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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王惺所集二

王惺所先生文集卷之一  序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6 段

孔子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然其所以讲学者亦不过徙义攺过求以修吾德耳夫吾人欲修其德从事于徙义攺过日征月迈中间种种工夫或父师随事开发或友朋群居讨论或平日因修以得悟或一旦因悟以证修或形于诗歌或迫于应酬感发记存以备遗忌而言于是兴集于是成虽亦中间种种论议要之皆吾人修德良方从人伦日用徙义攺过处真体实得而出之非玄虚要渺务为奇异而慱名高也近世之讲学论本体谭超悟日用常行视为粗迹真修实诣反有所未逮以故后进之士聪颖者慕上津而忘下学浮夸者立门户事标榜假道滥竽则此学徒为鞶帨其笃实自好者遂厌薄虚谭指摘丛生□之亦不顾回以沮人向道之心此问学之蠹也洛阳西川尤先生其学宗旨桹良知而实致其教人使开悟本心而务真修其论说不离人伦日用其工夫不出攺过力行其独得妙契隐隐透露闻者自各领会张阳和太史称其善学文成而救末流之弊论者以为知言所著拟学小记一刻于洛下一刻于关中一刻于东郡兹复刻于都门夫洛下之刻门弟子录其遗言以便传习然而未布也关中东省之刻带川梁公令渭南瀛阳李公守东昌布以训士矣然而未大也少京兆北霍皋乔公以直指按顺天观风之暇慨然念焉谓世道之维持关乎教化教化之兴替关乎学术而端学术明教化以维持世道者无如先生之书合三刻嘱余校而正之以命诸梓基嘉会后学宁独畿以内凡东西南北同志之士览兹刻者当油然感悟戒玄虗而求实际黜口耳而事躬行学术一端其于民风可以登上理者岂曰小补之哉

云浦孟先生语录序

伊洛自程邵诸大儒而后以理学名昭代者三先生焉月川倡道于洪武永宣之际迨嘉隆而尤孟两夫子出斯道益大明于中土余友张孚若氏尹陇西之日思所以造士者既以曹之录梓尤之要语刊而布之复取孟先师集选订成帙将合刊而示余命曰三先生约言余三复于衷未快盖约者要也或片言居要令骛慱者读之恍然会心若春氷之忽释或言言切要令暴弃者读之惕然警悟优游者读之毅然奋发若醉者之初醒逆旅人之求归兹选羙矣而犹未也孚若复以其选属之余余不辞固陋拔于选中搜于选外录其语之约者几百余条皆夙昔所尝会心者也皆惕然毅然所尝自出者也傥读是册者以其会余心者而各自会其心以余惕然毅然所自出者而亦动其惕然毅然之思则斯刊诚约也夫斯不负孚若嘉惠后学之意也夫

云浦孟先生年谱序

儒者之没也其门人后学各辑有年谱行于世盖总其生平始终言行履历而详记之者也其详记者不独在言动气象施为之迹亦欲人因表以窥里由细以占巨暏枝叶以会本根可以景行而私淑之所以示训也苟记焉而不详传焉而不远后之学者慕其人而论其世模范不存师资安托则当时及门亲炙之人与有责矣崤函云浦孟先生性生颖脱见道宏深学先于躬行功本于慎独其讲学服官贳始终彻内外无大小巨细粹然一车□丸于正真不媿屋漏古今所谓醕儒也伊洛渊源先生实继之山颓之后迄今十有七年矣悟以奔走风尘年谱之述尚阙而未备今年奉 差过里抱病谢安芳药之暇每忆先生平生动静出处日记一条久而成帙同志者览而喜曰见是谱如见先生也后学模范于兹焉在谋捐分寿诸梓命悟一语以叙之首简呜乎画工之图形也其容貌冠服不亦宛然肖乎其人若此灵之渊默涵飬之疏密非册青摹拟可以彷佛□□着之者今悟所辑第画工之形耳在读先生之谱者虚心潜体真修实证不出乎言论作为而直契其精神非由夫想象揣摸而领悟于糟粕阶级之外即谓先生道德矩范千百世一日可也是在自得之哉是在自得之哉

