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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清江贝先生诗集十九

清江贝先生诗集卷之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3–90 段

传曰:尧作大章,舜作大韶。韶継也,言舜能継绍尧之德也。周礼曰:大韶,禹乐名也。言禹能大尧舜之德也。前乎舜者,尧非不継喾也;后乎尧者,禹非不継舜也。特于舜言継者,法成乎尧也。在喾之时,法犹未成,尧虽継之,而可継之事未备。舜恊于帝,在舜之时,功为已恊。禹继継之,不足为难矣。则可継之善,善継之功,唯舜独也。是韶为舜之乐无疑。季扎观乐,见舞箾韶者曰:「德至矣盛!犬如天之无不覆帱,如地之无不持载。虽甚盛德,蔑以加矣。」后孔子学之于齐,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盖知乐之尽善尽美,莫过于韶。宜当时之感召,丹朱在位,群后德让,祖考来格,岛兽跄跄,凤皇来仪也。然非舜之德致和于上,夔之乐召和于下,何以臻此哉?故述而为赋,不徒极其声音之美,而且本之舜之德云。赋曰:有东吴公子北走齐鲁之强,观于峄山而见孔林之主人焉。主人曰:“公子之游也,亦将有所睹乎?”曰:“无也。生于震泽三江之上,僻陋寡闻,窃慕礼乐之事,而六律七均之制,甞究心久矣,愿有请于大人先生焉。”主人曰:“嘻!吴会东南之天府,而天下之善音萃焉。然公子犹有所未足者,岂将厌澹泊而说铿锵乎?必将挟陈娥,携赵女,压鹍弦,考鼍鼓,若是以为乐乎?”公子懑然不悦曰:“霓裳之曲,唐之所以播越也;广陵之散,晋之所以分裂也。固不足言矣。若此者,又夷狄之乐,无异纣之靡靡以亡其国者,岂君子之所乐乎?愿闻其它。”主人曰:“七德之歌,七德之舞,太宗之肇王业也,亦甞闻之乎?”曰:“伯者之事,子孙无所法焉。”曰:“汉祖蹴嬴,龙飞沛中,置酒层台,悲歌大风,造基四百,光启西东。若是何如?”公子曰:“犹有伯心之存也,驳而未纯,然亦一世之雄乎?”读言其上。主人曰:“抑闻武之六成乎?武之济河而西也,马散弗乘,牛散弗服,倒载干戈,包以虎皮,天下知其寝兵不用也。爰作武以象功焉,鼓以戒众,久然后战也。长歌连延,起其慕也;发扬蹈厉,时不可失也。故一成北出,再成灭商,三成自北而南,四成南国是强,于成分左右以居周召,六成复始而为天下王。振铎夹舞,秉戈鹰杨。若是何如?”公子曰:“其容美矣,此武事也,未尽善也。请言其上。”主人曰:“其惟舜之大韶乎?当夫六府治,三事和,叙九功,形九歌。峄阳之桐可以琢琴瑟焉,云梦之筱可以窍管钥焉,泗滨之石可以砻而为磬焉,荆山之金可以范而为镛焉。八音既具,而大体短脰之属,有力而不能走者,以之为钟簴焉;小体骞腹,声清而远闻者,以之为磬簴焉。其作也,椌以合之;其终也,楬以止之。洪者铿而充,清者磬而介,凄切而不流,泛滥而可会。当夫朝廷之燕享,宗庙之祭祀,于是而奏焉。升歌在上,匏竹在下代作间奏,秩秩有序,或击或戞,或柎或抟,清亮而高远,象乎天之浑沦,广厚而舍容,象乎地之磅礴。一变一通兮,四时之终始;一散一润兮,风雨之回合。是时也,熙熙然八荒一春,皞皞乎洪荒大朴。格三苗于洞庭,丹朱宾而有恪,俯而聆之。纯如辛甘之相济,皦如有伦而莫敓,诎如断玉之复续,绎如骊珠之碎落。飞流合而万壑雷转,清风生而天籁交作。吟九囦之老龙,唳九皋之玄寉。既公妙而悠扬,亦和平而澹泊。无急微噍杀以感其忧,无啴谐慢易以感其乐。其动于物也,客何为而肃?若神何为而来?思兽何为而舞于土阶?凤何为而翔于茅茨?明恊乎大章,慱儗乎咸池。所以保无穷之治,以示安而不忘乎危也。悼六龙之南廵历苍梧而上九疑。阿母之玉管犹在,相灵之锦瑟堂悲。怅遗声之寂寂,呌有虞兮远而然而齐之有韶,陈亡而流于兹也。海外之有韶,圣人之化播于蛮夷也。宜孝北观庂而知德,仲尼学之而忘味。彼武之六极于阴,特着其武功;此韶之九极于阳,寔昭其文治也。公子以为何如?公子乃避席而谢曰:「至矣尽犬,不可以有加矣。」主人曰:「未也,请授以九德之歌。」其一:洪流横曰,玄黄判,风气开,洪流横,民乃灾。五行汨帝为哀,禹治之,启始孩,决九川,平九垓,百谷生,田每每。其二:洪流杀曰,洪流杀兮,民灾既除。山有鸟兽兮,川有鱼。爰可食兮,可居胥乐且歌兮,母忘厥初。其三:三苗格曰,惟圣亶聡,抚有九围。

译传记说:尧创作《大章》,舜创作《大韶》。“韶”就是继承的意思,说舜能够继承尧的德行。《周礼》说:“大韶,是禹的乐名。”意思是禹能够光大尧、舜的德行。舜以前的尧,并不是没有继承帝喾;尧以后,禹也不是没有继承舜。只是对舜特别说“继承”,是因为礼法在尧时已经成就。在帝喾时代,礼法还没有完成;尧虽然继承了它,但值得继承的事业还不完备。舜辅佐帝尧时,功业已经协调完备;禹继承并继续它,就不算困难了。因此,值得继承的善政以及善于继承的功绩,只有舜独有。由此可知,《韶》作为舜的乐舞是毫无疑问的。季札观乐,看到表演《箾韶》舞的人,说:“德行达到极盛了!就像上天没有什么不覆盖,就像大地没有什么不承载。即使有这样盛大的德行,也没有什么能够超过它。”后来孔子在齐国学习《韶》,三个月吃肉也不知道滋味,说:“想不到音乐的高妙竟达到这种地步!”大概是因为知道音乐的尽善尽美,没有超过《韶》的。所以当时才会受到这样的感召:丹朱在位,群臣互相谦让德行,祖先和考妣前来降临,鸟兽步履安详,凤凰前来仪礼。然而如果不是舜的德行使上天和谐,夔的音乐使下界和谐,又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所以我叙述此事而作赋,不只是极力表现它声音的美,也以舜的德行为根本。赋说:有一位东吴公子向北来到强盛的齐、鲁,游览峄山,拜见了孔林的主人。主人说:“公子这次出游,想必也将有所见闻吧?”公子说:“没有。我生长在震泽三江之滨,偏僻浅陋,见闻很少,只是私下仰慕礼乐之事,而对于六律七均的制度,已经用心研究很久了,希望向大人先生请教。”主人说:“啊!吴会是东南的天府,天下美妙的音乐都汇聚在那里。然而公子仍觉得不满足,难道是厌弃清淡而喜欢铿锵之声吗?一定要带着陈娥,携着赵女,压奏鹍弦,敲击鼍鼓,把这些当作音乐吗?”公子闷闷不乐地说:“《霓裳》之曲,是唐朝因此而播迁衰败的;《广陵散》,是晋朝因此而分裂的。这些本来就不值得说了。像这种音乐,又是夷狄的音乐,与商纣淫靡而亡国没有不同,难道是君子所喜欢的吗?希望听听别的。”主人说:“七德之歌、七德之舞,是唐太宗开创王业的乐舞,你也曾听说过吗?”公子说:“那是霸主的事业,后代子孙没有什么可效法的。”主人说:“汉高祖蹴踘,像龙一样在沛中兴起;在高台置酒,悲歌《大风》,建立四百年基业,光耀开启于西东。“如果是这样,又怎么样呢?”公子说:“其中还保存着伯心,只是驳杂而不纯粹;然而也可以算一代豪雄了吧?”主人读了这段话的上文,说:“那么,您听说过《武》乐的六成吗?周武王渡过黄河向西进军时,马匹散放而不乘骑,牛散放而不驾挽,兵器倒着装载,并用虎皮包裹起来,使天下知道他已经停止用兵。于是创作《武》乐来象征武王的功业:击鼓以警戒众人,过了很久才开始作战。长歌绵延不断,是为了兴起人们的仰慕;发扬蹈厉,是说时机不可错过。所以第一成向北出兵,第二成消灭商朝,第三成自北向南推进,第四成使南方诸国强盛,第五成分列左右而安置周公、召公,第六成又回复开始的姿态而成为天下之王。振动铎铃,夹杂舞蹈;手执戈戟,像鹰一样奋扬。您认为这样怎么样?”公子说:“它的仪容很美,这是武事,却还没有达到尽善。请说说更高的境界。”主人说:“那大概只有舜的《大韶》了吧?当时六府治理,三事调和,九功次第完成,便配成九首歌曲。峄阳的桐木可以雕琢成琴瑟,云梦的竹子可以剖窍制成管箫,泗水之滨的石头可以磨制成磬,荆山的金属可以铸成大钟。八种乐器已经齐备,又把大体上短颈一类、力气大却不能行走的东西,用来制作悬钟的簴;把小体、腹部突出的、声音清越而能传得很远的东西,用来制作悬磬的簴。乐曲开始时,用椌来合奏;结束时,用楬来止乐。洪大的声音铿锵而充实,清越的声音如磬而峻拔;凄清切烈却不流荡,广泛铺陈而又能够会合。当朝廷举行宴享、宗庙举行祭祀时,就演奏这种音乐。堂上升歌,堂下奏匏笙和竹管,轮流交替、间隔演奏,整齐有序;有的敲击,有的撞击,有的拍打,有的搏击。声音清亮高远,仿佛上天浑沦未分;广大厚重而包容万物,仿佛大地磅礴。一变一通,像四时的终始循环;一散一润,像风雨的往来交合。此时,八方四海都和乐融融,如同同在一个春天;天地万物都宽舒安泰,恢复了洪荒时代的大朴。使三苗来到洞庭,丹朱以宾客身份恭敬相待,他们都俯身倾听。乐声纯厚,如辛味和甘味相互调和;明亮清晰,有条理而不可分解;曲折回旋,如断开的玉重新接续;绵延不绝,如骊龙珠玉散落。飞瀑汇合,万山沟壑如雷声转动;清风兴起,天籁之声交相发作。仿佛九囦的老龙在吟啸,九皋的玄寉在鸣叫。它既公正奇妙而悠扬,又和平淡泊。没有急促细碎、使声音衰减的声调来触发忧愁,也没有舒缓谐慢、轻易流散的声调来触发欢乐。它感动万物时,宾客怎能不肃然起敬?神灵怎能不降临?思兽怎能不在土阶前起舞?凤凰怎能不飞翔在茅屋之上?它光明协和,仿佛《大章》;广博相类,仿佛《咸池》。这就是用来保持无穷的治理,使人显见安定而不忘记危难。可悲的是六龙向南巡行,经过苍梧而登上九疑山。阿母的玉管还在,相灵的锦瑟之堂却只令人悲伤。惆怅那遗留下的声音寂寂无闻,呼唤有虞氏啊,他已经远去。然而齐国也有《韶》,这是陈国灭亡后流传到这里的。海外也有《韶》,是圣人的教化传播到了蛮夷之地。应当像孝北观庂那样由此知晓德化,仲尼学习它之后甚至忘了肉味。那《武》的六成终止于阴,特别彰显武功;这《韶》的九成终止于阳,实在昭明文治。公子认为怎么样?”公子于是离开席位,拜谢说:“完美到极点了,不能再有所增加了。”主人说:“还不行,请让我再传授给您《九德之歌》。”第一首:洪水横流。天地玄黄分判,风气开始流通;洪水横流,百姓于是遭灾。五行紊乱,帝尧为之悲哀;禹治理洪水,启才开始成长;疏通九条河川,平定九州大地;百谷生长,田地整齐肥美。第二首:洪水消退。洪水消退啊,百姓的灾祸已经除去。山中有鸟兽,河川中有鱼;这些都可以食用,也可以在此居住;大家共同欢乐歌唱,不要忘记当初。第三首:三苗归服。只有圣人真正聪明,安抚并拥有九州。

