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惺所先生集卷之十　诗

译一觉醒来，春城暖气融融；飘然之间，双袖随着东风起舞。百年胜地如今还能到哪里寻找？美好景色遇到你，兴意仍未穷尽。又眺望张肖山读书的地方 在新安城外结盟的那天，我们促膝谈心，思绪进入幽深渺远之境。今天的春风中却没有你相伴，柴门和古树令人肝肠寸断。寄居新安，拜访赴永宁会集的诸位前辈 山涧之水连接云天，向着洛水流去；怀抱群山，秋树间浮动着祥瑞之光。关城风景依然如旧，只是还能有几次看见群英在此胜游？经过新安，承蒙老师以诗赐教，依韵奉和 冒着暑热在涧水西边行游，点灯危坐，形同迦黎。从今若能领会超凡的秘诀，圣贤之学的工夫就在每日进步。要进入圣境、超越凡俗并不容易，一点尚未贯通，就像隔着千山。年复一年[缺字]奔走，反而更加多病；今天在东垣学习闭关。闲居 我把屋舍建在城市中，却有九亩园子；流水环绕着我的屋柱，青山映入我的窗牖。旁边种着四株柏树，外面排列着几行柳树；春花在堂前开放，野鸟在斋房右边飞舞。闲暇时有两架书，烦闷后饮三杯酒。乘兴登上东皋，回来时[缺字]，日已酉时。一张床上没有多余的物件，孤零零地像个土偶。浮生如梦如幻，何必谈论美丑？能够和而未能唱，姑且用来免除过失。难道没有执鞭驾车的才能，为何竟然只是徒然守株？玉杯即使没有实用，不如珍惜瓦器[缺字]。两个童子竭力耕作，一年到头足以糊口。何必带着薤露般短促的生命，营营苟苟地奔波？可贵的是向着道而行，不随东西四处奔走。仰头感叹日月流逝，低头怜惜草木腐朽。人生百年如今已过大半，对我又还有什么意义？夏日闲居 人人都苦于酷暑，唯独竹林下清凉宜人；一枕之间做着伏羲氏时代般的闲适之梦，频频斟饮陶渊明的酒。上天还不想让我治理国家，我也只是徒然悲伤；至于经世济民之事，又有谁来做呢？山野之人早已自我估量清楚了。九日与绍簏、瓶山、玉川同登巽山，因遇雨暂住郭氏庄 我们都有登高远眺的兴致，相互扶持着越过遥远的山岭。断桥横带雨水，显得险峻；古洞埋在云雾深处。九月九日依旧如往常，只是忽然已经染上了斑白的鬓发。醉意朦胧中直到日暮才归，山下传来寒夜捣衣声。忧居感怀 我今年四十岁，忽然遭逢家中变故。风木之悲使我哀痛萱堂，忧伤之中又想起龙蛇之岁。父母生养我的大恩，时时思念，时时哽咽。悠悠百年人生，寂寂一座深院。我自从守丧以来，又有谁来相慰问？难道没有沈升子吗？两旬之中才见一次面；也有二三位门徒，一年不过来五七次。离合之情实在不值得怜惜，只是光阴迅疾如箭。虞舜号称圣明神武，陶渔也没有遗漏善行；商代的伊尹依从仲尼，出入之间仍然心中交战。因此君子交友，三种有益的朋友总令人恋恋不舍；偏僻、谄佞和柔媚逢迎，母亲说那只是身体所便罢了。闲居感怀 显达时要使天下人都好，困穷时也一定要修养自身。自身一旦不能修养好，落魄之时谁愿与我为邻？难道没有愿与我为邻的人吗？只是他们都滔滔然追逐世俗尘埃。这样直到老死又有什么益处，不过白白辜负了头上的儒巾。因此古人求学，忧虑的是道义，忧虑的不是贫穷；即使吃粗饭，也有至高的滋味；弯曲手臂当枕头，也能保全真性。东周盛世已不可再现，传道之地只在洙泗之间。为什么子路、冉有这样的弟子，只听说被称作徒具官职的臣子呢？