月川曹先生录粹序

译孔子说:“学问不能讲明,是我的忧虑。”然而他所谓讲学,也不过是迁善改过,以求修养自己的德性。我们要修养德性,从事迁善改过,日积月累地进步;其中种种功夫,有时由父师随事启发,有时由朋友聚居讨论,有时平日因修养而有所领悟,有时一旦因领悟而印证修养,有时表现为诗歌,有时迫于应酬而受到感发、记录下来,以备遗忘。言论由此兴起,文集由此编成。虽然其中有种种议论,总的说来都是我们修德的良方,都是从人伦日用中迁善改过的真实体会、实际所得中发出,并非谈论玄虚精妙、故意追求奇异来博取名声。近世讲学的人,谈本体、论超悟,把日常常行看作粗迹,对真实修养、实际造诣反而有所不足。因此,后进之士中,聪明的仰慕高远而忘了下学;浮夸的树立门户、从事标榜;借道滥竽充数的人使这种学问成为佩囊饰物。那些笃实自守的人于是厌恶空谈,纷纷指摘,也不顾反过来阻塞别人向道的心。这正是问学的蛀虫。洛阳西川尤先生的学问,以良知为宗,而切实地贯彻;教人使其开悟本心,务求真实修养;他的论说不离人伦日用,功夫不出迁善改过、努力实行;他独得的妙悟,隐约透露其中,听闻的人各自领会。张阳和太史称赞他善于学习。文成公能够挽救末流的弊病,评论者认为这话说得对。他所著《拟学小记》,一度在洛下刊刻,一度在关中刊刻,一度在东郡刊刻,现在又在都门重刻。洛下的刻本,是弟子记录先生遗言,以便传习,但还没有广泛流布;关中、东省的刻本,由带川梁公任渭南令、瀛阳李公任东昌守时刊行,用来训导士人,但还没有大范围流传。少京兆北霍皋乔公以直指身份巡按顺天,在观风之余慨然想到这件事,认为世道的维持关系到教化,教化的兴衰关系到学术,而端正学术、彰明教化、维持世道,没有比先生这部书更好的。于是合并三种刻本,嘱托我校订,命令付梓,使后学得到嘉惠;不只是京畿以内,凡是东西南北的同道读到此刻本,都应油然而生感悟,戒除玄虚而追求实际,摒弃口耳之学而亲身实行。学术这一端,对于民风能够提升到上等境界,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云浦孟先生语录》序。自伊洛程颢、程颐、邵雍等大儒以后,在本朝以理学著名的有三位先生:月川先生在洪武、永乐、宣德年间倡导道学,到了嘉靖、隆庆年间,尤、孟两位先生出现,这一道统在中原更加光明。我朋友张孚若任陇西县令时,考虑到培育士人的办法,已经刊刻曹先生的语录、尤先生的要语并传播;又取孟先生文集,选订成册,准备合刊给我看,命名为《三先生约言》。我反复在心中体会,仍感到不够畅快。所谓“约”,就是扼要:有时片言就能切中要害,使追求博杂的人读后忽然会心,如春冰突然消解;有时句句切要,使自暴自弃的人读后警醒,使优游怠惰的人读后奋发,如醉者初醒、旅途中人寻求归宿。这部选本已经很好,却还不够。孚若又把选本托付给我。我不顾浅陋,从选本以内搜求、从选本以外补录,记录其中简约扼要的话近百条,都是我过去曾经会心的,也都是曾使我警惕奋发、亲自实践的。倘若读这部书的人,能以曾使我会心的内容而各自会心,以曾使我警惕奋发的内容也激发起自己的警惕奋发,那么这次刊刻才真正符合“约”的意义,也才没有辜负孚若嘉惠后学的心意。《云浦孟先生年谱》序。儒者去世后,他的门人和后学各自编纂年谱,流传于世。年谱总括一生始终、言语行为和经历履历,详细记录下来。所谓详细记录,不只是记录言动、气象和施为的外在踪迹,也希望人们由表面窥见内里,由细微推知宏大,观察枝叶而体会根本,从而仰慕其德行并私下师法他,以此作为教诲。假如只是记录而不详尽,传述而不能久远,后来的学者仰慕其人而论说其时代,却没有模范可资效法、没有师友可以依托,那么当时及门亲炙的人也负有责任。崤函云浦孟先生,天性颖悟超拔,见识道理宏深;学问以亲身实践为先,功夫以谨慎独处为根本。他讲学、任官,始终如一,表里贯通,无论大小巨细,都纯然归于正真,无愧于独处屋漏之地,是古今所谓的醇儒。伊洛学术的源流,实在由先生继承。先生去世至今已经十七年了。我因奔走风尘,年谱的编写一直空缺不备。今年奉差经过家乡,抱病之余,在谢安芳药的闲暇中,常常回忆先生一生的动静、出处,逐日记下一条,时间久了编成一册。同道看了很高兴,说:“看这部年谱,就像看见先生一样;后学的模范就在这里。”于是商议捐资付梓,命我写几句话作为序。唉!画工描绘人的形貌,容貌、冠服不也仿佛很像吗?但一个人的精神深沉、涵养深浅,却不是青纸上的摹画所能略见的。如今我所编的,只是画工所画的形貌。读先生年谱的人,应当虚心潜体,以真实修养、实际验证,不停留在言论作为之中,而直接契合他的精神;不要只凭想象揣摩,终于在糟粕和阶级之外有所领悟。若能这样,就可以说先生的道德规范足以成为千百世的典范,犹如一日相承。这全在各人自得。这全在各人自得。《月川曹先生录粹》序。

子曰文章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有之得。夫躬行岂易言哉近言之□一事一节亦谓躬行远言之则终身体之不能尽浅言之则绳趋尺步曲谨自全者亦谓躬行深言之则尧舜之病诸禹之拜昌言汤之殒渊文之望道未见武之不泄不忘周公之待旦孔子之不修不讲不徙不攺何有未能者皆不外此自道学不明世往往薄躬行为无奇、其上者溺情训诂借口翼道下者以文人援玄虚要渺之说自列于儒木而求闻于后、令人读其书似有以衍尧舜禹汤文武之传发周孔之秘至究生平操履多不满于月旦、此吾道之蠹耳。其所以主张宇宙。挽回气化。维持人心。统承往圣、而启佑后学者。独赖有躬行斯道之人。殆吾乡月川曹先生与。先生洪武永宣间、淳庞朴茂。好古力行、毅然以斯道为任。其所著述、一本于邹鲁濂洛。当世翕然宗之。乃论先生者以著述侪之举业、又仅仅称笃行君子、盖以浅近言之矣、呜呼向使实诣不足、纵见觧高入无际、细入无伦、知道者将与之乎。况先生以敬为主。以无欲为功。其言曰学圣之事、主于一心。曰事事都于心上做工夫。是入孔门底大路曰学欲至乎圣人之道、须从太极上立根脚。立论千万言出于自得者为多今其遗书俱在也试绎之举业乎否耶昔韩昌黎之学见于原道一篇其余用力深处不离乎文字之工至今诵示儿诗章尚涉流俗气习未能纯然于道然且山斗在望、异世而俎豆之、亦其学绝道丧。倔起之难也。先生当国初士鲜知学、能褒然自树。非圣人之道不志。非周程诸子之说不从。言行合一。始终不二。固以难已。嗣后白沙阳明诸贤相继而兴、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以来之道、遂昭然大明、非先生其谁倡之。方之昌黎又径庭焉。然躬行可易言哉。固宜孔子所重在此不在彼也。吾师云浦先生摘先生言之粹者、编注锓梓、盖亦孔子所重之意而不肖悟僣妄云云者、盖亦吾师云浦先生意也、

日省录序

河南自程邵而后月川曹先生首倡正学与薛文清公先后齐名迨我西川先师私淑于王文成公体验阐发斯道益大明于中州维时及门之士负笈从游者彬彬济济称一时之盛也韦布中如洛阳弘宇郭先生伯仲尤其杰出云余过洛每造其庐聚谭累日见志意□□貇欵作用缜密凡居家之仪与族党交游之众皆雍都恬雅绰有道义风致喟然曰此真学问也与口耳者自别仲子扬宇中年弃世余亦奔走风尘在外者廿有余年今夏奉 差过里冗病暇日取先生所示日省录读之平实简易其宗旨渊源固皈依于二三大儒而默识印证出于自得者为多盖其得力工夫始于静坐故其斩截独诣严介脱洒毅然盎然自超超于语言文字之外也凡有志之士读先生录者宜其感发兴起直下承当既不得以枝叶葛藤自牿其本性又岂容以夹带不专之习日借口于攺过迁善犹自以为为学而优游虚度于岁月耶吁壮岁论交今各白首一出一处动至多年不意先生所造遂至于是师门可谓有人而吾道不孤矣故乐为叙之如此

