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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滹南集三

滹南集卷三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7–78 段

滹南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滹南集卷三十一金王若虚撰著述辨惑

诗书以序冠篇首,葢一篇总是一意,故可也。论孟一章是一意,不相附属,故记者但取其中三两字以为名,如《学而》《为政》《梁惠王》《公孙丑》之类,非作者之意也。扬子《法言》随问而答,论孟之体耳,而各取首章之意以为序,曰「譔某篇」,无乃失其宜欤?

昔人以杜预、顔师古为丘明、孟坚忠臣,近世赵尧卿、文伯起之于东坡,亦以此自任。予谓臣之事主,美则归之,过则正之,所以为忠。观四子之所发明补益,信有功矣。然至其失处,亦往往防讳而曲为之説,恐未免妾妇之忠也。

外纪,通鉴之赘也。道原初劝温公始于上古,或自尧舜。公曰:“平王以来事,包春秋,孔子之经不可损益。”又劝其始于获麟之岁,则曰:“经不可续也。”道原既称其可法,而卒为此书,葢好名而不自禁,因之托附以传世耳。观其序,可以见矣。然勉强牵合,至取战国诸子谬妄之说以实其事,固不若不作之愈也。

司马贞《史记索隐》其所发明不为无补,然所失亦多。至述赞诸篇,殊不足观。葢为蛇画足,欲益而反弊者,顾乃髙自矜夸,讥子长之未周,岂不可笑哉!

语孟》之书,本无篇次,而陋者或强论之,已不足取。司马贞述《史记》,以为十二本纪,象岁星之一周,八书法天时之八节,十表放刚柔十日,三十世家比月有三旬,七十列传取悬车之暮齿,百三十篇象闰余而成岁。妄意穿凿,乃敢如此,不已甚乎?

史记》评驺衍云:「或言伊尹负鼎而勉汤以王,百里奚饭牛车下而缪公用霸,作先合然后引之大道。驺衍其言虽不轨傥,亦有牛鼎之意乎?所谓牛鼎,即上饭牛、负鼎之事耳。而贞解为函牛之鼎云。衍之术迂大,若大用之,有牛鼎之意,何其曲也?」

东坡之解经,眼目尽髙,往往过人远甚,而所不足者,消息玩味之功,优柔浑厚之意,气豪而言易过于出奇,所以不及二程派中人。

王安石书,解其所自见而胜先儒者,才十余章耳。余皆委曲穿凿,出于私意,悖理害教者甚多。想其于诗,于周礼,皆然矣。谬戾如此,而使天下学者尽废旧説,以从已,何其好胜而无忌惮也。

宋人解书者,惟林少頴眼目最高,既不若先儒之窒,又不为近代之凿,当为古今第一。而迩来学者但知有夏僎,葢未见林氏本故耳。夏解妙处,大抵皆出于少頴,其以新意胜之者有数也。

张九成谈圣人之道,如豪估市物,铺张夸大,惟恐其不售也。天下自有公是公非,言破即足,何必呶呶如是哉?论孟解,非无好处,至其穿凿迂曲,不近人情,亦不胜其弊矣。

吕东莱自谓《左氏博议》乃少年场屋所作,浅狭偏暗,皆不中理,力戒后学诵习。而终身刻意者,读《诗》、《大事记》二书而已。以予观之,《博议》虽多浮辞,而其所发明,往往出人意表,实有补于世教。《读诗记》乃反平常,无甚髙论。《大事记》非不简古,然不作亦可也。

东莱谓学者所当朝夕从事者,程氏《易传》、范氏《唐鉴》、谢氏《论语》、胡氏《春秋》。予素不明《易》,程氏传未敢知。若谢氏、胡氏之书,尝略观之,大抵喜为凿説,过正者多。惟《唐鉴》实为纯粹耳。

