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惺所先生集卷之七 墓表
昔颜渊死子哭之恸而曰天丧予天丧予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宋儒张子厚之殁也。而其友伯淳挽之、亦曰寝门痛哭知何限。岂独交亲念旧游。余两诵其言未尝不叹圣贤为道之切忧之深而虑之远也盖人生寄旅也。形骸、委蜕也。乍聚乍散。幻迹无定者也。古圣贤岂恋恋于生死离合哉。独念宇宙间、不能不死者形。而不死者道。不有所唱孰为之宗。则道不明。不有所和、孰为之翼。则道不传。故人不明道生而死也而道之不传亦死而死矣是以宣尼发丧予之悲。伯淳鸣痛哭之由。而余故叹其为道之切。忧之深而虑之远也。万历丁酉孟先师既山颓友人夏叔正过张茅谓余曰梅山先生亦不复久人间世乎讶诘其故曰自先师殁吾见其思欝欝然、色怏怏然。口嗟嗟然。右婴儿之失怙、逆旅人亡归。怅怅然日神消骨立、而未之舒。今且疾作矣。逾月而先生卒。余悲先生为道之切也忧道之不明莫为之唱而失其宗也斯与昔人之痛有二乎、乃过沔水偕张渐翁马子厚王体素曹克统张孚若往哭诸殡。其邑友安良弼曰、从古笃信好修之士不乏其后末为章阐率同烟霭没草木朽矣先生苦心问学不酬其愿而赉志以殁所赖章阐者吾侪责也谋各捐分、镵石。属余表诸墓。余惟戊寅之岁、谒孟先师。而受学川上也。与先生同入会。先生轩眉广颡。目烱烱有神。夙使酒、一饮辄数斗。类河朔大侠。比会间、人皆异之。先生自是绝酒不饮。其于斯道有单刀直入之势。岁暮请孟先师先容与先生同谒尤先师。归而学益笃。尤先师寝疾、先生昕夕侍汤药、病且革。门人数辈同在侧。凡沐浴含敛、皆先生手亲之。孟先师两丁艰家居、先生同余暨安巽岩张孚若辈、终日执经问难。凡先师所著读易寝言诸儒要录、增减性理、通鉴要录、诸册。皆以作余辈之愤悱。而上下其论于先生者也。先生素食贫、家立四壁。短褐不完。日坐一室。取阳明文录、拟学小记、诸理学先生书、焚香朗诵、性喜歌诗歌且善每与同志或聚会所或游山水或议论稍迂放、即大声长歌音韵清远、如献金玉。旷乎怡乎若将终身。不知有所谓贫者。或曰先生矫者也。余尝谓阳虎为仁不富、为富不仁、二语可以验学问消长。求富者无论欺天罔人。即终日营营、于仁何有。以先生之才、而在富族。少营之亦可谋身。而乃淡泊是甘一无所忮求家之消固卜其学之长也昔伯淳师茂叔十二年之后。见猎不免有喜心。张子厚学恭而安。十五年不成。变化气习、盖非易易者。或曰先生讲学人也。而性气未乎。不亦褊乎。是何责以古人之所难也。且先生知学之后恂恂若处子。凡所以深省默悔。求洗其旧而后即安。此余于先生学同会。业同师。心同道同。窃窥其微而知之最真者也。先是余有母丧先生吊谓余曰孟先生巳矣吾辈益大加淬励使它年成就无负夙昔属望至意而先生竟弃余以死又尝谓吾虽布衣幸奉师友夙训于道少有见今而后将抒所臆说缮写成帙君为我政之今未及竟而遽死呜呼何以死也先生寔修身体道三十有三年上庶几无媿于古人其遗芳犹可以风后死者即孟先师殁而先生忧伤悲欝以死实不死也先生何憾乎先生姓郭氏讳士悫字子智别号梅山抚台吴公闻其行扁其庐曰隐居好学加冠带焉其它世系生卒详在志中不复赘
太医院医士正田张翁暨配习孺人墓表序
译从前颜渊去世,孔子哭得极其悲痛,说: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如果不是为这个人悲痛,我还为谁悲痛呢?宋代儒者张子厚去世时,他的朋友伯淳为他作挽诗,也说:在寝门痛哭,不知有多少悲伤。我们反复诵读这些话,没有一次不感叹圣贤求道之迫切、忧道之深切、思虑之长远。人生不过是寄居旅舍,形骸不过是蜕壳,忽聚忽散,幻化的踪迹本来就没有定准。古代圣贤难道会眷恋生死离合吗?只是想到天地之间,不能不死的是形体,而不会死的是道。若没有人倡导它,谁来做它的宗主,道就不能彰明;若没有人响应它,谁来做它的羽翼,道就不能流传。所以人不明白道,虽生犹死;而道不能流传,也是在死亡之上再死一次。因此宣尼发出‘天丧予’的悲叹,伯淳说出痛哭的缘由,而我也因此感叹他们求道之切、忧道之深、虑道之远。万历丁酉年孟先师去世后,朋友夏叔正经过张茅,对我说:梅山先生也不能长久留在人世了吗?我惊讶地追问原因,他说:自从先师去世,我看见他思绪郁郁,脸色怏怏,口中叹息不止,如同失去父亲的婴儿,又如旅居异乡而无处归返的人,日渐神情消损、形容枯槁,始终不能舒展。如今又发病了。过了一个多月,先生便去世了。