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贝先生诗集卷之三

译秦望山多么高峻，削立如青莲花开放；下临七十二湖的浩荡水面，上接三十六洞的曲折环绕。梦中夜渡浙江，轻快得如同骑在仙鹤背上，乘风而来。想寻找轩辕黄帝升天的地方，白云仍然锁住炼丹台；只是知道有弱水，又怎能看见蓬莱？只听见山谷间的水声，夹杂着飞瀑急流的喧响；赤日惨淡，失去了光彩，又传来隆隆的雄雷。越过千重盘道，走过百转曲折；香炉峰、玉笥峰在左右排列。山中的两位仙女问我为什么来迟，桃花已经落尽，燕支般的红色也被白雪覆盖。金鸡啼叫三声，仙境已经无处寻觅；只遥想错落的白银宫阙。龙绡寄托的离别泪水，三年过去仍未消灭。有一位美人，佩玉声珊珊作响；昨天游历吴门，又向东归去。我愿跟随她在云间上下，向云中的安期生呼唤。回头一望隔着千里，只能远远看见，却不能攀登接近。《雪蓬小朵歌送奎方舟还灵鹫》蓬婆雪岭多么高峻，横亘在青山之间，飞鸟也要回转。山中的小朵峰更加奇险陡峭，山石像莲花一样，千重花瓣盛开。巨灵神劈开山岭，截断山脉，一座山峰在夜间向东南抛去。千秋以来的天竺徒有名声，万里之外的峨眉也都黯然失色。青色聚集，翠色层叠，在西湖洞口，白猿仍然可以呼唤。咸和年间，慧理和尚卓锡于此，仍然喜爱飞来峰这一孤独的胜迹。一位杯高僧，两道眉毛白如雪，身体如浊水，内心却像清莲一样洁净。在翻经石上坐着，不知经过了多少年月。桂子年年飘落，伴随着秋月。《游菩提山值两宿存思庵》群山连接着刺入天空，险峻得仿佛将要崩塌。山中木客搭建的房屋，处在千层山岭之间。我来此观望，山风和恶劣天气一同侵袭。进入山中便感到欣喜，看见了灵泉。僧人闭门留我住宿，和我一起吃野饭。风势回转，雨停了，环境清静得没有一只苍蝇。酒意酣畅，熟睡之后，叫也叫不醒。深夜花落，佛龛中只有一盏灯。轩辕黄帝已经让人害怕，韩愈也不过如此。许汜的行为不可以讥笑，陈登却冷淡相待。童仆催促着要离开，我却叹息世俗的事故接连不断。再次寻找曲折的山路，又怕失足跌倒。怎样才能远远寻访，借一根闲散的藤杖？林木一分开，山川便豁然开朗，看见鸟儿飞落。山寒石陡，令人忧愁惊惧。呼唤船只，独自返回草堂的道路。他日若再来，便共同披盖毾■〈登毛〉。《凤皇山歌》大城周长三百雉，紫微阁正对着吴山而起。天目山从西面来，形成凤皇山；苍茫山色不过延伸到钱唐江水。玉辇金车向北远去，行人把杨花折尽。杜鹃夜里在葛洪井旁啼叫，燕子春天飞回苏小小的故居。燕子归来却不认识新的主人，王者之气凄凉，化作风雨。城南杨柳郁郁葱葱、金黄一片，一束纤细的腰肢究竟为谁起舞？《京口王节妇歌》长江如同衣带，从左方流来。金山、焦山，碧绿而高峻。风吹杨柳，卷起它们渡过江去。我的心却像山一样坚定，不可动摇。回想当年迁居之事，难道上天只愿意让我独自守节？两篇诗章正写得情意缠绵，哪里知道中途竟要诀别。玉琴不再弹奏双鸳鸯的曲调，玉箫不再吹奏双凤凰的乐声。靠纺织绩麻度过早晚，蛾眉忽然已经如霜般斑白。蟏蛸在洁白的墙上结网，燕子归来却只对着空屋梁。活着违背了同室而居的愿望，死后一定要同穴安葬。山头树木郁郁葱葱，已经见到它们蔽天而长。白璧最怕有所玷污，白丝最怕受到染污。