；上天难道是因为投献圭璧才这样吗？百姓的力量哪里经得起被弃置如草芥？瓠子堤尚未筑成，淇水的竹子已经耗尽；龙门远远悬挂在白云之间。（金龙口决口后，用柳梢编成土牛堵塞河流，最终工程没有成功，这是哀悼两河百姓力量耗尽。） 第六首。西山的盗贼仍然纵横，白天京畿以南就响起鼓声。谁说已经把龙武将全都派出，反而使他们远远越过阖闾城。军需艰难，只能供给嫖姚将军的骑兵；有节制全军之才，却难以遇到仆射那样的军营。只愿严密设置斥候，使三辅安定，消除兵甲，停止长期征战。第七首。新近传来消息，使者已经出了皇都，乘十道飞车计算国家租税。按旧例，将作监已经裁撤；将来还应当由执金吾主管。主持朝廷议论的佩着鱼袋，办理军书的发下虎符。现在才相信萧何、曹参以休养生息为务，太平的良策并非全然没有。第八首。柳营在江上，羽书传来。白马三郎喝醉了酒，正在睡眠。无意中漫不经心地提起欧冶剑，有心却要长久放纵吕嘉的船。金钱向北运去，是为了求取官印；铁券从南方送来，再次控制弓弦。朝廷的谋略如今勤于经营远方，伏波将军横渡海疆，已经多年。第九首。

译秋天将尽，在黄陵面对落日余晖。向西离开长沙，却不能归去。甘宁旧日的营垒，潮水刚刚退落；陶侃新建的营寨，树木已经环绕几重。五岭烽烟之中，城郭都变了样；三湘征调频繁，官吏也日渐稀少。老臣即使裹尸马革，平生的志向仍在。往事令人伤心，至今还穿着铁甲。第十首。巴山高达千丈，劈开云层的根部。节度使奉命征讨西方，进入剑门。蜀相诸葛亮的军营仍像石壁一般；汉高祖的原庙就在江村。（驻兵南郑，在阆州分设军府，两地都有高祖庙。）全家和故国都徒然遭受苦难，异姓真正的王，独自承受恩宠。回首十年来的成败往事，黄昏时笛声哀怨地响起。长安杂咏。玉泉秋日的宫苑，鼎湖龙世之庙，玄都幽闭着帝王的容貌。绛节早已销毁，金灶中的火色青冷，词臣长久守望着石坛边的松树。时运转移，梅福自身难以离去；道路通向麻姑，却始终没有遇到使者。再次经过竹宫，听到夜间祭祀；徐无仙客谈论干封旧事。第二首。石门在秋日高耸，妙高台为慈圣所建；金轮寺的匾额已经开启。龙苑树木荒芜，香界毁坏；鹿园花朵凋尽，塔铃哀鸣。佛灯传到初地，中峰已经变迁。跋涉万里经过流沙而来，历代都有异人出世弘教；鸠摩罗什由天所授，实在是非凡的人才。第三首。鼓角声响起，建章宫的刀鞘之下，天刚亮便举行狩猎；火光照耀咸阳。黄山上纵马奔驰，开辟新的猎场；到青海寻找鹰，从大荒中出来。奉持缰绳射取野兽，新近的宿卫都佩带刀剑；行炙的旧日名王，侍臣献上辞赋，追思遗事，指点先朝，谈说豹房。第四首。经历百战的关山之将，手持高大的马槊。以官阶等级相斗实在可耻，萧何、曹参麾下的两河子弟都能谈论剑术，一箭便可建功。君王已经赐下战袍，今日众人亲自较量武艺；将来年轻人一定能够分封土地。功成之后，老将反而无人知晓，请看那征南将军，手中的刀还带着鲜血。哭悼苍雪法师。回忆当年穿云而上来到上方寺，飞泉夹着山路，竹舆匆匆前行。孤峰上只容半榻，霜染的头顶已经全白；清越的磬声响起一声，山叶已经黄了。得道之后正好穷究诗道的变化，观照内心却难以排遣世间的兴亡。汰公的塔还在，今日与你同在传无着、天亲的影堂中相伴。