蠢蠢三苗,险阻是依。出师于南,奋我帝威。我师既还,苗亦来归。其四:四凶黜曰,德与刑兮,国之经。四凶斥马入元在庭,帝无为,四海宁。其五:正德之歌曰,惟天降命,物必有则。民之瞢瞢,胡乃自贼?五教不行,禽兽夷狄。圣人龙飞,四方之极。其六:利用之歌曰,水既平兮,别九州岛岛。下为隰兮,高为丘。徒则轩兮,涉则舟。以羡济乏兮,百货流。财孔阜兮,乐且无忧。其七,厚生之歌曰:下民孔艰兮,遭垫溺寒。我衣兮,饥我食。我无民违兮,父母职。其八,凤皇来仪曰:尧不德兮,舜不辞。授以天下,万物治。寒暑无易,风雨时。箫韶九奏,朱凤仪。其九,万世赖曰:天覆地载,高广莫测。孰参赞是,俾衣而食。帝治天下,如埏如埴。万世赖之,安知其力。公子曰:呜呼!礼废乐崩,几千秋矣,而始闻主人之宏论。乃复为之歌曰:雅南已亡兮,流荡曷正。觱采雷怒兮,空乘无声。绿绮不陈兮,荐檀槽与■〈▯秦〉筝。妖倡为妍兮,啸鸾鹄而啼燕莺。孰究夫大韶?韶尽善尽美兮,寔媲夫六英。六茎后千载之圣人兮,集厥大成。安得闻九秦于清都兮,御天风而上征。

○不碍云山楼赋【并序】

灻松溪杨竹西氏筑楼一所,在居苐之南而海中,两金山飞舞而前,因取杜少陵诗语,颜之曰「铁崖」。杨先生为之记,夫有云山之境者,恒不得其人;有云山之趣者,恒不得其地。而兹楼独领其要,朝岚夕翠,不起燕坐而尽得之,岂非先生所谓「境以人高,人如境胜」哉?竹西甞命余为赋,久未克就。岁阏逢执徐之春,放舟溪上,始获登竹西楼。远眺五茸三泖,穷目力所至为限,飘飘乎若一羽凌空,飞度三素云中也。命酒共酌,揉壑雷之琴,歌白雪之辞,极驩而罢。因援笔为赋,不惟状云山之胜,且寓感今思古之意焉。赋曰:

巍乎层构之造天兮,既内敞而外隅。沧海浩浩而左汇兮,银河渊渊而右纡。激回风于四阿兮,宿云气于薄栌。七星挂于北尸兮,送结邻而迎望舒。荷倒而菡萏兮,芝旁生而扶疏。寔仙人之所居兮,候安期于虚无。两金■〈山差〉峩而并峙兮,蛾眉巧以迎予。断太华之仙掌兮,剪蓬莱之左股。扫新黛之联娟兮,洗海门之秋雨。大山北起而向背兮,翩鸾回而凤舞。秦山拱以旁绕兮,列邾莒于齐鲁。云霏霏以晨蒸兮,散玉衣而轻举。何卷舒之无恒兮,倐为龙而为马。羌不起于燕坐兮,挹爽气于尊俎。招夸娥之二子兮,梦高唐之神女。聊从倚而四望兮,悼吾行其孰与。日散辉于断冈兮,鸟没影于平楚。羙人期而中诀兮,魂茕茕两若睹。吾令云以申诚兮,山复险而道阻。愿从赤松以授道兮,邈清尘之万古。昔祖龙之帝六合兮,度浙江而东廵王气飒以磷灭兮,璚草萋而自春。悼三女之中天兮,高冢崒其犹存。暗沙窑之风雨兮,犹想夫万乘之雷奔。伟希冯之夙悟兮,隶九龄而知名。荒台北而荆棘兮,余鸟跎之纵横。金石辍而弗闻兮,缴流水之冷冷。平原振藻于东吴兮,翔双凤于太清。胡鹿苑之一败兮,竟铩翼而就烹。黄耳去而不返兮,唳寉寂而无声。羡记室之见几兮,遂南斾而孤征。念丹毂之易债兮,鲈秋美而可罾。卒全躯于浊世兮,历千春而尚荣。寻古洞之丹砂兮,吊黄寉之仙人。天瞢瞢而无光兮,哭深林之帝魂。白塩皎以雪积兮,火万灶之飞烟。愤仲父之厉阶兮,冀海水而桑田。慱陆忠而覆族兮,宋南度而肇祀。汉寔薄而少恩兮,独弗念乎厥始。嵯时俗之好恠兮,语荒唐而无纪。疏余辔于高丘兮,濯余足于清泚。访吴子之猎扬兮,平芜绿而靡靡。挟白羽以命中兮,感翩翩之飞雉。宠西施以亡国兮,犹痛恨于后嗣。爰抗音以高歌兮,酌兕觥之芳。醴谅高明之可居兮,胡汨没而弗止?陋齐奴之金谷兮,岁曾几而荒芜?雪月空而燕去兮,鸟雀啾以惊呼;斥粉黛而弗贮兮,列图史而自娱。谇曰:云动不测,氤氲霮■〈雨上对下〉勃梦梦兮;山静不迁,嵚崟嶻嶪欎丛丛兮;飞楼蔽亏,青延翠揽,栋隆隆兮。瞻望美人于彼夕阳,思无穷兮;弦吾素琴,自送飞鸿。烟空蒙兮,