边地的声音混杂着胡笳，千古都在为蔡琰悲伤。《玉山窟儡歌》玉山的傀儡戏，天下无双。起伏进退，一切都依靠精巧的机关。灵巧得像受惊的猿猴从树梢坠落，轻捷得像快鹃飞过峰尖。流苏帐下演出新戏，《河梁古别》也在其中传演。仿佛到了黄龙碛里，听见胡人的孩子说话；又像在李陵台前，看见汉朝使者归来。席间舞剑不避宾客，顿足踏地，争相牵扯衣襟。玉箫金管静得像水，西夏的钿山也在其中相互评说。过去听说汉主出兵北伐，七天之后才解除平城之围。当时论功谁排第一？是木偶戏中解救单于妃子的角色。百万奇兵最终又做成了什么？将军受赐官爵，增添了光彩。龙争虎战也不过同样是幻梦，酒杯之中有酒，君且不要违背我的劝饮。不要呼喊，在家中的双凤和我一起唱曲；玉斗破碎，散落下千万颗珠玉。《题子昂松树障子歌》这是王成所收藏的作品。纸尾写着：“大德八年正月二十日夜里在灯下书写。” 吴兴赵子昂的书法兼有钟繇、王羲之的风格，不只是狂草超过张旭；既没有河朔少年那样的拖沓，也没有深山羽人的退缩。故人相逢，盼望的是哪一个夜晚？银烛吐出光芒，明亮如月色；亲手写下《青松障子歌》，即使价值百金也毫不吝惜。什么样的小儿偏偏憎恨妩媚？玉环、飞燕都是倾国的美人。可叹我一生写秃了千枝兔毫，夜里写蝇头小楷，却惭愧没有什么益处。王孙骑着仙鹤离去，再也没有回来；太阳落入太湖，云气也仿佛成了你的家。这样的树木世间稀有，它的文辞书翰又有谁能与之匹敌？纷纷出现的真迹赝品哪里值得辨别？珷玞之玉岂敢混在价值连城的璧玉之间？不要同永和年间的书法作品一样被封闭收藏，也不要使昭陵的书迹永远失散。《题王立本山水图》我有爱山的癖好，每每想要前往名山。秦溪有一天寄来一幅新图，我靠着高堂上的枕席观看其中的云雾。哪一年王宰留下了真实的笔迹？青城山、天彭山连接着太白山，金堂、石室仍然可以辨认。大树小树高耸入天，千重盘绕、百转曲折，细微之处也清晰可分。木客不时与行人相遇，一道山门通向险峻的剑阁；三峡水涨，瞿塘峡高险。小船像野鸭一样争着驶入水湾，躺着听橹声发出呕哑的响声。杜甫就在浣花溪附近，却面对龙湫搭建茅屋。豺狼堵塞道路，怎么能够通行？采芝的人也有商山四皓。怎样才能和他们一同前往那绝境？抖动衣襟，让千仞高处的天风吹来。《甲辰七月十三日书所见》行人渐渐稀少，太阳已经落下；星星沉向西南，大口月横在天边，残余的月光整夜不收。青天高达万丈，金色的蛇形闪电划过。《题赵仲穆画马》我听说冀北的骏马多得如云，光照山川河谷，身高八尺，仿佛飞龙在天。远方的滦河水边，幸运地等候着翠华仪仗缓缓到来。柳林举行大规模狩猎，金鞍聚集成片。那时四海成为一家，东边越过日本，西边抵达流沙。拂郎近来进献两匹骕騻，不必说郭家所献的狮子花马。公子的前身难道是曹霸？一匹马确实抵得上百金的价值。黄金台上的客人已经厌倦了求仕生涯，白发人在江南任意挥笔作画。駵、騧、骃、駓各有不同，饮泉吃草，落笔却都很精妙。你没有看见吗？龙庭的苜蓿遥远得接近天边，又有谁能收取青海的青骢马？《送王好问赴春官》你的文章如空桑之音协调宫、徵，我的文章却像凡俗器物，不能悦耳。早年随着应试士子踏过槐花，曾在秋风中的曲江纵马驰行。院门的鱼钥清晨还没有打开，三十名穿白袍的士子像天鹅一样肃立。风檐下落笔，夸耀自己最先写成，像吃桑叶的老蚕刚刚苏醒。樗蒲骰子连掷三次都没有获胜，卢生、白生直到白头仍然读书不止。两河草木摇动，战事又起；圭星失去光芒，能写文章的人也死去了。五门之下颁诏搜求遗逸之士，四月考场上像蚂蚁一样激烈争战。先生有志向，又先行登第；穿着轻暖的皮衣，骑着快马进入居庸关。得意之时在美丽的春日街市看花，写成《上林赋》，气势凌云。我也将在明年向天子献文。《送浙省都事曹德辅运粮北上》

