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七/ 赞】云浦先师像赞临颖一轩谷先生像赞
万历二十五年、岁次丁酉、夏四月、辛酉朔、越二十有四日、甲申、陕州门人王以悟、谨以牲醴庶羞、致奠于河洛真儒、云浦先生之灵。曰、呜呼、后世之天下、所以往往无善治者。皆起于学术之不明。而学术之不明。皆起于世之儒者。不皆实志圣人之志。而实行圣人之行。怀铅者画脂镂氷。朵颐华膴之场。如江河奔涌而莫知所止。廓处者班荆籍卉。跨俗遗身。期化雀雉而垢氛不缨。或志阻于登天。或气竭于愿息。或守靡于众咻。或惧笑于一握。孱弱者既无单刀直入之勇。其始也、勃勃然逐逐然、皇皇然。而卒也索然颓然厌然肆然。则气浮者何以望于万里之程。其有介足以附由夷。忠足以比龙干。才足以掀宇宙。气足以摇山岳。文章足以炳日星。事业足以补鼎弦。卓卓手足以名世也。然而性源未澈。刻意功名。或有所慕而为之。或有所畏而不为。我则方露其倪。而人则旋窥其隐。显则雌黄于月旦。微则顾衾影而独惊。若夫疑神□惧。栖志中和。立□□□□□□□周之□有裨于斯世。不用图成就□□□。孔曰为巳。□曰□才。曾曰弘毅。孟曰先觉。庶有见于先生。□□□□□□长而端方。弱冠而志学。始壮而有□□□□□问辨。壮面吾西川夫子。远则读其书、论其世。而又以淑乎文成。我西川夫子、蔼然虚怀、恻然仁体。其教人也如春阳之煦。先生则整齐严肃。绳趋尺步。而就之者、亦晬如盎如。油油若草木之向荣。大贤如文成、其所为形迹疑似者。或不理于众口。至百年而论始定。先生则自荐绅长老。下逮穷乡僻野。贾竖贩妇。交口而赞之者、如出一声。以生悟之不肖、尝两游都下。其于四方豪杰之士。或得于所闻。或得于所见。多襃然登讲学之坛。而惜未能深知。至真修实诣。直与古人为徒者。则先生之与山东我□公而齐名。我疆公之学。非其道则不取不与。如其道则独往独求。其风声气白□鬼。说者谓其度越孔氏所思之狷。先生则有称其贞而和者。有称其为善而人不忌者。有称其道学而不迂阔者。窃以比于中行之英。古人智足以知其师。而不阿所好。悟不及古人之万一其性之狂愚、亦尝旷怀往代。希慕前修。所欲执鞭而不可得者。则于先生意醉而神倾。盖自万历戊寅、得立雪帐下。食则同席。寝则同榻。游则同伴。俟后或有散有聚。而要之散者什一。聚者什九。迄于今盖二十载矣。不惟于先生日用应酬、当官注厝者、显知其槩。至于自信自证、而涵泳于道涯。游衍于性真。则有以窥其微。而得其精衣食之有羙恶也。居处之有华陋也。荣阶好爵之或来或去也。固悠然若寒暑风雨之序。即种竹移花、呼朋招友。诗酒交欢、流连光景。如文人旷士、所恋恋而不能释者。亦水淡而云轻。每坐一室。取六经四子。诸氏百家、朗咏沉思、而随阅随契。随契随笔。若不知老之将至。其它过客之造访、婣党之宴会。世情以为必不能巳也。一切谢之却之。尘满席而寘营。故不知者以为简于交际。躭于恬静、其知者亦惟见其清望高标、如凤翔千仞之上、而不知其志有所在、神有所注。学有所归。而非徒一节之硁硁。城之南、订期设会、无论陕洛崤渑之间、负笈间道者、络绎不绝。而铎音一振。四方景慕、知两程子后河洛复有圣人之学。则又若电惊而雷轰。道本平实。乃有披玄抉秘、而反忘检括者。多诳巳诳人。因以阻来学之志、而且藉为口实。