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惺所先生集卷之六 墓志铭
古之人学以缮性出其绪厶经世故穷有真儒而达有善治俗之薄也学者以工文辞掇巍科是重世亦以此重之不问性术矣仕者谐时跻膴私囊橐宫室苑囿夸耀乡闾不然者群然口□□笑之曰夫非一官人耶而萧条若此何其迂也呜呼世道尚可言哉间有闇然自修研究道理穷不近名达不狥世笃信一念死而后巳殆庶几于古之儒者其南浦高先生欤先生讳翼字云衢别号南浦高祖某曾祖某祖某世居陕之下庄村父绣西公郡庠生磊落不群家声克振配辛氏郡名家女以嘉靖癸巳二月十九日生先生先生生而醇庞简重渊默自持凡与人交不激不阿间有谑浪不法者不觉面赤然无嗔恚意故人不狎而乐与之游弱冠为诸生士林初识之谓木久而服长者至于蝉蜕末俗尚友古人操之心而不以告人者人固未之知也王生以悟幼失怙其外舅鹿泉翁为先生兄介仆走马迎王生令北面先生受举子业凡五载日见先生兀坐莲渚别墅中累黍于管悬义图于壁蓍茎陈于堂握算于案取太极图说程传仲晦氏本义及皇极经世律吕新书诸册参考之自疑自契自印自证时先生谓王生少不以告王生亦少不能问凡先生平日所自得求信于心而不遽信于古人者岂惟人不知王生亦未之知也后万历丙子王生以母疾辞归寻有丧葬不能往比戊寅弱冠矣传新安讲道学有会窃异焉遂褁粮而东归述所闻于先生其有与朱注不合者先生争辨愠形于色至若敌国然王生曰道无人我学在信心何昔之是而今之非乎先生乃过新安趋洛阳谒尤孟二先生促膝剧谈逾月而返谓王生曰信或学之不可不讲也君之往得矣若象山阳明固巍然大儒乎予心终未契也此其意虽尊信紫阳 而其规矩凖绳褆身好修居然儒者之选可槩见巳辛巳先生膺岁荐故事岁荐者游太学以序除府佐县正或州县佐贰不然蕲 恩就学官先生将入京王生送诸道进曰自科贡分途 朝廷以资格束士久矣大吏缘此为厚薄列荐章者什九皆科第而弹罚往往在岁贡士是尚可以行志耶先生其就学官哉退食修明道术成一家之言升馆则进多士讲性命之学弘作人之化使他年各有成立足为世轻重而吾道且因以行是犹可为也先生曰君不见阛阓间十室九空乎苍生困敝泽一分即受赐一分豪杰生世目击时艰而不一引手非夫也乃竟入太学越九年辛卯授陕西淳化知县下车首修学宫申饬乡约闻王布衣造访之士类向风珍大典渠为民兴水利广开空闲地招抚流移政以平赋以轻远迩啧啧颂真父母焉会塩徒为奸白昼剽刼公差不能禁监司檄邠州守捕之不获复以檄先生先生多方获之以归监司按淳化故属邠州守御其不出于巳也因中伤先生先生抗直多忤于人附会邠州者复媒孽其后由是被劾归田执王生手曰吾之言验矣谓世道何今而后吾将取前太极律吕诸书凡夙所注疑契者编次成帙索精抉微以与君徜徉于原石花竹间足矣无何王生膺选贡入京比归先生寝疾竟不起盖万历戊戌六月三日也春秋六十有六呜呼从古以来其悼时悯世发愤思效之士岂少哉命所不在而遭谗遘忤落魄终身者往往不可胜道先生诚儒者而出身厄于贡途莅官不越再期亦数之奇而吾道之未可以亨也又况乎道积于躬范垂于家德化及于乡闾令誉垂于殁世生不愧死不怍先生何憾焉其配赵氏处士讳某女先先生卒生子一如常武生员女一适李朝忠继配赵氏训导讳某女生子如岘女三一适萧九渠一适张瀛一适尚尔望孙男五曰捷曰抍曰振常出曰擢曰拔岘出卜以是年葬于东皋祖茔之侧王生为之洒泣以铭铭曰 命之来兮胡以□命之去兮胡以征自去自来而吾不与之争贪而富贵世所荣廉而贫乏世所轻或荣或轻而吾忘情含吾精抱吾贞德以之成而道以之明卓然先民之程亦庶几乎先生
儒官春皋张先生元配郭氏合葬墓志铭