译《滹南集》卷三十。钦定《四库全书》。《滹南集》卷三十一,金代王若虚撰,《著述辨惑》。《诗经》《尚书》在篇首用篇名作序,大概是因为一篇总的来说只有一个意思,所以可以这样做。《论语》《孟子》每一章各自是一个意思,并不相互连属,所以记录者只取其中两三个字作为篇名,如《学而》《为政》《梁惠王》《公孙丑》之类,并不是作者本来的意思。扬子的《法言》随着提问而回答,体例与《论语》《孟子》相同,却又各取首章的意思作为篇名,称作“譔某篇”,恐怕不合适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古人把杜预、颜师古比作左丘明、孟坚的忠臣;近世赵尧卿、文伯起对于东坡,也把这种做法当作自己的职责。我认为,臣子侍奉君主,好的地方归于君主,错误的地方就加以匡正,这才是忠。看这四个人所阐明和补益的内容,确实有功劳。但是到了他们失误的地方,也往往有所防避讳忌,曲意替其辩说,恐怕不免是妾妇式的忠诚。《外纪》是《通鉴》的赘疣。刘道原起初劝司马温公从上古开始,或者从尧、舜开始。温公说:“从周平王以来的事情,已经包括在《春秋》中;孔子的经书不可增删。”刘道原又劝他从获麟那一年开始,温公说:“经书不能续写。”刘道原既然称赞这种做法可以效法,最后却写成了这部书,大概是喜好名声而不能自制,于是借此依附古人以传于后世罢了。看他的序就可以明白。然而勉强牵合,甚至采用战国诸子的荒谬说法来充实其事,实在不如不写更好。司马贞的《史记索隐》,其中有所阐明,并非没有补益;但失误也很多。至于各篇的述赞,尤其没有什么可观之处。这是给蛇画脚,想要增加益处反而造成弊病;他竟还自高自大地夸耀,讥笑司马子长不周全,难道不可笑吗?《论语》《孟子》这两部书本来没有篇次,浅陋的人却有的强行议论它们的篇次,已经不值得取法。司马贞撰述《史记》,认为十二本纪象征岁星运行一周,八书效法天时的八节,十表对应刚柔十日,三十世家比拟一个月的三旬,七十列传取“悬车”所指的晚年年龄,一百三十篇象征闰余而成一年。这样任意穿凿附会,竟敢做到这种地步,不是太过分了吗?《史记》评论驺衍说:“有人说伊尹背负鼎器来劝说商汤称王,百里奚在车下喂牛而秦穆公任用他建立霸业;这是先制造相合的事,然后把它引向大道。驺衍的说法虽然不合正道,也有牛鼎的意思吗?所谓牛鼎,就是上文所说喂牛、背鼎的事情。可是司马贞却解释为能容纳牛的鼎。驺衍的方术迂曲而夸大,如果真要大力任用他,怎么会有牛鼎的意思呢?这种解释多么曲折啊!” 东坡解释经书,见识和眼光都很高,往往远远超过一般人;但他不足之处在于缺少反复消化、玩味的工夫,缺少从容深厚的意味,气势豪迈而言辞容易超过分寸,过于追求奇特,所以比不上二程学派中的一般人物。王安石的著作中,真正解释自己的见解并胜过先儒的,只有十多章。其余都曲折穿凿,出于个人意旨,其中违背道理、损害教化的地方很多。想来他解释《诗经》和《周礼》,也都是这样。谬误乖戾到了这种地步,却使天下学者全都废弃旧说来听从自己,这是多么好胜而毫无顾忌啊!宋代解释经书的人,只有林少颖见识最高,既不像先儒那样拘滞,也不作近代人那样的穿凿,应当算古今第一。可是近来的学者只知道有夏僎,大概是没有见过林氏的本子。夏氏解释中的精妙之处,大多出自少颖;他凭借新意胜过少颖的地方,只有几处。张九成谈论圣人之道,就像豪商估客推销货物,铺张夸大,唯恐货物卖不出去。天下自有公认的是非,把道理说破就够了,何必像这样喋喋不休呢?他解释《论语》《孟子》,并非没有好处;但其中穿凿迂曲、不近人情的地方,也多得胜不过弊病。吕东莱自己说,《左氏博议》是年轻时应试所作,内容浅薄狭隘、偏颇昏暗,都不合道理,极力告诫后学不要诵习。他一生真正用心的,只是读《诗》和《大事记》两部书。依我看,《博议》虽然有很多浮泛的言辞,但其中所阐明的道理往往出人意料,确实有补益于世间教化。《读诗记》反而平常,没有什么高明的议论。《大事记》并非不简洁古雅,但即使不写也可以。东莱认为,学者应当早晚从事的书,是程氏《易传》、范氏《唐鉴》、谢氏《论语》、胡氏《春秋》。我向来不通晓《易经》,所以不敢评论程氏的传注。至于谢氏、胡氏的书,我曾略微读过,大体都喜欢作穿凿的解释,超过正理的地方很多。只有《唐鉴》确实纯粹。