又 古代造就人才容易，今天造就人才困难。困难并不在于造就人才本身，而在于割舍世俗的欢娱。困窘愚拙，众人都以此议论；□□，鼎食高官之人争相弹冠而仕。丈夫若遭逢命运多舛，寂寞之中连妇人也为之叹息。浮华的荣华确实可以期待吗？替人执鞭赶车并不是我的安处。两种念头交战不休，谁说可以置身物外、冷眼旁观？因此我整日坐着，借酒聊以自我宽解。粗茶淡饭足以供养，楸树、桐树也可以作为棺材。避世而求心中没有烦闷，以朴素无华之道挽回狂澜。把幽思寄托在这些小诗中，等待儿辈们观看。经过白石山，由宁家窝前往三门 几度越过层层山冈，山势迥异；早晨的烟霭到了中午还没有散尽。云雾豁然裂开，惊觉太阳近在眼前；风吹来，觉得身体仿佛漂浮。石坂上马蹄发软，霜天里雁声令人愁苦。滔滔东流的水啊，只有一根石柱自古长存，直至千秋。拜谒曹月川先生祠 祠宇历经千年仍然兴盛，大儒的流泽长久不衰；长柏森然，招来野外景色；高台檐宇焕发着天光。道统承接濂洛之学，与薛王并驾齐驱。我□□勤勉地仰望先生，心传的学问留存在羔□火墙之间。送吴坚白归朱阳 我惭愧自己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竟劳烦高人远道来访。我们同榻相伴多日，一同赏月常常直到更深。为时局忧虑的泪水点点滴落，为道义坚守的心志贯穿百年。明早分别离去，谁还会是我的知音？题雷贞一年兄便面渔翁画图 想离去，却不能挽留；未□□，又何苦勉强？一叶扁舟漂在天地之间，春风鼓荡着广阔的波涛。□□系着钓丝，命运的转移掌握在自己手中。生日这天住在方顺桥 万里之外北风猛烈，生日这天度过在遥远的异乡。溪桥两旁夹着市集，断云与长树一直连接到天边。仆人劝我买酒，桃灯高照，长夜尚未结束。回想去年今夜，朋友们满坐山堂。答吴坚白 自从洛涧分别之后，师友相隔已经多年。你怀着古道，在风雪中立雪求学；我所见所行却有所偏失。醒悟之后，竟没有一个字可以自夸，所到之处反而有许多过错。寄语真正修行的人，希望与你共同勉励前进。会集于孙少涧山房 哪里是德星聚集的地方？今天在这里举行盛会。烟霭笼罩的村庄经过溪涧道路，古洞靠近林木的曲折边隅。董仲舒下帷苦读，长沙王太傅贾谊有治理天下的才华。四方政事多有纷扰，忙忙碌碌又有什么意义呢？乡思 往年离家外出时并不思念家乡，这次出行却常常思念身在天涯的故园。青云之志已经辜负，萤囊苦读也徒然令人愤懑；面对风木，只能徒然兴起乌鸟反哺的感叹。寒气侵袭，女工忧愁着夜色；想及时接受庭训，却白白虚度年华。竹声敲动，梦境惊断，崤陵遥远；徒然惊奇，空斋中太阳已经斜了半边。清明时满振寰年兄屈尊来访，又惠赠佳句，依韵作诗相别 今天在晴朗的江川边听到车马声，你从万里之外由□□来到遥远的天上。买酒畅谈，□□抛弃；共同醉后，到了他年又将在何处望见芝草般的旌表？乡思 往年离家外出时并不思念家乡，这次出行却常常思念身在天涯的故园。青云之志已经辜负，萤囊苦读也徒然令人愤懑；面对风木，只能徒然兴起乌鸟反哺的感叹。寒气侵袭，女工忧愁着夜色；想及时接受庭训，却白白虚度年华。竹声敲动，梦境惊断，崤陵遥远；徒然惊奇，空斋中太阳已经斜了半边。题扇寄给吴坚白 讲学并不只是为了喜欢这个名声；一旦执着于好名这一念头，便要耗费心力经营。只应在日常平常之处，顺着天然自在地行事。