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贝先生诗集卷之四

译《青萝山房歌》（并引） 《题火龙烹茶图》（并引） 巳酉清明 虀瓮吟 《耕乐吟》二首 我为躲避战乱来到千金圩，多次游览殳山、史山。酒兴正浓时与人一起作了一首诗，只可惜山中没有人欣赏。古人说的“空乘”，也和瓦器没有区别罢了。姑且抄录下来供自己娱乐。海翁谣 壬子年春二月十六日，乘君子材提议我再次游殳山，于是到陆景远家的来青堂宴饮。同游的有丁一寉、董祖南、景远父子以及我的小儿子翱。饮一杯酒，咏一首诗，实在不亚于兰亭聚会。酒喝到一半，把酒杯移到公主墓旁，董海翁也到了。子材于是大醉，躺在石上不能起身，只得命两个童子扶他上船。我和其他客人到了东山，兴尽之后返回。于是作诗一首记下这件事。题徐复初参政骢马图 吴山人诗 为徐复初题胡虔《雪猎图》十月三日，经过梧桐泾。当时官籍仆彦的住宅、彦庞氏和唐氏自缢身亡，我感慨此事而作诗。奉化李公复的祖母沈氏，二十岁时生下儿子，七个月后守寡。儿子长大后，沈氏替他娶了兄长的女儿为妻；妻子生下两个儿子后，也守了寡。长子就是公达，次子就是公复。两位母亲如今都已年老，堂号称为“双节堂”，我为此作诗一首。郭忠恕《出峡图》送迮士霖归天台 送车定夫赴莱芜任主簿 徐给事山水歌 精卫愤 为马本道作《秋露轩》一首 张继善寄来《桃源图》，于是当天作诗一首 凤皇台怀古 《云中烈妇行》（并序） 题儿子云林的木石画 《毛女辞》二解 题山水四景 洪武八年三月，我奉旨分派到中都任教，从龙江到临淮，一共走了十天，于是作长歌一首，记述沿途的山川风景。桃核杯歌 题华山图 赠乘槎客 李将军歌 题董源《寒林重汀图》题赵子昂《松石修篁图》作《太行山谣》送靳手中归潞州 依王蕴德纪善《雨中见寄》诗的韵作答 《日苦短辞》九章 题《海山秋晓便面》孤松图 《青萝山房歌》（并引） 青萝山在仙华山的东面，据说仙华山是黄帝的少女升天之处。这座山陡峭高耸达千仞，分出的支脉成为青萝山。如今翰林学士宋公景濂在山下读书，于是把他的居所命名为“青萝山房”。绝岭上的云烟，长溪中的鱼鸟，都在他的耳目之间。他虽然离开了这里，却仍然眷恋不忘。曾间或嘱托我作赋。我听说喜爱山林生活的人，常常抗拒公侯的富贵；而在朝市争逐名声的人，常常讥笑处士的操守。这些都是从一处得到却失去另一处，唯独宋公不是这样。过去隐居，并不一定非在山林，只是安于当时的处境；如今做官，也不一定非在朝市，只是实行自己的道。因此，居于青萝山并没有减损他的品格，至于在北门起草诏书，也没有增加他的品格。隐居与显达本是一回事，喧闹与寂静同样各有旨趣，谁能看清其中的界限呢？宋公拥有一代文章才华，著作大多流传于世；而收藏在山房中的作品，也一定会有光气照耀天空，和山中的宝玉一样永不泯灭。于是为他作歌说：仙华山啊，多么陡峭绝险！高插入天，万仞山峰青色相磨。山势从东方而来，忽然平展在地面，蜿蜒不断，成为青萝山。青萝山层层隐约，仿佛崩裂的巨石；夸娥氏背负大山，山体因而裂开。想呼唤轩辕黄帝，却该向哪里寻找？千秋万代，只空留下遗迹。玉女得道，乘云车登天，凌空直上太清仙境。云车再也没有回来，金茎上的花全都凋落。风声凄凄，又下起雨来；行人悲惨，杜鹃在啼叫。山路回转而尽，偶然遇到花朵，才知道这是青萝山人结茅而居的地方。山人是紫府中的神仙客，年近六十，头发还黑，胸中蕴藏着五彩的天女丝。他手中炼制五色神娲石，天女丝可以替您织成天章，神娲石可以替您补上天的裂隙。一旦把它们放置到白玉堂中，青萝山便寂静无声，寒冷得没有光彩。何妨借给我一张白石床，让我躺着看明月从东方升起？