○玉笙赋 【 并序】

译愚蠢的三苗,依凭险阻负隅顽抗。于是从南方出师,奋发显示我帝王的威势。我的军队已经回师,三苗也前来归顺。第四首:四凶被黜。德与刑,是国家的常法。四凶被斥退,马入玄在朝廷;帝王无为而治,四海安宁。第五首:正德之歌。上天降下命令,万物必定各有法则。百姓昏昧不明,为什么竟要自我残害?五种教化不能施行,就会成为禽兽和夷狄。圣人如龙飞腾,成为四方的准则。第六首:利用之歌。洪水已经平定啊,划分九州。低处成为沼泽,高处成为丘陵;在陆地上行走就乘车,渡水就乘船;用有余来救济不足,百货因此流通。财物非常丰足,欢乐而且没有忧虑。第七首:厚生之歌。下民实在艰难啊,遭遇水灾、沉溺和寒冷。我给他们衣服,使他们免于寒冷;我给他们食物,使他们免于饥饿。我不使百姓违背常道,这正是父母应尽的职责。第八首:凤凰来仪。尧没有推辞德位,舜也不推辞。尧把天下授予舜,于是万物得到治理。寒暑运行没有错乱,风雨应时而来。《箫韶》九次奏响,朱凤于是来仪。第九首:万世受惠。上天覆盖大地承载,广大高远不可测量。是谁参与辅助了这一切,使人有衣穿、有饭吃?帝王治理天下,如同揉泥制陶。万世都依赖他的功德,又哪里知道其中的劳力呢?公子说:“唉!礼制废弛、音乐崩坏,已经有几千年了,直到今天才听到主人宏大的议论。” 于是公子又为此歌唱道:雅乐和南乐已经亡失,流荡的乐声何时才能归于正道?觱篥声像雷霆震怒,徒然吹奏却没有声息。绿绮琴不再陈列,只摆上檀槽和“■〈▯秦〉”筝。妖冶的歌伎以姿色为美,吹啸如鸾鹤,啼声如燕莺。谁能探究那伟大的《韶》乐?《韶》乐尽善尽美,实在可以比拟《六英》。像《六茎》那样的后世圣人,经历千载而集大成。哪里能够在清都听到九成《韶》乐,驾着天风向上飞行呢?○《不碍云山楼赋》【并序】灻松溪杨竹西先生建造了一座楼,位于住宅的南面、海中,两座金山在前方飞舞般并立;于是取用杜少陵诗中的语句,把楼题名为“铁崖”。杨先生为此楼写了记。拥有云山境界的人,往往得不到合适的人;领会云山情趣的人,往往又得不到合适的地方。而这座楼独自兼得其中要领:早晨的山岚、傍晚的翠色,不必起身离开静坐之处便能全部领略,难道不是先生所说的“境由人而显得高,人因境而更加胜”吗?竹西曾命我作赋,许久未能完成。岁在阏逢执徐之春,我乘船行于溪上,才得以登上竹西楼。远望五茸、三泖,直到目力所及之处为止,飘飘然仿佛一根羽毛凌空,飞越在三重素云之间。于是命人取酒共同酌饮,弹奏如揉壑雷的琴曲,歌唱《白雪》之辞,尽情欢娱后才停止。于是提笔作赋,不只是描写云山的胜景,也寄托感慨今世、追思古人的意思。赋曰:巍峨啊,这层层高楼仿佛建到了天上;里面宽敞,外面曲折。浩浩荡荡的沧海在左边汇聚,深沉迂回的银河在右边环绕。回旋的风在四面屋角激荡,云气停留在低垂的屋檐之间。七星悬挂在北方的尸位,送走结邻而迎来望舒。荷叶倒垂而荷花含苞,灵芝在旁边繁茂生长。这实在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可以在虚无之中等待安期生。两座金山高峻并立,像弯眉般巧妙地迎接我。截取太华山的仙人掌,剪下蓬莱山的左股;拂去新画眉色的纤丽,洗净海门的秋雨。大山从北方升起,山势向背错落;轻盈如鸾回旋、凤飞舞。秦山拱卫般从旁环绕,把邾、莒排列在齐、鲁之间。云气在清晨蒸腾,像散开的玉衣轻轻升举。它为何卷舒无常,忽然化作龙,忽然化作马?我不必从静坐中起身,就能从酒器宴席间吸取清爽之气。招来夸娥氏的两个儿子,梦见高唐的神女。姑且倚楼四望,感叹我的行旅究竟与谁同行。太阳在断冈上散发光辉,鸟影消失在平旷的楚地。美人有约却中途断绝,我的魂魄孤独,仿佛两两相对还能看见她。我让云彩代我表达诚意,然而山势又险,道路又阻隔。愿意跟随赤松子学习道术,遥望清净的仙尘,直到万古。昔日秦始皇统一六合,渡过浙江向东巡游;王气飒然如磷火般消灭,琼草却茂盛生长,自在迎来春天。哀悼三位女子升天而去,高大的坟冢陡峭耸立,至今仍然存在。昏暗的沙窑经受风雨,我还仿佛想见天子的车驾如雷霆奔行。伟大的希冯早年便已觉悟,九岁时就声名显著。荒废的台地向北延伸,荆棘丛生,乌鸟纵横飞行。金石之声停止而再也听不见,只有流水声冷冷作响。平原在东吴振作文采,如同双凤飞翔于太清之上。为什么鹿苑竟一败涂地,最终折翼而遭烹杀?黄耳离去而没有回来,鹤鸣寂静,再无声响。羡慕那位记室能够预见祸机,于是向南持旌旗独自远行。想到丹毂车容易招致祸患,秋日鲈鱼鲜美,正可以张网捕捞。最终在浊世保全自身,经历千年仍享有荣誉。寻找古洞中的丹砂,凭吊黄鹤般的仙人。天空昏暗无光,我在深林中哭悼帝王的魂魄。白盐洁白如雪堆积,万灶炉火腾起飞烟。愤恨仲父成为祸乱的根源,希望海水能够变成桑田。慱陆因为忠诚而全族覆灭,宋室南渡才开始祭祀。汉朝实在刻薄而少恩,难道唯独忘记了它的起初吗?感叹时俗喜好怪异,言语荒诞而没有条理。在高丘上放松我的马缰,在清澈的水边洗我的双脚。访问吴子打猎扬地的遗迹,只见平芜碧绿而绵延。携带白羽箭而命中目标,感慨野雉翩翩飞翔。宠爱西施而导致亡国,后世子孙仍对此深感痛恨。于是振起声调高声歌唱,斟饮兕角杯中的芳酒。既然高明之地确实可以居住,为什么还要沉沦而不能停止?齐奴的金谷园何其鄙陋,才过了多少年就荒芜了?雪月空明而燕子飞去,鸟雀啾啾惊叫;摒弃脂粉女子而不蓄养,只陈列图书史籍来自我娱乐。结语说:云气变化莫测,氤氲浓密、霮■〈雨上对下〉昏暗而朦胧;山势静止不动,险峻高耸、草木郁郁丛丛;飞楼时隐时现,青色延展、翠色可揽,栋梁隆隆。向着那夕阳中的美人远远眺望,思念无穷;弹奏我的素琴,自为远飞的鸿雁送行。烟雾空蒙啊,○《玉笙赋》【并序】

昔余主云间夏景渊氏,凡岁时燕宾、合族,必奏伎为(下有逸文)

笙竽兮托风雅,以禁滛削霜节,而来雪茎兮,又恶其材之弗任。惟西极之奇璞兮,乃产乎昆仑之岑。钟氤氲之和气兮,托间寂之太阴。爰命工以采之兮,跋峭阻而抵嵚崟。古雪夏积而不化兮,疏青壁之万寻。虎豹昼出,鼯蜼夜吟。王孙跳踯,前呼怪禽。县黎结绿,弃而抵鹊兮,曾莫得厕夫海错与蛮琛也。观其白如截昉,黄比蒸栗,气成虹蜺,光烛日月。温而有文,刚而不缺。嗤魏叟叟,遽掷悼荆人之再刖。抑显晦之有时,胡珉玒之罔辩。全匪琢而为环,断匪椎而为玦。尔乃垂効其能,娲陈其义。挥昆吾之利刃,镂为筩兮十二,纷攒列以参差,象凤翼之相比。势欲振而孤飞,声若壹而群唳。黄钟作,则温风生而春葩纷敷;清啇奏,则严霜陨而秋叶凋悴。何其神也!惟匏也滞,恶有玉之清越;惟竹也滥,恶有玉之和平。此其又足贵也。当夫桃含秀而春媚,月扬彩而夜明,寒流咽而交赴,浮云翳而不行。惜芳节,摅幽情。左宓妃,右双成。嘉肴荐,旨酒倾。申白雪以广意,隔绿霞而飞声。湘灵不敢铿其瑟,嬴女不敢戞其筝。厥状伊何?初欎勃而欲泄,忽嘈啐而交沸。鸟鸣春而嘤嘤,蝉号风而嘒嘒。或始剽而卒肆,疑将绝而复缀。彷佛苏门之啸,翔鸾鹄于崖际;又似梁妻夜哭,泪尽而不能为。其气其悲也,语刺刺以将别;其怒也,心悁悁而不遂。其婉也有赓歌之雍容,其激也有特立之清厉;其翕也若远而不携,其和也若及而相济。其络绎也贳骊珠之累累,其缥缈也絮飞空而无蒂。羁巨悦而解颜,寡妇哀而掩涕。呜呼!寉驾去而不还,市朝之屡改。幸不委泥沙而同碎,例金石而犹在。望公子于云间,识羽人于东海。悲逸响之无传,欲持此而奚待?呼之而虚足以宣其壹欎,吸之而盈足以平其魂磊。刘间发而更奏,误一听而增慨。乃为之歌曰:故都墟兮草树秋,凤皇去兮百鸟喧啾,感今思昔兮,徒离忧。安得如王乔兮,从浮丘。又歌曰:「酌紫霞兮,羞玉芝;舞回波兮,吹参差。天湛湛兮,白露滋;居不乐兮,欲奚为?」于是曲尽,再鼓。夜饮厌厌,擫众箕而愈放,抽独蠒而尤纤。遂使伯夷去其介,仲子失其廉,孟贲忘其力,京兆易其严。海若为出,天吴为咲。老寉无声,清猿绝呌。肃宾客于四座,辍野王之三调。虽中郎、督邮之善音,亦莫洞其弘妙。乃知王之为物,众德之萃;笙之为乐,众音之要。是宜恊九奏而致凤皇,媲六英而荐清庙。武夷铁■〈▯遂〉徒为隐者之具;龟兹觱栗,特时俗之所好也。

○灌园赋 【 并序】

译从前我主持云间夏景渊氏的事务,每逢岁时宴请宾客、族人聚会,必定奏乐演伎为……(下文佚失) 笙竽寄托于风雅,用来禁止淫靡之声;削取霜节而取得雪白的笙茎,又嫌它的材料不堪使用。只有西极的奇异璞玉,才产在昆仑山的高峰。它聚集氤氲和谐的气息,寄托于幽静深沉的太阴之处。于是命工匠采掘它,攀越险峻阻隔而抵达高山。古雪夏天积存也不融化,疏落的青色石壁高达万寻。白天虎豹出没,夜晚鼯鼠、猿猴哀鸣。王孙在前面跳跃,怪鸟在前面呼叫。县黎、结绿这样的美玉,尚且被弃置而抵作鹊石,竟不能列入海错和蛮夷珍宝之中。看它白得像截断的玉板,黄得像蒸熟的栗子;气息凝聚如彩虹,光芒照耀日月。温润而有纹理,刚硬而不残缺。可笑魏叟匆匆抛弃它,也叹息楚人再次遭受刖刑。或者显隐自有时运,为什么珉玉与玒玉竟不能辨别?完整时不用雕琢便可制成环,折断时不用敲击便可制成玦。于是它显示自己的功用,女娲陈述它的意义。挥动昆吾的利刃,将它雕刻成十二根管筒,纷纷聚列而高低参差,像凤凰的翅膀相互排列。形势仿佛要振翅独飞,声音又像一群鹤同时鸣叫。黄钟奏起,温风便生,春花纷纷开放;清商奏起,严霜便降,秋叶凋零憔悴。多么神奇啊!只是匏器声音滞重,怎能比得上玉笙的清越;只是竹管声音泛滥,怎能比得上玉笙的和平。这也是玉笙更加可贵的地方。当桃花含苞吐秀、春色妩媚,月亮放出光彩、夜色明亮,寒冷的水流呜咽交汇,浮云遮蔽而不行时,怜惜芳美的时节,抒发幽深的情怀。左边是宓妃,右边是双成;摆上美味佳肴,倾倒醇美的酒。奏出《白雪》以扩大情意,隔着绿霞传扬声音。湘水之灵不敢敲击她的瑟,嬴女不敢敲击她的筝。它的形态究竟怎样呢?起初郁积而将要泄出,忽然嘈杂而交相沸腾。像春日鸟鸣嘤嘤,风中蝉声嘒嘒。有时开始短促而最终放纵,仿佛将要断绝却又重新连接。仿佛苏门山人的长啸,鸾鹄飞翔在山崖边;又像梁妻夜哭,眼泪流尽而不能再哭。它的气势和悲声,言语刺刺然像将要分别;它的愤怒,内心悁悁而不能实现。它婉转时有相续歌唱的雍容,激越时有独立峻拔的清厉;它收束时仿佛遥远却并不疏离,和谐时又仿佛彼此接近而互相调和。它绵延不断,如串串骊龙之珠;它缥缈轻扬,如絮花飞在空中而没有根蒂。羁旅困顿的人因之喜悦而舒展面容,寡妇却因之悲哀而掩面流泪。唉!驾鹤的人已经离去而不再回来,世间朝市屡屡变迁。幸而它没有委弃泥沙而一同破碎,反而像金石一样至今存在。向云间遥望公子,在东海寻找羽人。悲叹高逸的乐声无人传承,想保存它又等待什么呢?呼唤它,虚空仿佛足以宣泄我的郁结;吸纳它,胸中仿佛充满它,足以平息我磊落的魂魄。刘间重新奏乐,偶然听到一声便更加感慨。于是为它歌唱:故都成为废墟啊,草木已呈秋色;凤凰飞去啊,百鸟喧闹啾鸣;感慨今日,追思往昔啊,徒然增添忧愁。怎样才能像王子乔一样,跟随浮丘公遨游?又歌唱道:“斟饮紫霞啊,以玉芝为肴;舞动回波啊,吹奏参差。天空湛湛啊,白露滋生;居处不能快乐啊,还想要做什么?”于是曲子奏完,再次击鼓。夜间饮酒兴致绵绵,按抚众箕而更加放纵,抽弹独蠒而格外纤细。于是使伯夷放下他的介守,仲子失去他的廉洁,孟贲忘掉他的勇力,京兆尹改变他的严肃。海若为之出海,天吴为之欢笑。老鹤无声,清猿停止啼叫。四座宾客都肃然起敬,停止演奏野王的三调。即使是中郎、督邮那样善于辨音的人,也不能洞察它的宏大精妙。于是才知道玉这种东西,是众多美德的聚集;笙这种乐器,是众多声音的精要。它理应协和九奏而招来凤凰,媲美《六英》而献于清庙。武夷山的铁笛不过是隐士的器具,龟兹的觱栗也只是当时世俗所喜爱的乐器。《灌园赋》(并序)