（汰如住在华山，和法师是同道法侣，最为相得；他圆寂已经十六年了。） 第二首。在中峰说法，言语真实；看尽沧桑之后，只剩一身闲身。宗门的真实处最终都成了教法，智慧功业通达之后也不妨碍身处尘世。白社中的老人应当看空世间万象，我却独自在青山中哭悼这位诗人。即使只落得一个江南梦境，万树梅花之中又有谁能与我作伴？送友人出塞。上书进言本有心意，不忘记君王；即使被放逐，也还要把进谏的奏草焚烧。圣明君主的起居，应当时时谨慎；小臣的忠心爱护，本来只是听到传闻。玉门关音信断绝，织机中的锦缎也无心织成；金谷园空寂，画中只剩云烟。塞外战马一声嘶鸣，亲友都为之哭泣；焉支山下的少妇，也想要从军。即事。击鼓迎神，太乙坛上越地巫师吐出火焰；舞姿翩跹，露台上月色升起。禁苑中调弄丝管，霜气使草木凋零；手挟弹丸，赤骥如龙般飞驰；万里之外的白鹰如雪。招来三韩贡物，柏梁台焚毁之后，宜春宫重建起来，只有西山还保存着旧日的景象。送同官出任牧守。承露盘映着明亮的银河，玉漏声中寒意侵人；侍中出任地方长官，已经骑上征鞍。君王今日亲自任命官吏，臣子哪里还有心情谈论改换官职？壮士在骊山秋日送戍，豪门子弟夜里在渭曲探查弹丸。扶风、冯翊都难以治理，诸位努力吧，等着看你们上奏治理成绩。寄给周子俶，地点在中州。听说周郎多次因饮酒而悲伤，放眼中原，如今还能依靠谁？云雾遮住二室山，关山横在黄河之间；风雨夺取三门，铜狄也被迁移。究竟是哪一代的纪年，留下这样的遗恨？石经上的文字流传下来，又有几个人知道？落日中纵情高歌，登临完毕；带着残醉归来，任马缓缓前行。怀古兼悼侯朝宗。河洛一带战乱的烟尘，使万里都昏暗；百年的心事，寄托在夷门。气概压倒市井侠士，收纳奇才，运用谋略；惊动宫娥，以报答旧日恩情。常见有人整理衣襟，称作上等宾客；又有几个人愿意为王孙割颈相送？生死之间总是辜负了侯嬴的承诺，想要洒下椒浆，泪水却已经盈满酒樽。（朝宗是归德人，曾来信约定终身隐居不出；我却被世事逼迫，辜负了从前的诺言，所以在这里提及此事。） 送曹秋岳以少司农之职升任广东左辖。江东才子，犹如汉代平阳侯，身历三台，拜为侍郎。五管一带秋气清肃，悬挂使节；百蛮之地风平浪静，凭胡床而坐。珠官进贡，海道相通；象郡停止战争，奉行朔方之政。早晚鄼侯能够推荐提拔，传车当快些来促使舍人的行装准备好。第二首。秋风中匹马经过尉佗城，铜鼓从西方传来，正为战事而苦。虞翻漂泊万里，徒然远宦；杨仆十年征战，自行专征。山岭连接鸟道，仿佛天尽头；日落蛮江，江浪尚未平息。此去应当好好等待汉皇在宣室召见，像贾谊那样在前席询问天下苍生。第三首。铜柱在天南拔地而起，暮色中的胡笳声不断，火云遮蔽天空。罗浮山的客人来到，花朵仿佛梦境；庾岭传来书信，大雁便像家乡的使者。五月里蛮村供奉白越，千年仙窟中寻找丹砂。炎州即使有百口之家也足以同住，不要让闲愁感伤鬓发的花白。第四首。悬瀑从丹崖上落下，万仞高处奔流；越王台上，秋月如轮。江湖之间有家，怎能不回首？京城里人多，却只有我独自倚楼。海外的文章，有如龙的变化；日南的风俗，像鸟车辀。知道您在这里登临之后，便追忆平生，谈论少游。送杨犹龙学士按察山西。