转眼年华如闪电般飞逝，把下棋般的世事看作轻浮的水沫。眼前的快乐又有多少限制呢？何必去争逐区区的身外之物。邮署中的武侯茅庐画屏 自从华野举旗之后，天下唯独先生享有盛名。宋代的邵明、陈空自怀抱才德；可惜他们不幸，最终还是在苍生身上留下了遗憾。寓居承恩寺 都城的门第不如乡里的门第清静，僧院却几乎如同山中寺院。白日漫长，摊开书本时常常关上门户；闲来睡觉，偶尔斟酒，又时时呼唤童子。绕廊的绿树映着夕阳，鸟儿飞入帷幕；雨过天晴，残星隐没，风声奔走。年□□地感叹往事，浮生一夜之间，万般牵累都归于空无。送刘海与年兄左迁 从□□世路上行走，感叹道路如羊肠般曲折；转眼间风波骤起，实在令人悲伤。杼轴织出的冤屈还没有得到昭雪，含沙射影之事自当交给臧仓去做。浮生岁月令人惊惧，如同船只裂开；宦海中的升沉总不过是一场戏。造化这个顽童尽管戏弄我吧，我走到哪里都要自在徜徉。端阳客中所思 空阶上没有伴侣，往□□频频徘徊；忽然看见檐头月色清新。万里之外的家乡，在浴兰节之夜，想必家人正举着菖蒲酒樽，思念远游的人。题徐工部节孝册 上天降下灾祸于东扬之日，只有孝子留下了声名。赤诚之心留在青史上，即使九死也轻如一根毫毛。擂鼓之声争相显示刚烈，服食砒霜的心意更加坚决，令人想起蔡顺的深厚孝心，以及赤眉军对他的厚意。又 烈妇祠在哪里？它坐落在浩浩荡荡的浙江东岸。共姬千载流传节义，梁女的英烈足以胜过万夫。山林风声传来哀伤的韵律，郊野的花带着血一般的红色。成仁取义是儒者的训诫，临难之际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同样呢？南宫县花园 晴空下客署映照着秋塘，古树和名花的叶子已经半黄。人走进洞中，□□仿佛市集已远；树林经过霜后，更觉得衣服单薄而寒凉。归鸦落在夕阳中，光色暗淡；篱边菊花被晚风吹动，幽香阵阵。年□□地奔走，感叹往事；月下小楼中，惺忪地枕着一张床。冬日赴大名，途中在肥乡道中饮酒 做官三年，哪里有闲暇时刻？今天却仿佛同世外之人一样。曲折的溪村使人疑似故里，青黄相间的云树又像初春。远远听见春日捣衣声处处咚咚响，映入眼中的衣裘服饰处处焕然一新。想到我短暂出游，正逢年成丰收，便停下马来买酒，请不要嫌我频频饮酒。久旱至秋末，雨后在柴家庄休息 晴朗原野的夕阳照到孤零零的村庄，落叶萧条，足以令人肝肠寸断。瓦瓮底下只剩麦种，河桥边昨夜已经浮起霜来。修儿南归

译落木、寒云笼罩着亭子，太阳已经西斜；我斟一杯酒送你，忽然间你就要回家了。少年的岁月惊如飞电，晚年的功名却只能叹息如蜗牛般缀附。大旱之中百姓逃亡，只留下赤地；荒原上风起，黄沙飞舞。年□□地奔走，究竟能有什么帮助？请转告亲友们，我的鬓发已经花白。与肯田、捷庵同游少溪山寨 细雨过后走上木板桥，携手越过层层山冈。衣袖被流云沾湿，晚树苍翠倒映在杯中。风亭把暑气驱散到远方，曲折的山洞里还留着寒意和幽香。半醉时同榻而眠，夜里共同长谈时局之忧。朝觐归来定州道中 恒阳二月，柳树刚刚泛黄；日暮时风沙扑面，归途漫长。年□□地奔走，究竟成就了什么事？又有什么可以拿来报答君王呢？小汪村 正是莺飞花开的三月天气，轻车来到城外，柳树映着偏僻的溪流。坐□□，满眼都是美好风光；无奈归乡的思念比去年更加深重。普济庵即事 早早起身来到南城外，登临从前的佛堂。