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贝先生诗集卷之九

译《别候春燕》《胜南洲红梅》《西湖竹枝》《赠小南枝》《城南绝句》《清明日》《枯棘双禽》《道中见梅》《东村漫兴》苕溪的陆文宝带着笔，在雪中来访，拿着诗卷求我题言。当时缙绅之家，题咏不下百篇。有的议论笔法，说自从赵松雪采用落墨法之后便开始废弃；有的竟把笔法当作卦象来讲。近世浅薄好学的小子，任意胡作，大多如此，实在可叹。因此作五首绝句。《立春后五日》《次韵邵篔谷暮春三首》《题红梅》《漫成》赤城的吕徽之博闻强记。宋朝灭亡后，他便隐居不仕。一天大雪中，他到一个富贵人家，换取粮食，在堂下站了很久。堂屋东侧，众宾客正在吟咏雪景，有人分韵得到“蝶”字，却苦思不能成诗。徽之不觉失笑，众人都诘问他：“你笑什么？”他说：“我本想用滕王蛱蝶的典故。”众人都大为惊异，暗中知道他就是吕徽之，便请他入座；他不肯接受，又想送他粮食周济，他也推辞。离开后，主人派人跟踪他直到住处，那里极其幽僻险阻。雪停后，主人又在那里等候，只见荆条做的门、竹子搭的屋，连风雨都遮挡不住。看见桶中坐着一个妇人，原来是他的妻子。问吕徽之在哪里，妇人说：“出去捕鱼了。”在溪边找到他，把来意详细告诉他，说：“诸位可以稍稍留下。”于是换酒共同饮用，回来后住宿在路旁大楼下面。主人惊怪车马如此盛大，便说起这件事，主人也不知道吕徽之是谁。第二天再去寻找他，他已经迁居了。吕徽之曾和陈刚中在路上相遇，刚中下驴作揖，便问起骑驴的故事，各自举出一件，直到四十件时陈刚中才停止。徽之说：“我还记得某事出自某书，共有三十条，后来不知道结果如何。”于是作一首绝句。《别徐楚芳》《儿云林小景》《闻筝》《己酉重午》《归东郊偶成》《客殳山偶成》《过无锡》《土桥》《丹阳得风》《题杏花》《夜发》《三月二十五日夜口号》《辛亥重午》《辛亥七夕五首》《澄林冬日》《赠别》读书处有一株白花，形状像扬州的琼花，但花朵缺少一片花瓣，俗称“八仙”。因此作一首绝句，也哀悼琼花不再出现，而这里只独自见到这种花。十月二十九日，经过永昌寺，拜访照觉原。《春情》《西湖竹枝》《题松下丈人图二绝》《题扇》《题红梅二首》《早秋》《题溪山春晓图》《山家》《题马文璧画二首》《题凌波仙》《送成德琦兄北归》《墨梅》《夜宿王继远白云半间》《题徐雪州墨菊》《题双陆士女》《题虞鲁瞻山水》《题东坡戴笠图》《朱实送桂花》《题竹间桃花》《别候春燕》（前面有逸文）玉局中弹棋，遗憾棋局不平。《胜南洲红梅》龙门的狂僧老万回，常用燕支染玉堂中的梅花。木杯什么时候才能渡过东海，拾取海底的珊瑚回来。西湖竹枝词 六月，到玉泉来看鱼。湖边雨过之后，满眼都是荷花。荷花一开，便更要远行。玉泉的鱼少了，也没有书信。赠小南枝 与你相逢，仿佛是在西湖；你像姑射仙人一样，肌肤洁白如玉如雪。春意尚浅，芳心全然未曾显露；天气寒冷，翠袖又禁不起搀扶。城南绝句 祇树园荒凉了，客人不再来；人们还指着旧日的楼台。风吹树林，太阳西落，鸟儿争相喧噪；雪岸上的春天来得迟，花还没有开放。