鼎新会簿序

自余之应公交车而游虎围也吾乡讲学之会浸微浸散矣比其归也要诸同志而鼎新之因以各其会簿焉乐庵子曰鼎新之义其于问学也何居乎余俯而思仰而叹曰君岂未玩于鼎辞耶其象曰君子以正位凝天夫天之明命本无日不新而寓于见在之位出位则不正命不可凝矣然其所以出位者以积否为害耳否积则趾颠悖之渐也故曰利出否新其始也始新矣夹持则在友故曰慎所之戒择交也交慎矣而复以意见执之虽有雉膏其能食乎故曰鼎耳革勉从义也义当从矣而行之贵力不然折足之凶所不免焉故曰覆公餗则信道不笃之警也至黄耳则中虚矣金铉则贞固矣其智及仁守之功乎顾知及矣仁守矣而不能因时达化何比德于玉铉也然则刚柔之节其可与立而可与权者乎合而观之友所以辅此命也义所以裁此命也信所以体此命也贞所以固此命也刚柔所以化此命也而其功则自出否始出否其新命之要与乐庵子曰善请书于簿以为同志鼎新之助

丘氏克终会约序

译孔子说:“文章方面,我和别人差不多;至于亲身实行而成为君子,我还没有做到。”亲身实行难道容易说吗?从浅近处说,一件事、一个细节做得合宜,也可以称为躬行;从长远处说,终身实践而仍不能穷尽,也可以称为躬行;从浅显处说,遵守礼法、谨慎自守,也可以称为躬行;从深处说,尧舜对于治理天下仍感到不足,禹拜受有益的谏言,汤临深渊般警惧,文王仰望大道而未尝自以为见,武王不泄怠、不忘道,周公等待天明,孔子不修饰、不讲说、不迁怒、不改过,凡是所谓尚未做到的地方,都不外乎此。自从道学不明,世人往往轻视躬行,认为它没有奇特之处;上等的沉溺于训诂,以辅翼道统为借口;下等的借文人身份谈玄虚精微,自列于儒林而求名于后世。让人读他们的书,似乎足以承续尧、舜、禹、汤、文、武的传授,发明周公、孔子的奥秘;但考察他们一生的操守行为,却多半经不起评论。这就是吾道的蛀虫。能够主持宇宙、挽回气运、维持人心、承继往圣、启发后学的,独独依靠亲身实行此道的人。大概我乡里的月川曹先生就是这样的人吧。先生生于洪武、永乐、宣德年间,淳厚朴实,爱好古道,努力实践,毅然把弘扬此道作为己任。他的著述一以贯之地本于邹鲁濂洛,当时人一致尊奉他。然而评论先生的人把他的著述与科举文章相提并论,又只仅仅称他为笃行君子,这只是从浅近处说罢了。唉!假如先生没有真实造诣,即使见解高远到无边、细密到无伦,真正知道道的人会与他相契吗?何况先生以敬为主,以无欲为功。他说:“学习圣人的事业,以专一内心为根本。”又说:“每一件事都在心上做功夫。”这是进入孔门的大路;“学习想达到圣人的境界,必须从太极上建立根基。”他的许多立论,都是亲自体会所得。如今遗留下来的书都在,试加以推究,难道只是科举文章吗?从前韩昌黎的学问表现在《原道》一篇中,他其余用力深处也不离文字功夫;直到今天诵读他写的《示儿》诗章,仍带有流俗习气,未能完全归于道。然而他仍然名高如泰山北斗,后世隔代祭祀他,这也说明在学术断绝之后,能够突然兴起是很难的。先生生于国初,当时士人很少知道学问,却能卓然自立;不是圣人之道便不立志,不是周敦颐、程颢、程颐等人的学说便不遵从;言行一致,始终不变,本来已经很难。后来白沙、阳明等贤人相继兴起,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以来的道统,于是显然大明,若不是先生,谁来倡导呢?与韩昌黎相比,差别更远。然而亲身实行难道容易说吗?孔子看重的本来就在这里,而不在文章辞章。我的老师云浦先生摘录曹先生言语中精粹的部分,编注刊刻,正是孔子所看重的意思;而我不肖却冒昧如此云云,也正是我的老师云浦先生的意思。《日省录》序。河南自程颢、程颐、邵雍以后,月川曹先生首先倡导正学,与薛文清公先后齐名。到了我西川先师,他私下师法王文成公,体会、阐发这一道理,使它在中州更加光明。当时跟随他求学、背着书箱来游学的门人很多,文质彬彬、人才济济,号称一时盛况。布衣士人中,洛阳弘宇郭先生兄弟尤其杰出。我经过洛阳,常到他们家中,一连交谈数日,看见他们志意□诚恳,作用缜密;凡是居家礼仪以及与宗族乡党交游的各种事情,都雍容恬雅,很有道义风度。我感叹说:“这才是真学问,与只从口耳得来的学问自然不同。”郭先生的次子扬宇中年去世,我也在外奔走风尘二十多年。今年夏天奉差经过家乡,在繁忙和疾病的空闲中,取出先生给我的《日省录》来读。其内容平实简易,宗旨源流固然归依于二三位大儒,但默默体会、印证而有所得的地方很多。大概他的功夫始于静坐,所以能截然独到、严谨耿介、洒脱不羁,毅然充实,超越在语言文字之外。凡是有志之士读到先生的语录,都应当受到感发而兴起,立即承担起来;既不能用枝叶葛藤束缚自己的本性,又怎么能容许自己带有夹杂、不专一的习气,天天借口改过迁善,仍自以为是在求学,优游虚度岁月呢?唉!我们壮年时论交,如今都已白头;一人出仕、一人居家,动辄相隔多年。想不到先生的造诣竟达到如此境界,师门可说后继有人,而吾道也不孤单了。因此高兴地为他作序如此。《鼎新会簿》序。自从我参加公车考试、游学虎围以来,我乡讲学的会逐渐衰微、逐渐离散。等到我回来,便邀请各位同道重新整顿,于是各自编写会簿。乐庵子说:“‘鼎新’的意义,对于问学有什么关系呢?”我低头思考,抬头叹息说:“您难道没有读过《鼎》卦的卦辞吗?卦象说:君子因此端正位置、凝聚天命。上天的明命本来没有一天不更新,并寄寓在现今所处的位置;出了本位,位置就不正,天命也不能凝聚。然而之所以会出位,是因为积累否塞造成的。否塞积累,便是脚步颠倒悖乱的开始。所以说‘利于走出否塞’,这是更新的起点。开始更新了,还要靠朋友扶持,所以说要谨慎选择所往之处,这是告诫选择交友。交友谨慎了,如果又执着于个人意见,即使有雉膏,怎么能吃到呢?所以说鼎耳改变,是勉励人顺从义理。既然应当顺从义理,实行它还贵在用力;否则就难免有折足之凶。所以说鼎覆、公器中的食物洒出,是警戒信道不笃实。到了‘黄耳’,就是内心虚明;到了‘金铉’,就是正固。这大概是智达到、仁守持的功夫吧?但是,已经有智而能守仁,却不能因时达变,又怎么能与玉铉相比呢?那么,刚柔适中的节度,是不是可以与之共立、又可以与之通权达变呢?合起来看,朋友是用来辅佐天命的,义理是用来裁度天命的,诚信是用来体现天命的,正固是用来坚定天命的,刚柔是用来使天命通达变化的;而这一切功夫,都从走出否塞开始。走出否塞,就是更新天命的关键吧?”乐庵子说:“说得好,请把它写在会簿上,作为同道鼎新的帮助。” 《丘氏克终会约》序。