台阶空闲，麦苗借着土地生长；残碑倒卧，客人把它当作床榻。菊花小径被烟雾笼罩而呈翠色，栽种的花丛送来香气。告诉僧人不要煮茶，我只饮清凉的水。先贤村施粥 春日郊外的古庙，傍晚时寒意渐生。扶着母亲、牵着孩子，归途十分艰难。哪里能得到太仓那样多的粮食，把煮好的粥遍给穷苦百姓吃呢？夜宿龙泉寺 山村中烟霭与月色半明半暗，面对短檠孤独地饮酒。愁思无端，使人无法入睡；夜深后便走到门外，绕着溪水而行。月光下客人的身影共同徘徊，古寺中春日山杏已经开放。哪里管弦歌舞的欢声，竟传不到贫寒人家□□。黄寺村公署 春日赈济之余，傍晚来到村庄。石排横在水中央，漫步渡过；荒亭中的宿鸟□□地受惊飞出，飞过山僧讲法的佛堂。买了□□村酒喝两三杯，在洲上四处狂歌几回。明月照着人，却懒得回去，便呼唤童子扶我登上楼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步〕 由巡检司行山路经过美化庄 春寒中夕阳将落，东风猛烈；客路遥远，忽然听见岭外传来的钟声。顿时想起家园在什么地方，却不知道云树之间相隔几千重。霍路村 走完山村，春寒之气仍在；怎能忍看老幼百姓一半凋残？愁苦□□，哪里能找到善于绘画的人，把他们的形状画下来给圣主看呢？感事 做官日久，独自惭愧俸禄渐渐丰厚，却连年荒歉，怎能不使百姓贫困？眼前有谁能借筹策进言、为民请命？我哪里敢羡慕汲公那种矫诏行事而成名呢？魏路村夜宿逃民空屋 远山寥落，只有几户人家的村庄；柴门反锁，倚着矮墙。寒冷的院落中稀疏的槐树聚集着乱鸟，高窗外夕阳照着孤床。厨房里的锅被搬走了，灶台仍然漆黑；佛龛上的佛像还在，香炉却没有香气。遥想中原南渡以后，萧条景象延续千古，更加令人凄凉。在惺惺楼眺望旧日山居 楼建成后巷子偏僻，我才得以清闲。午睡时榻边环绕着云外的山色；山下的故园相距五十里，恍惚间仿佛就在座席之间。偶然想到修儿三十九岁，作诗勉励他 道义明白、德行确立，正是你明年的目标；应当自我反省，怎么可以安然拖延？只要一息尚存，就须努力用功，不要把容易做到看得太轻而错失归全之道。张养轩、梁上游邀我到小崖寺饮酒 小寺依着山崖修建，层层楼阁正对着河流。一座山环绕四周，几乎近在眼前；千株树木之下，风浪惊动交错的渔舟，令人感叹世间的罗网。只要遇到称心如意的地方，就不要再问以后会怎样。又 年老后走路害怕险峻的山坡，闲情逸致却喜爱碧绿的藤萝。在寺院里遇到朋友，胜过歌笑欢娱，也趁着时令和暖。世故如浮云般淡薄，我的一生如春梦般过去。不要谈论身外之事，岁月已经蹉跎。与吴坚白同游白衣洞 古洞穿过树林，隔绝了尘世气息；没想到又在此地与你相同游。高僧挥动拂尘，我们坐在松荫下；谈玄论道不过半晌，已经到了夕阳昏暗之时。与吴坚白、李养初同登鸡足山 几年间一直称道这里的胜景，今天高兴地再次来到。云气含着山峰，湿润了四周；鸟声依傍树木，和谐悦耳。残碑留下汉代遗迹，落日中放声唱起渔歌。谁不愿意获得轩冕？但怎能比得上年老后披蓑而居的自在。饮酒 饭后还没走四步，容□□忽然从远方来访。问你有什么事情，原来是母亲病了，神色慌张，忧戚之情彼此相关。你读了几行医方，我叹息没有送终所需的物具，便赠给你一件衣裳。日暮时你告别离去，胸中充满愁绪，意气无法舒展。