流水曲折环绕，斜斜隔开一片树林，林间只有两三户人家，传来鸡鸣犬吠。大雪深埋，药圃的小路也迷失了；潮水退落，村中的船搁在浅沙上。春草已经长起来了；闲门闭着，风雨连日不断，我也不出门。村里的老妇人煎茶烧火，煮好了茶；老朋友送来酒，洗涤山中的酒樽。清明日 二月里，杨溪的花纷纷开放，黄色的花须、紫色的花萼，都是刚刚裁成一般新鲜。春天到了清明时节，已经像客人一样将要离去。看花一天，心中却认定要看上千回。今天出门要到哪里去？花色撩人，惹得山翁几乎要奔走如狂。此身忽然已经过了五十岁，真该酩酊大醉来回答这明媚的春光。北边的乡里、南边的邻家，天天都有来往。花开了却不饮酒，怎么能宽解心怀呢？庭前的花，昨夜暂且相当于地上今朝的花；今朝应当更多。枯棘双禽 山鸟的白头像老翁一样，一双鸟相互呼唤，又相互跟随。秋田里没有禾苗，苦于吃不饱；为什么还要在荆棘丛中上下飞翔呢？道中见梅 乌龙井上，雪已经消融；白鹤山中，又见到了春天。恨不得来上百回，围着梅树转；不要让一片花瓣，落下后随人而去。东村漫兴 溪上的秋风使人感到岁月已老，拒霜花旁的居民像淮乡人家一样星散。哪家的十五岁琵琶女，来到客人面前，能够弹奏《陌上桑》？八月雨水多了，新水涨起来。村南村北，再也听不到断断续续的车声。老夫不知道市朝有什么变化，只和乡野之人一起歌唱太平。苕溪的陆文宝带着笔，在雪中来访，拿着诗卷来求我写几句话。然而一时之间，缙绅人家的诗文竟不止百篇。有的论说笔法从赵松雪使用落墨开始便废弃了，有的则替笔法作卦。近世那些肤浅求学的年轻人，任意胡作，大多像这样。真是可叹，于是作五首绝句。近代有谁下笔精妙？吴兴的赵松雪最为知名。想要超过王献之，只能归属于前辈；竞相学习蔡邕，却以此为后生之所不齿。吴兴赵松雪真是奇才，书法达到神妙境界，几乎逼近二王；徒然有儿童夸口说能与他并驾齐驱，却再没有弟子能够登堂入室。韩愈作传，不过姑且作为戏笔；扬雄作《太玄》，确实是好奇。更有一些区区之人，擅长画卦，强行分辨奇偶，学习庖牺氏。《石鼓文》所刻的功业文字，原本就有缺损；秦碑歌颂功德，久而久之也应当讹误了。当今一时的篆书、籀书，还有谁能解释？只有白发的江南玉雪坡。徒然磨秃霜毫，临摹《北海碑》；又寻来雪茧纸，书写《兰亭序》。也知道这样不能改变自己如无盐般的丑陋，却为何还要胡乱涂抹青红，争论尹邪呢？立春后五日 北风猛烈吹来，碧海都冻住了。立春以来，仍然苦寒。城南的酒很贵，还得买来；江上的花开得迟，谁和我一起去看呢？次韵邵篔谷《暮春》三首 处士和郑子贞几乎相同：在水南筑屋，与山为邻。竹笋已经长出来了，旁边的房舍却不让桃花误导世人。枕着槐树根睡下，午梦漫长。不知在梦里，已经离开了春光。鸟儿善于唱和，偏偏唱得很熟；蜜蜂辛苦经营，也自顾自地忙碌。樱桃红果低垂，山雨过后天晴；荷叶初生如钱，绿色舒卷，水面上吹起了风。佳人不要吝惜频频举杯，任凭狂客醉到帽缨都解落。题红梅 山杏只有一株，临着大路；宫桃千叶，倚着空墙。怎么会有这样的冰雪美人，莫非是罗浮仙女？原来只是学着春风，化半面妆。漫成 今朝没有酒，只有独自清坐；落笔时仍有凌云的气概。天下的黄金贱得如同泥土，可有谁肯买司马相如的文章呢？东邻昨天收殓白骨，西邻今天为美人哭泣。伤心地又过了中元节，往后招魂的人应当更多。我平生孤高落拓，苦于难以与人相合。十五岁便读书，如今已经成为老翁，却害怕秋天到来，增添客中的愁思。梧桐在昨夜，又吹起了西风。南方的黄金、大贝，又算是什么东西？六月里胡商死在道路旁，满地都是清凉的树阴。太阳正当午，我枕着高枕，在北窗下睡眠。

