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贝先生诗集卷之八

译父老歌唱，追忆延祐年间的君臣；至元年间的清明光辉又照耀日月，喜气充满天地。谁料到竟经历沦丧，彼此图谋，事情迟疑不决；橐驼空在大漠，骐骥却死于中原。轻信传来的三次捷报，深深忧虑七次奔走的疾病；关中防备猪突，河内哭泣，蜂群般的敌军屯聚，流血如今遍及千田。为远方的五门而伤心，羽衣之士悲叹弟子，宝玦之人哭泣王孙。管仲、诸葛亮那样的人实在难以招致，孙武、吴起之才也不容易评论。为什么轻视大业，都是窃取特殊恩宠。近来报告中台星坼，遥望北极星尊。狐狸白昼嚎叫，魑魅黄昏长啸。贡赋时时催逼，征发徭役处处繁多。故园只剩荒草小径，到哪里去寻找桃源？野外飘来旗帜闪动，城头响起画角喧鸣。漂泊中任凭年老，困顿之际偶然保全性命。醉中忆起刘琨起舞，狂兴时说出阮籍的话。登临只是徒然洒泪，去留总使人销魂。水乡秋鸿坠落，霜林夜鹊翻飞。相知之人共同分隔南北，不能互相问候寒暖。《李予庚挽诗》多次进入元帅的幕府，曾经陪同御史出行。一身辞别汶上，行程万里进入闽中。东观文章精妙，西平将略雄奇。在艰难危急中确实以自身相许，敢于决断，又有谁能与他相同？拔剑斩马，求取藩镇之剑；号猿之声中张开楚弓。率军出征，百道安静；攻破贼军，两关贯通。想要恢复尧的疆域，重新振兴汉朝隆盛的事业。触蛮之地仍然苦苦争斗，鹰隼又怎能被关进笼中？重重雾气早晨埋没太阳，长星夜里陨落空中。撑柱苍天徒有志向，精卫填海最终没有功劳。已经合于田畴的义行，人人都知道葛亮的忠诚。江风吹着孤树，山月照耀幽深的宫室。英气难道会化为尘土？神异的光辉或许仍然受到怜悯。诸位子弟如同国士，仍然继承他的遗风。《黄湾述怀二十二韵寄钱思复》海岱一带刚刚骚乱，荆蛮之地随即土崩瓦解。王公甘愿长久受辱，奴仆也全都一同升进。远行时带着妻子儿女，独居时谢绝亲朋。草堂中苦竹森然，瓜圃里寒藤蔓延。地势尽头山光断绝，天色昏暗，海气蒸腾。夜深常常害怕老虎，秋后苍蝇更多。白发满头，忧愁得懒于梳理；乌皮几旁，懒得自己倚靠。美丽女子羞于被举荐，卑微龌龊又害怕先行出头。拔剑高歌，谁来应和？听见胡笳，睡下又惊醒起身。偶然相逢的欢娱已经断绝，疾病又接连不断。自己想仿效秦民离去，却又劳烦鲁国使者来征召。吹毛求疵，常常因此被贬斥；言语尖刻，还须受到惩罚。耆老之中只有你还在，面对客人夸耀文章。才学完备，怀抱经籍如满屋墙壁；道义深重，可与朱绳相比。登龙虎榜并不辱没名声，鸡林之地也使你的声价倍增。深知童子浅陋，深深惭愧于大巫的称誉。最怀念春日停骑时，你高谈阔论，我却为剪灯而惭愧。病马终究被弃置，活着的鹘鸟必将飞腾。行迹已经随着诚信而屈伸，时势却多任凭爱憎。作诗闲暇时不要废弃，好事即使年老仍然能够做到。汉地的月亮如今频频圆满，天河本来就清澈。山阴雪夜乘船而下，兴致来了便乘兴而行。《题空翠轩》万竿翠竹如云，盛满美玉般的琅玕；竹子从石边生起，分枝间筑着翡翠鸟的巢。