我同您斟酒，唱我的歌曲。您早些归来，去访问初平牧羊。《题火龙烹茶图》（并引） 古代有一幅《火龙烹茶图》，大概描绘的是古代帝王的事情。但画绢已经断裂零散，大半被好事者撕走，只剩下茶具、两个拱手站立的黄衣中使，以及一个烹茶的人。曲江钱惟善断定画的是唐玄宗，难道他曾见过完整的画面吗？然而所谓玄宗，不知画中表现的是他励精图治、与张说等一二位大臣共同享受开元盛世之时，还是他年老之后亲近妃子之时？只是人物位置的安排，实在不是画院工匠所能达到的；我来不及查考画谱来证实，姑且作诗一首题在画的左边：忽然响起松涛声，雄浑如秋潮。铜龙吐出火焰，鳞甲一片通红。黄衣中使准备好玉食，泉水从金沙中流出，甘美如浓厚的甘露。春风中的一旗茶叶，颜色仍然鲜活；建溪山人，两人一同采摘。蓬莱宫殿里，用沃焦山余下的水煎煮；玉碗斟茶，侍臣都渴了。名花把海棠的魂魄唤醒，细小的叶子还不及数清，丁香的根已经放在其中。宫中一天的歌舞已经散尽，世上千秋却还保存着这幅图画。开元盛事，有谁还省察？书生也懂得夸说双井茶。空中扫落叶，烧坏了茶铛；闭门读书，秋夜漫长。巳酉清明 穿着鲜亮的白纻衣，骑着紫骝马，在清明时节到梨花树下饮酒。马蹄一去不再回来，梨花却又在清明时节开放。城南城北多有新坟，暮日落下，乌鸦站满高树。有酒又有谁来浇奠千年的亡魂？子孙们全都迁居濠州。主人又劝我饮金叵罗酒杯。阿蛮起舞，唱着玲珑的歌；活着时尚且不饮酒，您如今又该如何呢？虀瓮吟 清江老人胸中空空，白头谈经却以无用为耻。酒意正浓时下水询问河神，请赐给我三百瓮黄虀。我平生不羡慕将军那样的肚量，冰壶先生才真正是我的同类。山妻直到日上三竿才准备早饭，带露的叶子、经霜的根，甘美胜过肉食。您难道没有看见，海上的豪族如同公侯，连日夜都派官兵来收取财物。《耕乐吟》二首 神人夜里割取蓬莱山的一角，苍青的山色还像青狮一样起舞。殳基得道飞升之后，这里烟火缭绕，千家自然聚成村坞。前年盗贼兴起，官军攻下此地，幸存者像星星一样稀少，才有四五家。我来这里想安置书床，树林中出入也不怕遇到猛虎。山寒月黑，四下无人声；夹道的长松发出风雨般的声响。佩环之声何时才能归来？公主在地下，铜棺幽闭千古。住处近天，也不必羡慕城南的社坛；范蠡湖边有一间茅屋。瓜已经在田垄上长得繁茂，绵延到南山，几乎没有荒地。出门哪里知道卿相的尊贵？面对客人，又何必忧虑子孙愚鲁？年年祈求五风十雨，上面没有飞蝗，下面没有猛虎。从今以后四海全都归于中国。作歌姑且歌唱，洪武年间只保存父子与君臣之伦，风俗应当像结绳记事的古代那样淳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我为躲避战乱来到千金圩，多次游览殳山、史山。酒兴正浓时与人作了一首诗，只可惜山中没有人欣赏。古人说的“空乘”，也和瓦器没有区别罢了。姑且抄录下来供自己娱乐。

译南村北村仆役喧闹，一场及时雨便使万物复苏；百草由枯转青，稻田如云，却看不见涂木龙。三伏天闲居在角落里，检点田园之乐，人间没有什么可比。老翁喂养小鸡，妻子给丈夫送饭。我生来不做讲章句的儒生，只想用百斛明珠来衡量自己的志向。东家宰杀鲜物大办社祭，西家酒已酿熟，携着满觚的酒来。昨天诏书从五门传下，天子把今年的租税全部赐免。海翁谣 海翁随着白鸥漂游，白鸥也不惊怕。千金散得像泥土，身体和白鸥一样轻。问海翁的年岁，他只是笑；人间哪里知道女期？自从与祖龙一别，到了阜乡，傍晚已经看见六鳌的脊背腐朽，三座仙山倾倒。天空空旷，潮水退落，夜色如冰；月光向下照着明亮的珠宫。麻姑回到家中，赶紧洒水清扫桃核，斟酒劝王方平饮用。壬子年春二月十六日，乘君子材提议我再次游殳山，于是到陆景远家的来青堂宴饮。