克终会在新安方山之阴盖乡贤丘先生故里而吾尤先师所与先生游息谭论处也先生卒其孙子暨姻党有志者思二先生不得见耶其地为祠且朔望会讲其中巽岩子曰美哉丘氏此举乎往会之未建也或以封洫故至□季不相善今驩然指赀共赴义和气蒸蒸焉礼让融融焉劝戒谆谆焉精神勃勃焉黾黾焉庶几善族乎子何言以励厥终王生曰嗟乎有味哉终之言也夫人初知此学其意向迅发如孝弟如忠信如礼义廉耻慨然自许若谓一入不变直与古人为徒逮日消月磨意气渐减寻就偷惰好货财私妻子一不如意忿怼生焉则谓孝弟何机械变诈莫可端倪貌则亲之心则憎之反面谗之伺隙穽之倾危成风则谓忠信何俯仰恣睢托之夷旷首鼠模棱托之圆通介附巢由而陇断不啻行北原仲而穿窬不啻则谓礼义廉耻何几此乡里自好不为敢望古人乎盖乡里自好者虽未志于学仍有一种真意第无人以导之一导而悟其于此学盖未易量固不以假道滥竽辈以立会为名高以讲学为般数以群居为谈薮以缔众为树交使人望而嘲之曰彼向道者而犹若是其沮人好修之心多矣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余不肖愿与诸君子勉克终乎而因以名其会盖取交警之义也

重刊云浦孟先生语录序

吾儒之用甚大而其功甚实用不大则分量不完功不实则造诣不粹易曰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又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是日新基于笃实而高大之根于积累世甚明自不由阶级直超彼岸之说称于儒者之口天下论学者往往谭光景谭效验至于作人处世又忽绳墨而谭圆融遂游心玄虚脱畧躬行其究不惟名实不副来多口之讥即自已身心疏旷作辍互乘内省多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学问不成片叚纵大叚可观矣或不得为纯儒皆起于不自实践用功而以空谭悞之也云浦孟先生学本伊洛功专主敬故其言旨远而近道大而实不离日用平常而弥造弥深以悟不肖从游有年矣方知学之始时阅近世讲学家言而厌饫其中若恍然有得久之若捕风捉影茫乎未有依据及闻先生之训而复翻阅六经参之鲁论然后知古圣人之学其道德甚高功业甚大而不曰钦曰允则曰袛曰慎不曰日新则曰缉熙不曰敬胜曰无逸则曰孝弟曰言行曰忠信敬恕亦何尝不由阶级而直谭光景论效验耶呜呼先生之学足称吾人正学矣尝录其言之要者用为绅铭吾友张孚若氏索而刻之陇西与陇西之士共诵习之余兹与诸友订期立会矣亦愿与诸友共诵而习之故复以其刊之陇西者而再刊之邢襄也

郑伯子制义序

盖自取士以文世遂分举业德业为二然实非有二也第见学子事伊吾殚精雕刻罔不人人发抒性灵明习理要因文窥志若可与古人方车□丸一拾青紫辄驰逐利达窥瞰向背人品既失事业何观举向者先资之言不啻弁髦视之忧世者往往叹取士非古而以举业为敝箒呜呼举业诚敝箒也而所以发抒性灵明习理要者实不能外特学子才任伊吾利达一念先巳据入凡古之真人品真事业未能识取而向往其所为殚精雕刻不过妍饰为慱青云之具举望贤立言垂训体道淑人本旨曾何尝反之身心加以体验充以涵养无惑乎仕籍既登东驰西骛茫乎未有执持此未可谓变塞也盖自家食时已非矣寅友意葵郑君以少年科第筮仕巨鹿大都去烦苛先拊循期月之间事治民安百姓依之如真父母斯不亦古之循良乎往与余阅卷试闱昕夕联床窃窥其冲怀卓见向往古人学问巳有真源故其发为文词字字心得句句实体俱自涵养中来不徒如世人之妍饰仅仅慱青紫巳也异日者任重道远行堪大受百年名世之业余方于意葵望之斯宜举业也谓举业非德业哉春元张君重光偕尼生之徒辈淑其文爱而广诸梓也余乐与之言