译赤城的吕徽之，博闻强记。宋朝灭亡后，他便隐遁不再做官。一天，大雪之中他到了一个大户人家，换取粮食，站在堂下等了很久。堂屋东侧，许多客人正在咏雪，其中有人分韵得到“蝶”字，却苦思不能成诗。徽之不觉失笑，众人都责问他说：“你笑什么？”他说：“我想用滕王蛱蝶的典故罢了。”众客都很惊讶，暗中知道他就是吕徽之，便请他入座；他不肯。众人想赠给他粮食周济他，他也推辞了。离开后，主人派人跟踪他，直到他的住处；那里极其幽僻险阻。雪停后，主人等候他，只见荆条门、竹屋，不能遮蔽风雨。又看见一只桶中坐着一个妇人，原来是他的妻子。问吕徽之在哪里，妻子说：“出去捕鱼了。”众人在溪边找到了他，详细说明来意，说：“诸位可以稍稍留一会儿。”于是换酒共同饮用，返回后借宿在路旁一座大楼下。主人惊怪于车马的盛大，便说起这件事，主人也不知道其中有吕徽之。第二天再去找他，他已经搬走了。吕徽之曾经和陈刚中在路上相遇，刚中下驴作揖，便问起骑驴的故事；两人各自举出一件，说到四十件时陈刚中停下了。徽之说：“我还记得某件事出自某部书，总共有三十条，后来不知道下落如何。”于是作了一首绝句：空山中积雪，深达一尺。车马从哪里来？乡野老人感到疑惑。原来是到溪上捕鱼归来，换酒喝，却更没有人认出他。这就是吕徽之。别徐楚芳 离别的愁苦像佛家割断人的肠子，徒然洒下西风中的万行泪水。你在楚地尽头、我在吴地之首，相隔各有千里；从今以后，彼此相知，永远不要相忘。题儿云林小景 云林的笔力如同王宰，仿佛把吴淞江截断；半江之上还须放着我的一叶扁舟，让我坐在那里闲看两只白鸟飞来。闻筝 白发的潘郎，精通锦筝，江南江北都知道他的名声。他双手反复弹奏《白翎雀》，那声音仍是黄龙塞下的曲调。巳酉重午 端阳时节风雨交加，天色昏暗，汨罗江上无处凭吊英灵。海榴花开，想必会相互嘲笑；没有酒的陶渊明也只能独自清醒。归东郊偶成 我这个爱酒的狂生，老了还没有遇到知己。十年来行踪滞留在吴淞，归来后乡亲邻里全都不是旧日的人，反倒不如青山对我显得更加浓重。在海上逃生，经历万死才余生。乱兵刚刚平定，暂且安居吧。想在万里之外封侯，必须依靠弓马；真是错误，竟让儿童全都去读书。客居殳山偶成 春天随着啼叫的黄莺离去，一点也不留。一川风雨，满山已是秋意。笙歌传不到愁人的耳中；即使听到笙歌，反而会更加流泪。过无锡 水围绕着新城，残月弯挂在城边。城头高耸，像九龙山；将军已经把山中的老虎捉住。道路上的行人，天天来来往往。土桥 几户人家星星散散，坐落在土桥以西；苦雨酸风中，竹鸡不断啼叫。一夜之间窗户破裂，愁得睡不着；只愿白昼重新回来，照亮春天的泥土。丹阳得风 出了门，平地便变成了羊肠小道；白发将使镜中的霜色增添。