先生每与悟论及于此、未尝不叹息痛恨于世儒也。故其教人重躬行、后论说、日以我西川夫子暨月川先生语录相开□。大抵皆简易真切。若布袍而菽羔□火。冲乎其襟。朴乎其貌。恂恂乎若愚。若处子。而以此身为难得此日为可惜圣贤为可至。上天下地、人并立而为三者。则极力担当而守之以贞假令道之不阨、而终以大烹。则可以必民隐之除。可以决士风之清。致主有术世运可亨。在周则为公旦。在啇则为阿衡胡为乎斯文未丧、方仰之为泰山、为北斗。而天不慭遗、遽尔乘鹤驾而扬霓旌朝廷挠其梁栋、吾道失其宗盟悟小子疑将谁质、契将谁呈谁点化之、俾弃楷忘筌、谁督策之鼓舞之、令月迈而日征。昔也之来、每侍函丈而亲炙其謦欬。今而后徒怅望于佳城。怀□淡淡。涧水浤□。虽先生之道、不以生而存、死而亡。而小子悟将何以酬生成之德。而伸罔极之情临柩一奠。泪泻盈盈、
矢向道之一念历九死而不更。耿灵明其不昧、冀垂鉴于丹诚尚飨。
祭正田张翁
译祭云浦先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四月、四日、万里〕 有时有所畏惧而不去做。我才刚显露出一点端倪，别人便立即窥见我的隐情。显露出来的，便在月旦评中加以褒贬；细微隐秘的，则回顾被褥身影而独自惊惧。至于疑神疑鬼而恐惧，安放心志于中和，树立……周之……有益于这个世道。不用图谋成就……孔子说“为己”，□说“□才”，曾子说“弘毅”，孟子说“先觉”。庶几可以从先生那里有所见闻。……年长而端正方严，弱冠便立志于学，刚壮年时便有……考问辨析。壮年时我拜见了吾西川夫子；远则读他的著作、考察他的时代，又以此来修养文成。我西川夫子，和蔼而虚怀，恻然具有仁者之体。他教导别人，如春日阳光的温煦。先生却整齐严肃，举止合于规矩；前来亲近他的人，也都温润充实，生机勃勃，仿佛草木向着荣盛生长。像文成这样的贤人，他所作所为有时近于形迹可疑，因而不为众人议论所理解，到百年之后评价才开始确定。先生则从士绅长老，下至穷乡僻野的商贩妇女，众口同声赞美他，仿佛出自一人之口。我王以悟不肖，曾两次游历都城；对于四方豪杰，有的从传闻中得知，有的亲眼见到，其中多半盛誉而登上讲学之坛。但可惜未能深入了解他们。至于真正修养、确有造诣，直可与古人为伍的人，那么先生便同山东我□公齐名。我疆公的学问，不合于道的就不取、不予；合于道的，便独自前往、独自求索。他的声名气节……鬼。评论者说，他的气度超过了孔氏所说的狷者。先生则有人称赞他的贞正而和厚，有人称赞他行善而不使别人嫉恨，有人称赞他讲道学而不迂腐空疏。我私下认为，可以把他比作中行之士中的英杰。古人智慧足以了解自己的老师，却不阿谀自己所喜爱的人；我王以悟不及古人的万分之一，性情又狂妄愚昧，也曾旷然追想前代，仰慕前贤。对于那些想执鞭随从却不可得的人，我对先生真是心醉神倾。自万历戊寅年起，我得以在先生门下受教，吃饭同席，睡觉同榻，出游同伴。后来有时分散、有时聚会，但总的说来，分散的时候十分之一，聚会的时候十分之九，到现在大概已经二十年了。不仅先生日常应酬、任官办事的情形，我能明显知道大概；至于他自我信受、自我印证，沉浸于道的边际，游息于本性真实之中，我也有所窥见其微妙而得到其精华。