译屯田尚未开垦，年成也没有成熟；白米一金才换一斛。将军刚刚从山东出发，城中的使者又把江南的粮食转运而来。五月飓风从西南回旋，黄龙、朱雀等水道一时都被打开。夜间雷霆像擂鼓一样，海神也仿佛死去；白日云雾合拢，天妃降临。沿黑洋向北五千里，直沽近接金河。水中内廷传来敕命，赐下宫壶；侍臣出来报告，皇帝的面容十分喜悦。《送文从周入京师》文郎的气势如虹，向北而上，□□□□□□折坂□，观看百步洪。太阳撞击山岭，仿佛折断天柱；百川水流纷乱。赤子如龙腾跃，却还没有看见军队攻下益州；虎旅仍听说驻扎在灵武。草色发白，风声飒飒，跋涉行进没有一定的方向。劳苦了骅骝，只有识得骏马骨相的人，才知道鸑鷟并非凡鸟。来到岔路口，再斟一杯酒，飞雪落在远行人的征袍上。用什么来表达深厚的情意？只有绵带和昆吾刀。《天冠法师邓均谷祷雨歌》至正辛丑年秋七月，官河中没有船，鱼鳖都快要死了。钱唐城中十万户人家，凿井凿得很深，几乎通到海底；泥鳅都钻进海底洞穴。九只乌鸦一早同时飞出，流动的金属和熔化的石头，暑气更加猛烈。我没有锋利的刀可以砍杀旱魃；这个妖孽作乱，祸害吴越。老巫师歌舞祈祷，天帝却不高兴。主管万物的神明有罪，什么时候才能洗雪？天冠法师能够与上天相通，手持丹书铁券，呼唤龙王。石坛白天昏暗，群神降临。金色仪仗、翠色旗帜来到半空；举杯掷地，霹雳声中降下大雨。一日之间，雨声如洪水轰鸣，三田积满白水，禾苗开花。儿童满街歌唱丰年，即使百金也不顾惜，径自归去。空同法师难道会琐碎地贪图上天的功劳？笑你这蜥蜴，竟还想变成龙。《张静婉采莲曲》我名叫平，康里人，能够跳舞，也能够唱歌。发髻斜梳，眉作堕马式，略略弯曲如蛾眉。道路上的游人回头顾盼，前方侯门的宾客经过。脸上初施黄色妆容拜月，拾取翠鸟羽毛，想要凌波而行。已经知道自己身价重要，不肯接受千金召唤。十五岁侍奉秋娘，十六岁嫁给羊偘。愿我能像并蒂莲一样，早晚为君保持鲜艳。君若能珍重我缠绵的情意，就在大道旁另建高楼。春天乘坐油壁香车出行，夜里进入□□□□在高楼下安眠。俯视平湖水面，照见我浓妆与淡妆的面容。丑月平湖水正深，荡舟相逐，惊起成双的禽鸟。不要学藕丝那样容易断绝，试把莲子寄托给同心之人。《出塞曲》七星闪闪发亮，大将军旗帜高扬。百万勇士全都如熊罴一般勇猛。遥遥远出雁门关塞，汉军和胡虏相遇，彼此又相持不下。军中没有粮食，便杀牛宰马。夜里从投降的人那里得知敌军人数多少，趁天山月黑之时，暗中渡过军队。飞箭射中人身，如同暴雨倾泻；捷报第二天送到甘泉宫。战死者只剩白骨归来，何年春风才能使草木重新碧绿？秋风吹拂白色的魂魄，他们将替君长久守卫边疆。用五岳作为城墙，以大海作为壕沟；天下人都应当亲自操持弓剑。《野中吟》田野中古墓为什么如此层层相连？子孙已经断绝，旁人替他们悲伤。送葬的车有百辆，鼓吹声喧闹。