今天的天风也怜悯我，尽情送我越过丹阳。题杏花 阳光和霞气在清晨交相映照。一路新花盛开，仿佛人已经喝得酣醉。还记得少年时游赏的地方，曾任凭马儿随春风驰过城南。夜发 归来的人没有侵扰夜色，为什么月亮却照满了溪流？船上传来越地歌声，仿佛走在吴淞江上的旧路。离别的愁绪充满一夜，涌上心头的实在太多。三月二十五日夜口号 残月在五更时飞上天空，北林的鸟啼声惊醒了客人的睡眠。劳碌纷扰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溪边的女子和孩子正在互相荡船嬉戏。辛亥重午 去年端午节，回忆起嘉兴；风雨中的龙河边，有一个生病的僧人。今天我在山中过端午，老朋友带着酒来谈论金陵。辛亥七夕五首 子晋吹笙，学凤凰鸣叫；与缑山一别，已经历了千年霜雪。当时皇帝并非没有招纳他的意思，难道神仙能够来到帝王身边吗？王母从西方而来，降临汉家。猛烈的长风吹过万里，送来飞车。只空留下千年的蟠桃核；等到白发满头，也没有等到郎君看见桃花。五更时，天边停止了织女的凤梭；长生殿里，仍在遥望银河。杨玉环他日的无穷遗恨，将比牵牛、织女的离愁还要多。东家西家争着晒衣服，我却只晒书，向小孩子夸耀。墙壁中的蝌蚪古文字，至今还有光芒射出，显得斑斓陆离。我的性情笨拙，像鸠鸟一样，本来就有所偏执。柳宗元何必还要向上天祈求？人世间有多少机巧之事，已经不再像三皇五帝以前那样了。澄林冬日 连绵村庄中的桑树、柘树还留着叶子，一树枇杷已经开花。十月的澄林风景很好，恰如秋浦的乡野人家。赠别 一南一北，鸟儿辞别田亩；一东一西，芳草送人。与你这次分别，仿佛卷中的鸟儿对着酒；怎么会不珍惜青春呢？读书时有一种白花，一株的形状像扬州琼花，但花朵损缺了一片叶子，俗称八仙花，因此作一首绝句；同时哀悼再也见不到琼花，却独独见到这种花。一夜东风吹落白雪，白花化作蝴蝶，飞过西邻的七香车。远方的人在什么地方？徒然把它认作唐昌观里的花。十月二十九日，经过永昌寺，拜访照觉原。幽静的湖水退落，刚刚开始结冰。湖上云山青翠，重重叠叠；一叶小舟轻得像树叶，向西寻找玛瑙寺中的僧人。春情 近来不再描画远山眉，盖着翠被，因为春寒而起得更迟。灵鹊一定知道有人送来书信，一双飞上万年枝。西湖竹枝词 听说郎君向北经过李陵台，湖上的荷花今年又开了；哪里像鄂王坟上的树呢？枝枝叶叶全都向南回转。题松下丈人图二绝 愿长寿百岁，驱走苍蛟；日夜听松声，如同凤箫。山人曾约定要作赋归去，我也要来借住白云之巢。仙人手里拖着九节杖，走去看好山，想来还没有走尽。石间的三秀灵芝，吃了便可以饱腹；试着和商山四皓之一的商颜翁唱一曲。题扇 一尺冰纨上，画着修长的竹子；瑟瑟清风从中生出，带来夏日的寒意。看不见江南的铁钩锁体，却全都化成石上的青色美玉。题红梅二首 红罗亭下又吹起了春风，小凤凰飞来时，树已经空了。当年后主设宴欢娱的地方，如今新花如火，照耀着唐宫。野槁山店记。年年掌管春风，偏有一枝花却开放。罗虬不懂其中意味，徒然作了百篇诗来比拟红花。早秋 新近白发增多，连头发都懒得梳理；玉箫金管的音乐也总是听得稀少。