钱塘潘时雍治圃于城东门,筑垣四周,引泉成渠,以灌园。自号其意,以为无功而食人之食者,元气之贼,万物之蠹也。故劳焉而后食,身执其役,以给朝夕之费。之亲无戚戚之忧,莱妻有同志之驩。吁!豢于贵富者,不知澹泊之为高;酖于宠荣者,不知道德之为大。既盈而覆,古今一辙,则灌园之利不已多乎?昔于陵仲子辞三公而为人灌园,充其廉也;向秀、吕安灌园于山阳,安其逸也;潘岳去长安令而闲居灌园,病其拙也。时雍亦若人之匹与?或者疑其居有阛阓罔利之习,座有俗客鸣声之聒,又安能效彼之所为者?非知言也。乃述赋以广其意云:赋曰

步青门而长啸,游余心于古初。目藻丽而弗近,敦朴素而为庐。资灌园以自业,类潘岳之间居。食五鼎为不及,饮一瓢为有余。幸免隶于征伐,或弦琴而读书。耻桔槔之尚巧,逐末景而区区。其地襟江带湖,青纡黛蓄。拱以连山,突怒起矢。寔东南之形胜,为帝王之行都。周金城兮万雉,列甲第而当衢。族茂许史,家儗陶朱。肆有蓝田之玉,斗量南海之珠。技慱古今之妙音,会八方之殊。倾国过乎燕赵,趿利屣而曳轻裾。若神人之绰约,耀水雪之肌肤。于是命栢开藩,填我南服。象天河而凿池,儗紫微而达阁。集貂蝉之济济,卫虎豹之肃肃。单虑乎庶务者,萧曹之伦。铺张乎太平者,枚马之属。衣袭绮纨,食兼梁肉。涂比车盖,庭奏丝竹。岩栖者未覩其盛,家食者思发其所畜之乏。匡时之明畧,乃退齿乎齐民。垦不食之弃壤,托鹿豕以为群。疏浊流而远注,辟斜径而支分。笋长渭川之竹,莱生云梦之荤。蒲荒秋雨,菘茂蚤春。甘者如荠,脆者胜芹。始芽出而冒土,忽叶布而覆云。荼三名而可食,虉五色而成文。候灵鸡而毕起,庶戒逸而务勤。冀襭秀于寒暑,必浃润于朝曛。恒独往而苶求,爰四顾而欣欣。乳鸠呼而相应,恶草蔓而当芸。感生成之攸遂,亦有藉乎人。人其或风雨之晨,灯火之夕。俎豆娱亲,琴尊命客。榆竿引觧,充庖有辛。夏果磊落,秋瓜轮囷。兹田夫之所美,又焉得献之吾君。呜呼!章绶不优于野服,瑶台何异于蓬室。谅乘轩而取讥,虽抱瓮而奚恤。宁陋彼而荣此,聊逍遥以终岁。金谷废而蛙鸣,玉津空而狐宂。中虽侈于五亩,后孰惜夫一石。乃为之歌曰:朝汲于河兮,其流汤汤。暮观我圃兮,其叶已黄。炎风卷沙兮,白日藏尚昏。其事兮,母弃而荒。又歌曰:登彼陆兮,猛虎噬人。涉彼海兮,白波滔天。我艺而灌兮,入以事亲。誓勿彼适兮,危其身。歌既阕,幽情畅。白露下,初月上,陶然一适,混乎无象,委通塞之有时,蹇余行其焉往?

○铁砚赋

译钱塘人潘时雍在城东门治理园圃,四周筑起围墙,引泉水成渠,用来灌溉园子。他用这个意旨作为自己的号,认为没有功劳却吃别人食物的人,是天地元气的贼、万物的蛀虫。因此先劳动然后进食,亲自承担劳役,来供给早晚的生活费用。这样父母没有忧愁,妻子莱氏也有共同志趣的欢乐。唉!被富贵豢养的人,不知道清淡俭朴的高尚;沉溺于宠爱荣耀的人,不知道道德的伟大。事物盈满便倾覆,古今都是同一规律,那么灌园的好处难道还不多吗?从前于陵仲子辞去三公之位而替人灌园,是为了充实自己的廉洁;向秀、吕安在山阳灌园,是为了安享闲逸;潘岳辞去长安令而闲居灌园,是因为苦于自己的拙劣。时雍也和这些人相匹敌吗?有人或许会怀疑,他所居之处有市井牟利的习气,座中又有俗客喧哗吵闹,他怎么还能效法那些人的作为呢?这不是知晓道理的话。于是作赋来发扬他的志趣。赋说:漫步青门放声长啸,使我的心神遨游于远古。眼睛看见华丽文采却不接近,崇尚朴素而以此为居室。靠灌园作为自己的事业,类似潘岳闲居。吃五鼎的食物也觉得不够,饮一瓢水却觉得有余。幸而免于隶属于征伐之事,有时弹琴,有时读书。以使用桔槔为巧诈而感到羞耻,追逐末利而辛苦奔忙。这里襟带江湖,青山曲折,黛色山峦蓄积。群山环拱,连绵耸立,陡然怒起如箭。实在是东南的形胜之地,也是帝王巡行的都城。周围有万雉高的金城,华贵宅第排列在大道两旁。宗族比许史还兴盛,家业可与陶朱公相比。铺陈着蓝田美玉,斗量着南海明珠。聚集古今精妙的技艺,汇合八方奇异的才艺。倾国美人超过燕赵,脚穿利屣,拖着轻柔衣裙。像神仙般体态轻盈,肌肤闪耀如水如雪。于是命令柏木建起藩篱,充实我的南方园圃。仿照天河凿成池塘,模拟紫微宫通达楼阁。聚集貂蝉冠服的济济群臣,像虎豹般肃穆地守卫。专心思考各种政务的,是萧何、曹参一类;铺陈太平盛世的,是枚乘、司马相如一类。身穿华丽的绮罗纨绔,饮食兼有精粮美肉。道路上车盖相接,庭院中演奏丝竹。隐居山岩的人没有见过这种盛大,靠家中俸禄生活的人只觉得自己所积蓄的不足。匡正时局的明智谋略,竟然退居到平民之列。于是开垦无人食用的废弃土地,以鹿和猪作为同伴。疏导浑浊的水流,使它向远处流注;开辟斜曲小径,使它分出支路。笋子长成渭川的竹林,蔬菜生长如云梦的野菜。蒲草在秋雨中荒长,菘菜在早春茂盛。甘甜的像荠菜,脆嫩的胜过芹菜。起初嫩芽冒出土面,忽然叶子铺展如云。荼有三种,都可以食用;虉有五色,能够织成花纹。等候灵鸡报晓,便全都起身,或许可以戒除安逸而致力勤劳。希望在寒暑之间采摘鲜美的菜蔬,必定让它们受到朝夕雨露的滋润。常常独自前往而不求取什么,四下张望便欣然喜悦。乳鸠呼叫,彼此应和;厌恶杂草蔓延,便及时锄除。感叹万物生长各遂其性,也确实有赖于人的劳作。有人在风雨的早晨、灯火的夜晚,设俎豆奉养亲人,弹琴饮酒招待宾客。用榆木竿牵引解【缺字】,充作厨房中的辛味调料。夏日果实累累,秋日瓜果圆大。这是农夫认为美好的东西,又怎能献给我的君王呢?唉!官印绶带并不比野外衣服优越,瑶台与蓬屋又有什么不同?如果乘轩车而受讥笑,即使抱着水瓮又何必忧虑?宁可鄙视那一种生活而以这一种为荣,姑且逍遥自在地度过一年。金谷园已经荒废,只听青蛙鸣叫;玉津园空空荡荡,狐狸打洞。园中即使比五亩更加奢侈,后来谁又会怜惜这一石土地?于是作歌说:早晨到河边汲水啊,河水浩浩荡荡。傍晚观看我的园圃啊,叶子已经变黄。炎热的风卷起沙尘啊,白日被遮蔽而天色尚且昏暗。这个事业啊,不要把它抛弃而使它荒废。又歌唱道:登上那片高地啊,猛虎会吞食人。渡过那片大海啊,白浪滔天。我种植并灌溉园圃啊,是为了回家奉事双亲。发誓不要到那危险的地方去啊,以免危及自身。歌声已经终止,幽深的情怀得到舒展。白露降下,初月升起,我陶然自得地享受这一刻,混然忘我,不计较通达与困厄各有时运;即使我的道路艰难,我又将往哪里去呢?《铁砚赋》