回想当初从东门出殡时，墓前青青的春草已经淹没墓地。墓下纵横都是狐兔洞穴；往年已经看见野人耕种，今年又看见邻人掘取。千年后的骷髅从黄土中露出，石翁仲默默无言，在寒雨中仿佛哭泣。什么时候旧日遗物全都化成灰烬？却还有半股玉钗留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田家行》田野到了八月，红色的稻谷成熟了。田头黄雀一边飞一边啄食。去年逃难外出，不能收割；今年父子住在田舍，夫妻和小妇人忙着裁制衣衫。夜里起身剪裁，趁机喂养五条蚕。没有闲心画眉，也没有宝镜；不怨恨不能梳头，也没有宝簪。稻谷已经登场，蚕也在蚕箔上。新谷可以舂米，蚕丝可以络成丝线。到城南赛神，听神明降下话语。只祈求没有战争的年景，不要受苦。枢密院椽曹李至刚跟随帖木公镇守躭罗一年，奉诏回京，途中遇风抵达曹泾。第二年夏天，他又渡海北上，作诗为他送行。白洋在十月，行人苦于北风颠簸巨浪，仿佛鱼龙起舞。黑洋在六月，南风回旋，海上客人宰牛祭祀彭祖。使者遥遥进入京城，连接的船只夜里出发，快得像飞行。六鳌尚且背负仙山，三山从海中升起；一只仙鹤刚从万里之外归来。张仪即使困顿，仍然保有三寸不烂之舌。来到都门置酒，歌声激烈。大丈夫能够做官显贵，少年时的腐儒却穷究经书，徒然白了头发。《白茅歌美华亭丞盛彦忠》山东的战事还没有平息，马山以西仍然挥动兵戈。紧急征发州县的壮丁，向北开凿白茅河。海风吹裂面颊，天上下着雪；山高水深，连月亮也看不见。万人凿土，如同凿山一样，死在河边的人谁来收葬尸骨？白茅河修成后像一道白虹，百里之内直通昆城。将军不等驱使，鬼神般的工程竟在平地上造出鱼龙宫。试问谁爱护百姓如同爱护自己的孩子？华亭盛侯，自古无人能比。过去离开时悲伤，如今回来又悲又喜。不是因为你亲自操劳，哪里会有白茅河的鬼魂？盛侯的德行光辉，千秋万古流传不止。《送天台吴蟾友奉董宗师命主桐栢观》天台山高达四万八千丈，其中有飞仙共同来往。东方尚未发白，天鸡在扶桑树上啼叫，红日仿佛三更时便已升起。上山的人曾经认识玉蟾翁，他九次炼成丹砂，面容仍像少年。吹笙而醉，跨着千年仙鹤；早晨登上崆峒山，傍晚到达庐山、霍山。葛洪井边有西来的松树，老子晋台下，桃花落在夕阳边。有人寄来董宗师的书信，我告别他，转身进入天合居。与麻姑相见时，她已经满头白发。蓬莱与弱水之外，世人又能怎样？我也要扬帆驶向南斗，若有餐霞的秘诀，定能传授给我。还要约定在青天之上借来龙骑；福地想必知道，如今由老虎守护。《题子昂秋林早行图》向北走不要渡过黄河，龙门高如上天，谁敢越过？向西行不要赶赴蜀地，瞿塘峡险如猛兽，谁敢触犯？大星还没有落下，月亮挂在树梢；行人出了门，要走向哪里？日日向东向西，来来往往。青山不断，天涯的道路延伸无尽；天涯路险，又没有穷尽。破旧的皮衣、瘦弱的马匹害怕秋风，太阳已经升高，茅屋里还没有起身。真是惭愧你这山中的白发老人。《题赵秋江渔艇图》早晨在江南捕鱼，傍晚在江北捕鱼。早晚都在清江边，公侯贵人一概不认识。西塞山前秋日微弱，苍茫江波浩荡，钓船归来。白髯老人从哪里来，特意前来相就？夜里在彭浪矶吹响铁笛。《小蓬壶歌》君没有看见蓬莱、方丈，在三韩以东升起，有飞楼涌阁，何等高大崇峻？