我悲伤先生求道如此迫切,忧虑道不能彰明、无人倡导而失去宗旨;这与古人所痛惜的事情,难道有两样吗?于是我经过沔水,和张渐翁、马子厚、王体素、曹克统、张孚若一同到灵柩前哭奠。他的同乡安良弼说:自古以来,笃信道义、喜好修养的士人并不少,但他们死后往往没有人彰明其德,最终一同埋没在烟霭中,和草木一起腐朽。先生苦心求学,未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抱着未竟的志愿去世;所能依靠来彰明他的,责任在我们这些人身上。于是商议各自捐出钱财,刻石立碑,请我为墓作表。我想起戊寅年拜谒孟先师、在川上接受教诲的时候,曾与先生一同入会。先生眉宇轩昂,额头宽阔,双目炯炯有神;早年喜欢饮酒,一饮便是数斗,像河朔的大侠。等到会中,人人都觉得他奇异。先生从此戒绝酒,不再饮用。他对于这门学问,有一种单刀直入的气势。年末,我请孟先师作介绍,和先生一同拜谒尤先师。回来后,他求学更加专笃。尤先师卧病时,先生早晚侍奉汤药;病势危重时,几位门人也都在身旁,凡是沐浴、含殓等事,全都由先生亲自操办。孟先师两次遭逢丧事,居家守制,先生和我以及安巽岩、张孚若等人,整天拿着经书向他请教辨难。凡是先师所著的《读易寝言》《诸儒要录》《增减性理》《通鉴要录》等书册,都用来激发我们这些人的求学热情,并把有关论说上下反复向先生请教。先生一向贫困,家中只有四壁,粗布短衣也不完整,每天坐在一间屋里,取出《阳明文录》《拟学小记》以及各位理学先生的著作,焚香朗诵。他天性爱好诗歌,而且唱得很好;每当和同道之士聚会,或游览山水,或议论稍微放达一些,便大声长歌,声调清越悠远,如同献上金玉。他心境旷达怡然,仿佛将终身如此,不知道世间还有所谓贫困。有人说先生是在故意矫饰。我曾说,阳虎说‘为仁不富,为富不仁’,这两句话可以用来检验学问的消长。求取富贵的人,无论欺天骗人,即使终日奔忙,又哪里谈得上仁?凭先生的才华,如果处在富贵之家,稍稍经营也可以谋求自身富足;可是他却甘于淡泊,毫无争求,家业的衰落正可以推知他学问的增长。从前伯淳向濂溪周先生学习十二年以后,看到打猎仍然不免心中欢喜;张子厚学习恭敬而安宁,十五年仍未成功。改变气质习性,本来不是容易的事。有人说先生是讲学的人,性情气质却还没有完全改变,这不是太偏狭了吗?这怎么能拿古人难以做到的事情来责备他呢?况且先生懂得学问以后,恭谨谦和,像处子一样;凡是能够深刻反省、默默悔过、洗除旧习而后安定身心的事情,他都努力去做。这是因为我与先生同会、同师、同道、同心,私下观察他的内心,因而最真切地了解他。此前我遭逢母丧,先生来吊唁,对我说:孟先生已经去世了,我们这些人更应当大加磨炼,等将来有所成就,不辜负先生往日的期望和深厚心意。可是先生最终竟然弃我而死。他又曾对我说:我虽然是平民,幸而承受师友过去的教诲,在道上略有所得;今后将要把自己的见解抒写出来,整理成册,请你为我订正。如今还没有完成,便突然去世了。唉,他为什么这样早死啊!先生确实修养自身、践行大道三十三年,上可以说无愧于古人;他遗留下来的芳名,仍然可以用来感化后世死去的人。即使孟先师已经去世,先生也因忧伤悲郁而死,但实际上他并没有真正死去。先生还有什么遗憾呢?先生姓郭,名士悫,字子智,别号梅山。抚台吴公听闻他的品行,为他的居所题匾,称作‘隐居好学’,并为他加冠带。其他世系、生卒年月,详见墓志,这里不再赘述。太医院医士正田张翁暨配习孺人墓表序
呜呼此正田张翁之墓翁原籍某省之某县国初祖宏者从高皇帝征陈友谅以功授河南卫副千户世其官遂为洛阳人距陕三百里远矣余何以知翁盖自壬辰岁 今上俞有司成奏循 穆皇帝故事选贡天下士实太学余应选会城维时中式者二十人河南府学生张君孔训年最少贡籍名在第三督学邹文宗一见奇之为得士庆比宴集张君于众中独注意余曰昔之来也家君以训冲昧倘得君相朝夕庶可无远忧也余颇异之事竣过洛谒翁朴衷雅度绰有道气入内庭两壁□书先生格言曰吾取以自儆并以教儿曹也案头列鼎研设养生家书与之语皆保身乐志之事一切世务辄付一咲居恒蔬素杜荤酒一饮一饭皆有程度足不出户庭间二三老友相过清谈纵适客去吟弄花竹间倦即瞑目兀坐而巳余益钦之明年癸巳余赴京廷试张君与偕维时都中讲学久废乃约同志举行闻者四集而张君摆脱精进为众推服不独文名冠时流也翁家居闻之遗书张君曰而别去友天下士且得端人为依归终身作人根基于兹焉在举业特其余耳甲午张君与余还里时云浦先师适家居翁诏张君与其长君孔诲曰吾伊洛自程邵而后讲理学者前有沔水曹先生吾石及见矣嗣尤先生与吾同时悔未能从诸士人