客有铸梁州之铁为砚者,持而售于读书主人。主人用之以代陶泓焉。风雨之夜,灭烛就寝,梦一猛士被甲戴冑,面纯黑而甚伟,进而告曰:「时哉天乎!吾之利天下者多矣,胡枉吾之材而置之散地乎?」主人乃宾而问之曰:「若非棠溪之族乎?若非太山之英乎?若非九牧之所贡者乎?吾闻君子随时而变化,若何为而怼于天乎?」介者曰:「吾蜀之良也。初轩辕之破蚩尤也为戈为甲为剑为棘为钩为铩为镞为镝,气重六师,威加四极,神化苍而雷电为之绕体,光吐白虹而日月为之夺色,漂大野之流血,落高天之迅翼,王者得以成其功,武夫得以奋其力,此吾有功于战伐,虽缺折而莫之惜也。逮秦而灭六国,吞八荒,聚其族而销之,亦何殊夫鸟尽而弓藏?精为神兮,十二守故宫之凄凉。世复以吾之利不可废也,为刀为泉为布为帛,通四海之利,法九府之式,势倾国中,薄青衣之五铢,道济天下,斥黄金之万镒,入紫闼,排朱门,赞天地,行鬼神,弱者以强,而卑者以尊。上,吾有功于贸易,虽流徙而莫之冤也。夫何挫吾之芒,折吾之气?祝融献功,即墨为谥,侪铜雀之破瓦,曾不及马肝雊目之为贵。苟策功乎翰墨之场,蕲亟黜而铸钱鏄之器也。」主人曰:「嘻!子何局于彼而不达乎此邪?六合既清,可以去兵而行仁;万民既壹,可以去货而谈义。凡子之为兵为货,皆圣人之不得已也。今主人书有屋漏之痕,文有涌泉之思,子归吾而毕命,吾托子而见志。夫射鹄而无失者,壮士之志;力田而有秋者,农夫之心。董生成名于下,惟李侯卒业于磨针,李子引椎而佩印,买臣负薪而腰金,长卿题柱而遂显,终童持节而重临,并假翼于霄汉,终脱身于山林。故桑君已擢第于昔,而子独何疑吾今也哉?」山房月微,烛光吐日,蟾蜍腹氷,饥鼯潜出。思而远讨,每含辞而涉笔。搜六籍于蠹余,补千金之狐腋,固资器以成能。已辱子之我,即及其凌衢风,埃道遥乎玄圃,放浪乎瑶台。校奇字,骋逸才,听流莺于太液,接群龙于蓬莱。右毛颖而使御,左陈玄而为陪。滴金盘之秋露,步玉堂而跻上台。顾不伟欤?且凤咮托眉山之重,龙尾出端溪之先。或以圣人之德着,或以才士之铭传。是皆一石之清润,激波涛于百年。始皇徒驱而梁海,神娲竟遗于补天。宗其人而名世,亦宣力乎蕳编,而子独耻于为研。不思与是数者一其高而同其坚乎?介者伏而谢曰:「先生之言至矣,不复有所悔矣。」逡廵而退,余亦惊寤。用志于斋,不易吾素。

○醉赋

余读柳柳州荅吴武陵书,称其醉赋及荅客问,而其文逸不传,因赋之以补遗辞曰:

弱水竭,三山折,少君灭,石芝歇。吾将筑九千仞之曲台,介风云而宾日月,援青天之比斗,酿千秋之古雪,脍长鲸于东海,肉狡兔于三宂。纵长夜之乐,负一世之豪,脱处士之一角,中觧仙人之五色袍。右挈吾榼,左操吾瓢,出上方之酴醿,引西国之莆萄,流白云于春瓮,落丹泉于夜槽。擪玉环之鹍弦,裂双成之凤肃。六公作霓裳阕,朝五斗,暮一石,耳不及于听音,目不及于观虮虱。万钟泥沙,白璧力过孟贲者醉能系其颈,辩雄张仪者醉能断其舌。畧儿女之愁而不为动,心夷王侯之势而不为折节。太湖三万六千顷,醉俯之一兕杯;太华三万六千文,醉览之一蚁垤。击缶而歌,心驰燕赵;拔剑而舞,气吞吴越。走桓温之老兵,歼周顗之狂客。又焉能蹈规矩而守绳墨也?于是牅天地,庐八荒,神交曲生,封侯醉乡。泄泄焉,陶陶焉,率千日而为常。奈何武公老而自尤,屈子逐而自洁,囚酒星于大狱,斥酒地之覆辙。绝缨而几失其驩,吐茵而幸贷于责。不知尧舜乐之不厌,孔子溺之不绝也。九州岛岛几裂,百川无回,豪杰相噬,白骨生苔。吾其与犀首之徒相忘于无事之日乎?淳于髠之滑稽于战国乎?与河东之季从时毁誉乎?汉相之和吏而歌呼者乎?与徐邈之中圣乎?阮籍之放旷而适其性乎?与荷臿之伯伦乎?抑投辖以留宾者乎?与待诏之王绩乎?辱高斥扬之李白乎?与陶潜其干没于义熙乎?山蕳游于习池乎?与瓮下之吏部乎?韦曲之杜逍遥于率府乎?呜呼!与世无忤,惟酒可从。醒者为愚,醉者为智;醒者为介,醉者为通。天下之愤,非醉不释;天下之难,非醉不蒙。命轻一羽,气吐长虹。决银河而洗斝,系扶桑之六龙,复酌吾以大白。渺海阔而天空。

○石经赋 【 并序】

译有客人把梁州的铁铸成砚台,拿来卖给读书的主人。主人用它代替陶制的砚台。一个风雨之夜,主人熄灭蜡烛准备睡觉,梦见一名身披铠甲、头戴头盔的猛士,面色纯黑而身材魁伟,走上前来说:“时机啊,天意啊!我给天下带来的利益很多,为什么要枉费我的材料,把我放在闲散之地呢?”主人于是把他当宾客接待并问道:“你莫非是棠溪一族的金属吗?你莫非是泰山的精英吗?你莫非是九州牧伯所进贡的金属吗?我听说君子随时而变化,你为什么要怨恨上天呢?”铠甲武士说:“我是蜀地的良铁。当初轩辕击败蚩尤时,用我制造戈、甲、剑、棘、钩、铩、镞、镝;我的气势重振六军,威势加于四方,神妙的变化使青天为之暗,雷电环绕我的身躯;光芒吐出白虹,使日月都失去光彩;我使荒野漂流鲜血,使高天飞翔的鸟兽坠落。王者凭我成就功业,武夫凭我奋发力量。我在战争中立有功劳,即使有所残缺折损,也没有人吝惜我。到了秦国灭亡六国、吞并八方,聚集我的同族并把它们销毁,这和鸟尽弓藏又有什么不同?精炼成神奇之物,十二座宫殿守着旧宫的凄凉。后来世人又认为我的锋利不可废弃,于是把我制成刀币、泉币、布币、帛币,沟通四海的利益,遵循九府的制度;我的势力倾动国中,轻视青衣五铢钱;我的道路惠及天下,使黄金万镒也相形见绌;我进入紫禁宫门,排开朱门,赞助天地,驱使鬼神,使弱者变强,使卑者变尊。在上面这些事情中,我在贸易方面立有功劳,即使流转迁徙,也没有人怨恨我。可是为什么要挫折我的锋芒,折损我的气势?祝融献上功劳,因即墨而得到谥号,我却与铜雀台的破瓦同列,甚至还不如马肝、雊目那样珍贵。如果要在翰墨场中记载功劳,我只希望赶快被贬黜,铸造成钱币和器物。”主人说:“唉!你为什么只拘泥于过去,却不明白现在呢?六合已经清平,可以停止兵器而施行仁政;万民已经统一,可以停止货利而谈论道义。你从前所做的兵器和货币,都是圣人不得已才采用的。如今主人的书案上有屋漏般的笔痕,文章中有泉水涌出的才思;你归属于我并尽力完成使命,我借助你来表达志向。射箭射中靶心而毫无失误,是壮士的志向;努力耕田而获得秋收,是农夫的心愿。董仲舒在下位成就名声,李侯最终通过磨针完成学业;李白曾引椎而佩印,朱买臣背薪而腰金,司马相如题柱而终于显达,终军手持符节而重返故里。他们都借助羽翼飞上云汉,最终脱离山林。所以桑弘羊过去已经登第,你为什么独独怀疑我今日不能使你成功呢?”山中书房月光微弱,烛光吐出如太阳般的光辉;蟾蜍腹中的冰凉,饥饿的鼯鼠悄悄出洞。我思考并远远探索,每每含着辞意而落笔。于蠹虫残食的六经中搜求,从千金狐腋般的文字中补缀,本来就是凭借器物来成就才能。既然承蒙你使我受辱,便还要让我登上通达大道,经受大道上的风尘;在玄圃中远游,在瑶台上放浪。校勘奇异文字,施展高逸才华;在太液池听流莺,在蓬莱与群龙相接。右边以毛颖为侍从,左边以陈玄为陪从。滴取金盘中的秋露,步入玉堂而登上高台。这样难道不伟大吗?况且凤咮寄托着眉山的厚重,龙尾出自端溪之先;有的因圣人的德行而显著,有的因才士的铭文而流传。这些都不过是一块清润的石头,却能在百年间激起波涛。秦始皇徒然驱赶民夫修筑梁海,女娲最终还把它遗留下来补天。尊崇那些人物而使他们名扬当世,也要靠他们在简编中的功劳;你为什么独独以做砚台为耻?难道不想与这些事物同样具有高贵和坚硬吗?”铠甲武士伏地道谢说:“先生的话极其正确,我再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了。”他徘徊着退去,我也惊醒。于是把志向寄托在书斋中,不改变我一向的操守。《醉赋》我读柳柳州答吴武陵的信,信中称说他的《醉赋》和《答客问》,但这些文章已经散佚不传,于是作此赋来补足遗失的文辞。文辞说:弱水干涸,三山折断,少君灭亡,石芝凋谢。我将筑起九千仞高的曲台,让风云作陪、日月为宾;牵引青天作比北斗,以千秋古雪酿酒;在东海切食长鲸,在三穴中分食狡兔。纵情享受漫漫长夜的欢乐,背负一世豪气;脱下处士的一只角巾,解下仙人的五色袍。右手提着我的酒壶,左手拿着我的酒瓢;取出上方寺的酴醿酒,引来西国的葡萄酒;让白云般的酒液流入春日酒瓮,让丹泉般的美酒落入夜间酒槽。按弹玉环的鹍弦,撕裂双成的凤箫。六位仙公奏完《霓裳》,早晨饮五斗,晚上饮一石;耳朵来不及听声音,眼睛来不及看虮虱。万钟俸禄不过泥沙,白璧千金也不值得看重;力能胜过孟贲的人,醉后也能系住他的脖子;雄辩胜过张仪的人,醉后也能截断他的舌头。略去儿女的忧愁而不为之动心,内心蔑视王侯的势力而不因此改变节操。太湖三万六千顷,醉眼俯视不过一只犀角杯;太华山三万六千仞,醉中看来不过一个蚂蚁土堆。敲击瓦缶而歌,心神驰骋燕赵;拔剑起舞,气势吞并吴越。赶走桓温的老兵,消灭周顗的狂客。又哪里肯遵守规矩、拘守绳墨呢?于是把天地当作窗,把八荒当作庐舍,与曲生神交,封自己为醉乡侯。自由舒展,陶然沉醉,以千日为常。无奈卫武公年老而自我责怪,屈原被放逐而自守清白;有人把酒星囚禁在大狱,有人斥责酒地覆车的前车之鉴。绝缨之宴几乎失去欢乐,吐茵之事幸而免于责罚。却不知道尧舜以此为乐而不厌,孔子沉溺其中而不断绝。九州几乎分裂,百川无法回流,豪杰彼此吞噬,白骨上长满青苔。我难道要和犀首一类人在无事之日彼此忘怀吗?要像淳于髡那样在战国时代以滑稽自处吗?要和河东季氏一样随时接受毁誉吗?要像汉相那样与属吏和乐歌呼吗?要像徐邈那样说自己已经进入圣人境界吗?要像阮籍那样放旷而顺适本性吗?要和荷锸的刘伶相伴吗?还是要像投辖留宾的人那样留住客人?要和待诏的王绩相交吗?要像李白那样受到高适的称许吗?要和陶潜一样在义熙年间出仕或退隐吗?要在山简游览习池时相伴吗?要和瓮下的吏部郎相交吗?要像韦曲的杜甫一样在率府中逍遥吗?唉!与世间相处而不相违,只有酒可以依从。清醒的人是愚者,醉酒的人是智者;清醒的人拘介,醉酒的人通达。天下的愤懑,不醉便不能释放;天下的艰难,不醉便不能蒙受。把性命看得轻如一根羽毛,气势吐出长虹。决开银河之水洗涤酒杯,系住扶桑树上的六条龙,再给我斟一杯大白酒。海阔天空,渺无边际。《石经赋》(并序)