这才知道九州岛岛还在赤县神州之外，弱水并不与人间相通。赤色麒麟伏下便可驯扰，白凤驯服后可以关进笼中。瑶草四季青翠，桃花千年鲜红。卢敖一去已经没有踪迹，燕、齐的弟子只是徒然跟随。铁厓老人有仙人的骨相，七十岁又在云间相逢。高台仿佛被剪断成一曲幽绝的境地，银河倒挂，如两道玉虹。若不是夸娥氏那样的神人搬移了此处，哪里能够像壶公那样缩地成寸？读书已经离开了神禹的穴居之地，献赋也没能到达明光宫。遇见麻姑，赶快洒扫庭院；有酒就不要让金樽空着。酒意酣畅后，再叫两个童子为我歌唱；小海中铁笛声如雷霆震怒，天风也随之而来。○醉芙蓉叹

译蜀江两岸四十里都是芙蓉，花外楼台映入江水。蜀主的龙舟在八月驶来，阳光照耀千里，锦绣般的云彩升起。一朵芙蓉依稀像武都女子，穿着雪白的宫衣，轻盈得仿佛要飞起。它已经偷得玄珠，化作水仙；不像右镜那样埋入黄土，早晨娇艳、晚上衰残，还惹人烦恼。涂粉施黄，全都草草了事。春风吹入花髓，仍然没有复苏；若用丹砂换骨，应当能够长久美好。凌波殿已经荒废，花也残败；江上秋意深浓，风雨凄寒。在武林城南，偶然与你相识，把酒共同观看红玉盘般的芙蓉。十年漂泊在云间道路上，想寻找旧日的赏花之处，却不知在哪里。芳心一点，面对斜阳，含情脉脉而默默无言，年华已晚。○题赵处仁竹泉居所 王孙的宝玦已经流落，九匹马也不再回到长安。梨园的歌舞进入残存的梦境，茅屋中无人，只有满眼苍翠而寒冷。流泉汩汩，仿佛乳汁流淌；竹子应当笑着歌唱，声律和谐。酒意酣畅时洗脚，遥望洞庭湖；一片潇湘山水隔在秋雨之中。有鸟啊有鸟，飞来自丹山，羽衣五彩，朱红色的冠。人间的腥腐食物不足以充饥，还是吃你的竹实、饮你的急流吧。你一旦出世，便要等三千年。○次韵铁厓先生《醉歌》先生爱酒，自称酒仙。清酒称圣人，浊酒称贤人。清江三月，百花汇聚在江头。我每天坐在随水漂流的船上，左边携着张好，右边携着李娟。紫檀木双凤琴上，弹奏着鹍鸡弦。用兵买酒置办酒席，暂且尽情欢乐。老妇人不要忧愁，不必担心没有酒钱。白日向西沉落，天空向东回旋。秋霜进入镜中，何时才能使头发变黑？蓬莱虽有道路，却无法到达。祖龙已经腐烂在三重泉下，哪里比得上痛快饮酒三万日？酒楼就在糟丘旁边兴起。愿手持北平，舀尽东海。月亮落下，便以大腿为枕，在楼头睡去。○用苏东坡先生的韵作《竹轩赋》早晨饥饿而吃不饱，肉食使早晨寒冷，哪里忍心去看竹子。爱竹已经成了癖好，尚且胜过桃李的庸俗。吃竹笋希望长得肥壮，我这种癖好却没有良医可治。竹笋如箨中之龙还不能挖取，却很奇怪持锄的奴仆竟如此痴迷。在竹下吟哦诗句，只是徒然咀嚼。月明之时半夜来到，笙簧和鹤声相应。○孙孝子歌 乱兵夜里攻入高邮城，孤儿失去母亲，哭号着沿城边行走；白刃像霜雪般耀眼，他背着母亲独自逃出，千人都为之惊叹。你没看见吗？猫头鹰生下幼鸟，幼鸟却吃母亲的肉，人间还有像猫头鹰这样的族类。孩子知道有母亲，愿与她同生共死；《蓼莪》之歌虽已废弃，他却仍然能够读懂其中的孝义。○白苎词 江水清澈，月色高悬，长夜还没有结束。芙蓉一半洁白，微微染上霜色。天魔□队，分成两行。胡姬又劝饮葡萄浆，酒意酣畅后转身进入洞房。金炉火暖，烧着都梁香；愿你早晨出门、夜晚饮酒，祝你千年万年长寿。○行路难 古代有《行路难》，歌词并不只有一种。近来见到杨伯谦的作品，只说道路容易，却不说道路艰难。