同游的有丁一寉、董祖南、景远父子以及我的小儿子翱。饮一杯酒，咏一首诗，实在不亚于兰亭聚会。酒喝到一半，把酒杯移到公主墓旁，董海翁也到了。子材于是大醉，躺在石上不能起身。命两个童子扶他上船，我和其他客人到了东山，兴尽之后返回。于是作诗一首记下这件事。老夫已经一个月没有来见山，想山的癖好没有药可医，实在还没有痊愈。野桃已经灿烂开放，老朋友约我到山中游玩。太阳从海上升起，风雨收止。千岩万壑清澈如秋。帝子的魂灵是哪一年上天而去？黄鸟历历鸣叫，彼此呼应。整日在来青堂上坐着，饮酒，又得到公墓中流出的金刀所割鲜肉，鲜香之气颇为壮美。向着太阳落下的地方，大地仍然挽留我们。酒酣时放声长歌，使左右之人都为之振动；诗写成后挥笔而下，如盘曲的银钩。平生的快意就在这一番适意之中，放浪形骸，哪里知道什么公侯？玉台上的王母经历了无数劫难，海屋老人如今又添了几筹？青春年少不必秉烛夜游，可明朝花落，便令人忧愁。题徐复初参政骢马图 青色骢马从万里之外而来，安西马遍体有五花斑纹，蹄子如玉削成。将军在大雪中骑马出塞，马鬃被风吹乱尚未洗净，仿佛驰向龙城。是谁落笔竟能通达造化？天上的房星在半夜降临人间。穿朱衣的老奚官惊叹：这样的神骏，不只是开元年间才有；曹霸画遍漠南漠北，也留下了无限感慨。将军因边功受赐爵位，这匹马怎能和普通马匹相同？解下马鞍，在落日中任它远去；黄金台高耸，春草繁茂。吴山人诗 西江有一位吴山人，读书作文，尤其精通地理书。刘贵道要安葬无后的兄长，山人便指点范萧峰的一块地，既稳固又安吉，于是在那里下葬。刘贵道用十两金子酬谢，山人却毫不在意，说：“只要得到天下名士的一首诗，就足够了。”他坚持拿着诗卷来求我作诗，所以我作了一首古诗。刘贵道如今由起居注出任佥浙江按察司。吴山人读书不拘泥于章句。他向西登上玉笥山，观览匡庐山，寻访《龙经》。神灵之地不应秘藏，金碗玉杯，哪里没有？鄮氏兄长悲哀地死去而没有儿子，只有弟弟山人为他卜葬。范萧峰水流环抱，山势回转，山上田地肥美。紫荆花一度繁荣又一度枯萎，山冈上日落时老乌啼叫。用百金酬谢吴山人，他笑着不顾；一首诗的价值重过两颗明珠。您难道没有看见孙先生瓜熟时还能供客，客人指向黄花洞前的城郭？山空了，白鹤飞去；如今只有村中的白鹤，向南飞去，遥远得不见踪影。为徐复初作《胡虔雪猎图》赋诗 太古时代，天山以北是骑马民族居住的幽僻之地，四面平沙，看不见城郭。生在那里的人哪里懂得种禾黍？他们纵狗呼鹰，共同以狩猎为乐。北风呼啸，大雪湿冷；越过壕沟，攀登山冈，马蹄飞快。弓弦拉开如满月，箭无虚发。赤豹、黑熊被射中，或号叫，或站立不倒。天晚了，两只狼也被带回；把燕支山的美酒挂在马鞍旁，劝左右饮酒，弹琴作乐，一时尽情，实在痛快。用金刀割取鲜肉，盛在玉盘中。您难道没有看见，汉家天子狩猎四海，塞下将军凯旋报功？青丘、云梦的狩猎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猛虎长鲸，都可以剁碎制成肉酱。十月三日，经过梧桐泾。当时官籍仆彦的住宅、彦庞氏和唐氏自缢身亡，我感慨此事而作诗。天气寒冷，水流清澈，石头像牙齿一样参差；杏叶刚刚变黄，豆花呈紫色。歌舞楼台如今不见人影，白头乌鸦在明月中啼叫。当年豪侠之士，曾使五侯倾倒；一荣一枯，转眼已是八十年。绿珠也懂得以死守节，金谷园的草上凝结的露水化作眼泪，不停地流。奉化李公复的祖母沈氏，二十岁时生下儿子，七个月后守寡。儿子长大后，沈氏替他娶了兄长的女儿为妻；妻子生下两个儿子后，也守了寡。长子就是公达，次子就是公复。两位母亲如今都已年老，堂号称为“双节堂”，我为此作诗一首。