滹南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滹南集卷三十二金王若虚撰杂辨

旧说孔子问礼于老耼,而耼所著书专薄礼学,论者疑别有老子。予谓耼虽不喜礼学,然以大贤而尝仕于周,其于典故岂无所闻?亦犹苌▯之于乐,郯子之于官名,孔子问之,亦何足怪?但不知果尝问与否耳。葢自庄周寓言,设老耼训诲孔子事以自尊,而汉儒记礼有闻诸老耼之语,世遂信之。夫司马迁最喜老子者,然其为传尚不能详其主名,及生于何代,安知果与孔子同时哉?

庄周诋訾孔子之徒,葢其学本于黄老,加以天资刻薄,猖狂恣睢而无忌惮,则其轻蔑吾儒无足怪者。东坡乃谓实予而文不予,阳挤而隂助之。譬楚公微服出亡,其仆操棰而骂,以为倒行而逆施者,此出于爱周而强为解释也。彼公子之仆,权以济事,不得已焉耳。周之于孔子,其有不得已者乎?

舜命羣臣自伯禹而下二十二人姓名职掌见于虞书班班可考也。而左传载季文子八凯八元之説,何所本哉?杜氏以八凯为垂、益、禹、臯陶之伦,八元为稷、契、朱虎、熊罴之属,葢妄相配合耳。且书言禹作司空,宅百揆;契为司徒,敷五教。而文子则云:「使八凯主后土以揆百事,使八元敷五教于四方。」是八凯同任禹之职,而八元并预契之政也,无乃戾乎?其言四凶亦与书不合,此殆诬谬,而杜氏强为解释,无足凭焉。学者盍亦言乎经而已。

季文子言:“元凯世济其美,而尧不能举;四族世济其凶,而尧不能去。舜能举而去之,故天下同心归戴。”夫尧、舜,百王之冠冕,皆圣人也。使尧诚不举善而去恶,尚足为圣乎?此固无稽,而刘道原以为尧知舜于侧微,而天下未服,故遗之大功二十【阙】亦妄意之説也。

文王遇吕尚于渭滨,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乆矣,故号之曰‘太公望’。”此以三字为义,而世遂单称太公。如周、召之类,或又以“望子”为名,皆非也。至范雎传载秦昭王语云:“周文王得吕尚,以为太公;齐桓公得管仲,以为仲父。今范君亦寡人之叔父。”此又直谓以先君呼之矣,岂不愈缪哉?

经传称秦伯为穆公,或亦作缪,是二字通用也。而防恬对胡亥云:“秦穆公杀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故立号曰缪。”然则二字义殊,缪当音靡幼反矣。不知恬何据而云?且二字既殊,岂得并举邪?

唐高定年七岁,读《汤誓》,问父郢曰:“奈何以臣伐君?”郢曰:“应天顺人,何云伐邪?”对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是顺人乎?”郢异之。按《汤誓》云:“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而已。”定之所举,乃《甘誓》之辞也。

臯陶谟曰:「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文理甚明,而唐刘乃云:「虞书称知人则哲,能官人则惠』」,卤莽如此,岂其有所脱遗邪?

屈原《离骚》有《渔父》篇,宾主问答,其辞华丽,而杂以韵语,此葢假设以见意,与《卜居》一体耳。司马迁乃取以为传。刘子元既知其非矣,而班固《古今人表》遂列渔父之名。使诚有斯人者,观其所言,不过委顺从俗,以求自全者耳,何遽至九等中第二哉?

退之杂説曰:「马之能千里者,一食常尽粟一石。食不饱,力不足,则才美不外见,而不可求其能千里。又以食之不尽为不识马。呜呼!千里之材,固有异于常马者,然亦非徒以善食而后能也。」退之平生以贫而号于人,叹一饱之不足者屡矣,岂其有激而云邪?