因此我申述它的意义。到于阗河采玉，问你什么时候经过勃律？到鲛人的居处采珠，问你什么时候走出百粤？珠玉年深日久都会化为尘土，你为什么看重财利而不看重自身？海上有波涛，会折断我的船桨；山中有巨石，会摧毁我的车轮。行路难，出门就是羊肠小道，何况是万里长路？管叔使周室危险，周公匡正危局；人们仇视孔子，却尊崇鲁叟。盘中有酒，壶中有酒，敲鼓咚咚地唱起乌乌之歌。海不能渡，山不能徒步翻越。路旁的人，只爱你身上的玉与珠。行路难，我把他当父亲，怎么知道他不是老虎？我把他当兄长，怎么知道他不是豺狼？仰天悲歌，眼泪流下沾湿衣裳。○团扇词 团扇多么洁白明亮，竟误以为它是方形的雪和月。雪有时也会被弄脏，月亮也有时会亏缺。我的怨恨像天一样长，你的恩情却已经断成两截。昨夜秋风从长信宫吹来，银河已经转到西南方。我有新词哪里忍心书写，只好在夜里到玉阶下扑打流萤。○题儿云林画 云林先生年老了，更加迂拙；酒喝到兴浓时落笔，元气一并流露出来。沧洲和赤县，任意挥洒，不学徐熙的没骨画法。沉犀石被波涛滋润，石上的烟霭和竹梢气势高达千仞。参天古木如蛟龙僵卧。荆门的霜已使红叶脱落，北风萧萧，白日将尽。彼此相遇，应当知道并非彼此依附；丹山上的凤凰羽鸟，什么时候才会飞来？还要等到春色遮满山崖。○折杨柳曲 杨柳多么青翠！青春的春风拂过长路，早晨送行人归来，傍晚又送行人离去。行人往来南北没有尽头，折尽杨柳，竟连一枝可怜的也没有留下。○题王叔明《茅山图》一座山峰直插云天，高达三万丈；群峰在旁边相连，彼此都不相让。我还没有走完，已觉得是天下奇景。王宰描绘山峰，专门表现奇异的形状。勾曲山云气蒙蒙，天空苍苍；溧阳的树木延伸到远方，天高得飞鸟也消失，日落时行人才经过。茅君已经千年，徒然追忆他炼丹的地方；仍仿佛在风雨之夜，能在山头骑虎相遇。我平生爱山，却独自未能归去；山中的桃花如雨纷纷飞落。若相随采药，必定可以日日相会；我将长向云间遥望青山。○秋夜长 夜长，银河漫漫，寡妇叹息又哭泣。落月正悬在窗前，回旋的风寻找门缝吹入。新的忧愁无法诉说，古来的遗恨永无断绝。我将要在江南呼喊重华帝，苍梧山高耸，湘水满盈。内心忧惧，长夜不能入睡，起身观看东方。大片白露降下，凝结成霜。碧草无情，也凋落了芳华。怎样才能不老？头发已经由黑变白。周公等待天明，心里思念并兼取三王之道。可悲啊！这是为什么？提起衣服徘徊不定。○远别离 你没看见吗？青天上的月亮，十五时有亏缺，十五时有圆满；只有离别的愁苦，千秋万古什么时候才能断绝？回想去年郎君远行，城南柳絮纷飞；遥遥走出居延，单骑跟随都护。今年收到郎君的书信，知道你还在天山戍守。黄河流入大荒原，白草迷住归途。夏日天空也没有青光，胡地的风从早到晚吹起。还不如做路旁的尘土，随着郎君的马蹄一同前去。我在家只守节操，郎君离去应当封侯。过去我们是白门的燕子，双双栖息在江上楼台；如今却成了陇头的流水，呜咽着向东西流去。时时凭借万里梦魂，直到西梁州。三十六部仍未消灭，良人哪里能够早朝金阙？可怜池上的紫鸳鸯，直到白头，生死都不相忘。○白雪歌 昆仑山火焰炽烈，连玉也烧成了灰。神鸟化作六叶，徒然开出空花。北风从万里之外的寒门吹来，一夜之间吹落了金银台。