饮食有美恶，居处有华陋，荣誉、官阶和优厚爵禄有时来、有时去，他都确实悠然自得，如同寒暑风雨的自然次序。即使种竹移花、呼朋唤友，以诗酒相互欢娱，流连于景物光阴，如同文人旷士所恋恋不舍而不能放下的事情，也都淡如水、轻如云。他每次坐在一室之中，取六经、四书以及诸子百家，朗声吟诵、沉思默想，随读随有契合，随有契合随即下笔，仿佛不知道老年将要到来。至于其他过客来访、亲戚宴会，世俗认为必不可免的事情，他一概谢绝推辞，任尘土布满席面而安置营居。因此不了解他的人，认为他疏于交际、沉溺于恬静；了解他的人，也往往只看见他清高的声望和崇高的风标，如凤凰飞翔在千仞之上，却不知道他的志向有所归着，精神有所专注，学问有所归宿，并不只是拘守一节而已。城南约定日期设会，无论来自陕、洛、崤、渑之间，背着书箱、从小路而来的人络绎不绝。讲学之声一经振起，四方景仰爱慕，知道两位程子之后，河洛之间又有圣人之学，于是又如闪电惊动、雷声轰鸣。道理本来平实，却有人剖析玄妙、揭示秘奥，反而忘了检束规范；他们多是欺骗自己又欺骗别人，因而阻碍后来求学者的志向，还借此作为口实。先生每次与我王以悟谈到这里，没有不为世俗儒者叹息痛恨的。所以他教导别人，重视亲身实行，把议论放在后面，每天用我西川夫子和月川先生的语录相互启发……。大体都简易真切，如同穿布袍、吃粗粮、烤柴火一样。他胸襟冲和，外貌朴实，恭谨诚厚，仿佛愚钝，仿佛处女；又认为此身难得，此日可惜，圣贤可以达到。上天下地，人与天地并列为三，他便极力担当这种道义，以贞正守护它。假使道途不受阻塞，终于得到大用，就可以一定解除百姓的隐忧，可以决定士风的清正，使君主有治理的办法，世运得以亨通；在周代便是周公旦，在商代便是阿衡。为什么在斯文尚未丧失、正仰望他如泰山北斗之时，上天却不肯留下他，突然让他乘鹤车、驾云旗而去？朝廷失去了栋梁，我道失去了宗主盟友。我这个小子王以悟将向谁质问，向谁呈现所学？谁来点化我，使我抛弃教条而忘却筌蹄？谁来督促策励我、鼓舞我，使岁月推移而每日进步？从前我来时，常常侍立在先生身旁，亲自听到他的言谈。今后只能徒然遥望佳城，心中怀着……而愁思淡淡，山涧之水……。虽然先生之道并不会因其生而存在、因其死而消亡，但我王以悟将用什么报答先生生成培育之德，表达无穷无尽的深情？来到灵柩前献上一奠，眼泪不断流下，盈盈满面，指向道义的这一念，即使经历九死也不改变。光明的灵性永远不昧，希望您垂鉴我的赤诚。尚飨。祭奠正田张老先生
庚戌之春我 潜德处士正田张翁卒于洛讣传京师年家晚生王以悟与其次公汝行各以计事寓京相闻而痛哭于邸明日汝行奔丧南还越月而悟始归邢再越月而遣两儿尔修尔存吊诸殡。再越月而端吏赍不腆之仪致奠而诔之以辞。曰、呜呼恸哉。宇宙寥廓冯生伙众末俗披靡古道难复故今之所尚昔之所薄昔之所贵今之所口□□熙熙穰穰谁为具眼谁为领趣是以忧时者怀世道之感而达观者抱独行之乐也我 翁生文盛之世居繁华之区赋性淡然漠无他好居恒静坐等闲不见宾客取宋儒真西山及陶隐居卫生二歌置座右尊而行之蔬食布袍觉有至味凡世之击鲜烹肥纨绮都丽若将凂焉故庐三楹与贵显比邻安分自守深为乡达所器重尤孟二先生讲伊洛之学命两郎君执经门墙怕驯雅卓行褎然士林悟不肖与次公周游成均往来得侍 