我呼唤童子斟一杯酒，陶渊明的诗集就在旁边；吟诵五言、七言诗数篇，又展开赵子昂的法帖。大字书写的《赤壁赋》在灯光下灿烂闪耀。赋中寄托着我的胸怀，反复诵读三遍，夜已深而长夜尚未结束。百年人生仍如早晚转瞬，又何必再论长短？堂堂立于天地之间，听闻道义才是所珍视的。俯仰之间无愧无怍，是否被任用都听凭进退出处。尧舜也不过如浮云，臧与谷的分别最终空使羊亡失。死老鼠哪里值得吓唬鹓鶵，鹓鶵自会高飞。春风吹拂，沂水之上，卓然高洁，谁说这是狂放？倚着几案仍不能入睡，身世两方面都暂且忘却。西齐 哪一天不在西庐呢？何况又逢久雨之后。门户紧闭，没有客人来访；巷子偏僻，竟也如同住在山中。病去之后时时亲近酒，年老以来常常放下书本。从前究竟有什么事情值得计较？想来都可以笑，终究成了虚空。用韵送吴坚白 我已年过耳顺，还惊叹自己老了，羡慕你已经七十多岁。风尘之地不是安乐之所，泉石之间才是安居之处。此去之后应当时时高卧，在闲暇中写成一部书。如此劳碌究竟为了什么？我的本性原本就是空寂的。用韵寄给杜德甫 从前你离开我的居所，忽然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你一心向道，约定相隔千里也如邻居一般。饮食之中自有真实滋味，支离琐碎的事不值得著书。既然已经悟得，又有什么地方可安置？岁月岂能白白虚度。闲居 老眼摊开书本便不耐劳累，午后坐在胡床上，听见雁声高鸣。醒来吃过饭，完全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只坐着看那栽种在一旁的夹竹桃。阴雨 一场雨带入秋末，连续十天仍未干。披着烟雨的蓑衣仿佛覆在鸟背上，雨珠像珍珠耳饰挂在蜂的头上。树木茂密，许多窗户都显得昏暗；夜深后病弱的身体感到寒冷。炉中香气独自飘散，我倚着几案，空寂得仿佛逃入禅境。次韵答复吴坚白 我们生来同处一个地域，却又被河流山岭隔开。我有奔波风尘的差事，你却常有闲暇岁月。沿着它而行，在博约之学中用功；哪里还用在意高山般的坚固？千载以来坐忘的秘诀，在于无心而领悟大道。又哭杜生 忽然听到杜先生的讣告，含泪面向西山。墓上的青草长在哪里？装满书的行囊如今徒然闲置。可怜你独自持刀般勇敢，面壁苦修又有谁能像你一样坚定？我已经老了，为失去朋友而悲伤；还有几个人能与我共同来往呢？送李太薇 回想从前老师去世后，讲学姑且中止。难道没有向道之心吗？只是日久之后多有迁移变化。纷纷指摘，不过是被世俗所耻笑。卓然的南村人，有一天忽然奋发起来，慷慨地对我说，洞然明白地展示自己的内心：人兼具天地人三才，不过就是这点本心；这点本心如果不存在，人便与禽兽相差不多。我惊叹你的志向何其壮烈，或许会使旁人听来惊骇。你默默地亲自推究，保存这点几希之理；你在江门已有著说，应当把它当作警戒自身的韦弦。责任重大，道路又长，年华疾驰，令人叹息。洛涧不过一望之间，老师的衣钵将要在你身上延续。东亭 早晨起来坐着读书，不知不觉窗外已经下了两阵雨。走出门去，长满苔藓的小径湿润；雨过天晴，檐下的花随风飞舞。心事吟 没有事情时，不可以凭空生事；有事情时，也不可以厌烦。厌烦并不是心的常态，对事情也没有好处。动静吟 求学必须以宁静为主，但宁静也不是可以执着爱好的。执着于静，便成为偏于一端，还不知道宁静的真正妙处。