赠学训姚先生序

世运之污隆士习之淳漓道术之明晦要之皆始于教化夫学校教化之始也古之职于学者皆其乡与国之老德行道艺淑诸其身而因以淑诸其人穷有真儒达有善治虽其气运隆哉亦教化素明故也今学校之师止于勾稽廪食督促升散其高者亦不过讲章句程课业德行道艺无闻忧世者往往太息于古今造士之殊焉虽然汉唐察举孝廉夫非成周兴贤遗法而夤缘权贵假道滥竽亦多有之我 国家名世者非一如薛文清王文成曹胡诸君子理学大儒果何尝不出于学校乎余以是知豪杰之士代不乏人人心之良万古一日今之不如昔者陷穽于词章功利而无以开发之耳诚即升散之会群诸生而诏之曰 朝廷飬士厚巳士生于世道术胡以明士习胡以淳世运胡以隆古人穷有真儒吾胡以词章自陋古人达有善治吾胡以功利自卑不出章句课业之外而示以反躬看巳之思则安知今之勾稽廪食者非古之德行道艺者也又何古之是而今之非耶【某号】姚先生神凝而质厚性介而学优其守廉其矩正先于车□丸物而后于科条弘农士彬彬向风盖淑诸其人即淑诸其身者与然司训则其职分今去而谕汲也则专矣以先生之教于弘农者而更益之以开发之术动其良心而出之于陷穽彼汲固多豪杰不与弘农士并驱而争先乎薛王曹胡诸名世复兴未可知也世运士习道术行将赖之余不佞有厚望焉

译克终会在新安方山的北面,那里是乡贤丘先生的故里,也是我的尤先师与丘先生交游、休息、谈论的地方。丘先生去世后,他的孙子以及姻亲中有志于学的人想道:难道就这样不能再见到两位先生了吗?于是便在那里建立祠堂,每月初一、十五在其中聚会讲学。巽岩子说:“丘氏这件事做得多么美好啊!过去聚会还没有建立时,有人因为封疆沟洫等事彼此不和;如今却欢然指出自己的财物,共同赴义,和气蒸腾,礼让融洽,劝勉告诫诚恳不倦,精神振作勤勉,差不多可以成为善良的宗族了。您为什么还要说话来勉励他们把事情坚持到底呢?”王生说:“唉!‘终’这个字很有意味。人刚开始知道这种学问时,意向迅速奋发;对于孝弟、忠信、礼义、廉耻,都慨然自许,好像一旦进入便永不改变,直接与古人为伍。等到日消月磨,意气渐渐减弱,不久便趋向偷懒怠惰,喜爱财物、偏私妻子,一件事不合意便产生怨怒;这样还谈什么孝弟?心机、权诈变化无常,无法测度;外表亲近,内心却憎恨,转过脸来诬陷,伺机设局倾覆,这样还谈什么忠信?俯仰放纵、任意妄为,托词说这是旷达;模棱两可、首鼠不决,托词说这是圆融;依附巢父、许由,甚至占据山林;像原仲那样穿墙偷窃,这样还谈什么礼义廉耻?难道仅仅做一个乡里自守的人,就敢希望赶上古人吗?乡里自守的人,虽然还没有立志求学,却仍有一种真实的心意,只是没有人引导他;一经引导而觉悟,对于这门学问便不可限量。因此,不能让借道滥竽充数的人以立会为高明、以讲学为门面、把群居当作谈论场所、把结交众人当作树立交游,使人望见就嘲笑说:那些向道的人竟然还这样!如此只会更多地败坏人们爱好修养的心。《诗经》说:没有什么事没有开头,却很少能够有终。我愿与诸位君子勉力做到善始善终,于是取其意义,命名这个会,正是取互相警戒之意。” 《重刊〈云浦孟先生语录〉》序。我们儒者的作用极大,而功效极其真实;作用不大,器量便不完备,功效不真实,造诣便不纯粹。《易》说:“君子顺应德性,积累细小而达到高大。”又说:“大畜卦以刚健笃实、光辉日日更新其德。”可见日日更新以笃实为基础,高大以积累为根本,道理十分明白。世上说不经过阶梯便直接超越到彼岸的学说,常从儒者口中说出。天下谈论学问的人,往往谈光景、谈效验;至于做人处世,却忽略规矩而谈圆融,于是心意游荡在玄虚之中,疏忽亲身实行。到最后,不仅名实不相副,招来众人的讥笑,即使自己的身心也疏懒放纵,时作时辍,内省多有惭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学问始终不能成片成段。即使偶尔有大段可观之处,也往往不能成为纯粹的儒者,都是因为不肯亲自实践、用力,而被空谈误导。云浦孟先生的学问以伊洛为根本,功夫专在主敬,因此他的言语旨意深远而切近,道理宏大而实际,不离日用平常,越造诣深厚便越深刻。我跟随先生多年,起初知道求学时,读近世讲学家的话,觉得其中很有滋味,仿佛有所心得;时间久了,却如捕风捉影,茫然没有依据。后来听到先生的教诲,再翻阅六经,参照《鲁论》,才知道古圣人的学问,道德极高、功业极大,却不是说“钦”就是说“允”,不是说“祗”就是说“慎”;不是说“日新”,就是“缉熙”;不是说“敬胜”,就是说“无逸”;不是说孝弟,就是说言行、忠信、敬恕。他们何尝不经过阶梯,却直接谈光景、论效验呢?唉!先生的学问足以称为我们的正学。我曾记录他言语中重要的部分,用作座右铭。我的朋友张孚若索取后,将它刊刻于陇西,与陇西士人共同诵习。我现在又与诸位朋友约定日期建立学会,也愿和诸位共同诵习,所以把在陇西刊刻的本子再次刊刻于邢襄。《郑伯子制义》序。自从以文章选取士人以来,世人便把科举业和德业分成两件事;其实并不是两件事。只是看见学子从事读书,竭尽精力雕琢文章,没有一个不是抒发性灵、明习义理,希望从文章窥见志向,仿佛可以与古人比肩;一旦取得青紫之服,便奔驰追逐名利,窥伺形势、观察人情向背,人品已经丧失,事业还有什么可观?先儒以德业为资的言论,他们把它看得如同弁冕和草芥。忧虑世道的人往往感叹取士不如古代,把科举业视为敝帚。唉,科举业确实像敝帚;但它用来抒发性灵、明习义理的地方,实际不能完全排除。只是学子才一承当读书和求取功名的事务,追逐显达的念头便先占据心中,古代真正的人品、真正的事业尚未能认识和向往;他们竭尽精力雕琢,不过是把文章修饰得漂亮,作为博取青云、获取功名的工具,至于科举本来尊贤、立言、垂训、体道、淑人的宗旨,哪里曾回到身心之中加以体察,以涵养来充实?难怪一旦登上仕籍,便东奔西走,茫然没有持守。这还不能说是改变了本性,因为从家庭生活开始便已经错了。我的朋友意葵郑君少年科第,初次做官任巨鹿县令,大体上去除烦苛,先安抚百姓;仅仅几个月之间,政事清明,民众安宁,百姓依恋他如同真正的父母,这不就是古代的循良官吏吗?过去我与他一同阅卷考试,早晚同床而宿,私下观察他胸襟坦荡、见识卓越,向往古人学问,已经有真实根源。因此他发为文章,字字出于心得,句句落实于实际,都从涵养中来,并不只是像世人那样修饰文辞,仅仅求取青紫罢了。将来任重道远,行为足以承担大事,成为百年著名人物的事业,我正寄希望于意葵。这才可以说是科举业,难道科举业不是德业吗?春元张重光与尼生等人,欣赏他的文章,喜爱而广为刊刻。我很乐意为此作序。赠给学训姚先生的序。世道的兴衰、士习的淳厚或浮薄、道术的显明或晦暗,归根到底都始于教化。学校是教化的开端。古代在学校任职的人,都是乡里和国家中德行、道艺高尚的长者;他们先修养自身,因而又能使别人受到熏陶。困穷时有真正的儒者,显达时有善于治理的人;即使说那是气运隆盛,也因为教化本来就明白。如今学校的老师只负责核查、发放廪食、督促升降;其中高明的,也不过讲解章句、考核课业,德行道艺却无人过问。忧虑世道的人往往为古今造就人才的差异而叹息。即便如此,汉唐察举孝廉,难道不是承袭成周兴贤的遗法吗?但攀附权贵、借道滥竽充数的人也很多。我国名世的人并不止一位,如薛文清、王文成、曹、胡诸位君子,都是理学大儒,他们何尝不是出于学校呢?由此我知道,豪杰之士历代不缺,人人的良知万古如一;今天不如古代,只是陷在辞章、功利之中,没有人加以开发。假如就在升散的聚会中召集诸生,告诉他们说:朝廷养士十分优厚,士人生在世上,道术凭什么才能彰明?士习凭什么才能淳厚?世运凭什么才能隆盛?古人困穷时有真正的儒者,我们为什么要以辞章自我鄙陋?古人显达时有善治之才,我们为什么要以功利自我降低?不要停留在章句、课业以内,而应告诉他们反躬自省的道理;这样怎么知道今天负责核查、领取廪食的人,不能成为古代有德行、有道艺的人呢?又怎么能只认为古代正确、今天错误呢?姚先生名号某某,精神凝定,资质厚重,性情耿介而学问优长;操守廉洁,规矩端正,先能移风化俗,后能施行科条。弘农士人纷纷向他学习,这不就是先淑化自己、继而淑化他人吗?不过,担任司训是他的职分;如今离开弘农到汲地任职,便可以专心施教了。把先生在弘农的教化,再加上启发人的方法,唤起他们的良心,使他们脱离陷阱,那么汲地必定有许多豪杰,难道不会与弘农士人并驾争先吗?薛、王、曹、胡诸位名世之才重新兴起,也未可知。世运、士习、道术将要依靠他们,我虽不才,实在对此抱有厚望。