凤嘴胶和鸾鸟胶也难以续接断弦，双龙镜破碎了也难以重新圆满。婆婆二十岁便守节，新妇年纪尚轻便哭死丈夫。大儿子娇声啼哭，使母亲心中苦楚；小儿子才十个月，哪里知道父亲？破窗中早早吹入风雨，秋夜里两人伴着织布灯火相互诉说。山头的松柏被摧折后烧成柴薪，山前的翁仲石像也化为尘土。红颜憔悴，渐渐垂生白发；即使死去，也无愧于泉下之人。郭忠恕《出峡图》巫峡多么险危啊！两岸夹峙拱立，如同龙门。大禹治理九州，也无法越过这个峡口。江水像雷霆一样奔腾，试问江中的船夫：还要几天才能离开三巴？峨眉山五月仍融化着千年的积雪，滟滪堆水深，连猛虎也仿佛发怒。巫峡如此险要，怎么能够攀登？那么为什么吴地的船、楚地的桨还要日日往来其间？高堂之中有如花的容颜，银屏翠帘之间，正值青春的女子却要跋涉这万里水道，经过多年还不能回来。黄金也买不回性命，真想把这险处削平到南山那么高。沙船不是龙，你也不是虎；鼋鼍出没，贪食的蛟龙飞舞。前面的人已经脱险，后面的人还在号哭。江神无情，天又下起雨来。岩石高峻嶙峋，如利刃密集；一叶扁舟曲折回旋，行过千重险滩。看见这一切，魂魄都惊悸，哪里还要等到杜鹃在夜里哀叫，听那凄酸的声音？怎能把它凿尽而夷为平地？使万古之人不再知道风波的痛苦。送迮士霖归天台 赤城山云气缭绕，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千树万树开满盘曲的蟠桃花，十二座楼台耸立在花海之外。石门水流绵长相通，胡麻饭正当其时。鄮郎出山时行色匆匆，离开山中后才想起山里的好处；不要相信升仙之处日月漫长的说法。仙人般的美人已经和桃树一起老去，山空水流，白云自行飘飞。刘郎看花应当早些回来。送车定夫赴莱芜任主簿 空青、丹砂是世人称奇的药物，乌喙、昌阳也都可以使用。赤城的车先生、玉峰的孙先生，年过四十，仍未能赴南宫应试。昨天献上文章，百般人物纷纷显现，唯独如孤凤般出众。如今初次任官，试任莱芜县主簿，古人今人相比也难分高下。锅里有鱼，却早晨不能生火做饭；案上没有萤火，夜里仍然诵读。还想着在程朱之后讲论圣道，玉峰先生最为全面地编成了一部《大学正全书》。希望您将它传给四方共同研习。平生以河神所赐的三百瓮虀为乐，哪里曾盼望做郎官领取俸禄？遥遥向北而行不能迟误，十月黄河的雪就要先行冻结。老夫买酒连一文钱也没有，只能作诗，权当以琅玕美玉相送。徐给事山水歌

译给事中徐以文擅长画山水，曾经替礼部员外郎张惟中作《层峦叠嶂图》。张惟中请求我在画上题诗，我长久把诗稿放在箱中，最终却被好事者拿走，于是作长歌一首来答复这件事。吴门的故人徐给事，山水画一水一山都称得上绝艺。浓墨与干笔，随意落笔便安排成章。难得的是它的神气：大山如积铁般巍峨，小山起伏如蛟龙盘曲，□□□道路，浅水飞瀑，宛然使我坐在明星、玉女山下。五月初六，□□声声寒冷。荆浩、关仝的笔法自有奇古之处，不必再数画师扬契丹，也不必夸说仙家十二重楼台。煮胡麻饭应当可以充饥，谁去少室山采药？有客人在王官读书，而我游居白下，尚未能前往。五更出门时雪已满鞍，虚空中的青翠山色再也看不见。改日剪裁装裱，挂向高堂观赏。员外郎张公还很有文采，身居南宫而志向如沧海。李白已经死去，如今没有诗卷可以给老夫看，更增添我的慷慨。近来画作又被好事者拿走，梦醒之后烟霞究竟在哪里？白鹤在夜里哀怨，清冷而悲伤；山中的春天已经老去，何时才能归来？画出我平生有声的画境，其价值胜过太古以来无声的诗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精卫愤 定海漕户夏文德在元至大四年押运粮食前往京师，他的儿子永庆随行。