雪填满山谷，堆积得多么洁白；龙蛇僵缩，虎豹哀鸣。洪水不再奔流，龙门也没有雷声。崆峒山和太白山高危得仿佛将要崩摧。将军夜里出征，还没有回来。马前飘下一片雪花，大得像酒杯。山中野老住在高峻之处，用匏瓢斟酒，烧食芋头。哪里知道有银屏翠箔围绕的白玉台？只管歌唱田里长满百谷，年年没有灾害。○董逃行 北风吹得皮肉生疼，胡兵锋利，汉将驱赶人送死。胡地的男子四处奔走，妇女悲号。长安城中十日闭门不出。夜里进入南山，忍着冲撞老虎的危险，尚且还算好的。遥遥跟随被俘的人，城中到处长满蓬蒿，城下又有谁来种禾黍？夜里听见《董逃》歌，四面都在歌唱，却想起故乡，眼泪滂沱而下。○雨中

译江南正月，寒冷得像腊月。花还没有完全开放，春意仍然吝啬。空中白雨急骤，如飞瀑一般；海上乌云浓重，深深抱住群山。老夫关门不出，满怀愁绪。十日来面对西窗，听着萧瑟风雨。公卿们套好马车，五更入朝。我只管独自高睡，舒展我的双膝。铜雀台只剩破瓦，不能用来补天。吟诗勉强学作诗人，像风中的寒蝉长鸣。荒村没有道路，竹鸡在呼唤。载着酒，谁来寻找郑虔？白头务农，盘算起来也已经满足。丢下书本去耕田，买一头小黄牛。○正月廿九日，在杨鸣鹤席上分韵，分得“几”字。两山昨夜被风雨冲刷，水势上涨留下新痕，淹没了沙洲尽头。黄色的彭泽柳刚刚发芽，红色的武陵桃花将要吐蕊。年老以后遇到春天，更加珍惜春光；平生的酒友中，又有谁真正知晓我的心意？白发的杨郎是古代奇士，千金已经散尽，归隐田里。闭门留客，设宴张筵；共同庆幸一时之间成就了宾主两种美事。小儿依次斟酒，不计酒筹；大儿割肉，能够熟练地操刀。冬天种下的芥菜白得胜过脂肪，秋藕洗去泥土，寒意刺入牙齿。姑且在今天尽情欢乐，何况我已到中年，这样的聚会还能有几次？乱离之中相见也是偶然，天下交游之人有一半已经成了鬼。纵情狂放哪里顾得旁人毁谤，只遗憾白日短促，不能久留。写完诗已觉得无人能比曹植、刘桢，辱骂客人哪里知道还有程颢、李白？座中有一位鹤客能够高声歌唱，歌声如连串明珠，听者全都倾耳。风卷着新声进入夜云，豪壮的竹笛和哀婉的琴弦静得如水。若能倒卷玻璃江水，便在百尺高楼上长睡不起。○丁一鹤因病戒酒，作诗嘲笑他 一鹤先生年老却沉溺于酒，夜里饮一石，早晨还要饮五斗。春来连续数月醉得像泥，看到门户便庆幸没有太常家的妇人来管束。杜康酒昨天忽然变成了祸害，连鹦鹉也不再献上能谈天说地的巧舌。过去交游在王侯之间，如今屈身退处，想来应当羞于落在儿女之后。经过檇李，不禁垂泪；日落时独自在君山回首。传说你年轻时向北游历，装束正像幽州、并州的少年。朔风吹裂皮肉，积雪埋过小腿。桃花骏马快如流星，驰下天街时意气豪盛。胡女起身问：郎君是谁？凉州葡萄酒不论价格，龟兹觱栗在宴席上吹奏。哪里知道反复之间只是一场秋梦，白发渐渐布满，红颜日益衰老。吴王宫中已经有麋鹿奔走，真娘墓下只有狐狸哀号。出门后双腿苦于无力，只能勉强同老儒生时时作诗。你没看见吗？人间万事都随着流水而去，另有一个乾坤叫作醉乡。不如和你再各自带上两只鸱夷，让李白和陶潜与你我共同生死。○穆陵行 至元年间，胡僧杨琏真伽盗取宋朝各陵的宝玉，又倡导妖言蛊惑皇帝，把会稽的宋陵尽数发掘，并砍下理宗的头骨制成饮器。杨琏真伽败亡后归入内府已经九十年了。