碧山学士整顿行装，刚刚持着牙旌下太行山。举玉麈开酒宴，与将吏相从；挥银毫批判文牒，以文章才华为喜。三关日落，凝重的胡笳声吹响；千骑风流，从射堂出发。回想从前天上赐下锦袍，温暖如春；向西出行，早已拂过雁门的秋霜。第二首。满天秋凉的影色，听到鸣珂声；落木铺满平沙，大雁飞过黄河。北地诗名，三辅之中很少有人能比；西风一起，客居五原的愁思更多。穿着紫貂裘，醉卧云中；铁笛迎来秋色，塞上唱起歌。回首禁城从前随驾狩猎之处，千山残雪铺满滹沱河。送王借茅学士按察浙江。始兴的门第，如今故人稀少。才子世代相传，掌管北门。画省中白日移动，花朵更加盛开；御沟春水流过，柳树已经围成一圈。仕宦江湖，行踪如飘蓬转徙；思念嵩山、少室山的故乡，大雁在旅途中飞行。再次来到冶城，打开关防之地；哪里忍心再问旧日乌衣巷的情景？第二首。在讼堂闲坐长啸，听流莺鸣叫。十年来身在东南，回忆当年躲避战乱。江左湖山之间，有许多旧日官吏；王家的书画，岂是徒有虚名？从容处理文书，诗篇也随即写成；治理烟霞般的山水之地，政绩自然会建立。想要经过会稽，寻找修禊的旧事；断碑旁春草丛生，曲池已经平坦。送当湖马觐扬备兵岢岚。驾车驶出绝塞，定羌一带洗兵于空旷沙漠，只剩牛羊。黄河流尽之处没有征战，紫燕飞来时，哪里敢盼望故乡？独自登临，因废弃的营垒而伤感；前人的心力，都困顿在危急的边疆。君王的恩德不让边臣困苦，愿您高卧荒城，面对夕阳。送王孝源备兵山西。秋天将尽，黄河的水气仿佛要收敛。千山雪色，照耀着并州。雕旗映着落木，苍崖雄壮；战马踏碎层冰，断涧中的水流淌。父老在壶关迎接节使，将军在广武以不能封侯为耻。以从容的宾佐资助谈笑，夜月中登上城南楼吹笛。送同年江右朱遂初宪副镇守固原。

译举杯面对落日，指向雕鞍；渭北、燕南两地都在眼前。河湟一带的士马征战已经结束，兄弟在关塞分别实在艰难。荒祠在黑水边，龙湫幽暗；绝壁丹崖之间，鸟道盘曲交错。回头看故京还近在咫尺，却有几位迁客能够靠近长安？第二首。清秋时节，柳陌上响起朱轮车声；帐下的班声传到近臣耳中。万里河源通向大夏，七盘山的形势控制着新秦。北庭的将领骑着黄骢马已经老去，来自西海的僧人使白象驯服。最令人喜悦的是安定边疆的真正节使，君王恩泽深厚之处，少有风尘战乱。白草原头，驿路微茫；十年来的踪迹究竟是真还是假？月明之时函谷关外，早晨的鸡鸣还很遥远；树叶凋落，萧关外的塞马正肥。顺路经过江城，乡愁急切；故人在京洛，谏书却稀少。一生漂泊为官，究竟有什么可恨？年老之后，仍未能在匡山拂衣归隐。常把诗酒放进奚囊，此去征途必须带着紧急行装。苜蓿地上用金鞍装备白马，梅花铁笛吹奏青羌之曲。凉州水草丰美，军营盛大；汉代亭台旧址荒凉，猎火已熄。往日的功名归于卫青、霍去病，书生垂老之年，只能面对玉门关的秋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第四首。长久以来把诗酒交付给奚囊，此去征途要换上急装。苜蓿地上，金鞍配白马；梅花铁笛，吹奏青羌之曲。凉州水草丰盛，军营强盛；汉代亭台荒废，猎火寥落。往日的功名归于卫青、霍去病，书生到了老年，只能在玉门关外承受寒霜。