五经,载道之器也。秦烧诗书,经毁而道自若也。汉求坏烂之余,书礼乐已残缺十九,惟易以卜筮存,诗以弦歌存,春秋以口授存,而俗儒章句之徒,传会穿凿,使五经大义不明于天下,不亦悲夫!灵帝熹平四年,议郎蔡邕与棠溪扬赐、马日磾、张驯、韩说、覃扬等,求定六经文字,诏许之。邕乃书丹于石,命工刻之,立于太学门外。时四方摹者日以千计,然未知道之所存也,持以邕之书耳。洎唐文宗时,高重为国子祭酒,与郑覃复刊定九经于石。呜呼!汉唐石经,已风摧雨剥于数百年之久,与岐阳之皷、峄山之碑,同一榛莽已。因推衍其凡,以为之赋云:赋曰

繄圣作而明述兮,尼父集夫大成。历四海其遑遑兮,威凤瘖而不鸣。吁嗟时之终否兮,托空言以载道。世莫知金奚恤兮,阅万世其果杲杲。嬴既暴向不德兮,举籍而火之。薄先王之仁义兮,尚法律而为治。悲祖龙之鲍腥兮,坑亦湮而无烟。易幸存于卜筮兮,诗亦肄于筦弦。春秋閟而不出兮,礼乐佚而不全。科斗螙于壁中兮,光白虹之射天。嬴遂偾而刘王兮,家六合而宁谥。乃偃革而为轩兮,掇坏烂于十一。洎六叶而遘武兮,炳大明之当中。黜百家之肴乱兮,一道术而异同。易科斗而为隶兮,复家畜而人诵。道固不可泯兮,亦何待夫汗牛而充栋。时既降而道晦兮,经蟳灭而莫收。割申劝之或舛兮,众咸失于校雠。属熹平之四祀兮,帝孝灵之当宁。正俗儒之穿凿兮,伟中郎之慱古。辩鲁鱼与亥豕兮,刻南山之坚珉。巍乎四千有六兮,树翼翼之成均。钩铁画之屈强兮,妙骨气之洞达。非饿隶之嬴形兮,非寒岩之枯枿。非醉草之欹斜兮,非剑舞之浑脱。初崩云之恍恍兮,粲列宿之离离。鵉振翼以千矫兮,树交枝以参差。鸷鸟▯以乍飞兮,群鹅游而戏海。彼鹤头与隼尾兮,曾何足以为态。捷奔泉之渴骥兮,纵入草之惊蛇。势或埒于坠石兮,体已悟于画沙。观者纷其堵立兮,车连连其日至。岂八法之是尚兮,幸经存而不坠。陋石皷之苔剥兮,鄙漆书之土瘗。观奇阳而偶阴兮,穷太极于有无。感尧汤之禅放兮,求厥中于典谟。何二南之和平兮,悲雅变而逮胡。仪三千与三百兮,伊朝夕之攸执。何曲折而精微兮,谨一出而一入。嗟圣人之忧世兮,徒感麋而掩泣。二百四十二年之笔削兮,善既劝而奸戢。正夷夏之内外兮,亦纲常之攸立。夫何经之徒存兮,昧古训之时或痛。卖官而列肆兮,盛后宫之倾国。奄竖党以盘错兮,又孰恤乎社稷。九州岛岛裂而鼎峙。兮,黎庶化而为豺,经虽镌而何补兮,政与道而相乖。逮有唐之文宗兮,乃継汉而有作,砻巨石之崭崭兮,列广庭之落落。吁,回首其几何兮,悉凤摧而两剥,文断缺而莫辩兮,委荆棘之漠漠。吾恐为沉犀于蜀门兮,同刻鲸于昆池。曾不若庆云兴,松风兮,托艮岳而効奇。又焉得纪功千载兮,拟岣嵝之禹碑。谇曰:已焉哉,石经泐兮,剡藤出,书连车兮,有万国,抚遗墨兮,相得失,道之存兮,昭白日。

○春雨赋 【 并序】

译五经,是承载大道的器物。秦朝焚烧《诗》《书》,经籍虽毁而大道依然存在。汉代搜求残破腐烂的遗篇时,书、礼、乐已经残缺十分之九;只有《易》靠卜筮保存,《诗》靠弦歌保存,《春秋》靠口授保存。然而世俗儒生和章句之徒牵强附会、穿凿解释,使五经的大义不能彰明于天下,难道不可悲吗?灵帝熹平四年,议郎蔡邕与棠溪扬赐、马日磾、张驯、韩说、覃扬等人请求校定六经文字,诏令准许。蔡邕于是用丹砂把经文书写在石碑上,命工匠刻成石经,树立在太学门外。当时四方前来摹写的人每天多达千人,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大道保存在哪里,只是拿着蔡邕的书来摹写罢了。到了唐文宗时期,高重任国子祭酒,与郑覃再次刊定九经并刻在石碑上。唉!汉、唐石经已经被风吹雨剥数百年之久,与岐阳的鼓、峄山的碑一样,都已经埋没在荒草丛中了。因此推演其大略,作赋如下。赋说:圣人创作而明白阐述啊,孔尼父汇集并成就大道。走遍四海而忙碌不安啊,威仪如凤的圣人沉默而不鸣。叹息时运终将否塞啊,只好寄托空言来承载大道。世人不知道黄金又何必忧虑啊,经历万世之后,它终究会光明显赫。嬴政既然暴虐而不施德政啊,便把典籍全部拿去焚烧。轻视先王的仁义啊,崇尚法律而治理国家。悲叹祖龙食鲍鱼的腥臭啊,坑杀儒生之处也湮没得没有烟尘。《易》有幸因卜筮而保存啊,《诗》也靠管弦歌唱而流传。《春秋》幽闭而不能流传啊,礼乐散失而不完整。蝌蚪文字在墙壁中被虫蛀啊,仍有如白虹射天般的光辉。嬴政终于覆败,刘邦成王啊,统一六合而获得安宁的谥号。于是停止兵革而修饰车舆啊,从残破的经籍中搜集十一分之余。到了第六代遇到汉武帝啊,光明正盛而照临中央。排斥诸子百家的杂乱啊,使学术归于一道而容纳不同。把蝌蚪古文改为隶书啊,重新收藏在家中并让人诵读。大道本来不可磨灭啊,又何必等到书籍多得牛马载运、栋梁承托呢?时代渐渐衰落而大道昏暗啊,经籍被虫蛀灭失而无人收取。割取申劝之辞或许有所错乱啊,众人全都失去了校勘之学。正值熹平四年啊,孝灵帝临朝执政。纠正俗儒的穿凿附会啊,赞美中郎蔡邕博通古今。辨明鲁鱼、亥豕等形近字的讹误啊,把文字刻在南山般坚固的美石上。高大啊,共有四千零六块石碑啊,整齐庄严地树立在成均太学。像铁钩银画那样刚劲曲折啊,奇妙的骨力和气势通达流畅。不是饿隶那种瘦弱的形态啊,也不是寒岩上枯槁的枝干。不是醉草那样欹斜啊,也不是舞剑那样浑脱。起初仿佛崩云一样恍惚啊,又灿然如星宿分布。鸾鸟振翼,姿态千变万化啊,树木枝条交错参差。猛禽▯然突然飞起啊,群鹅游动嬉戏,仿佛在大海上。至于鹤头、隼尾这样的形状,又哪里足以构成姿态呢?快捷如奔泉旁口渴的骏马啊,纵逸如草丛中受惊的蛇。气势有时与坠落的石块相当啊,体态已经领悟了画沙的笔意。观看的人纷纷像墙一样站立啊,车马接连不断,每天都来。难道只是崇尚永字八法吗?幸亏经典还保存着,没有坠失。鄙陋的是石鼓文被苔藓剥蚀啊,也轻视漆书被泥土埋没。观察奇数为阳、偶数为阴啊,在有无之间穷究太极。感念尧、汤禅让和放伐的事迹啊,在典谟中寻求其中之道。为什么《周南》《召南》那样和平啊,却悲叹《雅》乐变坏而流及胡地。三千种礼仪和三百种礼制啊,是早晚所应奉行的。多么曲折而精微啊,谨慎地一出一入。可叹圣人忧虑世道啊,只能感伤麋鹿而掩面哭泣。二百四十二年间据笔削正名啊,善行因此受到鼓励,奸邪因此止息。端正夷夏的内外分别啊,也由此树立纲常。可是经典徒然存在啊,古代训诫有时反而昧于不明。卖官鬻爵,官署如同列肆啊,后宫过盛而倾覆国家。宦官党羽盘根错节啊,又有谁来怜恤国家社稷?九州岛岛分裂,形成鼎足而立。百姓被改变得像豺狼一样,经典即使刻在石上又有什么补益?政治同道义相违背。到了唐文宗时期,才继承汉代而有所作为;磨治高大峻峭的石碑啊,排列在空旷广大的朝廷庭院中。唉,回头看那时才过了多少年啊,石碑全都像凤凰摧折一样剥落破败;文字断裂残缺,无法辨认啊,荒弃在茫茫荆棘之中。我恐怕它会像沉入蜀门的犀牛一样啊,也同刻鲸石沉没于昆明池。还不如庆云兴起、松风吹拂啊,寄托在艮岳而显现奇异。又怎么能够把功业记载千年啊,拿来比拟大禹的岣嵝碑?歌辞说:罢了吧,石经已经剥蚀;剡藤纸出现,书籍车载相连,遍及万国。抚摩遗留下来的墨迹,考察其中的得失;道统的存在,如同白日般昭明。《春雨赋》【并序】