刘原父自号公是先生,贡父号公非先生。贡父云:“是其所是,为易;非其所非,为难。”或评王介甫:“明于知君子,暗于知小人。”予谓此皆过论也。非者,是之对也;小人者,君子之反也。能是其是,则能非其非;能知君子,则能知小人矣。世岂有能识白而不能识黑,能辨东而不能辨西者乎?

鲁直与其弟幼安书曰:「老夫之书,本无法也。但观世间万縁,如蚊蚋聚散,未尝一事横于胸中。不择笔墨,遇纸则书,纸尽则已,亦不计较工拙与人之品藻讥弹。譬如木偶舞中节拍,人叹其工;舞罢则又萧然矣。」此论甚髙,然彼于文章翰墨,实刻意而好名者,殆未能充其言也。葢尝自跋其书云:「学书四十年,今夜所谓鳌山悟道书。」又曰:「星家言,予六十不死,当至八十。苟如其言,当以善书名天下,是可喜也。」观此二説,其得谓无心者乎?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山谷尝以三钱鸡毛笔书,葢不得巳耳。诚使佳者,固当有间,而云在手不在笔,此一时夸辞,非中理之论也。

滹南集卷三十二

译《滹南集》卷三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滹南集》卷三十二,金代王若虚撰,《杂辨》。旧说孔子曾向老聃请教礼,而老聃所著的书专门轻视礼学,评论者因此怀疑孔子所问的另有一个老子。我认为,老聃虽然不喜欢礼学,但他作为大贤,曾经在周朝做官,对于典章制度难道会一无所闻吗?这也如同苌弘精通音乐、郯子熟悉官名,孔子向他们请教,又有什么奇怪的?只是不能确定孔子究竟是否真的向老聃请教过。大概是从庄周的寓言开始,虚构老聃训诲孔子的事情来抬高自己;汉代儒生又记载礼制时说有些见闻来自老聃,世人于是信以为真。司马迁最喜爱老子,然而他为老子作传,尚且不能详细说明他的主名和生于哪一代,怎么知道他果真与孔子同时呢?庄周诋毁孔子的门徒,大概是因为他的学问本来出于黄老之学,又加上天性刻薄,狂妄放纵而无所顾忌,那么他轻蔑儒者也就不足为怪了。东坡却说他实际上赞许孔子而在文辞上不赞许,表面排挤而暗中帮助。譬如楚国公子微服逃亡时,他的仆人拿着鞭子辱骂他,说他倒行逆施;这种解释是出于爱护庄周而勉强替他辩护。那位公子的仆人只是权宜地借此成事,是不得已而为之。庄周对孔子有什么不得已呢?舜命令群臣,从伯禹以下二十二个人的姓名和职掌,都清楚地记载在《虞书》中,可以逐一考查。可是《左传》记载季文子关于八凯、八元的说法,又是根据什么来的呢?杜氏把八凯解释为垂、益、禹、皋陶一类人,把八元解释为稷、契、朱虎、熊罴一类人,大概只是妄加配合罢了。况且《尚书》说禹担任司空,统领百官;契担任司徒,施行五教。季文子却说:“让八凯主持后土以总理百事,让八元向四方施行五教。”这样八凯共同承担了禹的职务,八元又一同参与了契的政务,岂不是相违吗?他关于四凶的说法也与《尚书》不合,这大概是诬妄错误,而杜氏强行替它解释,没有什么可以凭信的。学者不如只谈论经书本身。季文子说:“元凯世代延续他们的美德,而尧不能举用他们;四族世代延续他们的凶恶,而尧不能除去他们。舜能够举用贤者、除去恶人,所以天下同心归附拥戴他。”尧、舜是历代君王的冠冕,都是圣人。假使尧果真不能举用善人、除去恶人,还足以称为圣人吗?这本来就是没有根据的说法;刘道原认为尧在卑微之时就了解舜,只是天下还没有服从,所以把二十项大功留给舜,这也只是妄加推测的说法。周文王在渭水之滨遇到吕尚,说:“从我的先君太公起就说:‘应当有一位圣人来到周,周朝将因此兴盛。’您就是真正的那个人吗?我的太公盼望您已经很久了,所以给您取号叫‘太公望’。”这里是以“太公望”三个字作为意义,世人于是单独称他为太公。像周公、召公之类,或者又把“望子”当作他的名字,都不对。