后朝夕其门今孟先生主盟新安固尤门高弟也问学渊源千载一时尔曹可孤负此生耶托余为先容兄弟师事之翁素性淡寂生平不见贵人闻先师有事过洛翁倾诚延候坐语移日不忍别先师归语余曰真隐君子也不可及甲辰余徼幸成进士奉依亲例南还馆翁舍偶病呻吟达旦翁晨起讯余曰功名身外物也从此摄养林泉优游终身不有余乐耶是岁张君谒选告就教职格于例授清源倅谓郡繁而不得行志谋乞终养翁走使止之曰一介之士苟存心济物于物必有济况佐大夫以牧民者乎儿勿薄郡倅而翁将往观之自是东游齐复南驾粤所遇名山大川倘佯浏览怡然有得张君莅宦两地凡有政事必禀而而后行翁曰读书期以济世安民非为家也斋居之暇日惟为诸孙正句读翛焉若庄居然不知身之羁于宦也以故张君得专力政务所在流泽迄今人犹歌而思之翁庭训居多庚戍张君以提举署连州奉例入觐翁乘便过里长公孔诲时以明经应选翁日与亲友招呼绸缪欢然无恙也无何遘疾竟不起盖辛亥正月之某日年八十有几呜呼恒人处世每锐意进取媒荣利不得则竞刀锥贸易市廛为生计而翁独否恒人纳交每攀附贵显为名高翁居洛士大夫之薮日惟闭户读书即生同里巷厥后宦达者等闲不一通见恒人望人每功名相期许而以恬退为讳若余甫释褐翁即惓惓戒勉薄仕进惟尊生颐养之为适恒人传家教子每先举业帖括日夕课文秇猎科名家温食厚而翁独以古人为模不愿禄飬谆谆于讲明正学亲师取友为向往迹其数端翁之生平细行不具述而旷襟伟致梗槩可睹已若翁者非真隐君子耶翁讳某字某初援例授太医院医士盖迫于丁户之役非志亦非业也配习孺人共顺有俭德翁故无厚产惟两郎君食饩于庠孺人日夜拮据织纴中馈皆厥躬亲日用赖以不乏则翁之恬淡无营萧然高尚孺人实助成之余夙钦法翁并嘉孺人贤因张君请故乐为表之如此其它生卒世系载志中不复赘云
处士夏公墓表
译唉!这正是正田张翁的墓表。翁原籍某省某县。国初,他的祖先张宏跟随高皇帝征讨陈友谅,因功授任河南卫副千户,世代承袭这一官职,于是成为洛阳人。洛阳距陕西已经三百里之远了。我为什么知道张翁呢?自壬辰年起,今上准许有关官员完成奏议,按照穆皇帝的旧例,选拔天下士人贡入太学。我应选入京,适逢在省城举行考试。当时中式的有二十人,河南府学生张君孔训年纪最小,贡籍姓名列在第三。督学邹文宗一见到他就十分惊异,庆幸自己得到人才。宴集时,张君在众人中唯独特别留意我,对我说:“从前我来这里时,家君因为孔训年幼无知,曾说如果能得到您的辅导,朝夕相处,也许可以免除远方的忧虑。”我颇感奇异。事情办完后,我经过洛阳,拜访张翁。他质朴内敛而有高雅的气度,很有道人的气象。进入内庭,只见两壁写着先生的格言,他说:“我取这些话来警戒自己,也用来教导孩子们。”案头陈列着鼎形砚台,摆放着养生家的书籍。和他谈话,全都是保全身体、安乐心志之事;一切世俗事务,他动辄付之一笑。他平日吃素,戒绝荤腥和酒;一饮一食,都有定量。足迹不出庭院,偶尔有两三个老友来访,便清谈纵谈,尽情自适;客人离去后,他就在花竹之间吟咏玩赏,疲倦了便闭目端坐而已。我更加敬仰他。第二年癸巳,我赴京参加廷试,张君与我同行。当时京城讲学已经废弛很久,于是我们约集志同道合者重新举行讲学,听说此事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张君摆脱俗务,精进求学,受到众人推服;他不仅文名冠绝当时。张翁居家听说此事,便写信给张君说:“你离开我去结交天下士人,又得到正直的人作为归依,一生立身做人的根基,就在这里了。科举功名不过是余事而已。”甲午年,张君与我一同回乡。当时云浦先师恰好在家,张翁召来张君和他的长子孔诲,对他们说:“我洛一带自程颢、程颐之后,讲求理学的人,先前有沔水曹先生,我生前还见到过他;后来是尤先生,和我同时,可惜我没有能够跟随诸位士人一道,朝夕登门求教。如今孟先生在新安主持学术,确实是尤先生的高足。你们所问学术的渊源,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难道可以辜负这一生吗?”于是托我作介绍,让他们以弟子礼拜师。张翁素来性情淡泊寂静,一生不接见显贵;听说先师有事经过洛阳,便诚心诚意地迎接等候,坐谈了很久,不忍分别。先师回来后对我说:“他真是隐居的君子,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甲辰年,我侥幸考中进士,按照奉养亲属的惯例南归,住在张翁家中,偶然患病,呻吟至天明。张翁早起问我说:“功名是身外之物。从今以后在山林泉石之间调养身体,优游终身,难道不也是我的乐趣吗?