【卷之二/ 记】

弘农卫胡氏先祠记

巽峯祷祠记

巽山灵官祠记

九龙宫修建上帝庙记

重修任村社庙记

重修茶庵记

少府王公惠政感人记

三咏堂记

顺德府重修儒学记

武库司储书记

创建白衣观音庵记

王惺所先生集卷之二 记

弘农卫胡氏先祠记

传曰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重本也凡为人孙子而世泽绵永不绝则皆本之祖考彼佣工道丐之夫春秋感霜露力辨数十钱刲肉市酒酹觞而野祀之不忘本也矧被显遘跻膴仕贵穷簪组祖祢祀于寝使若敖氏之鬼与马医夏畦者等曾不得据堂而托栖也其谓本何弘农卫指挥使胡公握符之明年先将军既拜宠赠乃以冬十月剏祠卫冶南祠成帅族以祀一时婣党咸集或曰于戏此亦人子也诰命煌煌哉宫室崇哉仪文盛哉观者济济哉肃肃哉神举哉经曰生事爱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尽矣王子曰宗庙致敬不忘亲也修身慎行恐辱先也孝不移于君不忠孝不移于长不顺孝不移于治不仁夫忠所以事君也顺所以事长也仁所以治民也不忠则君不获不顺则长不悦不仁则民不怀古之君子不失此三德者故能保其禄位而守其祭祀令闻不忘谓其所因者本也胡公岂其不可以念之或曰文盛武弛军政之敝非一日矣公自莅任大都精明振刷正体统禁奸宄化强悍严简阅防侵渔一年而谤再年而服终公之身弘农其有兴乎王子曰审如是岂惟弘农受公之赐自昭勇将军以止亦嘉赖之故曰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生民之本可谓尽之矣他日因其请遂并书为记公名汝贵盖昭勇将军之子也

巽峯祷祠记

余侄尔恕既殁之五年其子伯贞亦殇而其弟尔慈年介疆艾茕茕孑立昕夕惟炊火是急乃拉婣党之乏嗣者数辈相与为祷事且即巽峯而剏之祠工既竣邀余登焉堂三楹傍有室以居守者周缭以垣文榱华栋缋奺藻栌垩塈黝户煌煌乎霞驳云蔚矣其地负山抱岭迭嶂层峦岚霭纷浮隐隐如奔马涧底水音潺湲助以秋籁悠悠绵绵如皷琴瑟帘卷疏寮一望长安通衢烟村遥遥冠盖络绎不绝余喟然曰形势之胜也缔造之羙也众心之一也祷之诚也或曰祷有诸余曰诗不云乎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孔子之生也亦闻祷于尼丘曰然则祷之义何居乎余曰昔孔子疾季路请祷于上下神袛孔子曰丘之祷久矣他日斥王孙贾媚灶、又曰获罪于天、无所祷也。岂祷以理、不以神。以身不以文。以平日、不以一时耶。占丈君者澡身浴德。孝弟为先。忠信为本。一切机械变诈、欺天罔人。誓自今、舍旧图新。无人非、无鬼责。心安德滋。精和神固。何患乎无嗣。不然睡鸭鹊尾。麝火兰烟。翠樽雕觞。炰羔荐羞。命之曰謟。隆冠文缨、飞僊舞絙。吹箫理□□系。繁声绕梁。命之曰渎。治容里妇、匍匐山门。奔走道上。而少年轻薄、招提游浪。往来杂步、袪袂相逐。命之曰乱。謟则非虔。渎则非分。乱则非法。摇荡人心、败坏风俗。皆始于此。山灵有知。其吐之乎。诸君避席曰、今而后得知其所以祷也敢不拜命余因引笔书之、以为祷祠记。