新正四日夜坐 百年之中谁能真正长存？浮生已经过去一半。关上门户，告别世间烦累；减少饮食，以调养自然和气。病后对各种缘分都看淡了，闲□□一件事反而很多。只求每天早晨安稳睡醒，不要再问其他如何。新正九日期待李诚吾、赵槐泉、胡崤西，诸人未至 两年芳春时节都已过去，紫宸远在天边；小斋中俯仰之间，只是一个闲散的人。初见春色，反而偏偏惊觉自己已老；久病之中，心情却因春天到来而欢喜。临近元宵，酒醅刚刚酿熟；梅花经过雪后，花朵依然新鲜。美人空有在祇园相会的约定，我独坐在晴日光辉下，频频生起思念。饮酒，和陶诗 我今年五十七岁，惶惶然还要到哪里去呢？古人说七十岁已经少见，况且我又还能有多少时间？难道没有当世的荣华吗？只是我的愿望不在这里。古人以听闻大道为贵，我怎么能不对此疑惑？闲居无事，时时手持《韦编》阅读。又 美人离去已经很久，遥遥隔着千山万水。我仰面询问青天，默默无言，为什么没有回答？邻翁大多嗜好饮酒，醉梦之中常常一过就是多年。我几次想寄去音信，又有谁替我传达呢？又 集市旁有许多蠛蠓，终日纷纷飞舞。一旦寒风到来，群虫都死去，实在令人悲哀。我的一生也如幻化，终日奔波，究竟能安身在哪里？寄语二三位朋友：打扫房屋，准备将要归去。苦海没有尽头，岁月也有盛衰。从今以后屡屡回顾往事，已经久久违背了最初的愿望。又 天地茫茫无边无际，我却默默地怀有深情。谁说沉溺于枯寂……，便能毁灭三才这一古来所称的名理？卓然与万物并立，才不辜负一生。庸俗之士既不能接受，儒者又仿佛惊惧，整日徒然奔走忙碌，到底成就了什么？

译春日与廉东庄、苏邦宁、张蓬屿、张西泉等诸位亲友，在里北玉皇庙聚会。我像飘蓬一样漂泊了十六年，今日又来此重游。荒废的殿宇已经重新建造，悬崖间接续了断绝的水流【水流先前干涸，如今又流出】；高大的树林带着雨意青翠，曲折的山洞深入山中而幽静。大家一同坐着，敲灯交谈，炉烟飘浮到半夜。夜坐长空之下。漏声寂静，孩子刚刚睡下；客中的愁怀一到夜里便更加幽深。怜惜灯下的瘦影，衰老的身体却还穿着雨中的衣裘。鸡肋般的处境，感叹它有什么滋味；蜗牛爬过的涎痕，令人惋惜它还没有停止。叫来童仆，姑且斟酒；去吧去吧，任凭我自己去追求。京城寓所中的中秋。病后初愈，秋凉已晚，帘子低垂；清冷的月光照入屋中，映在客居者的衣服上。去年在山中朋友设宴的地方，是梧桐轩，轩外夹着芙蓉池。依韵酬答高念劬。一场疾病使我归来，□□百般念头都收束了；欣喜地遇到高士隐居在南州。也知道野外的小船可以用来垂钓，堪笑我早已久未脱去朝簪。筑屋正宜靠近绿树，开渠常引来白云的倒影。从今以后不要再问世间的事情，只在花间记下饮酒的筹数。依韵答王存思侍御。三年后重新归来，两鬓已经斑白；百年中的美好景色，都付之于徒然错过。事情在觉悟之后才知道并不算晚，人到了闲适之中，领会到的趣味反而更多。南园旧林中，疲倦的鸟儿栖息；空亭里，新月升上稀疏的藤萝。美人的梦在遥远的江天尽头断绝，霜简飞□，惊起了睡魔。独坐南园。这些年奔波劳碌，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今日独坐空亭，心情自然闲适。小竹高低错落，长在朱红栏杆之外；远山在白云之间时隐时现。不能像鱼鸟那样自由飞跃，又到哪里去寻找孔子、颜回那种箪食瓢饮的生活？