孟春之月,时雨方降,周视草木,莫不鬯懋条达,造化之妙如此,宜孟轲氏以况君子之教也。余少从师读书,而知仁义道德之说,求之甚锐,晚不加进,则气质昏瞀可知,其不得如草木之化,必矣。故作《春雨赋》以自勖,且示于翱,使及时而用力焉。其词曰:

维着雍涒滩之岁,正月初吉,上乃脉发融风,应律布春令于遐陬,回朝光于潜室,烧经雪而未苏,蛰俟雷而将出,欣违寒而向温,冀节劳而从逸。于时灵雨斯降,生我百谷,伊农之庆,匪珠匪玉。以今揆昔,载披厥录,一岁之候,三十有六。观其屯云蓄而成衣,陨石腾而传羽,纷坱扎以随风,黯冥蒙而交雾,乍萦空而丝散,或缀物而珠聚,方疑有而可聆,恍若无而莫覩。酝比玉之醴泉,泫如饴之甘露,无町畦之或间,沛旁流而布濩,粲丹葩以耀林,滋绿苔而生路,紫鳞噞而争跃,绣颈呼而犹怒。何浃辰而未休,达中夜而复迅,闭帘栊以护寒,觉琴书之含润,田夫悦而昏作,羁客间而释恤。余何思而何营,感四时之错运,欲抗音而熟継,耿残釭之落烬,嗟杏坛之诸子,各因材而为训,躬四勿而不疑,契一言而奚问。若时两之所化,何力约而功峻,悯奇偏之弱质,奚古人之敢希。瞻龟蒙其既远,独伥伥而安归,羌及时而猛晋,惧失道而愈非。当霢霂之渥洽,悲事往而心违,愿为杞而在山,沾一溉于既仆,疏百尺以参天,任权负于崇构。愿为稼而纷敷,冀常膏于朝夕,托瑚琏以荐芳,曰神明之可假。愿为芝而三秀,渥朱柯而久鲜,岂幽人之所食,表土德于甘泉。愿为桐而不夭,被玄液之渗漉,斲有虞之清琴,恊宫啇以成曲,材苟摧而为薪,耻绮纨之徒袭。何余疾之难迁,徙遑遑而汲汲,属万族之方新,期往训之攸执。惟渴今而求足,信江海之可挹,来侁侁之小子,庶占毕之是习,知与行其并进,亦何惮夫弗给。孰为高之可仰,孰为坚之可入,春跃如之在前,思卓尔之有立,感春雨而成章,庶乎学之恒缉。

○白鸠赋 【 并序】

成均教乐所,火椿一株,有二白鸠,焦其上。春来久去,亦物之异乎类者。余爱而赋之,其词曰:

夫何双鸠之皎洁兮,孕异质于金方?岂仙鼠之变化兮,狎野禽而回翔?肖刻玉以为形兮,耻袭锦以为章。性弗慧而徒劳兮,时自珍而久藏。幸主人之见存兮,托广庭之嘉树。既不为其所好兮,亦不为其所恶。夕同栖而晨兴兮,春偕复而冬去。振霜翎而益鲜兮,与月魄以争素。羌所赋之纯美兮,虽处污而不缁。女恒尤于众嫮兮,士咸病于见奇。羞鸲鹆之上献兮,悼鹦鹉之就羁。兹惴惴而怀惧兮,尚飘飘其安之?王睢挚而有别兮,鹘遇秋而愈急。彼各挟其能兮,固非余之所习。何意仔之敢矜兮,藉光辉之时及。顾微躯以徘徊,求故林兮,永戢。

○金鉴录赋

译孟春之月,时雨正降下。我环视草木,没有不茂盛畅达、枝条舒展的,造化的妙处竟然如此,难怪孟轲用它来比喻君子的教育。我年轻时跟从老师读书,知道仁义道德的学说,求学十分急切;后来却没有继续进步,那么气质昏昧不明,也就可以想见了。我不能像草木那样受到滋养变化,是必然的。因此作《春雨赋》来勉励自己,也把它给翱看,希望他及时努力。赋辞如下:在著雍涒滩这一年,正月初一,皇上开始舒发阳气,和风应合节律,把春令布告到遥远的角落;朝阳照回幽暗的房室,烧融积雪而万物尚未复苏,蛰虫等待雷声即将出土,欣喜地脱离寒冷而趋向温暖,希望节制劳作而顺从安逸。这时甘霖降下,使我的百谷生长,这是农人的喜庆,不是珠玉所能相比。拿今天推求过去,翻阅那些记载,一年之中的雨候有三十六次。只见云气聚集蓄积而成雨衣,雨滴飞落如传递的羽毛;纷纷扬扬,尘雾随风而行,昏暗迷蒙,与雾气交织。有时在空中萦绕,像丝线散开;有时缀在物体上,像珍珠聚集。刚刚还疑心它存在,仿佛可以听见;转眼又恍惚像不存在,无法看见。雨水酝酿成如玉般的醴泉,垂落如饴糖般的甘露,没有田界阻隔,浩荡地向四方流布。鲜红的花朵因之照耀树林,滋润绿色苔藓而生出道路;紫色的鱼张口争相跳跃,长着绣色颈项的鸟呼叫着,仍然显出怒意。为什么连续十二天还不停息,直到半夜反而更加迅疾?我闭上帘栊来抵御寒气,却觉琴和书都含着湿润。农夫喜悦,天未亮便劳作;羁旅之客偶然得到安慰而解除忧苦。我还有什么可思虑、经营的呢?只是感叹四时交错运行。想要振声吟咏并仔细继作,却只对着将尽的灯火和落下的灯烬。可叹杏坛中的诸位弟子,各自依据资质接受教诲;亲身实行“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毫不疑惑;既然契合一句话的要旨,又何必再问呢?像及时雨滋润万物那样的教化,为什么所用力量少而功效崇高?怜悯自己奇异偏颇的弱质,又哪里敢希望达到古人的境界?遥望龟蒙山,而它已经远去了;我独自惶惑无依,哪里能够归去?既然感到应当及时奋勉,就猛烈精进;又害怕失去正道,反而更加错误。正当细雨滋润丰足之时,却悲伤往事已逝而内心违逆;愿意成为山中的杞树,哪怕在已经倒伏之后得到一勺灌溉,也能疏展百尺而参天,任凭权势承负高大的建筑。愿意成为繁茂的庄稼,希望早晚常受雨露滋润;寄托于瑚琏这样的礼器来荐献芬芳,相信神明可以借助。愿意成为一年三次开花的灵芝,使红色枝干滋润而长久鲜明;难道只是幽居之人食用它,还要以甘泉来彰显土德。愿意成为不早夭的梧桐,承受玄妙雨液的渗润;砍取它制成有虞氏的清琴,协调宫、商之音来谱成乐曲;如果材料毁坏而沦为柴薪,就以被绮纨之人任意使用为耻。为什么我的疾病难以迁除,只能惶惶不安、急切奔走?正值万物开始更新,希望把过去的训诫坚持奉行。只求解除今日的饥渴,相信江海之水也可以汲取;愿后来有众多年轻人到来,希望他们都学习经书,做到知与行并进,又何必害怕学问不能供给呢?什么是可以仰望的高峰,什么是可以钻入的坚石?春天万物跃动的景象就在眼前,思念卓然自立的境界。感受春雨而写成这篇文章,希望学习能够永远继承下去。《白鸠赋》【并序】成均教乐所中有一株火椿树,树上栖息着两只白鸠。春天到来后,它们久已离去,也算是不同于同类的奇异之物。我喜爱它们,便作赋咏写,其辞如下:为什么这两只鸠鸟如此洁白啊,竟在西方孕育出特殊的资质?难道是仙鼠变化而来啊,亲近野禽而回旋飞翔?形体像雕刻的玉石,耻于靠袭用锦绣来装饰文采。性情并不聪慧而只是徒然劳苦啊,时常自我珍惜,长期隐藏。幸亏主人注意并留存它们啊,得以寄托在广阔庭院的嘉树上。既不成为主人所喜爱之物啊,也不成为主人所厌恶之物。傍晚一同栖息,清晨一同起飞;春天一同回来,冬天一同离去。振动霜白的羽翎而更加鲜明,与月亮的清辉争相洁白。它们所禀赋的确实纯洁美好啊,即使处在污浊之中也不会被染黑。女子常因出众美貌而受到嫉妒,士人都因被视为奇异而困苦。以鹦鹉被献上朝廷为羞,以鹦鹉被拘禁而悲伤。这些事情令人惴惴不安、心怀恐惧啊,但还要飘然远去,哪里才是它们的安身之处?王雎因挚爱而有别于众鸟啊,鹘鸟到了秋天便更加急切。它们各自凭借自己的才能,本来就不是我所习惯的。哪里想到仔鸟竟敢自夸啊,只是借着光辉偶然照临的时机。回顾微小的身躯而徘徊,想寻找旧日的树林,永远收敛不再飞翔。《金鉴录赋》