洪武二年正月，诏令宣国公寻求，最终在僧人汝讷那里找到，于是命令将其葬在金陵聚宝山，并立碑表彰。金感慨此事，作诗一首。六座陵墓被荒草掩没，东西都已难以辨认；冬日花落，陵上满是泥土。黑龙般的头骨被砍断制成饮器，风雨中的空山在夜里仿佛有亡魂啼哭。当时只怕金棺腐朽，便凿通石壁、引泉水，深埋在坚固之处。一声白雁从江上飞来，宝物之气最终竟随着妖僧而去。金屋中仍令人想起侍奉的宫女，玉衣却再也没有祭官守护。可怜它曾被拿来与月氏王相比，如今宁可让乌鸢和狐兔啄食。真人忽然从江东兴起，铁骑在九月越过崆峒。百年枯骨终于返回南方，雨花台下喧响着幽闭的宫室。流萤夜里飞过石虎殿，江边的白塔如今也看不见了。人世间万事哪里能够预知？杜鹃声中，眼泪如霰雪般落下。○送定南宗佐往四明大慈寺 伏龙罗汉，没有人认识。万里行云，忽然向南，忽然向北。南北山川无穷无尽，云来云去，自然不留下踪迹。早晨辞别凤阙，向东湖而去；身体乘着一叶小舟，行在秋江芦苇之间。东湖在什么地方？还要再来寻找我。白云散尽，只剩青山孤立。打开楼窗直到能看见山头明月，月色与湖光映照，如冰雪一般。四明山和太白山高耸相峥嵘，天地虚空之间细如一根毫发。老夫漂泊不定，如蓬草之根，心中悲伤。相逢已经结下三生缘分。人身处火宅般的尘世，不能久留；他年听经闻法，再到松门来。清江贝先生诗集卷之三 ●清江贝先生诗集卷之四 七言古诗（二） ◆七言古诗（二） 《青萝山房歌》（附引言） 《题火龙烹茶图》（附引言） 己酉年清明 《虀瓮吟》《耕乐吟》二首 我避居在千金圩，多次游览殳史两山。酒喝得尽兴时，与发作诗一首，只可惜山中没有人欣赏。过去的空乘，也同瓦器一样罢了。姑且抄录下来自我娱乐。《海翁谣》壬子年春季二月十六日，乘君子材带我重新游览殳山，于是到陆景远氏的来青堂设宴。参加的人有丁一鹤、董祖南、景远父子以及我的小儿子翱。饮一杯酒，咏一首诗，简直不亚于兰亭之会。酒过半巡，把酒杯移到公主墓旁，董海翁也到了。子材于是大醉，躺在石上不能起身，便命两个童子扶他登船。我和众位客人到了东山，兴尽而返。于是作诗一首来记述这件事。题徐复初参政《骢马图》《吴山人诗》为徐复初作《胡虔雪猎图》十月三日，经过梧桐泾。当时官、籍仆彦宅、彦庞氏、唐氏上吊自尽，我感慨此事而作诗。奉化李公复的祖母沈氏，二十岁时生下孩子，七个月后守寡。孩子长大后，沈氏为他娶兄长的女儿为妻；儿媳生下两个孩子后也守寡。长子就是公达，次子就是公复。两位母亲如今都已年老，堂名为“双节堂”，作诗一首。《郭忠恕出峡图》送迮士霖回天台 送车定夫赴任莱芜主簿 徐给事山水歌 精卫愤 为马本道作《秋露轩》一首 张继善寄来《桃源图》，于是作诗一首 凤皇台怀古 《云中烈妇行》（附序） 题儿云林《木石图》《毛女辞》二解 题《山水四景图》洪武八年三月，我奉旨分派到中都任教，从龙江到临淮，前后共十天，于是作长歌一首，来记载沿途的山川风景。桃核杯歌 题华山图 赠乘槎客 李将军歌 题董源《寒林重汀图》题赵子昂《松石修篁图》《太行山谣》，送靳手中回潞州 次韵答王蕴德纪善雨中寄来的诗 《日苦短辞》九章 题《海山秋晓便面》孤松图 ○《青萝山房歌》【附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