梧桐院落里秋风来得早，一夜之间神清气爽，欢喜地读起书来。题溪山春晓图 仙家鸡犬隐在白云之中，山水回环，道路已经不通。万树桃花灿烂，春色像海一样；不要再使打鱼的老翁误入其中。山家 在南山锄豆，八十岁的老人们在夕阳中相逢交谈。门前有一株冬青树，不学桃花那样红得像酒。题马文璧画二首 长久怀念秦溪的马文璧，他能作诗，也能作画，最为风流。酒意酣畅时落笔，处处都是天然情趣；仿佛剪断巴江万里的秋色。江南道路旁有几间田家草阁，柴门临水而开。人背着夕阳，向巫峡而去；大雁带着秋色，从洞庭湖飞来。题凌波仙 姮娥偷吃灵药，能够奔向月宫；嬴女吹箫，也能升上天空。万古以来，阿甄的魂魄最为苦楚；江清雪冷，漫漫长夜如同一年。送成德琦兄北归 云中的归雁，总是排成行。令人肠断的是，像连理枝一样的兄弟还各在异乡。春色满江南，而江北的道路上，柳丝却不像离愁那样漫长。

译墨梅 雪后寻找梅花，恐怕还不是真正的梅花。花的光彩一天之间便能描写出花的精神；广寒宫的玉兔分出秋天的毫锋，剪裁出罗浮山万树梅花的春色。夜宿王继远白云半间 吴歌只是少了成双的玉童，姑且尽情享用仙家的美酒。百花之中，梅花陪我一枕清梦，梦境悠远；不知道夜里睡在白云窗下是什么情景。题徐雪州墨菊 先生爱菊，像陶渊明爱菊一样；归来时三条小径也没有荒芜。不要说空山秋色淡薄，新开的菊花有一朵，颜色如御袍般黄。题双陆士女 手里转动着枭、卢棋子，为了博取欢颜；美人为什么要整理云鬓？也应当暗中占卜关山外的客人，归来的马要看这一掷之间。题虞鲁瞻山水 御史近来画山水，几座水石山峰，约略像米南宫的笔意。试着在秋林下添上一间茅屋，住进我这个江南白发老翁。题东坡戴笠图 两只木屐沾满新泥，斗笠歪斜着。满村风雨中，正是独自归来的时候。天上的玉堂中，那些神仙般的贵客，以及妇女儿童，全都不知道此事。朱实赠送桂花 广寒宫里的桫椤树，刚刚分出第一枝金粟花。满室天香不停吹来，正是老夫在清冷长夜酒醒之时。题写竹林间的桃花 万竿琅玕竹林中，夹着一枝春色；它面对客人默默无言，又仿佛微微皱眉。依稀像武陵溪上的道路，不知该把船驶向何处，去寻找秦人。《清江贝先生诗集》卷之九 《清江贝先生诗集》卷之十 赋 赋 《鹤赋》《怀旧赋》（并序） 《大韶赋》（并序） 《不碍云山楼赋》（并序） 《玉笙赋》（并序） 《灌园赋》（并序） 《铁砚赋》《醉赋》《石经赋》（并序） 《春雨赋》（并序） 《白鸠赋》（并序） 《金鉴录赋》《鹤赋》我私下为上天昆阆的灵禽感到悲伤啊，你为什么独自生活而没有同伴？你实在是仙人的骏马啊，却经历了三千年的寒暑。饥饿时不肯啄食腐鼠，口渴时不肯饮用盗泉之水。活着既然被囚禁而憔悴，长夜里只能低声哀鸣。天上月色朦胧，天将破晓；风声淅沥，有时还带着寒意。你仍然翩跹起舞，终究磊落得像人一样。你眷恋青田的旧林，也遥望华亭的大檡。道路中途断绝，只好忘记归去；媒人虽然十分劳苦，却仍然少有匹配。头顶上有明亮的丹顶，羽毛蓬松洁白如雪。希望能够赶上君王的晓驾，心中常常系念着紫极。想要放声长鸣却又闭口不言，时时顾看自己的影子而自我怜惜。陶河的鸟贪得无厌，鹯鸟又凶悍而没有德行。