竹笋脱箨，形态蜿蜒；黑色倒映潇湘的雨意，青色浮映鄠杜的天空。竹叶含着露水的滋润，倒影荡漾在清澈的涟漪中。无奈夜里蝉声哀鸣，只深深期待凤凰来临的年月。戴着小冠的知是隐士，空室之中等待神仙。月亮升上南檐，坐在那里；清风吹过北窗，便躺下安眠。墙中的鱼干了，缥帙书卷陈列；海鹤操弄朱弦。结交的朋友多是裘仲一类，封侯之事薄于渭川。忘却形迹，日日相对；竹林秀色更加妩媚。《丁未除夕》东风吹来，日本北斗星已转向玄枵。坐在华美的屋梁之下，荫影斑驳，违离紫禁。早晨清饮，遵循陶令的节操；明亮的烛火彻夜燃烧。曲子交给蛾眉女子歌唱，香火添入鹊尾炉焚烧。民俗传说用傩仪驱逐厉鬼，事情类似博戏中争成枭卢。旧病应当完全减轻，新欢姑且共同约定。压城的乌云暗暗经过，侵袭帷幕的细雨斜斜飘落。红色折下丛梅的花萼，青色封住柔弱的柳条。明天还要献上新岁的祝词，再歌颂玉盘中的椒酒。《拟香奁八咏》黛色眉毛皱起的神情 香腮上的啼哭痕迹 花尘春迹 云窗秋梦 绣床凝思 以金钱占卜欢乐 对着月光匣匀面 用金盆洗发 对雨 黛眉含愁 刚唱完歌，愁容便容易收敛；想要把这情思画出，却难以承受。雨过之后山峰仍然湿润，归来的柳树还未长得浓密。汉宫中的女子不要争相仿效，也不要再对着秦镜照看自己；并不是嫌弃施粉，反而疑心自己像西施捧心那样有病。曲线如天上的月亮，纤细得像树梢上的鸟儿。整日窥望着青锁门，不知为何直到今天还未能相别。香腮上的泪痕 有多少相思的眼泪，年年都苦于离别。正值春天，反而羞于见春；整日都为你垂泪。落下的粉泪和着双颊，残红仿佛界成一丝。像仙人辞别汉宫之日，又如公主出嫁胡地之时；凤蜡燃烧得似乎少了，鲛绡已经被泪水擦湿。空自弹尽银甲，唯恨锦书迟迟不到。花尘春迹 罗袜踏着水波，显得轻小；悄悄行走在车辇经过的道路中。东风吹不散这情思，南边陌路上又有谁与我同行？艳丽的想象如并蒂莲花初开，月光下留下半弓形的痕迹。料定人们争着拾取翠羽，也应怕踩坏残红。欢喜的蝴蝶无情地扑来，有情的灵犀暗中相通。为何珠子有百颗，却使小妾嫉妒翔风？云窗秋梦 朦胧中唱歌倚着玉枕，蟋蟀声里夜晚多么漫长。魂魄仿佛化作蝴蝶，神游时踏上凤凰。金屏前残余着夜宿的火，翠被害怕新降的秋霜。不知道天涯的道路，只在马上与郎君相逢。越过关山和辽水，在巫山与神女相会。怎奈铃声搅扰，惊醒时月光只照着半张床。绣床凝思 丁香花结成百结，曲折婉转，仿佛要化生为蛱蝶；鸳鸯才描了一半，刺绣尚未完成，又重新用藕丝接续。独自看着柳花飘进门来，羞看双燕停在针上，又怪一只黄莺。哪里知道天女的巧艺，反而被雪儿轻轻困住；慵懒的春意更加浓重，却无人知晓这份情怀。以金钱占卜欢乐 钱币上的字使人想起开元年间，那清光至今仍然完整；不知道相隔的人远近，仍觉得像你的脸那样方圆。一别乌衣巷之后，已经历了三次白雁飞过；芳心暗自祈祷，吉祥的话一定会真实传来。玉兆应合龟甲灼裂的征兆，银河还等着喜鹊来填成桥。或许能像子母相连一样，难道没有办法学得神仙之术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对着月光匣匀面 新妆自有当时的风尚，珍宝镜拂去尘埃。