译古人求学,是为了修养本性;他们把所得的一端用来治理世事,所以困穷时有真正的儒者,显达时有良好的政治。如今世风浅薄,求学的人把写文章、考取高科看得最重,世人也因此看重他们,根本不再追问其性情和操守。做官的人迎合时俗,登上显贵地位,便经营钱财、宫室、园囿,在乡里夸耀;否则众人便一起讥笑他,说:‘难道不是做了一个官吗?怎么如此萧条?真是迂腐!’唉,世道还值得谈吗?偶尔有默默修身、研究道理的人,困穷时不求名,显达时不迎合世俗,笃信一念,至死不改,这大概接近古代的儒者了吧?南浦高先生就是这样的人吗?先生讳翼,字云衢,别号南浦。高祖某、曾祖某、祖某世代居住在陕西下庄村。父亲绣西公是郡庠生,磊落不群,能够振兴家声;母亲辛氏,是郡中名家的女儿,先生生于嘉靖癸巳年二月十九日。先生生来淳厚庄重,简朴稳重,沉静自持。平日与人交往,不激烈也不阿谀;间或有人嬉戏放浪、不守法度,他不觉面红,却没有愤怒之意。因此人们不敢轻慢他,却乐于同他交游。二十岁时成为诸生,士林初见他,只说他像木头一样沉默;过了很久才佩服他是长者。他脱离末俗,仰友古人,内心操守坚定而不告诉别人,这些本来就不是人们所能知道的。王生以悟幼年丧父,他的岳父鹿泉翁是先生的兄长,便派仆人骑马迎王生,让他以弟子礼拜见先生,接受举子业。前后五年,王生每天看见先生独坐莲渚别墅中,以管筹量度细微,以图表推演义理,墙上悬挂义理图,堂上陈列蓍草,案上握算推演;他取《太极图说》《程传》《仲晦氏本义》以及《皇极经世》《律吕新书》等书互相参证,自我怀疑、自我契合、自我印证、自我验证。当时先生认为王生年少,没有把这些告诉他,王生年少,也没有能够发问。先生平日所得,凡是求之于内心而不急于相信古人的地方,哪里只是别人不知道,王生也同样不知道。后来万历丙子年,王生因母亲生病辞归,不久又因丧葬之事不能前往;到戊寅年,他已经二十岁了。听说新安有人讲道学,心中暗自惊异,于是带着粮食向东归来,把从先生那里听到的告诉他。其中有与朱熹注解不合的地方,先生争辩时怒色显露,仿佛面对敌国。王生说:‘道理并不以人为准,我的学问在于信从内心,难道过去正确如今就错误了吗?’先生于是经过新安,赶往洛阳拜谒尤孟二位先生,与他们促膝畅谈一个多月后回来,对王生说:‘相信道理或许还不够,求学不可不讲论。你此行是对的。至于象山、阳明,难道确实是巍然的大儒吗?我心中始终不能契合。’他的意思虽尊信紫阳,但其做人修身、好学自修,俨然是儒者中的杰出人物,由此大致可以看出。先生修养自身、喜好自修,确实是儒者中的杰出人物,这一点大致可以看出。辛巳年,先生获得岁荐。按照旧例,岁荐者入太学,依次授任府佐、县正,或州县佐贰;否则就请求恩典,担任学官。先生将要进京时,王生送他上路,劝说道:‘自从科贡分为两途以来,朝廷用资格束缚士人已经很久了。大吏因此厚此薄彼,荐章中十有八九都是科第出身的人,而弹劾惩罚往往落在岁贡生身上,这样还可以施展自己的志向吗?先生还是去做学官吧。退食之后修明道术,形成一家之言;升入馆阁,就向众多士人讲授性命之学,扩大培育人才的教化,使他们将来各有成就,足以影响世道,而我们的道也可以因此推行,这仍然值得做。’先生说:‘您没看见市井之间十室九空吗?百姓困苦,一分恩泽就能得到一分实惠。豪杰生在世上,亲眼看见时局艰难,却不伸手相助,就不是大丈夫。’于是终于进入太学。过了九年,辛卯年授任陕西淳化知县。他到任后首先修缮学宫,整顿乡约;听说王布衣来访,士人们多向往他的风范。他珍惜大典,为百姓兴修水利,广泛开垦闲置土地,招抚流亡,政事公平,赋税减轻,远近都啧啧称颂他是真正的父母官。适逢盐徒作奸,白天抢劫,公差不能禁止;监司下檄命邠州守捕捉,没有捕获,又把檄文交给先生。先生多方设法将他们捕获,押回交付监司。