这一年,张君参加选官考试,获准担任教职;但按惯例授予清源副职,他认为郡务繁重,…… 却不能施展自己的志向和谋略,便请求辞官终身奉养父亲。张翁派人快马赶去劝止他,说:“一个读书人如果存心救济世人,对于世人一定会有所帮助,何况是辅佐大夫来治理百姓的人呢?你不要轻视郡府副职;我将要去看看你。”从此以后,他向东游历齐地,又向南乘车前往粤地,所遇到的名山大川,都从容游览,心中怡然有所收获。张君任官于两地,凡有政事,必定先向他禀告,然后才施行。张翁说:“读书是为了济世安民,不是为了自家。”他闲居斋舍之余,每天只是替几个孙子订正句读,安闲得仿佛居于庄园,竟不知道自己身在官场羁旅之中。因此张君得以专心办理政务,所到之处都留下恩泽,直到今天,人们仍歌颂并思念他。张翁平日对他的庭训很多。庚戌年,张君以提举身份署理连州,按照惯例入京朝见,张翁便借此机会经过乡里。长子孔诲当时以明经身份应选,张翁每天都与亲友往来,亲切周密,欢乐而无恙。不久患病,竟然不起,去世大约在辛亥年正月某日,享年八十多岁。唉!常人处世,总是锐意进取,追逐荣华利禄;求取不得,便争夺微小利益,靠在市井中经商贸易来维持生计,唯独张翁不是这样。常人结交,总要攀附权贵显达之人为自己增添声名;张翁居住在洛阳这个士大夫聚集之地,却每天只是闭门读书,即使有同乡后来显达,也往往不与他们相见。常人期望别人以功名相互勉励,把退隐淡泊视为忌讳;我刚刚脱去布衣、取得功名,张翁就恳切地告诫勉励我,不要热衷于仕进,只以尊重生命、调养身心为乐。常人传家教子,总把科举文章放在首位,日夜督促子弟学习文章,猎取科名,使家庭温饱丰厚;张翁却以古人为榜样,不愿把俸禄和奉养作为追求,反复教导子弟讲明正学,亲近老师,结交朋友,以此作为努力的方向。考察这些方面,张翁一生的细小品行虽未能一一叙述,但他开阔的胸襟和高尚的风致,大概已经可以看见了。像张翁这样的人,难道不是真正的隐居君子吗?张翁名某,字某。起初按照惯例授任太医院医士,是因为迫于丁户之役,并非他的志向,也不是他的职业。配偶习孺人,和顺而有俭德。张翁本来没有丰厚的产业,只有两个儿子在学校领取廪食;孺人日夜辛勤劳作,纺织和家务都亲自承担,日常生活因此不至于匮乏。由此可见,张翁的恬淡无求、萧然高尚,实在是孺人协助成就的。我一向敬仰并效法张翁,也赞美孺人的贤德,因此应张君之请,乐意为他们表述此事。其余生卒年月和世系,记载在墓志中,这里不再赘述。处士夏公墓表
余自问学新安同志交游众矣其于赵君则映夏君叔正尤密盖二君者又所尝与张君希龙结社张茅而论交最久者也先是希龙以其大父状托则映暨余转请于所师云浦先生而乞为表其墓先生诺焉无何布龙则映相继谢世先生寻山颓余悲感交集方搜希龙状梗槩其大父生平履蹈俾其子讷载之贞珉以彰隐德而酬故人九原孝思叔正览而泣下谓余曰吾大父处心操行不后于张翁其卒也四十八载于兹矣未之表也敢以为请遂以其邑杞菊陈先生所为状来余受而读之喟然曰末俗浇薄日甚一日如张夏二翁前辈之风犹可想见者因并表之按夏公讳清字源□□絜先世山西洪洞人大父曰贵洪武间移新安遂占籍父整配许而生公公生而醇谨刚介坦无他膓其与人也厚而能□□有事就谋者悉心啇确大要缘情准法期于至当若巳事然天性孝友少食贫成化间会大荒人相食乃百里外卖佣负米养二尊人惟谨每日昧爽即起躬农桑蹑敝食粝以勤俭起家比合完族人有公家役牟官钱以恣荡奢事露系犴狴不克偿公捐所有脱之它不能娶者公为娶之其妻死公为再贤之或鬻产于公寻而背破券还之再鬻再背再还之如是者三产终不属公嘉靖戊子复大荒为粥以食饿者又佣丐掩道旁露尸掩一尸给粟数升丐利其粟每求露尸喜驰而告公自是邑无露尸而丐者全活亦众生死两赖焉贩人车覆倾其油抱麓痛哭欲死或告曰而无此地哭若往哭于西廍夏公必怜而济之及诣公果得厚赠亦不问其姓名生平不识字其遇贤士君子也必恭其貌而丰其仪故贤士君子乐与之游卒之日远迩悼失长者婣党故旧抚棺而哭者甚伙呜呼余故读夏公状而想见前辈之风也世人日夜持筹争锥刀餍其豁心谋人之业利人之产即其人犹足守而多方设机穽阴阳予夺求归巳而后巳居恒饰冠带都驺奴酒食声色相征逐即族属终身不娶至于无嗣曾不恤馁若敖之鬼凶年死者如积犬豕鸢雀□食道上凡有人心者宜不忍见顾秦越之曾不颦颜而视哀穷救厄反口□□为迂腐者于公何如哉余故表之以为富而行义者之劝其于世教未必无补云
处士怀麓夏公墓表