《梅村集》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梅村集》卷十四。国子监祭酒吴伟业撰。七言律诗第四。七夕感事。天上人间总归于玉京，今年牛郎织女更加分明。画图中的红粉佳人，怀有深宫的怨恨；砧杵声中，是金闺女子对瘴海的忧情。南国的绿珠辞别旧主，北邙山上黄鸟送葬倾国美人。请你试问雕陵的喜鹊：同样面对银河，风浪为何会这样生起？和杨铁崖《天宝遗事诗》。汉主在秋夜设宴，上林苑中由延年供奉；更漏沉沉，赐下精美服饰，以文锦裁制；欣赏新声，又赐下金制的鹊形饼。微风清凉，笛声从蒲萄宫远远传来；月落之后，画弦声深沉。第二天，曼倩想要进言论事，而日到正午，君王的车驾还没有来到。第二首。复道之间，笙歌从几处相互传来？博山炉的香气，在绮丽的窗格中袅袅升起。檀木槽的琴声，难道出自龟兹乐工？玉笛之声，也不只是于阗工匠所能奏出。高亢的歌声中扇子低垂，映着槐市月色；舒缓的声调里衣衫摆动，迎着石头城的风。霓裳本来只是人间的曲子，传到天上吹奏，便显得完全不同。送少司空傅梦祯还嵩山。高卧在千峰之间，暮霞仿佛把山峰锁住；洛城春天将尽，花朵自然飘飞。铜仙承露盘已冷，宫门草木荒芜；玉女台荒废，洞口只剩沙土。披着粗布衣的卢鸿仍然受到拜访。诏书赐给黄金，奏疏获准，早早回到家中。准备西巡时登封山献颂，在抱犊山庄等待翠华仪仗。夜宿蒙阴。客行拄杖，来到鲁城边；访察民俗，正值春风。百里蒙山岭，泉水从山中流出；从茶叶中辨别茶性，在龟田中加火，以谷物占卜年成。野蚕养成之后全都结茧，村酒买来并不花钱。我也是山东的狂李白，游倦之后喜欢寻找主人家借宿。郯城清晨出发。一匹马、一座孤城，望去满眼愁苦。鸡声喔喔，晓烟渐渐收尽。鲁山将要断绝，云却没有断；沂水将要流动，沙滩上的水却尚未流。野外戍守凄凉，经过战乱；残存百姓零落，困于苛税诛求。他乡已经走过，故乡却还遥远。屈指计算归期，大约在二月初。听说台州有警报。高滩水声急促，收起陡峭的船帆。橘柚树间有人烟，正对着郁洲。天边燕子飞过黄石岭，云中传来赤城楼上的犬吠。投下武器的将士，逍遥地躺卧；横吹笛子的渔翁，在缥缈之中含愁。听说天台山高逾万丈，能不能容我在碧峰之巅长啸？第二首。深山中传来野外哭声和杜鹃啼叫，阆风台旁羽书传来。军士攀援绝壁石径，借松根火照明；士卒接取飞流而来的泉水，在马上饮用。大雁聚集在万顷稻粱池上，猿猴仿佛知道千年前击刺用剑的故事。桃花源这样美好，如今还有谁来种植？从此人间少了洞天福地。第三首。天门中间断开，连接着高险的桥梁；玉馆金庭的遗迹已经渺茫。石鼓声响起，峭壁仿佛被打开；干将剑飞去，出现在沧浪之间。仙家营垒究竟是哪一年筑成的？刺史炼制的丹药并不是不死之方。战乱之后若有人还来采药，那就是越王留下的筹谋和禹余粮了。第四首。三江落木，海天向西。华顶山风势高急，听见战鼓声。瀑布仿佛洗濯兵器，青色山峰险峻；石桥可以通马，白云与山齐平。道路穷尽，郑老自身要逃往何处？春天已去，刘郎归来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