倚着几案默然出神，天将要黑了；徘徊着等待月亮升起，忽然忘了回去。送崔子玉归鲁山【子玉以制陶为业】。相聚半月才舒展胸怀，一旦之间忽然远别。陶、韩【天台门人，以制陶为业】返回旧业；褐玉【崔子玉的字】没有多少新知。世人对于冷暖的态度，世态炎凉；冲淡恬静，是我道的根基。飘然放手离去，梁间的月色又加深了我余下的思念。闲居。多病，常常迟迟不起床；灵丹和酒一同饮下。早晨交替进食粥，午后又接着吃饼。图书随时翻阅玩味，园林任意漫步。晚上□常常独自端坐，醒来时已经天亮。依韵答郡慱调宇张先生。称病归田之日，正是高贤振铎教化之时。可以把这寂寞之地，漫然看作等待扶摇直上的时期。您的德行足为高山之范，才名如北斗，重若鼎彝；蒲轮车应当会来征召，眼看就要乘风云而驰骋。并非为了躲避时世而恼怒，才选择邻近水边的竹林居住。谁能以青白眼看破古今人物？枯藤蔓可以用来扶杖游赏，群芳铺成醉卧的褥席。幸蒙您勤于以道济世，而我却只是一个闲散之身。赴卫印奭的宴席归来，月色如画，独自坐在丁香花下，偶然忆及锺文陆公祖，以首尾吟的形式，有感而作此诗。不要辜负男儿一生。得到它有什么可喜，失去它有什么可惊？伊尹、周公那样的事业，如今我无缘参与；童冠们在春风中的旧日盟约，却仍然存在。鱼跃鸢飞，本来就是各得其所；秋日的阳光和江汉之水，本来就清澈。平常生活之外别无其他事情。不要辜负男儿一生。自述。一场疾病缠绵不去，白发又增添了；回头审视自己，深深惭愧只是戴着儒巾的人。因为耳聋眼昏，众人反而知道了我的名声；官府也因我疏懒怠惰，准许我请告。孩子懒惰，已经□□抛弃；妻子忧愁，哪里肯甘愿像杜陵那样贫困？闲居中还剩下志同道合的朋友，趁兴在橐水之滨逍遥徘徊。依韵答彭嵾柱少宰。年老之后身体衰弱，忧虑不能奉养父母，哪里禁得住警报频繁往来？闲居时运砖的劳作，难道还需要我来做吗？边塞上筹划军务，幸赖有人担当。占卜选择贤才，几年间劳烦皇帝挂念；如今匡正扶助的大臣，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人选？南阳久已深切承受百姓的期望，千百年来人们共同歌颂这样的社稷之臣。和吕豫石《儆学》【十首】。整日心神不宁，为什么有这么多思虑？人的气象，应当观察其尚未发作之时。颜氏只知道安于陋巷之乐，漆雕开哪里会忧虑入仕迟晚？道路虽不同，管窥之见却可怜得如萤火之光；多年说着空泛之言，惭愧像徒举卮言。虎皮□能领会环中之道的真正种子，便不会空入宝山而归，也不至于不是一个男子汉。早年学习道理，惭愧自己的心胸如蓬草；半生之后才知道应当从切近自身处寻求。每天奔走，难道要劳烦夸父的手杖吗？开悟明理，须要遇到慧龙之针。伏羲、神农时代的妙处，本来不是图画所能表现的；贫穷者徒然怜惜那些空谈黄金的人。自暴自弃、支离破碎，同样都是无所作为；不要依附门户，徒然随波沉浮。想知道这门学问，讲论必须明白；如果不明白，当然就不能实行。疏浅昏暗，什么人能够成为圣人？执持此学，也不过是羡慕虚名。伯淳数次立柱而志向仍无定，子厚学习恭敬最终也没有成就。深入造诣一向在于自己获得，不知道诚的所在才是真诚。谁能用一句话决断这些疣赘？悟到之后，百般忧虑都不如休息。忘掉言语，难道还要等待挥动谈论的柄吗？安睡还须持守戒钩。