昔余之寓新安也每从讲川上其先辈布衣中有三老焉一澹涯周公一怀麓夏公夏公貌修癯襟怀坦直论事绰有担当周公温和恭默恂恂若处子均窃钦仰之后周公之子弟修睚眦隙构忿乡邻夏公念夙好挺身为援义气之过怨尤丛生余亦不敢以不党为公觧也昔岁周公卒其子新洛君请表其慕将□简矣闻有不悦者而中止今夏公亦卒其子叔正君亦同前请余低佪者久之叔正曰仆于吾子非寻常泛泛交也先君赉志非吾子不能发倘复沮于人言仆之衷能默默终巳乎余知弗容辞喟然曰孔门之士三千称高弟者七十有二人以公伯寮之愬季孙沮夫子而叙家语及修史记者并录其人不废柳柳州与韩昌黎齐名乃柳失身王伾叔文之党为士论所诮而昌黎作柳志犹以其常悯刘梦得之穷念及其母至欲以柳易播一节为笃于友谊特为表而出之遐想昔人用意得非以伯寮望圣门为依归洙水杏坛朋来聚乐大致或可观不宜以一生□月掩平生而利害异途生死辨交如柳州者即其事想其人一叚磊落心事亦自有可取在也今学绝道丧之后北方讲学者落落晨星二老各以七十之年昕夕在会巳为空谷足音况夏公早失怙事二母以孝闻友于兄弟生卒胥有所依外王父殁为治茔域田赋不以累舅氏性乐施予如桥梁庙社力不能葺亦约众共举之晚好读书诸史小说及我 朝掌故颇窥其槩夙慕 尤孟两先生贤命二子师事之凡此数端其终身厯厯行履亦可类见余故嘉公之志原公之行辄为书之如此盖道义之感而友朋之情耳人之览之者当知其实录云公名冕字某某世系生卒载在志中不具述
明处士麓泉高翁墓表
译我自从在新安求学以来,和志同道合者交游很多,其中与赵君则映、夏君叔正尤其亲密。这两位又是我曾经和张君希龙结社于张茅、交往最久的人。此前,希龙把他祖父的行状托付给则映和我,请我们转而向老师云浦先生求请,请先生为他的祖父撰写墓表。先生答应了。不久,希龙、则映相继去世,先生也随即去世。我悲痛感伤交集,正在搜集希龙所提供的行状大略,准备将他祖父一生的生平履行交给他的儿子讷,刻在贞珉上,以彰显隐德,也报答故友在九泉之下的孝思。叔正读到这里,流下眼泪,对我说:“我祖父的存心和操行,并不比张翁逊色。他去世至今已经四十八年了,却还没有人替他撰写墓表,敢请您为他作表。”于是他把杞菊陈先生所写的行状拿来给我。我接过来读后,叹息说:“末世风俗日益浇薄,一天比一天严重;像张翁、夏翁这样的前辈风范,仍然可以想见,因此一并为他们撰写墓表。”考察夏公,名清,字源□□、絜,先世是山西洪洞人。大父名贵,洪武年间迁居新安,于是入籍当地;父亲名整,配偶许氏,生下夏公。夏公生性醇厚谨慎、刚正耿介,坦荡而没有别的心机;他待人厚道而能够□□。凡有人遇到事情来请教,他都尽心商议,大体上根据实际情形、依照法度,务求处理得最恰当,就像处理自己的事情一样。他天性孝顺友爱。年轻时家贫,成化年间正逢大饥荒,发生人吃人的惨事,他到百里以外出卖劳力、背米回家,谨慎地奉养两位老人。每天黎明即起,亲自从事农桑,穿破衣,吃粗食,靠勤俭持家。等到全家生活完备,族人中有人因公家差役贪取官钱,任意挥霍奢侈,事情败露,被关进监狱而无力偿还,夏公便拿出自己的所有财产将他救出。其他不能娶妻的人,夏公替他们娶妻;有人妻子去世,夏公又为他续娶贤妇。有人把田产卖给夏公,不久又背弃契约,夏公便把田产归还给他;对方再次出卖、再次背弃,夏公再次归还。这样反复三次,田产始终没有归于夏公。嘉靖戊子年又遇大饥荒,他煮粥赈济饥民;又雇人收殓掩埋路旁暴露的尸体,每埋一具尸体,就给粮食数升。有乞丐贪图这些粮食,每当发现路旁有暴露的尸体,便高兴地奔去告诉夏公。从此县里不再有暴露的尸体,乞丐得到救活的也很多,生者和死者都受了他的恩惠。有个贩油人的车翻了,油全洒了,他抱着车辕痛哭,想要自尽。有人告诉他说:“你不要在这里哭,如果要哭,就到西廊去哭,夏公一定怜悯你、救济你。”他到了夏公那里,果然得到丰厚的赠助;夏公甚至没有询问他的姓名,平生也不曾认识他。他一生不识字,但遇到贤士君子,态度一定恭敬,礼物也很丰厚,所以贤士君子都乐意同他交游。他去世那天,远近的人都哀悼失去长者,姻亲、乡党和故旧抚棺哭泣的很多。唉!我读了夏公的行状,因此想见前辈的风范。世人日夜筹谋,争夺微小利益,满足于心中贪欲,谋夺他人的产业和财物;即使对方还能够守住自己的产业,他们也要从各方面设置陷阱,暗中施加给予、剥夺,非要把利益归于自己才肯罢休。平日里,他们整饰冠带,乘车带着驺从奴仆,以酒食声色相互追逐;即使同族之人终身未娶,直到没有后代,也不加以怜恤,任其饿死,成为若敖鬼魂。灾荒年间,死者堆积如犬豕,鸢雀在道路上啄食尸体。凡是还有人心的人,本来应当不忍看见这些,可是有些人却像秦人、越人一样,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是旁观。对于那些反而讥笑救济穷困、援助危难,认为这是迂腐的人,夏公又是怎样的呢?