船到河间海津镇时，文德落入水中，永庆奋身跳进水里，拉住父亲的衣服，把他拖出水面；枕丌提用戟钩住他的衣服，父亲才得以不死。永庆在大浪中浮沉，力气支撑不住而溺死，当时二十一岁。太史危素为他作传，我读后悲痛，为此作《精卫愤》一首。刚登太行山，切莫涉入沧海之水。天吴长着九个头，海马只有一只角。白浪冲击山岳崩裂，飓风骤然兴起。精卫万古含冤长久衔石，却没有人替你把冤情上达天门。孝子又有什么罪过，竟死在扶桑边际。愿衔来西山的石头，早晨飞来，傍晚飞去，以至折断双翼。西山的石头即使衔尽，大海也没有尽头。月黑之夜珠宫关闭，魂魄幽闭；魂魄不能归来，思念又怎能停止？刚登太行山，切莫涉入沧海之水。为马本道作《秋露轩》一首 佚文 张继善寄来《桃源图》，于是当天作诗一首。张先生寄给我一幅《桃源图》。桃源有路，我哪一天才能归去？坐在高堂上，便能看见武陵溪；犬吠鸡鸣的声音依稀可闻。云气挟带着山峦，山仿佛要移动；山尽水阔，桃花明丽。仙家只在流水之外，世上无人知道他们的姓名。有一天我在花间询问渔人：山河百二的险势已经像崩塌的瓦片。赤帝西来，祖龙死去；又看见同槽而食的三匹马。太康时代过去了，秦朝的金玉也历经百秋。子孙长大，不知道忧患。商山四皓又有什么作为？白发之人出来侍奉东宫游乐。龙争虎战都已寂静，仙境空自存在，却早已不是从前。种桃何必指出秦人？春天来到，花开了又落下。凤皇台怀古 凤皇台前山色苍古，凤凰已经飞去，如今这里只剩平地。雕刻的梦境和绣饰的柱子，都已经不是昔日模样。月色皎白，军营连片，士卒如貔虎登高，四下望去多么壮阔！金陵的形胜，是上天自然开辟的。酒星不再出现，李太白又在哪里？还有谁能陪我倾饮三百杯？拒霜花卷起红色，秋草一片碧绿，我还想着英雄们当年相互争逐。万古山河如同一只金盆，宫殿高入云中，点燃玉烛。元嘉年间的事情，哪里值得谈论？琅琊王自称效法尧帝，最终仍然可以惭愧。葱郁的祥瑞之气如今又出现，黄旗紫盖在东南方升起。对着酒炉的歌女，名叫桃叶；她笑我再次归来时，头发已经如雪。相逢时不要吝惜千金裘，连饮五夜，吹箫醉卧在明月下。《云中烈妇行》（并序） 武州云中守张奉先的妻子华氏，刚满十五岁，具有古代贤妇的风范。当时她的公公去世，婆婆年老，她侍奉婆婆极尽礼数，宗族都称赞她。她生下儿子亨，亨娶了镏钧祥的女儿为妻，颇通读书治史之学。至正戊申年秋闰七月，藩将竹贞作乱，侵扰掳掠云中。华氏和婆婆躲在夹墙中，被巡游的士卒发现，驱赶着带走。华氏厉声对士卒说：“我是张奉先的妻子，你们要驱赶我到哪里去？我一定会死。”于是又对儿媳说：“你年纪还轻，将怎么办？”儿媳说：“我曾听说忠臣烈女的事迹，已经明白道理，难道宁可受辱吗？”婆婆说：“想上吊却没有绳索，想自刎却没有刀刃。”儿媳说：“贼兵是可以激怒的。”于是大声痛骂不止，士卒发怒，杀死了华氏。镏氏毫不动摇，声气更加激烈，士卒又把她杀死。婆婆四十五岁，儿媳二十一岁。我听说此事，认为她们壮烈可敬，于是作《烈妇行》。出门时多么匆忙啊，婆婆走在前面，儿媳跟随其后。百里之外一片萧条，只看见红色的旌旗。东家砸破柱子搜寻珠玉，西家丈夫死了却无人哭泣。凤凰在半路忽然失散，豺狼猛虎充满城中，谁敢触犯它们？抬头仰望天空，天高得无边；低头俯视大地，地下没有泉水。白刃如雪，战马屯集，堵塞了山川。宁可像玉一样破碎，哪里能苟且保全凡俗的性命？旁人还一同悲痛，而我死去仍可留名后世。云中的英烈啊，如万仞积雪般高峻洁白。题儿子云林的木石画 东海的儿子，转眼已分别十年。昨日还是红颜，今天已经白发。作诗作画，至今仍未停息；酒后挥毫，显露出诗、书、画三绝。沿江的白屋，不知有多少人家；羞惭于天古老木，僵卧如龙蛇。苍老的树皮半死，有的垂着树瘿；红叶尚未脱落，却全都像花朵。