监司按察淳化原属邠州,邠州守为了掩饰自己没有尽责,便乘机中伤先生。先生刚直,得罪了许多人;依附邠州守的人又进一步构陷他,因此被弹劾,归田。先生握着王生的手说:‘我的话应验了,如今还谈什么世道?从今以后,我要把以前研究《太极》《律吕》等书时的疑难、契合之处编成一册,精研隐微,和你在原野、石头、花木之间从容游赏,也就足够了。’不久,王生获得选贡资格入京;等到他回来,先生已经卧病不起了,时间大概是万历戊戌年六月三日,享年六十六岁。唉,自古以来,因忧时悯世而发愤求效的人难道少吗?只是命运不在自己,遭受谗毁、触犯权势、终身落魄的人,往往多得不可胜数。先生确实是儒者,出身却困厄于贡途,做官不过两期,也是命运奇异,道术还不能通行的缘故。何况他把道德积于自身,把规范传给家庭,德化施及乡里,美名流传到死后;生无愧于人,死无愧于心,先生还有什么遗憾呢?他的妻子赵氏,是处士某的女儿,先于先生去世,生一子如常,为武生员;一女嫁李朝忠。续配赵氏,是训导某的女儿,生子如岘,女儿三人,一人嫁萧九渠,一人嫁张瀛,一人嫁尚尔望。孙子五人:捷、抍、振常是如常所生,擢、拔是如岘所生。占卜在这一年葬于东皋祖坟旁。王生为此洒泪,作铭说:‘命运来临啊,为什么要用□□;命运离去啊,为什么要有所征验?它自来自去,我不与它争。贪求富贵,是世人所称荣;清廉贫困,是世人所轻视。有时荣耀,有时轻视,我都忘却这些感情。含藏我的精气,抱守我的贞正;德因此成就,道因此明白。卓然成为先民的准则,也差不多可以如此对待先生。’ 儒官春皋张先生元配郭氏合葬墓志铭
呜呼交情不一若春皋张先生父子于余盖称道义之交云万历戍寅余负笈东从云浦先师学后十一年巳丑吾友张孚若与其邑同志数人亦相继来学与余遂定交比孚若归省具述洛涧之学其父春皋先生大悦亦北面吾先师执弟子礼余幸交其子又交其父也自是往来渑池道上必造其庐每聚辄数日论学不辍先生丰姿和粹襟度坦夷交人一见倾倒无它肠赋性谦逊喜宾客故旧饮少酒自得不为生事计幼失怙事二母甚孝早举孚若钟爱之教和而严居恒以存天理积阴德为谆谆既孚若以明经应公交车除陇西令迎先生于宦闲中询外庭治状闻用刑即蹙焉不乐必厉色以慎重诫之后孚若以乡绅纔中左选陕西布政司检校先生归无愠色寻公论既明孚若升补怀仁盖边方邑也先生亦慨然随任到之日地方凋敝逋赋若固然凡令兹土者终岁拮据不足以副考成孚若拊摩调停心力俱殚比三年先生曰儿为政多方艰辛寔恻我心公家事自有能者谢政归田不有余乐耶孚若奉命乞休抚按廉其贤文累上不允后铨部竟移渖藩审理盖逋赋累之也先生欣然促之启行若释重负道出山阴忽痰病遂不起是为万历丙辰三月二十四日孚若扶榇归里无何七月二十有七日元配郭氏亦卒呜呼痛哉余阻远未知也十月孚若始端人讣于京且曰吾兄素知先君又爱不肖之深则志铭之撰敢以乞执事并以友人张汝竹所为状来余何得辞按状张氏世为渑人所居之里曰阳浒先世有讳圯者仕宋从岳武穆北征屡建奇功与其子世雄并列忠臣传中世雄之后皆隐居不仕避元乱也传数世而至先生高祖讳清生福醕醕生九子中行四讳振者为先生大父仕山西朔州卫经历以上皆乐善好施里当推贤详在家乘不具述振生钿是为先生父以嘉靖甲午选贡登庚子乡荐厯任山东新城沂木二县所至惠政周悉人多永赖至今犹歌思之配太孺人某氏而生先生呜呼伊洛自两程子而后月川曹先生再倡道于五池先生父子从师问学笃志好修仰追前哲余所素钦今迹其世代或隐或见厯厯积有休德贻谋远而流泽长斯岂偶然者哉先生讳泰字子交生于嘉靖丙午七月二十四日享年七十有一先是以孚若登选援例授儒官元配郭氏邑庠生讳沔之女也生于嘉靖戊申正月初六日享年六十有九性端方内政井然有条孝二姑得其欢心以先生冲年伶仃抱影孑立卒保先业启后人内助与有功焉生子一曰信民即孚若君女一适邑孝廉李能华子飬正次配任氏生女一适邑庠生史从绳孙四慎思娶董氏慎动娶李氏慎言娶王氏邑孝廉王一枫女俱业儒慎修尚幼孙女四一字范服众余未字孚若将以明年某月某日合葬于巽原之新茔余援笔洒泣而为之铭曰