所以我特意为他撰写墓表,用来劝勉那些富裕而能够施行仁义的人;对于世道人心和教化,未必没有补益。处士怀麓夏公墓表 从前我寄居新安时,常常在讲川跟随前辈学习。布衣前辈中有三位老人:一位是澹涯周公,一位是怀麓夏公。夏公身材修长而清瘦,胸襟坦荡正直,谈论事情很有担当;周公性情温和,恭敬沉默,诚实谦谨,像未出闺门的女子。我都暗自敬仰。后来,周公的子弟因为一点小嫌隙与乡邻结怨,夏公念及旧日交情,挺身援助,结果怨恨和责难纷纷聚集到自己身上,我也不敢因为不愿结党而替夏公解脱。过去周公去世时,他的儿子新洛君请求我撰写墓表以表达追慕,文章将要成稿时,听说有人不高兴,便中途停止了。如今夏公也去世了,他的儿子叔正君同样请求我撰写墓表。我犹豫了很久,叔正说:“我和您并不是寻常泛泛之交。先君的志愿如果不是您,就没有人能够为他彰显;如果又因为别人的议论而受阻,我内心难道能默默忍受到底吗?”我知道再也无法推辞,叹息说:“孔门弟子三千,被称为高足弟子的有七十二人;即使因为公伯寮向季孙进谗言,使孔子受阻,后来编写《家语》和修史的人仍然把公伯寮一并记载下来,并没有废弃这个人。柳柳州与韩昌黎齐名,柳宗元曾经失身成为王伾、王叔文一党的成员,受到士人舆论的讥刺;可是韩昌黎撰写柳宗元墓志,仍然记述他一向怜悯刘梦得的困穷,想到他的母亲,甚至想用自己来交换刘梦得被贬播州的机会,特别表彰这一件忠厚于友谊的事。遥想古人的用意,难道不是因为公伯寮想把圣门作为自己的归依,洙水、杏坛之间朋友聚集而快乐,其大体情形或许可以看见;不应因为一生中的某一段□□而遮蔽一生,而且利害与交游本来是两条道路,生死之间也可以辨明交友之道。像柳州这样的人,即使只看他的事情、设身想象他这个人,那一段磊落的心事,也自有值得取法之处。如今学术断绝、道统衰败之后,北方讲学的人寥寥如晨星;两位老人都已经七十岁,每天早晚还在会所讲学,已经像空谷中的足音一样难得。何况夏公早年失去父亲,侍奉两位母亲,以孝闻名;对兄弟友爱,兄弟生前死后都得到依靠。外祖父去世后,他替外祖父修治坟墓,不以田赋之事连累舅氏。他天性乐于施舍,即使桥梁、庙宇和社坛无力修缮,也总是约集众人共同兴办。晚年喜爱读书,诸史、小说以及我朝掌故,都大略有所涉猎。他一向仰慕尤先生、孟先生的贤德,命两个儿子拜他们为师。这几件事,足以大略看出他终身的行为履历。因此我赞美夏公的志向,推原夏公的品行,便写下这些话。这是由于道义上的感动,也是出于朋友之间的情谊。阅读这些文字的人,应当知道它们都是实录。夏公名冕,字某某;世系、生卒年月载在墓志中,这里不再详述。明处士麓泉高翁墓表。麓泉翁名某,字某。我是他的女婿。□他的去世在万历三十有□年,岁次□。那时我在外地做不重要的游宦,路途遥远。到天启改元辛酉年,我请求退休回乡,才开始到墓前哭祭。我的内弟师文、师孔哭着说:“先君子的坟上树木已经长粗到两手合抱了,墓碑上的文章还在等候您,这正是先君子的遗愿。”我因为有病,既不能推辞,也不能立即完成;两三年间,师文兄弟多次来催促。于是想到自己年老多病,倘若不勉强完成先前的承诺,不仅隐德无法流传,又凭什么启发后人、敦厚风俗呢?考察麓泉翁,本来是陕西人,家世忠厚,传了几代,到绣西翁这一代,绣西翁生有五个儿子:长子南麓公,次子橐川公,三子云翱公,幼子南浦公,而麓泉翁排行第四。长子和幼子都是郡学生,攻读博士业;橐川公身材魁梧而体态肥厚,性情旷达,自得其乐;云翱公性情诚信谨慎,朴实小心,喜爱读书,手不释卷。凡是一切务农和经营生计的事情,都交给麓泉翁,麓泉翁也亲自承担,从不推辞。他生性勤俭,又有办事才干,早晚督促僮仆,安排农桑,乐于侍奉双亲,友爱兄弟,连续几十年把劳苦都自己承担,逐渐积蓄粮食,家业渐渐成为乡里首富。绣西翁去世时,家中人口众多,充实分割家产,麓泉翁独自取了较少的一份,不久又逐渐把家产合并完整。南麓公去世后,幼子失去父亲,麓泉翁当时替他抚养教导。云翱公性情方正耿介,每次与麓泉翁谈论事情,稍有不合就怒气发作,打他的脸,麓泉翁却怡然顺从,不说一句嗔怪的话。南浦公考中明经后,出任淳化县令,因触犯时忌归乡,早晚常常生活不足,麓泉翁每次吃饭必定召他来,或者送给他粮食,有杨延寿兄弟的遗风。族中子弟有生活艰难的,他们的妻子尚孺人也都默默给予坚实帮助,依照麓泉翁的意思,不让他们知道;麓泉翁知道后也不过问。唉!世道衰微、道德败坏,人们喜爱钱财和偏私妻子儿女,把亲族看得和路人没有区别;又逞强使气、傲慢无礼,一句话不合就连尊长也不稍加宽容。