翁其所议论皆依古儒先高出尘俗之外其训两郎君首重作人一以道义为绳勉悟景仰私淑良多次公之才胜悟十倍偃蹇不得一第且南北飘零仕未显达相知者心恻 翁视之恬如始终就飬菽水亦欢昔人所谓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不独望其子并以有诸身矣 翁其达观而独行者与呜呼 翁之德隐而贀 翁之身安而寿次公之位虽不配望而历官所在矫矫有声长公今年复以明经应选诸孙森森环视□敛 翁亦可以含笑而归矣独所歉者 翁钟爱次公生平一日不在侧侧思乃羁旅京国迢迢千里复江都长沙怅焉感怀 翁得无一念之未忘乎虽然聚散荣落幻化之常儒者之学随寓而得况世局巳定谁为破格白首风尘竟亦何补悟近日公余之暇未尝不叹随世功名与始愿稍乖也次公年力正富结三椽于翟泉金谷闻太室在前印冈在后左图右书取先师遗训讽而咏之一时旧日同志固不乏人相与订约观摩使伊洛之绪有所藉以发明其视逐逐于仕宦老死而无益者孰得孰失以此告 翁岂不以首肯之耶一官匏系执绋无从俛仰今夕澘焉泪泻惟 翁其鉴之尚飨
祭师母龚安人
万历三十五年丁未夏四月某日我 师母龚安人卒于新安分陕门人、王以悟在邢、逾月闻讣、既为位哭之、复以不腆之仪、介二子奠诸殡、而申之以词曰。呜呼我 师母逝矣。由今追昔、固有不胜悲者。盖诗首关睢。易戒女贞。则闺门之关于风化。而坤德之禆于齐家、至要也。第妇人以阴浊之性称良者鲜。虽以古之圣贤不能必内助之皆贤。孰有以贤配贤。如我 师母之于 先师者。盖 先师讲伊洛之学、悟不肖从游有年矣。无论其谈道淑人、莅官行事。班班大儒之用。即居家一节。窃尝叹仰景慕。思效之而不及。盖自戊寅。贽见而后。悟之在 师侧者十九。家居者十一。每过新安、即馆于堂之西斋。其于 师门起居动静、睹之甚熟。而知之甚悉。 先师夙崇俭约、既举□廉、我 师母承之。犹躬亲井臼。朝夕事 尊嫜惟谨。 先师德性恬淡。由秀才至宦成、不攺寒薄故味我 师母承之间□若犬若□□□布素、不以华丽为容。 先师家政严肃、内外□然。我 师母承之。尤毖于防范。中堂而后、非奉□召、一人不通出入。先师每事修□□絜、肃然严整。我 师母承之。井井有条。即一衣服、一器皿、一饮食。胥各精善、无潦草之态。先师学本渊默日间多掩关静坐我 师母承之。中馈寂然不闻声臭。间燕侍 师席。执经移日。若入深山邃谷。令人气爽而神清。 先师每日漏尽而兴。更深而寝。居恒皆有常度。我 师母承之。其于内外之袛候、侍婢之出入。亦各有常度。故方晚而仆妇即出。酒筵甫罢、有可以收理者、每躬亲焉、不以妨其出之期。黎明而仆妇即入。当未入之先、巳蚤起具有盥水、随出布于仆众。仆众随栉沐洒扫、以蚤供执事。不待群婢之入。而后□为之也。蚤晚有画一之规。尊卑无宴惰之气。庭除有清肃之致。臧甬无垢敝之容。悟见夫近世处家者众矣。无论凡流、即在诗书之儒。寒素者类沿于俗旧草野、而不文之以礼。富厚宦达者、又喧嚣靡冗、多乏制度而无闲。果有规矩凖绳、施于有政如 先师而正位乎□交相爱助如我 师母者。殆未能数数见也。昔 先师之终、巳悲吾道失宗盟。今我 师母又卒、窃欷歔悲鸣、重悼乡邦之遽丧母仪也。遥遥千里、匏系一官。 师母有灵、鉴我哀衷。
【卷之八/ 杂着】
乡贤方山丘先生实纪跋
殉节录跋
都门别言
书许孝子卷
书王西皐卷
书牟凤区卷