至于《范雎传》记载秦昭王的话说:“周文王得到吕尚,把他当作太公;齐桓公得到管仲,把他当作仲父。如今范君也就是寡人的叔父。”这又直接说是用先君的称呼来称他,岂不是更加荒谬吗?经书和传文称秦伯为穆公,有时也写作缪公,说明这两个字通用。可是防恬回答胡亥说:“秦穆公杀死三良而死,怪罪百里奚,却不是百里奚的罪,所以谥号叫缪。”如此说来,这两个字的意义就不同了,“缪”应当读作靡幼切。不知防恬依据什么这样说?况且两个字既然不同,怎么能够并列使用呢?唐高定七岁时读《汤誓》,问父亲郢说:“为什么以臣子的身份讨伐君主?”郢说:“这是顺应天意、顺从人心,怎么能说是讨伐呢?”高定回答:“服从命令,就在祖庙前赏赐;不服从命令,就在社坛前杀戮。这是顺从人心吗?”郢对此感到惊异。考察《汤誓》原文说:“你们还是辅佐我这个人,使我施行上天的惩罚,我将大大赏赐你们;你们不听从誓言,我就把你们的妻子儿女一起杀掉。”高定所引用的,实际上是《甘誓》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皋陶谟》说:“能够了解人就是明智,能够任用贤能;能够安定百姓就是仁惠,百姓都会感念他。”文理十分清楚,可是唐刘却说:“《虞书》称,能够了解人就是明智,能够任用贤能就是仁惠。”如此粗疏草率,难道是有所脱漏吗?屈原《离骚》中有《渔父》一篇,宾主问答,辞藻华丽,间杂韵语,大概是假设的故事,用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与《卜居》是一种体例。司马迁却把它取来作为传记。刘子元已经知道这不是真事,而班固在《古今人表》中竟列入渔父的姓名。假使真有这样一个人,看看他说的话,不过是顺从世俗、求得保全自身罢了,怎么竟把他列入九等中的第二等呢?韩退之《杂说》说:“能够日行千里的马,一顿饭常常要吃尽一石粮食。吃不饱,力气不足,那么它的才能和美质就不能显露出来,也就无法要求它日行千里。又因为它吃不完粮食而说自己不识马。唉!千里马确实有异于普通马的地方,但也并不是只因为能吃得多才有这种能力。”韩退之一生因贫困而向人呼号,屡次感叹不能得到一顿饱饭,难道是有所激愤才这样说的吗?刘原父自号公是先生,贡父自号公非先生。贡父说:“肯定该肯定的,是容易的;否定该否定的,是困难的。”有人评论王介甫说:“明白如何认识君子,却不明白如何认识小人。”我认为这些都是过分的议论。“非”是“是”的对立面,“小人”是“君子”的反面。能够肯定正确的,就能够否定错误的;能够认识君子,就能够认识小人。世上难道有能辨认白色却不能辨认黑色、能辨别东方却不能辨别西方的人吗?鲁直给弟弟幼安写信说:“我的书法本来没有固定的法则。只是看世间万般缘分,如同蚊虫聚散,从来没有一件事横在心中。并不挑选笔墨,遇到纸就写,纸用完就停止,也不计较写得好坏以及别人对它的品评、讥刺。譬如木偶随着节拍起舞,人们赞叹它舞得精巧;舞完以后便又空空寂然了。”这番话见识很高;然而鲁直对文章书法实际上用心刻意而且喜好名声,大概还没有做到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曾经亲自题跋自己的书法说:“学习书法四十年,今天晚上才是所谓鳌山悟道之书。”又说:“星相家说,我如果六十岁不死,就能活到八十岁。假如真如他所说,我应当凭借善于书法而名闻天下,这是一件可喜的事。”看这两种说法,能够说他是毫无用心吗?工匠想把事情做好,必须先使器具锋利。山谷曾经用三钱买来的鸡毛笔写字,大概是不得已罢了。假如有好的笔,当然应当会有差别;他说关键在手而不在笔,只是一时夸大的话,并不是合乎道理的论断。《滹南集》卷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