看看麓泉翁一生的立身行事,与这种人相比,差别何止天壤!大概因为绣西翁凭文学声名显著,治家有正道,庭训谨严,子孙爱好礼法,所以知华君为南麓公服丧时,蔬食素服,悲伤憔悴,三年不进入内室,脸上没有笑容;麓泉翁的孙子允升为母亲服丧时,在荒山结庐守墓,也感动得出现了异常征兆,乡里因此赞叹敬服。难道这些只是他们天性淳厚美善吗?也是由于祖先留下谋略,福荫后代,子孙长期受到熏陶,远近都因此改变。俗话说:“灵芝无根,醴泉无源。”难道真是这样吗?我为麓泉翁表墓,也一并记载这些事,用来劝勉后人。其余生卒年月,志中记载详细,这里不再赘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卷之七:传】
麓泉翁讳某字 余外舅□其卒在万历三十有 年岁次 尔时余薄游在外迢天启攺元辛酉余乞休归里始哭诸墓内弟师文师孔泣而曰先君子坟木拱矣其碣文尚候吾子盖先君子意也余弗能辞以病又弗能卒就两三年间师文兄弟来催者屡焉因念衰病侵寻苟非强勉以完前诺不独隐德弗传亦何以启后人厚风俗耶按翁故陕人家世忠厚数传而至绣西翁生有五男子长南麓公二橐川公三云翱公季南浦公而翁居其四长与季皆郡学生治慱士业橐川貆庞而体厚旷达自适云翱恂愿朴谨性嗜书手不释卷凡一切力田治生悉属翁翁亦身任之不辞盖翁性勤俭兼有干才蚤夜督僮仆课农桑悦事二亲友于兄弟俓数十年劳瘁自居储糈渐甲于里绣西翁弃世家齿繁伙充析产翁独取其薄寻渐合完南麓公既卒幼子失怙翁时覆育之云翱公赋性方介每与翁论事小不合辄怒发掴其面翁怡然顺之无嗔语南浦公举明经宰淳化忤时归里朝夕恒不足翁食必召或馈之糈有杨延寿兄弟风焉子姓艰窘者其配尚孺人各默为固助习翁意不令知翁知之亦不问也嗟乎世衰道微好货财私妻子视亲族何异路人且负气倨傲一语不合即尊长不少假视翁之生平居身行事相距何霄壤耶盖自绣西翁以文学知名教家有义方庭训谨严子姓好礼故知华君执南麓公之丧蔬素哀毁不入内室三年无笑容翁孙允升丧母庐墓荒山感有异征乡邦颂服岂其人之天性淳懿哉亦贻谋燕翼被服久而式化远也语曰芝草无根醴泉无源岂然乎余表翁之墓因并载之以为后劝其它生卒岁有详在志中不复赘
【卷之七/ 传】
于河传
于河传
于河者吾张茅里人其父久乏嗣一夕生二子长浃旬殇矣次即河三岁不能语当昼睡父呼儿抚摩之河觉忽厉声曰吾顾为汝儿耶吾山西襄陵人庠生赵凤也特为汝索负耳刺刺道其家甚详观者如市襄陵有啇游弘农者归述其事赵生果巳死妻子闻而济茅津访河河谓赵之子曰吾家东沃地数亩祖父相传久矣富人某者欲图之汝谨字勿失妻不信复诘河河曰吾家庭槐郁郁汝归桃夭时合卺馂余所面向则东南隅也妻子因相对掩泣遂欲迎河归河曰吾与汝两世矣形骸既异门第亦殊宁有复如生前者辞不就后襄陵婣党游宦往来必造其庐悉厚遗之比河渐长往事亦渐忘日嗜酒风狂狼籍里巷家业荡然一空卒以丐死王以悟曰儒者谓人死魂升于天魄降于地而释氏则有轮回之说以余观于河事则儒者之见非耶夫人生父精母血岂独面目形骸肖之即声音性情与夫嗜好之类大抵不殊则托生者为谁甞考往昔兵死者必夜器冤亡者常作崇少年暴病之鬼其魂亦往往遨游不散如仙家所云投胎夺舍之事时或有之然亦乘人生气之弱耳比元气渐充厉气必散则河之长而不能记忆亦固其所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変可以识轮回之谬矣
【卷之七/ 赞】
云浦先师像赞
临颖一轩谷先生像赞
云浦先师像赞
俨然其容挺干修竹湛然其神江濯秋暴气其冲矣布帛菽粟行其纯矣精金羙玉仕以达道学本无欲伊洛渊源千载其属
临颖一轩谷先生像赞【有引】
此一轩先生之像余不识先生而同僚于其季子景愚君景愚一日持先生像示余求为赞余所睹先生者像也不知其行因索其状与志观之而乐为赞焉盖吾人之生岂以形贵谓有所以贵者圣人跋形尚巳其次虽未完德亦必有大叚可取无忝于所生然后可戴形肖貌自立天地之间若先生者今之古人也宅心宽恕操行朴醇生平若孝亲若友于若恤贫造士及廉静恬退之类大叚班班可述盖所谓无忝所生者耶今嗣君为贤令赫赫着有声称又可以观庭训矣赞曰
颖水之滨生有高人性温而厚貌谨而恂菽水承欢埙箎并奏慕义乐施度门是附□开綘帐抗颜发蒙淑规良矩苏胡遗风思莼挂冠莬丘怡老岂薄世荣爱身存道贻谋厥后射策成名泽流花县甘棠载赓其生惟荣其声惟鍧卓乎先民之程迄今乡之父老与其宦游之子弟犹历历道说之曰一轩先生
【卷之七/ 祭文 】
祭云浦先师
祭正田张翁
祭师母龚安人
祭云浦先师