还阳别言
坚白吴君号说
邢台县会约
谕士
谕俗
川上述言
书赵德隆昆玉扇
爱堂别言
别吴坚白
会讲臆说
王惺所先生集卷之八 杂着
乡贤方山丘先生实纪跋
译庚戌年春天，我的潜德处士正田张老先生在洛阳去世。讣告传到京师，我这个年家晚生王以悟与他的次子汝行都因办事寄居京城，听闻后在馆舍中痛哭。第二天，汝行奔赴丧事，向南返回；过了一个月，我才回到邢台；又过了两个月，便派两个儿子尔修、尔存到灵柩前吊唁。再过两个月，承办礼仪的官吏带着菲薄的礼物前来致祭，并写下这篇诔文说：呜呼，悲痛啊！天地宇宙如此广阔，凭借生命而生的人如此众多；末世风俗披靡，古道难以恢复。所以如今所崇尚的，正是昔日所鄙薄的；昔日所珍贵的，正是今日所……。人们熙熙攘攘，谁能具备洞察力，谁能领会其中旨趣？因此忧虑时局的人怀抱世道之感，达观的人则怀抱独立践行的快乐。我的老先生生在文治昌盛的时代，居住在繁华地区，天性淡泊，对其他爱好漠不关心。平日常常静坐，等闲不接待宾客；取宋儒真西山以及陶隐居的《卫生二歌》置于座右，尊奉并实行其中道理。吃蔬菜、穿布袍，也觉得有极深的滋味；世间那些宰杀鲜牲、烹调肥肉以及华美绮丽的生活，他看去仿佛污秽不堪。他的三间旧屋与贵显人家相邻，却安分自守，深受乡里通达之士器重。尤孟二位先生讲授伊洛之学，他便命两个儿子执经到门下求学。二位公子驯雅而卓异，盛誉于士林。我这个不肖之人和次公游学成均，往来得以侍奉老先生；他所议论的，都依循古代儒先，高出尘俗之外。他教训两个儿子，首先重视做人，始终以道义作为准绳。他勉励我，使我仰慕并私下取法的地方很多。次公的才华胜过我十倍，却困顿不得中第，且南北漂泊，仕途未显达；了解他的人都为之心痛。老先生却看得恬淡如常，始终奉养父母，哪怕粗茶淡饭也感到欢喜。古人所谓“不因贫贱而忧愁，不急切追求富贵”，他不只是希望儿子做到，也在自己身上做到了。老先生是那种达观而独立践行的人啊！呜呼！老先生的德行虽隐而不显，身体却安康长寿；次公的官位虽然未能与愿望相称，但历任官职之处都卓然有声。长公今年又以明经参加选拔，众多孙辈环绕在旁，……收敛。老先生也可以含笑而归了。只是遗憾的是，老先生特别疼爱次公，平生一日不在身旁便思念，而次公却羁旅京城，远隔千里，又往来于江都、长沙之间，怅然感怀。老先生难道没有一念仍未忘怀吗？即便如此，聚散、荣辱、升沉本就是变化无常，儒者的学问无论身处何地都可以获得；何况世局已经确定，谁能打破常格？白首奔波于尘世，究竟又能补益什么？我王以悟近来公务之余，未尝不叹息，觉得随世追求功名与最初的愿望稍有违背。次公年力正盛，在翟泉结下三间屋舍，金谷在前，太室山在前，印冈在后，左边陈列图籍，右边摆放书籍，取先师遗训讽诵吟咏。当时往日的同志本来就不乏其人，彼此约定相互观摩，使伊洛学说的源流有所凭借而发扬。那些奔逐仕宦、直到老死而毫无益处的人，与次公相比，究竟谁得谁失？我把这些告诉老先生，难道他不会点头赞许吗？我被一官所系，想执绋送葬也无法前往，今夕俯仰之间悲伤流泪，只愿老先生鉴察这些。尚飨。祭奠师母龚安人 万历三十五年丁未年夏四月某日，我的师母龚安人在新安去世。分陕的门人王以悟当时在邢台，过了一个月才听到讣告，已经设位哭祭，又托两个儿子带着菲薄礼物到灵柩前致祭，并以祭词申述说：呜呼，我的师母去世了！