我知道你用心艰苦，也独自承受苦辛；史庸奴之流，哪里值得一提？花朵般的精华已经剥落，只剩下根本；老成的气韵仍然存在，像冰雪一样古朴。《毛女辞》二解 用一片叶子作衣服，双脚赤裸。是什么时候进山的，竟不吃熟食？宫中的歌舞，还能记得吗？还能记得，只是徒然徘徊。白日将尽，阿房宫已化为灰烬。凤皇钗脱落了，乌云般的发髻低垂着；红叶鲜花，仍亲手采取。朝朝暮暮，都在南山脚下。南山脚下，千千万万年。不采药，也能成为神仙。题山水四景。雨前，雨后，满川都是花。春光浩荡，实在可爱。山中人太阳升高了还懒得起床，劝酒时提着酒壶，醉倒在落花丛中。青林在五月里仍不知暑热。玉女正在晒衣服，正中间客人到了，清谈之中酒又添上了。白杨梅成熟了，配上吴盐。农家的酒已经酿熟，应当早些回去。天气渐渐凉了，催促人添制冬衣。一夜西风，吹破了经霜的花蕊。芳香的花草不会和芙蓉花一起凋死。天空云色漠漠，四野低垂。大山小山，白玉般整齐。春天回到哪里去了，怎样寻找它的消息？花开在南枝，也开在北枝。洪武八年三月，我奉皇帝诏旨分赴中都任教，从龙江到临淮，共用了十天，因此作长歌一首，来记述沿途的山川风景。

译三月里辞别金陵，匆匆催促着夜行，到处都令人伤春。杨柳卷起半江如雪的飞絮，海水忽然涨成潮，奔流也向西回旋。行人渡江而去，什么时候才能再到金陵？可爱的是孤立的焦山，正对着妙高台。上天让神鳌驮着拳头大的山石，像一朵青莲，龙宫悠闲地坐落其间。雨足之后南风生起，五两风旗飘动，楚地的舵船和吴地的桅船竞相往来。海门的雁阵飞入云中，甓社湖的鲎帆迎着月亮升起。住了一夜经过淮阴，却没有看见淮阴祠；那位将军竟被儿女之情欺骗，徒然追忆当年在钓鱼城下的时光。一路走来，泗州已近岸边，有铁佛和古水妃；泉水之下潜伏着的东西，还疑心会化作雷雨。平生不出门户，哪里知道天下的奇景？向前望见凤阳城，宫殿已经兴起；惭愧地说，两都的景物也不足以相提并论。这里是天启万年基业之地，四方会同，车马挤满九条大路。苦酒能够稍解忧愁，于是日饮酒、日赋诗，远游颇觉快意。白发惭愧地长成丝状，惆怅地望着碧绿的芳草，只合回去做樵夫牧人。明年上疏应当请求退休，归到葛洪井西、镜湖曲边。桃核杯歌。铁崖杨先生《桃核杯歌》的序说：元初，丘长生醉卧三日不起，世祖去探望他，正好他醒来，说：“我侍奉西王母宴饮，她给我一枚桃子；于是我从手中取出桃核，桃核裂成两只杯子，一只献给皇上，一只留在长春宫。”丘长生的形体确实很奇异。但《江南野史》记载蜀地道士王回，曾把桃核杯进献给他的主人，说是从陈希夷那里得到的。或许有人把这件事假托成丘长生的故事吧？而杨先生没有考察这一点。道家说法虚妄荒诞，也不值得论说；只是我喜爱他的诗中有“神珠脱胎，日月破，鬼斧凿窍，轧坤开”等语句，可以说很善于咏写事物。因此续作一首，而以王回的故事为说，大概是因为传记记载有所依据。度索山上久远以来有桃树，枝干盘曲绵延千里，结出的桃子圆大丰实，大得像瓮。天上只听说东方朔偷过桃，人间却不许刘郎种桃。哪一年西王母在云台设宴，吃桃时戏作鸳鸯杯？据说王回献给宫阙，像残月一样的桃核从青天坠落。玉杯还没有辨明是否是新垣平的欺诈，学士的银杯却一下子化掉了。哪里知道另有蓬莱仙物，能把百斛葡萄向您倾泻。鸾鸟歌唱、凤凰起舞在您面前，饮下此酒便可以求得神仙之道。山中有花，试着各自挽着两位美人；一醒一醉，便经历三千年。题华山图。太华山高达五千仞，石色青得像苔藓；高峻地耸立在西方极远之处，起源于混沌初开之时。河水冲破山石，雷霆激荡。父老们徒然谈论巨灵神开山的遗迹；山中寒冷，五月仍像清秋，鸟也飞不过仙掌峰旁。我想登上去，到云台间随从羽客；钱锁高悬，也还可以攀登。