巽山灵官祠记

瓶山李子绍麓夏子惺所王子乐庵沈小四人者同社友也李子一夕梦山游其巅古庙巍然日当午红光烁烁射身忽有异人告曰必生贵子厥后数年间果生子二人长者游郡庠有声久亦磊磊不与群儿伍李子以事过巽山山巅故有玄武庙李子谒焉徘徊四顾宛然昔年梦中景象也其侧露官祠为积雨破坏怛焉感怀用是损赀修缉之工既竣会春和景明邀夏沈王三子同登饮酒其上且问记于王子夏子曰梦幻矣而征于事事真矣而兆于梦斯亦有说乎沈子曰事有前定几有开先昼有美食宵有佳梦谓生子大事而无先几乎王子曰幻无定也理有定也以无定逐无定事亦幻也以有定宰无定幻亦真也降祥降殃天命靡常而谓有定乎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而谓无定乎李子兀然坐暝然思奋然起曰吾知有吾履何计吾梦吾不恊吾旋何取于祠吾前不能保祠之不为风雨所破坏又何能保后之不为风雨所破坏而以修缉为吾其有幻心也夫今而后吾知金吾真焉耳矣王子悦其言因引笔书之以为记

九龙宫修建上帝庙记

吾里二十年间有事于修建者几四初建尤先师祠竭力经营实数一同志捐分为之盖其难哉次祷祠次灵官祠次上帝庙一人唱之应者群起或与之役或输之粟或助之赀其成固易易也尤先生祠记出我疆孟先生而记祷祠灵官祠者则予不获巳而勉应之独上帝庙未有记也复问于余余不觉嗟嗟叹焉客曰兹庙也祷雨多应祀典且奉自公也吾辈亦各输吾诚焉耳余曰然易不云乎吉凶者失得之象也夫人心之动善则得不善则失曰得失亦足昭善恶之符而圣人之设卦观象而系辞也必明之以吉凶岂非得失不足以动人而祸福或易以惕众惕而从善久亦不失为君子诸君自立社之后狡暴息狱讼绝人各恭默俭素恂恂焉而将还于淳况旱魃致祷春秋祈报则斯举也虽曰有之可矣庙卷棚凡五间祖师灵官殿各一献殿五饰门寮工丹垩肖象辉煌色色一新盖李君大韶实兆其谋未竟而卒率众而竣其事者孔君世羙郭君仲宝余为之记时万历三十年壬寅嘉平之八日也