嫉妒白雪般的肤色，重新施粉；欣赏花朵时不要靠近妆台。春风中的玉树并立，秋水般的白莲盛开。瘦弱得怯于空明的光照，娇美可爱，容色重新焕发。刚刚喝得微醉，像妃子饮酒；又添上寿阳梅妆。有约在西园相会，邻家的女孩不必催促。用金盆洗发 头发散乱，早晨刚用兰汤洗过；试着动手整理，却懒怠无力。年老了，徒然自我洁净；人已远去，又是为谁容饰？花朵飘落，随着飞凤；水面起动，像浴中的蟠龙。落到地上，青丝滑润；遮住月亮，黑云浓重。向着太阳晒干，刚开始还稀薄；临风挽起，越发蓬松。不要疑心我是华山仙女，这里还会再次相逢。对雨 早晨的云刚刚触到山石，夜里的月又隐入群星。霹雳震开三峡，滂沱大雨覆盖四海。宽解暑热，称举兕爵；记取喜事，续写《麟经》。只怕蛟龙发怒，哪里知道蜥蜴也有灵性。雨润增添了禾黍的颜色，清气吸入芰荷的芳香。如今战事应当平息，且再听百姓讴歌。常希望有流麦的凤凰，诚心聚集起来读书的萤火。倚着手杖向前远望，平静的水面上，绿色铺满沙汀。○辛亥年烧灯节那天，张彦皋带酒来访，我和杨鸣寉、丁一鹤、陈仲谋以及各位门生十二人一起饮酒。回来后以“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分韵赋诗，我分得“归”字。

译传柑节已经过去，余寒侵袭旧衣。雷声从梅花上消尽，春意向着柳树边归来。姑且再跟随众人饮酒，何必一定要到歌妓园中？金吾卫如今还没有禁止夜行，试着频频挥动鹦鹉。贵客推许文靖，仙翁得到令威。交游之人知道有道义，谈笑之间共同没有机心。细雨早晨还在下，高云夜里不肯飞。玉箫停止吹奏凤曲，银烛继续接续蟾宫的光辉。只觉得新近的欢娱正在得到治理，应当知道旧日的事情已经非同往昔。不要推辞一同潦倒，良好相会自古以来就很稀少。○壬子年夏天，我独居在二湖，与两三个朋友读艰苦的书；天气热得像火烧，一会儿工夫就换了四个座位。杜少陵发狂大叫，并不是夸张的话。回想在云间的时候，我往来于吕邵仁一族之家；那里有林木沼泽的美景、池台的胜景，可以避暑。游士和寄居的官员都聚集在那里，彼此尽情地昼夜欢乐。等到兵变以后，所到之处都成为废墟，天下同道之人，有一半已经成了异物。感叹盛衰没有定数，哀悼生死彼此相违，于是写成三十四韵，粗略叙述这件事如下。地方偏僻，任凭我放纵；山深，少有客人经过。昏暗闷热，暑气蒸腾；忧郁不散，怀抱沉重的疾病。戒酒反而以愁为敌，丢下书本便以睡眠为魔。云气升起，只能空望着雨；水干涸了，河道也无法通行。听见蛙声相和，记得曾在鹤坡游玩。仿佛把辋川移来了绝佳境地，瀑布冲击着悬垂的水波。几位朋友谈论新近的美好，诸位老人享受太平和乐。百篇诗一齐使屈原、贾谊【杨钱崖】相形见绌，五字诗逼近阴铿、何逊【郑本初】；大家都笑我假装狂放到底【鲁道原】，哪里知道我像孟轲一样好辩【马文璧】？冰壶般清澈无比【夏景渊】，钱砚虽老仍然研磨【吕德厚】。