千叶莲池中的莲子，吃了可以长久不死；明星、玉女往来其间。往来其间，人世间万劫也不过一息。山峰顶上大笑一声，惊动山下；太阳落到咸阳，秋草一片碧绿。赠给乘槎客。六月里淮南不知暑热，闭门日日面对和风细雨。乘木筏而来的仙客从哪里来？持酒张灯，连夜交谈。酒兴正浓时，他给我看支机石，说曾到天河看见河鼓星。人间转眼已过三千年，弱水也曾三度枯涸，海中巨鳌都腐朽了。吴越相争相战，都成了空洞的陈迹。群山环绕钱塘江，形成龙虎之势；柳树外楼台万户。太平盛世要从南朝重新数起，吴地女子的玉面胜过梨花花蕊。她在酒杯前解衣跳胡旋舞，欢乐到了极点，悲哀便来临，泪水接连不断。城郭到了深秋，半边已显衰败；禾黍丛中的老树上，寒鸦啼叫。山月无情地照耀古今，白发相对，也不过是偶然。忘掉形迹，何必计较宾主？天是酒星，地是酒仙。麒麟将相终究都化为黄土，约我将来乘一叶舟归去，到西湖烟波间跟随渔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户〕 李将军歌。汉家的李广从来举世无双，年轻时领兵飞快渡江。黄石公的兵书已经传授给他，龙文赤鼎也能徒手扛起。他不做儒生那样辛苦求学，拿千金结交宾客，轻得如同尘土。早晨呼唤野外的黄头鹘，夜里捕杀山中的云毛虎。天子的诏书下达，要开拓四方夷地；出塞五年，征战西方三冬，冰雪冻裂人的肌肤，万里关山踏破马蹄。今日在凤阳道上相见，脱下绣袍换酒，情意深厚；虎符和金印来到手中也不迟。铁砚和毛笔，我已经老了；一生豪侠，感慨很多。在酒樽前拔剑起舞高歌，料定班固的文章还在，一定能刻石燕然，显示功业永不磨灭。题董源《寒林重汀图》。天下画师中，没有谁能像董源那样；学董源的人纷纷擅长画水石云山。万里之外从巴陵出来，到老年才在淮南见到他的真迹。乱石铺在平坡上，洁净得没有泥土；松根裂石而出，盘曲如龙虎，偃卧的树冠历经千年，饱受雪霜。深林即使六月也藏着风雨，江上的村庄不知从哪里进入。浮在空中的远山青黛，像湿润的蛾眉。渔人日暮时各自已经归去，小舟像野鸭一样随着急潮漂落。我从前在西清庵曾看过这幅画，南唐的这一件真迹价值千金。坐间仿佛把绝境移到了云中，月亮出来，霜天中的猿声凄厉。后半夜想要暂游，却还没有挂起驶向吴淞的船帆，使我一夜思念江南。哪里能买田筑屋住在这幽绝之境，开窗日日分取晴日的山岚。我客居云间时，曾在邵公筠谷那里，闲暇日子里观看西清庵的画，其中董源的《寒林重汀图》最好。筠谷出入一定把它放在身边，从来不曾舍下。多次请求我题诗，但我一直没有空闲。后来过了十年，我到了中都，他的儿子麟带着画经过成均，说：“先父曾说，一定要得到先生奇妙的文章，和这幅图一起争高古才可以；冒昧再次请求。”于是我作诗一首，恭敬地题写在画左边。可惜筠谷已经去世，来不及看到它，怎能不更加感慨今昔呢！题赵子昂《松石修篁图》。白发的王孙老在蓟门，遇到人只说山中的趣味。酒喝得畅快时挥笔落墨，凭天然的机趣画出阴崖下百年的树木。一株盘曲高耸的老树，龙蛇般的影子环绕屋舍；三伏天里，风声依然使人感到寒冷。松树流出的脂液进入地下成为琥珀，树木死后的骨质经过雷击，缩成像人的瘿瘤。竹子和怪石森然苍劲，我一日之间仿佛坐在天姥山前。王孙骑着仙鹤归去，哪一年山空月明时，杜鹃又会啼叫？太行山谣，送靳手中归潞州。太行山绵延包围燕地、跨过晋地，拔地而起高达千仞，谁能翻越？上天为什么不把它铲平？羊肠般九曲的坂道，使人自古以来都只能并驾而行、长途驱驰。山中六月仍寒冷，积水结成冰雪直到尽头；怪异的鸟在左右不时相互鸣叫。老朋友住在玉女泉边，向北而行难道不忧愁吗？崎岖山路上狂风飞旋，吹得黄沙漫天，连道路也看不见。青天茫茫，只有一只飞鸟。我唱一首短歌，倾尽酒壶。不要说太行山险，人世间的险恶，什么时候没有呢？依王蕴德纪善雨中寄诗的韵作答。