帝开元廿有四载兮,属千秋之良辰,进丝囊与宝镜兮,众纷纷其相循。臣九龄独见其微兮,述今古以前陈,监美恶于一镜兮,盍监得失之在人。镜猴中而无隐兮,洞万殊而咸覩,亦俯仰而取容兮,月或冥而为土。书炳炳其如星兮,与汤盘而为伍,期补衮之万一兮,窃比夫翼周之山甫。惟一心之易螙兮,恒恶直而好谀,臣固不能矫以随俗兮,盍图终于厥初。使铭鼎之辞偶符兮,宁取无逸而为图,集厥类而成编兮,奚翅玄冥之百炼。光夜吐以属天兮,何益君之闻见。尧举舜而禅之兮,记舍朱而无恩,抚九州岛岛之广大兮,匪黄星之为尊。饥吾餐使之充兮,寒吾裘使之温,曰精一而执中兮,本乎尧之一言。心廪廪其履氷兮,罔一息之不存。兹为镜之金背兮,君日监而勿昏。至暴秦之并周兮,与黔首以为仇,阿房岌以造天兮,极虞乐而未休。慕神仙之高举兮,求弱水之三丘,徐市去而不返兮,嬴已偾而归刘。兹为镜之水心兮,君日监而勿流。手三尺而崛兴兮,壹六合以称帝,文景嗣而恭俭兮,道益昌而弗替。后竭内以事外兮,彻孰优夫二世,数四七而遘武兮,洗日月于方翳。痛桓灵之孱弱兮,操遂乘而莫制,兹非镜之可监兮,焉用夫渠搜之火齐。彼典午之孓魏兮,闵螳雀之相攻,繇载盛而易颠兮,审厥子之弗聦。洎渡江而清谈兮,祖庄老以成风,衍崇佛而舍身兮,胡贪地而受降【叶】破金瓯而不顾兮,士重介而谈空。莎非镜之可监兮,焉用夫赫连之青铜。目或瞽于众嫮兮,耳或簧于新声,受嬖妲而敖墟兮,褒代申而周倾。彼小白之创伯兮,尸中国而会盟,卒托子以召乱兮,肉已蛆而兵争。継有汉之人彘兮,亦累帝之聪明,抑远监夫甲生兮,兹吾君之容。成我太宗之戡乱兮,羌修文而偃草,惟至诚以驭下兮,韬神明于玄默,斥美丽。而朴素兮,惧燕安之为贼,故孜孜以求言兮,庶日蹈夫绳墨。出宫女之三千兮,来狱囚之四百。彼刻民犹敢肤兮,悼徇私而亡国。知识兮之难精兮,譬作室之屡易。立帝范于子孙兮,兹吾君之夷则。君之大畧诚不可及兮,既内平而外从。焚珠玉固足美兮,复两坊之乐工。相姚宋为知人兮,奄竖爵而加隆。诛后戚以示公兮,兆夫妇之不终。礼既轻于树子兮,化天伦为寇。我太庙坏而弗戒兮,爰汲汲于东封。曰析福迟太山兮,又曷若为民而建中。臣卷卷于匡辅兮,冀君心之日检也。恒法尧而非桀兮,事必防乎其渐也。义或媲于大训兮,实将垂之琬琰也。中独怀此耿介兮,愿从戆愚之汲黯也。面从而背违兮,臣固不敢也。君苟不察臣之忠兮,何贵乎镜之照胆也。使如盘龙之閟于匣兮,羞舞鸾之同掩也。宜帝览而味其言兮,特优诏以褒之。惜不久而中弃兮,肆匹夫之所为。卒信谗而为忠兮,斥荆州而无疑。内玉环于宫中兮,竟胎祸而速灾【叶】子胡雏而播丑兮,君既耄而弗知。闱闼腥于戎马兮,夜仓遑而独西。驻六师于马嵬兮,犹不忍于蛾眉。四海绎骚兮,九庙俱夷。旷蓬莱之故宫兮,浊太液之秋水。微野鹿之衔花鈩,痛羽衣之何在【叶】岂非人监之既亡兮,徒驰使于千里。天眷眷于神尧兮,幸两京之载清。居南内之凄凉兮,感风雨之铃声。信丹扆之有箴兮,伊君道之当明。金鉴岂一时之可珍兮,历万古而为程。

清江贝先生诗集卷之十

译唐玄宗开元二十四年,正逢千秋节的美好时辰,进献丝囊和宝镜的人纷纷相继而来。臣李九龄独自看到了其中的微意,叙述古今往事而陈说在前。可以从一面镜子中鉴察美恶,为什么不借此鉴察人的得失呢?镜子居于猴中而没有任何隐藏,万般差异都能清楚看见;也能俯仰取容,月亮有时昏暗,便成为泥土。书籍光明灿烂如同星辰,与商汤盘铭并列;希望对弥补君王过失略尽微薄之力,私下比拟周朝辅佐武王的山甫。只是人的一心容易受到蛀蚀,常常厌恶正直而喜欢谄媚。臣实在不能改变自己去顺从世俗,为什么不从最初的志向谋求善终呢?即使与铭刻在鼎上的文辞偶然相合,宁可取法《无逸》作为图鉴;汇集同类言论编成一部书,哪里只是像玄冥反复锤炼百次那样呢?光芒在夜里向上吐露而连接天际,对君王的见闻又有什么益处?尧举荐舜并把帝位禅让给他,记载舍弃朱而不施恩;抚临广大无边的九州岛岛,并不是凭黄星而尊贵。饥饿时我供给他食物使他充饥,寒冷时我供给他皮裘使他温暖;说要专一纯正而把握中道,这是根本出自尧的一句话。内心战战兢兢,如同踩在冰上,一刻也不能不保持警惕。如今把它制成镜子的金背,愿君王每日鉴察而不要昏昧。到了暴秦兼并周朝,与百姓结为仇敌;阿房宫高耸入云,极尽淫逸享乐而不停止。羡慕神仙飞升,寻求弱水中的三座仙山;徐市一去不返,嬴氏已经败亡而天下归于刘氏。如今把它制成镜子的水心,愿君王每日鉴察而不要流失正道。汉高祖凭三尺剑兴起,一统六合而称帝;汉文帝、汉景帝继承帝位,恭敬俭朴,使治道更加昌盛而没有衰替。后来竭尽国内财力去事奉外族,哪一个比汉二世更优越?历经四个七年而遇到武帝,使被遮蔽的日月重新明亮。可痛惜桓帝、灵帝孱弱无能,曹操于是乘机而起,没有人能够制止。这些难道不是可以用镜子鉴察的吗?哪里还用赫连氏的火齐珠呢?那司马氏所建立的魏国,像螳螂和黄雀彼此争斗一样;由于承载盛大而容易倾覆,应当审察其后代确实不聪明。到了渡江以后,清谈盛行,尊崇庄子、老子而成为风气;谢延等人推崇佛教甚至舍身,为什么贪恋土地而接受投降?打破金瓯而不顾,士人重视操守却空谈虚无。莎非镜子所能鉴察的,哪里还用赫连氏的青铜镜呢?眼睛有时被众多美女蒙蔽,耳朵有时被新声迷惑;接受宠妲而傲慢自处,褒姒使周代衰败。那小白创立霸业,主宰中原而会盟诸侯;最终把政权托付给自己的儿子而招致祸乱,尸体已经生蛆而兵争仍起。接着又有汉代把戚夫人变成人彘之事,也损害了皇帝的聪明判断;还是应当从甲生等往事中吸取远鉴啊,这才是我君所应容纳的意见。我太宗平定乱世之后,修明文教,使草木偃伏;只用至诚来驾驭臣下,把神明般的智慧深藏于玄默之中。摒弃华美而崇尚朴素啊,害怕燕安逸乐成为祸害,所以孜孜不倦地寻求进言,希望每天都践履法度。放出宫女三千人,释放狱囚四百人。即使那种刻削百姓的行为尚且敢于伤害民生,也应当痛惜因徇私而亡国。知识很难精纯啊,就像建造房屋而屡次改易。为子孙树立《帝范》,这就是我君应当遵循的夷则。君王的宏大谋略确实无人能及啊,既使国内安定,又使外部归服。焚烧珠玉本来足以称美啊,又恢复了两坊的乐工。任用姚崇、宋璟,因为他们善于识人;宦官的爵位却骤然提升而更加尊贵。诛杀后戚以显示公正啊,却预示夫妻关系不能善终。礼制既然对太子有所轻慢啊,便使天伦关系转化为仇寇。我太庙毁坏而不知警戒啊,却急忙前往东岳封禅。说向泰山析求福报太迟啊,又哪里比得上为百姓建立中正之道?臣一片诚心致力于匡正辅弼啊,希望君心每天自我检点。常以尧为法而以桀为非啊,办事必定防患于渐变。道义或许可以比拟古代的大训啊,实在将要把它垂示在美玉上。内心独自怀抱这份耿直刚正啊,愿意追随直言敢谏的汲黯。表面顺从而背后违背啊,臣本来不敢这样做。君王如果不能察知臣的忠心啊,那么镜子能够照见内心又有什么可贵呢?假使它像盘龙一样被封藏在匣中啊,就会以舞鸾也一同被遮掩为羞。皇帝应当阅览并体会其中的言论啊,特地下达优厚的诏书来褒奖它。可惜不久便被中途弃置啊,于是放纵一个匹夫胡作非为。最终听信谗言而把忠臣当作奸臣啊,贬斥到荆州也毫不迟疑。把杨玉环纳入宫中啊,最终酿成祸胎而招来灾难。让胡人之子播散丑闻啊,君王已经年老却不知道。宫闱之内充满兵马的腥气啊,夜里仓皇独自向西逃走。在马嵬驻扎六军啊,仍然不忍舍弃蛾眉美人。四海纷乱骚动啊,九庙全都被夷平。蓬莱宫的旧日宫殿空旷荒废啊,太液池的秋水也变得污浊。若不是野鹿衔来花炉,又怎能不痛惜羽衣仙女如今在哪里?难道不是用人来作鉴的机会已经丧失了吗?只是徒然派遣使者奔走千里。上天深切眷顾神尧啊,幸而两京又恢复清平。居住在南内的凄凉宫殿中啊,听到风雨中的铃声。相信丹扆上确实有可以箴戒君王的言语啊,君王之道应当清明。金鉴难道只在一时值得珍视吗?它应当经历万古而成为准则。《清江贝先生诗集》卷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