它们悠闲地饱食鲜美之物，又炫耀羽翼而矫健飞翔。我内心深深反省，因而更加悲痛，难道是因为有才华才遭到伤害吗？希有氏从西方来到这里，忽然对我产生眷恋而徘徊不前。我的肉没有被烹在九鼎之中，却有幸托身于君王的庭阶之下。劝谏只需一口气便可传到万里之外，可是凭什么能叫我这个小儿呢？向前迈一步却退后三步，想着把脚从泥泞中拔出来。如果心怀恩德而报答施恩者，又哪里会害怕牺牲身体？厌恶被玩弄而不合礼法，唯独坚持道义而不肯玷污自己。我四处张望，心中惶惶不安；白日忽然已经向西而去。我去拜访玄夫，请他作出决断：何不舍弃旧路而另作打算？俯视中原，仍不过像一只小盎罢了，哪里足以用来度过一生？尘土纷纷扬起又纷纷消散，蝇蚋的纷扰实在鄙陋。我寄身于无边无际的寥廓之中，跨越六合向西高飞。可叹罗网虽然设置在那里，我已经超然脱离而独自任意飞翔。将要向西走遍青城山，为什么太白山又如此高峻？杜宇哀号，嘴边带血；天空昏暗无情。九尾狐猖狂，独足夔孤苦伶仃。我遥望无边无际的沧海，那里汇聚百川而向东流入。悲叹精卫衔石填海，力量既然微小，又能有什么作为？哪座山能分别说有三座，哪片洲又能穷数出十处？扶桑树不能用来托巢，蟠桃也不能拿来充当粮食。白日昏暗而精气沉沦，萧萧雨声中羽翼被打湿。我指向神尧建都之处，只见九重宫门高大险峻。那是乘笙的王子，也招来了鼓瑟的女蜗。栖息在建章宫的高栋上，沐浴在太液池的清波中。夹着玉辂翱翔，与丹凤相伴婆娑。还要在宽广的道路上尽力奔驰，把自己的心志表达出来而不改变。《怀旧赋》（并序） 我二十四岁时，寄居在云间夏景困氏家中。前后共经历了十个寒暑，主人尤其隆重地遵守宾主之礼。后来我离去求取科举功名，终于留在武林西湖一带。遭逢兵乱，彼此向东西奔逃，从此相隔遥远，互不知晓。今年春天因事前去拜访，才知道他已经去世，而他的儿子士文能够继承父亲的家业。我私下高兴他的余庆还没有断绝。后来又在漪澜堂连续饮酒多日，高谈阔论，大声欢笑，夜里还接着点烛畅谈。退席后追念旧日交情，不能不为此感慨。于是提笔为他作赋说：观览云间的雄奇秀美，在珠宫中拾取海上月色；寻访野王的荒台，俯视鳌背般的方壶蓬莱。命羽人作前导，召宓妃随后相从。宿夜的雾气阴暗浓重，回旋的风声清冷激越。哀悼处士长久逝去，闯入华美的屋檐下而兴起叹息。有时纵情饮酒直到夜半，有时谈论玄理直到天晚。采摘水洲秀美的青色芳草，拔取园中鲜艳的红花。十年才来一次，感叹凋零的景物已经过半。登上高冈长久思念，漫漫长夜终究不曾天明。欢乐过去，悲哀随即袭来，为什么遭逢的灾难这样多？算了吧！事物忌讳盈满，盈满之后必然毁坏；命运实在取决于否泰的变化。豺狼老虎横行，麋鹿遭受侵害；猫头鹰悲鸣，鸾鸟却含恨。难道要餐食霞气来求仙吗？怎能有神仙来作凭藉？怜惜我的行程还没有结束，只好截断洪流向东而行。怎忍心在山阳听笛，眼泪潸然独自流下。唉！千年不过一息之间，姑且放任旷达来自我消遣。那个人已经不能复生，生与死各有不同的道路。姑且把心意寄托在笔墨中，惆怅地向旁边眺望而徘徊。《大韶赋》（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