译于河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三年〕 于河传 于河是我们张茅里的人。他的父亲很久没有子嗣,一天夜里生了两个儿子,长子过了十天就夭折了,次子就是于河。于河三岁时还不会说话。一天白天他正在睡觉,父亲呼唤并抚摸他;于河醒来,忽然厉声说:“难道我只是做你的儿子吗?我是山西襄陵人、庠生赵凤,特意来向你索取欠债。”他喋喋不休地把自己家里的事情说得非常详细,围观的人多得像集市。襄陵有个到弘农经商的人,回来后讲述了这件事;赵生果然已经去世。他的妻子和儿子听说后,来到茅津探访于河。于河对赵生的儿子说:“我家东边有几亩肥沃的田地,祖父、父亲相传已经很久了。富人某人想图谋这几亩田地,你要谨慎守护,不要失掉。”赵生的妻子不相信,又追问于河。于河说:“我家的庭院中槐树长得郁郁葱葱;你回去后,等桃花盛开时举行婚礼,婚礼剩下的酒食,我面对的方向是东南角。”赵生的妻子和儿子于是相对掩面哭泣,便想把于河迎回家。于河说:“我和你们相隔两世,形体既已不同,门第也不相同,哪里还能像前世那样呢?”他推辞不去。后来襄陵的姻亲和乡党在外地做官,往来经过这里时,必定到于河家中拜访,全都厚厚地赠送财物给他。等于河渐渐长大,前世的事情也逐渐忘却;他每天嗜酒,放荡狂乱,狼藉于乡里,家产全部耗尽,最终因乞讨而死。王以悟说:“儒者认为人死后,魂升于天,魄降于地;佛教却有轮回的说法。依我观察于河的事情,儒者的见解难道不是正确的吗?人出生时,父亲的精气和母亲的血气,难道只是面貌形体相像而已吗?就连声音、性情以及嗜好之类,大体也没有不同。那么,投生的人究竟是谁?我曾考察过去的事情:因战争而死的人,夜里一定会作祟鸣冤;含冤而死的人,常常会作怪;年轻时暴病而死的鬼魂,也往往四处游荡而不能消散,如仙家所说的投胎夺舍之事,时常会有,但也不过是趁着活人的元气衰弱罢了。等到活人的元气渐渐充足,厉气一定消散;所以于河长大后不能记忆前世,也本来是理所当然的。《易经》说,精气凝聚便形成有形之物,游魂离散便产生变化,由此可以认识轮回说的荒谬。【卷之七:赞】云浦先师像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岁〕 临颖一轩谷先生像赞 云浦先师像赞 他的容貌庄严端正,如挺立的修竹;他的精神澄澈深湛,如秋日江水洗濯过一般。他的气度宏大而充沛,操守纯正如布帛和粮食;以精金美玉般的品德入仕,以通达事理为准则;他的学问以无欲为根本。伊洛一带的学术渊源,千百年来都归属于他。临颖一轩谷先生像赞【有引】这是临颖一轩先生的画像。我不认识先生本人,但曾与他的次子景愚君同僚。一天,景愚拿着先生的画像给我看,请我作赞。我所见到的先生,只是画像,并不了解他的品行,所以索取他的行状和墓志来阅读,读后很乐意为他作赞。大概我们人的生命,难道只是因为形貌便显得尊贵吗?是因为另有使人尊贵的地方。圣人尚且重视德行而轻视外在形貌;其次,即使德行还没有完全成就,也一定要有很大一部分可取之处,不愧对自己的父母,然后才可以承载这样的形貌,保持自己的面目,立身于天地之间。像先生这样的人,是当今的古人。他存心宽厚仁恕,操行朴实醇正;一生之中,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体恤贫困、造就士人,以及廉洁安静、淡泊退让等方面,都有许多显著事迹可叙。这大概就是所谓不愧对父母吧!如今先生的后嗣成为贤能的县令,声名显赫而著称,也可以由此看出他的家庭教育了。赞曰:颖水之滨,诞生了一位高尚之人;性情温和厚重,容貌谨慎而诚实。以粗茶淡饭奉养双亲,使他们欢心;兄弟和睦,如埙箎合奏。仰慕义理,乐于施舍;依附明达之门,开设讲席,端正仪容,启发蒙昧。美好的规矩和善良的法度,承继苏、胡遗风;思念莼羹而辞官归乡,退居莵丘以怡养晚年。难道是轻视世间荣华吗?其实是爱惜自身、保存道义,为后代留下谋略。后来通过射策取得功名,恩泽流布花县;百姓歌颂他的德政,甘棠树下的歌谣又相继传唱。他的一生实在光荣,他的声名实在宏大,卓然成为先民的典范。直到今天,乡里的父老以及在外做官的子弟,仍然清清楚楚地谈论说:“一轩先生。” 【卷之七:祭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祭奠云浦先师 祭奠正田张翁 祭奠师母龚安人 祭奠云浦先师 祭奠云浦先师 祭奠云浦先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