奔逐忙碌，完全如同旅舍中的乞丐；卖弄妆饰、趋走奔忙，像戏场中的猴子。自从无事归隐山林以后，赊欠的账多年都笑着没有勾销。道的源流绵延不断，又何其孤独？能够追溯到真正源头的，能有几个大丈夫？意念发生之时，多么壮盛啊；在世情深处，难道没有它吗？文章气节，只可怜如今的声调；富贵功名，只能叹息旧日的头颅。白白断送一生，终日碌碌；古人把什么放在首要谋求的位置？千百年来都说颜氏贫穷，能够寻得颜氏之乐的又是什么人？忘掉自我，才是万物不能成为负累；克制自己，不必忧患自身。安于本分本来就是自得，内心安定，处在什么地方不能敦厚行仁？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衣，都是寻常之事；蕉叶上的梦频频出现，却总不是真实的。自古以来求学就像登山，千圣的崇高阶梯，谁能攀登？人的本体不离情感与本性，工夫只在于把握隐微危殆之间。迷失时须要寻求，使自己大开眼界；复归时还应及早闭关自守。尚未发作以前，若能明明白白，其中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得到休闲？在未发之中，浑然尚未显露；一旦发作，就须各自尽其才能。才能有时相差五倍十倍，不合乎正道。鼎力支撑乾坤，难道是偶然的吗？自从圣人之道长久被遮蔽以来，千年之中有谁能打开道的眼界？试看泉水通达、火焰燃烧之后，又有什么东西是从外面添加进来的？不要随意说什么穷尽本性、穷究神妙，冉□阝才是真正修习而达到圣人境界。大体说来，虚无能够形成变化，也必须有文与礼可以持守遵循。只会从口头和耳朵上学习的门徒，我有什么可取？道本来必须亲身实行，获得之后才正当。万里的路程要从脚下开始，终日望着海洋感叹，却始终找不到渡口。曾听说得道便无所谓内外边际，性命之地，什么人能看见它的完整大全？想要相信智与仁不是两种道理，就须知道隐藏与显现总都同于天理。无言之中正是由内心领悟，未发之时，冉□□不能只向口头传授。领会羲、文卦画之外的意义，才知道原来太极本来没有圆圈。《惺所王先生诗集后》。惺所王先生是尤先生、孟先生两位先生的高足弟子，并且得以承接他们的传授。同道之人编订他的文集，已经付诸梨枣刊刻了。近来又将这些各种体裁的诗续在后面。先生说：“只选汰其中精粹的，宁可少，不要多。”维岳阅读完毕，发现篇篇都在谈性体，字字都流露着天机，而且体格高妙，已经深入晋、唐诗文的奥妙境界。即使把它全部传播出去，仍然遗憾太少；而先生却这样说，莫非是因为立言求不朽，实在贵在精而不贵在多吗？维岳不愿违背先生的意思，谨凭管窥之见，妄自作了如上的选择。于是想起王弇州曾说：讲学的人动辄把词藻看作雕虫小技的旁枝，擅长文章的人又常常把拙劣的言语作为笑谈的材料；二者如同榫头和卯眼，彼此不能相合。于是我摘取薛文清、陈白沙、王文成诸位先生言语中精工的部分，用来说明：为什么总不能把道理发挥到极致呢？那么，先生见道分明，步武诸公，这一点人人都知道；但他抒发性灵，寄意于歌咏，在诸公之间与之抗衡，这一点或许有人还不知道。因此附上这几句话，留待读先生文集的人阅览。天启壬戌岁春三月朔旦，同里郡诸生后学高维岳沐手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