由今追溯往昔，确有无尽悲痛。诗经开篇就是《关雎》，《易经》告诫女子守贞，可见闺门关系到风化，坤德对于齐家极为重要。只是妇人禀受阴柔浑浊之性，能够称为贤良的很少。即使古代圣贤，也不能保证内助全都贤良。哪里有像我的师母配得上先师这样贤德之人的呢？先师讲授伊洛之学，我不肖跟随游学已有多年。无论他谈论道理、教化人们，还是任官办事，都充分体现大儒的作用；即便只说居家这一方面，我也曾私下叹服仰慕，想要效法却做不到。自戊寅年带着礼物拜见先师以后，我有十九分时间在老师身旁，只有一分时间居家。每次经过新安，便住在堂屋西面的书斋里。对于师门的起居动静，我看得很熟，知道得很详细。先师一向崇尚俭约，既然举荐……廉洁，我的师母承继这一点，仍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早晚侍奉公婆都十分谨慎。先师的德性恬淡，从秀才到做官有成，始终不改变清寒朴素的旧日习惯；我的师母承继这一点，……像狗、像……，穿着布衣素服，不以华丽装饰容貌。先师治家严肃，内外……；我的师母承继这一点，尤其谨慎于防范。自中堂以后，除非奉……召见，没有一个人能够自由出入。先师每件事都修……洁净，庄严整齐；我的师母承继这一点，安排得井井有条。即使一件衣服、一件器皿、一顿饮食，也都各自精致完备，没有潦草的样子。先师学问深沉含蓄，白天常常关门静坐；我的师母承继这一点，厨房中寂静无声，也闻不到气味。偶尔在师父席旁侍奉，手执经书一坐就是很久，仿佛进入深山幽谷，使人神清气爽。先师每天五更时分起床，深夜才睡，平时都有固定的规矩；我的师母承继这一点，对于内外的迎送、侍婢的出入，也各有常规。所以天色将晚，仆妇便立即出去；酒席刚结束，只要有可以收拾整理的事情，她常常亲自去做，不因而耽误仆妇外出的时间。天刚黎明，仆妇便立即进来；在她们进来之前，她已经早早起床，备好洗漱用水，随后出来分派给仆众。仆众随即梳洗、洒扫，以便早早供职，不必等到众婢女进来。然后……才替她办理。早晚都有整齐划一的规矩，尊卑之间没有懒散怠惰的气象，庭院台阶有清洁肃静的风致，奴仆也没有污秽破败的样子。我见近世治家的人很多了，不必说普通人，即使是读诗书的儒者，贫寒者往往沿袭旧俗，仍然草野而不以礼节文饰；富厚显达者又喧嚣繁冗，多半缺少制度而没有闲暇。果真有像先师那样把规矩准绳施用于政事，又有像我的师母这样端正自身、彼此相爱相助的人，大概还不能常常见到。过去先师去世时，我已经悲叹吾道失去宗主盟友；如今我的师母又去世了，我私下抽泣悲鸣，更加哀悼乡邦突然丧失了母仪。相隔千里，而我被一官羁绊不能前往。师母若有灵，请鉴察我的哀痛心意。【卷之八／杂著】《乡贤方山丘先生实纪》跋 《殉节录》跋 《都门别言》《书许孝子卷》《书王西皋卷》《书牟凤区卷》《还阳别言》《坚白吴君号说》《邢台县会约》《谕士》《谕俗》《川上述言》《书赵德隆昆玉扇》《爱堂别言》《别吴坚白》《会讲臆说》《王惺所先生集》卷之八 杂著 《乡贤方山丘先生实纪》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