译老夫三个月没有出门，懒散的性情就像嵇【缺字】。圣明的时代一旦遇到人才，便先加以选拔；即使我枯槁无用，也在当时受到润泽。病马只适合丢弃在荒野，寒雀哪里会想到飞到上林苑栖息？印章常常不打开，连官府的间接书信也懒得留意。悠闲地借住淮南，六月却像早秋；还没有脱下吴地的绫衣，已经颇感惊讶。白天两三更？沧海像竖立起来，黄河一道从青天倾泻而下。池水翻动，红艳的荷衣飘落；石上长出绿色纹理，成为水藻般的坐席。姑恶鸟不时鸣叫，父老忧虑鬼车夜间经过，儿童害怕空怀【缺字】。南方苍茫，人与人相隔遥远，哪里有东邻的马可以借来？用百钱买酒，惭愧酒瓶已经空了；斗米贵如珍珠，只好抱着被子出卖。已经惭愧不能作《子虚赋》，还寄居在广文先生的舍馆。倚着几案面对南窗，也自觉高远；驱车走遍九陌，又知道谁有空闲？认识文字终究比不上扬子云，题诗却错误地自许可与曹操、刘桢相并。只求炼成丹砂，苦苦努力却未成功；早已知道白发哪里能够变黑。两峰之间有绝佳境地，可以在那里筑茅屋；哪里有良田足以种甘蔗？赤城仙子的玉符孙，今日如双璧般倾倒，价值可比凤台。楚地宴席设酒相待，本不应忘记；在齐门鼓瑟，却白白遭到排斥。时常看新学之士气势如虹，病中送走残年，肌肉已经消瘦。最终应当投递弹劾自己的表章，离开石门；夕阳西斜时，和田父在茅檐下交谈。《日苦短辞》九章。白天苦短，夜晚为什么这样长？蟋蟀在北堂悲鸣。白露降下，银河明亮。【叶】黄姑和织女隔着天河向东西相望，抚弄云和琴，进献清酒；同心相爱的人为什么各在一方？麒麟有仁厚的足，凤凰有华美的文章，苍姬因感动而使国家昌盛。世道衰微时，奸佞被当作贤良；铅刀虽利只能割一回，却拿它投向干将这样的宝剑；喜欢巧言令色，毁坏重大的防线。蟾蜍吞食月中桂树，终于败亡；幸亏圣人离开鲁国，轲游说梁国。道理既然方枘圆凿不相合，只能茫然无所作为。从前年轻强壮，如今已经老迈；早晨荣耀，晚上凋谢，如同舜英花。【叶】为什么不归去，却被阻隔在异乡？谁能借给我翅膀，让我今天高高飞翔？题《海山秋晓便面》。巫子门前狂风吹起，一杯水中仿佛瀛海漂浮在空中。四周已经吞没了狭小的赤县神州，浩荡无边，直与天河相通。方壶、员峤已经看不见，弱水更在三韩以东。没有人驱赶巨石来架成桥梁，万里之外只得下到明日龙王的宫殿。金鸡叫了三声，唤醒客人的梦；太阳的车轮在夜间滚过波涛。红楼中的人起身相互顾盼，白玉窗户明亮地泛着光。我希望羲和停住六条龙，难道不能把光明长久悬挂，照耀大地吗？早晨向东、傍晚向西，使人渐渐成为老翁；直到今天，荒野中累累坟墓仍让人悲叹英雄。六条龙，请为我停住光彩，让我千古万古游乐无穷。孤松图。峨眉山的古松在寒冷中不死，曾见仙人三次为它洗髓。霜雪摧折，树皮剥落两层；雷霆震击，余下仍有千尺高。老蛟般的鳞甲，紫城南边桃树卷绕千万株。乱世之后如今连这一株也没有了，只有它高高独立，为什么还要如此屈曲高耸？正直本来就有神明扶助。《清江贝先生诗集》第四卷。《清江贝先生诗集》第五卷。七言律诗（一）。七言律诗（一）。送袭封衍圣公孔希学回阙里（在京城所作）。送愚上人回越中，并送木奎方舟长老（在京城）。与鲍仲孚同题观海。送员外王克让赴陕西。送户部尚书贡泰甫赴闽中开设榷盐司，以盐易米供给京师。题徐大章《白鹤山居》。三月晦日。寄给内弟陆熙之。寄给潘时雍。送翁镇方回天台。题《云溪耕隐》。题丁成之《清樾轩》。郑宪卿省郎在松江织毯，回来后，作诗送他。李克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