公子有时同车而载【夏士文】，将军夜里也不呵斥【邵篔谷】。结交确实有道义【儿菊存】，对待万物总无他求【儿耕间】。常常喜欢乘坐方舟，何必烦劳别人牵马。秋风吹过千户竹林，夜露沾湿半池荷花。席间以藏钩赌博，今日在亭中宴饮；像嫦娥偷药【有宾月亭】。颇黎杯中酒如冻蚁缓行，玛瑙杯里进着寒鼍般的酒。潦倒时衣服任其湿透，歌声唱尽，帽子有时也歪斜。胡地少年能吹觱栗，汉家女子善作颦婆。对着舞蹈翻动朱袖，众人齐唱收敛翠眉。纷纷大笑，浩浩然渐渐微醉。壶中常有三马酒，诗成后惭愧自己只有一螺之才。为什么抛弃礼器礼法，却又回到老年的干戈之中？落雁飞向遥远的长淮，飞鸿布满辽阔的原野。生死都各自不同，出仕和退隐也不属同一途径。为荆人失玉而落泪，为织女失校而肠断。只可怜自己沦落得污浊不堪，到此时才叹息蹉跎。家室已经空虚得像悬挂的磬，门前如今果真布下了罗网。凌霄花缠绕着小草，平地上的树枝引出高危的枝柯。水鸟浮沉嬉戏，林中秋蝉断断续续地鸣唱。分给白屋贫士，自己免于被青绶束缚。晚间在幽静的湖上放牧，春天在田沟边耕作。到旧井寻找丹砂，经过祗陀的金刹。哪里还会因为宴乐而忘怀，应当知道荒废了切磋学问。茫然感怀往昔，兴致发作，勉强吟咏。○丙辰年立春日大雪二十韵，作于凤阳。正月里淮南下雪，空中的雪花细如五片花瓣。随风飘落，像唾沫一样；平地上显出盐粒般的形状。厚雪压开鸳鸯瓦，轻轻穿入翡翠帘。雪色迷蒙了云外的鹤，光辉遮掩了月中的蟾。河水仍然结冰，昆冈的火却又炎炎燃烧。方圆仿佛都有道理，先后也没有嫌隙。旱灾今年正严酷，春寒更觉得增添。深夜里雪声淅沥，天近处气息清冷严峻。鲛女愁苦而停止织布，鸡人误报了更签。一时延续胜日的赏玩，万里景象尽收入遥远的眺望。道路迷失在羊肠曲径，山峰显出马耳般的尖形。炊烟徒然靠近市集，急流截断了空屋檐下的水滴。林中喜鹊饥饿地争相啄食，河里的鱼害怕而潜伏。往来的人听着杖声和脚步声，乡里兴起了歌舞。砚台冻住了，重新赋诗；瓶中还有酒，试着取来饮用。节日虽高，贫士仍卧；时节确实足以让老农占验。独树高危却能够站立，枯黄的草木也都沾染了滋润。宫妆中的梅花灿烂，野外的秀色纷纷。白头人歌唱，有谁应和？朱门中的滋味兼备。徒然思念全帐的宾客，痛饮之时正感到沉醉。○晓庵山水小幅 高堂之上展现林壑，忽然仿佛经过雷峰。幽深曲折，一道门户险峻；山势高峻，千重峰峦重叠。人的声音从哪里传来应答，老虎的足迹有时可遇。怒放的瀑布流声清润入耳，重叠的云气升起，撼动胸怀。松树枯了，寒风中落下松子；草色碧绿，暖意中抽芽。山势超出丹青所能假借之处，神韵仿佛由造化凝聚而成。沧洲并不是世外之地，玄圃也仍属于王者封地。这样的绝境应当由我来欣赏，来年要拄着瘦竹杖前往。○题画 水流通向银河，远山正对着赤城；高处有一曲通往琼台的道路，春来时满是碧桃。玉局道士弹棋，心中怨恨不平。清江贝先生诗集卷之八 ●清江贝先生诗集卷之九 七言绝句 ◆七言绝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