译第二卷:记。《弘农卫胡氏先祠记》。《巽峯祷祠记》。《巽山灵官祠记》。《九龙宫修建上帝庙记》。《重修任村社庙记》。《重修茶庵记》。《少府王公惠政感人记》。《三咏堂记》。《顺德府重修儒学记》。《武库司储书记》。《创建白衣观音庵记》。《王惺所先生集》第二卷:记。《弘农卫胡氏先祠记》。《传》说:“君子将要营建宫室,先建宗庙”,这是重视根本。凡是做子孙而世代恩泽绵延不绝的,都以祖先为根本。那些佣工、道路乞丐之人,春秋感受到霜露,竭力辨得几十文钱,割肉买酒,洒酒祭祀于野外而不忘根本,何况受到显贵恩宠、登上显要仕途、贵至簪组的人呢?若祖先只能在寝室中接受祭祀,使他们像若敖氏的鬼魂一样,与马医、夏畦之人相等,竟然不能据有正堂、托身安居,这还能说是重视根本吗?弘农卫指挥使胡公掌握兵符的第二年,先将军已经接受荣宠赠典,于是冬十月在卫所南面创建祠堂。祠堂建成后,便率领族人祭祀,一时姻亲亲党都来聚集。有人说:“啊,这也是人子的孝心啊!诰命多么辉煌,宫室多么高大,仪文多么盛大,观礼者济济一堂,多么庄严肃穆,神灵也举动显赫。《经》说,父母活着时以爱敬侍奉,死后以哀戚奉祀,做人的根本尽在这里了。”王子说:宗庙中致敬,是不忘亲人;修身谨行,是唯恐辱没祖先。孝道不能转移到君主身上,就是不忠;孝道不能转移到长上身上,就是不顺;孝道不能转移到治理百姓上,就是不仁。忠,是用来侍奉君主的;顺,是用来侍奉长上的;仁,是用来治理百姓的。不忠,君主就不能得到臣下的辅佐;不顺,长上就不能感到喜悦;不仁,百姓就不会归附。古代君子不失这三种德行,所以能够保有禄位、守护祭祀,使美名不被遗忘;正因为他所凭借的是根本。胡公难道不可以记住这一点吗?有人说:文盛武弛、军政衰败,弊病不是一天形成的。胡公自从上任以后,大体上精明干练、振作整顿,端正体统,禁止奸宄,教化强悍,严格简阅,防止侵渔;一年以后人们开始毁谤,第二年以后人们便心服,直到公在任终了,弘农大概会兴盛起来吧?王子说:果真如此,难道只有弘农受到胡公的恩赐?从昭勇将军以下,也都将受到嘉惠。所以说:立身行道,使名声传于后世,以显扬父母,是孝道的最终完成;做人的根本可以说全都尽到了。后来因胡公请求,便一并写下作为记。公名汝贵,是昭勇将军的儿子。《巽峯祷祠记》。我侄子尔恕去世五年后,他的儿子伯贞也夭折了;他的弟弟尔慈年近三十,孤苦伶仃,早晚只为烧火做饭而忧急。于是我召集几位没有后嗣的姻亲族人,一同为此祈祷,并且就在巽峰创建祠堂。工程完毕后,他邀请我登临。正堂三间,旁边有房屋供守祠人居住,四周用围墙环绕;彩绘椽子、华美栋梁,绘饰藻井,涂白梁柱,黑色门户,光彩灿烂,仿佛霞光交错、云气蒸腾。这里背靠山峰,环抱山岭,重重山峰层层峦岭,岚气雾霭纷纷浮动,隐约如奔马;涧底水声潺潺,又有秋风声相助,悠长绵延,仿佛弹奏琴瑟。卷起帘子,从稀疏的窗棂望去,长安的通衢、烟霭中的村落尽收眼底,远处车马冠盖往来不绝。我感叹说:这是地势的优美,是营造的美好,是众人同心,是祈祷的诚意。有人问:祈祷真的有这种作用吗?我说:《诗经》不是说过“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吗?孔子出生时,也听说曾在尼丘祈祷。既然如此,祈祷的意义究竟在哪里?我说:从前孔子生病,季路请求向天地神祇祈祷,孔子说:“我早已祈祷很久了。”后来他斥责王孙贾谄媚灶神,又说:“得罪了上天,就没有地方可以祈祷。”难道祈祷是依据道理而不是依靠神灵,是凭自身而不是凭文辞,是靠平日修养而不是靠一时的举动吗?占丈君修养自身、沐浴德行,以孝悌为先,以忠信为本;一切机巧变诈、欺天骗人之事,从今起都应舍弃旧习、谋求更新。这样便没有人非难,也没有鬼神责罚;内心安定,德行日益增长,精气调和,精神坚固,又何必担忧没有后嗣?否则,陈设睡鸭、鹊尾香炉,燃烧麝香、兰草之烟,摆上翠色酒樽和雕饰酒杯,烹炖羔羊进献珍馐,把这些称作谄媚。戴着高冠,系着华美帽带,装作飞仙起舞,吹箫调弦,繁杂的声乐绕梁不绝,把这些称作亵渎。妇女修饰容貌,成群爬到山门,奔走在道路上;年轻人轻薄放荡,在寺院间游荡,来往杂乱,挽起衣袖互相追逐,把这些称作混乱。谄媚就是不虔诚,亵渎就是不合本分,混乱就是不合礼法;它们动摇人心,败坏风俗,一切都从这里开始。山神若有知觉,难道会不把这些吐弃吗?众人离席而起,说:从今以后,我们知道祈祷的真正意义了,哪敢不接受您的教诲。我于是提笔写下这些话,作为祷祠记。《巽山灵官祠记》瓶山李子、绍麓夏子、惺所王子、乐庵沈子四人,是同社好友。李子有一天夜里梦见游览一座山,登上山顶,看见一座巍峨的古庙,正值中午,红光灿烂,照射到自己身上。忽然有一个异人告诉他说:“你一定会生贵子。”此后几年间,果然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在郡学读书,很有声望,后来也卓然出众,不同于一般儿童。李子因事经过巽山,山顶原有玄武庙,他进去拜谒,徘徊四顾,眼前景象宛然就是当年梦中的情景。庙旁的露官祠被连日大雨毁坏,他感到悲伤,因而捐出钱财修缮。工程完毕,恰逢春日和暖、景色明丽,他邀请夏、沈、王三位同游,在祠上饮酒,并请王子作记。夏子说:“梦是虚幻的,却在事情上得到应验;事情是真实的,却在梦中得到预兆,这难道也有道理吗?”沈子说:“事情都有预先决定的端绪,征兆也有事先显露的迹象;白天有美食,夜里就有好梦。生子是大事,难道会没有预先的端绪吗?”王子说:“虚幻没有定准,道理却有定准。若以无定去追逐无定,事情也是虚幻;若以有定来主宰无定,虚幻也就成了真实。降下祥瑞或灾祸,天命并不恒常,难道能说它有定吗?观察人的行为而考察祥瑞,后来终究大吉,难道能说它没有定吗?”李子独自坐着,闭目沉思,猛然起身说:“我只知道我的行为,何必计较我的梦?如果不协合于我的行为,梦又有什么用?我从前不能保证祠堂不被风雨毁坏,又怎么能保证以后不被风雨毁坏?把修缮之事归功于我,岂不是仍有虚幻之心吗?从今以后,我只知道金钱才是真实的了。”王子很赞赏他的话,于是提笔写下此文,作为记。《九龙宫修建上帝庙记》我乡二十年间,兴办修建之事大约有四次。最初修建尤先师祠,大家竭尽力量经营,实在是几位志同道合的人分摊捐资才办成的,困难确实很大。其次是祷祠,再次是灵官祠,最后是上帝庙。有人首先倡议,响应的人便群起而来,有的参加劳作,有的运送粮食,有的捐助钱财,工程完成本来就很容易。尤先生祠的记文出自我乡孟先生;祷祠、灵官祠的记文,则是我不得已勉强应邀撰写的,唯独上帝庙还没有记文。于是他们又来询问我,我不觉感慨叹息。客人说:“这座庙祈雨多有应验,且列入祭祀典礼,又是由官府主持修建的;我们也不过各自献上诚意罢了。”我说:《易经》不是说过,吉凶是得失的征象吗?人的心念一动,合于善便有所得,不合于善便有所失。得失也足以彰显善恶的符验;圣人创设卦象、观察征象而系辞,必定用吉凶来说明它,难道不是因为单说得失不足以打动人,而祸福更容易使众人警惕吗?受到警惕而归向善道,长久下去也不会失去君子之道。诸位自从建立社团以后,狡诈暴戾之气消退,诉讼断绝;人人恭谨沉默、节俭朴素,诚恳自守,渐渐将要恢复淳厚的风俗。何况在旱灾时祈祷,在春秋两季举行祈报,那么这次修建,即使说它有功德也是可以的。庙中卷棚共五间,祖师殿、灵官殿各一间,献殿五间;门房、寮舍都加以彩绘,神像光彩灿烂,处处焕然一新。这件谋划实由李君大韶首先倡议,但尚未完成便去世了,率领众人完成此事的是孔君世美、郭君仲宝。我为此作记。时在万历三十年壬寅嘉平月八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