人孰不欲子之亨遭谗遘沮而意常轻人孰不欲宦之久辞荣解组而拙是守谓道废耶泽在苍黎谓道行耶枳棘鸾栖升沉者时寿夭者数达人委化泡影电露所可纪者向道一心缵有令子良配同岑涧水南瞻韶山北护亿万斯年悠悠乎先生之墓
永寿县儒学教谕对峯赵公墓志铭
对峯赵公故陕州人居熊耳山侧西马村父讳虎母吴氏以正德巳卯二月十五日生公公生而奇瑰六七岁时即嶃嶃露头角不与凡儿伍比长慨然有大志裹粮负笈西郡城东洛下皇皇问学不少辍弱冠入为州学生有司校艺每为所赏鉴乡人啧啧称异之其异者谓州治凡三十里而东八里僻陋国初来无人游州庠者而公始为士有闻望也万历攺元领岁荐巳巳授盩厔学训导癸酉升永寿学教谕公素性方介笃孝友故其教两地士后文艺先凖绳而地士亦多恂恂雅化日忽投袂叹曰昔人不以五斗粟折腰谊至高矣其积俸累资至白首不能割去为显多厚实也吾家山田二顷春秋可以供炊且冷冷青毡展志匡时一广文能树尺寸哉县尹留之弗得即解绶葛巾草履跨蹇归田盖丁丑之六月也既归督僮力耕不入城市有司征乡饮不赴癸未闻王子讲伊洛之学遣其二子良栋良桂来游比归省辄喜曰吾儿闻正学得所依归吾心尽矣有优游田野而巳戊子吾师云消先生丁内艰家居公年七十神气不减壮岁犹往来崤渑间引二子求为印证旋而集婣□□族属联会聚讲昕夕观摹二子学盆进远迩多悦从之者督学嘉其行咸拔跻高等□廪公词曰朝廷作飬人才蕲有实用穷则为真儒达则为名世事业是不在汝曹勉之即丁酉云浦先生既山頺越明年戊戍三月初四日公亦溘然捐馆舍二子走使持状向王子而请之铭王子俯首□曰明师良朋生死别离今而后落落晨星哉斯千古之痛乎伏念公伟人也其生平出处蝉蜕尘埃之外而其作人教子亲贤讲学高识远览种种非常情所能及者不可以无传矣公讳廷辅子五人曰士奇良桢暨栋桂其配杨氏出士大侧室孙氏出孙八人曰可观曰学易学诗学闵学曾学思学礼学孟曾孙一人曰春生方蒸蒸盛焉卜以卒之年五月朔葬于里东常山之右王子摭次其状而为铭曰 患得患失世之所急而不以累其心累其身希圣希贤世之所迂而以之望其徒望其子方寸心田生平操履举其大者如是而巳岂其无人尊官膴仕衣马轻肥扬扬闾里名教乐地何必乃尔
寿官南泉萧翁墓志铭
译唉,交情并不相同,像春皋张先生父子与我这样的,称得上是道义之交。万历戊寅年,我背着书箱向东跟随云浦先师求学。十一年后,己丑年,我的朋友张孚若和本县志同道合的几个人也相继前来求学,于是我同他结交。等到孚若回乡省亲,他详细讲述洛涧之学;他的父亲春皋先生十分高兴,也向我的先师行北面之礼,执弟子礼。我有幸既交孚若之子,又交春皋之父。从此往来渑池路上,必定到他家去,每次相聚总要数日,谈论学问不止。先生仪表丰美,性情和粹,胸襟坦荡,度量平夷;与人交往,一见面便使人倾倒,没有别的心思。天性谦逊,喜爱宾客;旧友来访,饮酒不多也自得其乐,不为生计筹谋。幼年丧父,侍奉两位母亲十分孝顺。早年生孚若,十分钟爱,教育他和蔼而严格,平日总以保存天理、积累阴德反复教诲。后来孚若以明经应公车,被任命为陇西县令,便把先生迎到任所闲居,询问外庭政事,听说要动用刑罚,先生立即皱眉不乐,必定严肃地告诫他慎重。后来孚若以乡绅身份刚刚进入吏部选任,任陕西布政司检校,先生归乡,没有不悦之色。不久公众舆论辨明是非,孚若升任怀仁县令,因为那里是边地县份,先生也慨然随任,到任时地方凋敝,拖欠赋税仿佛成了常态。凡是治理这里的县令,终年辛劳也不足以完成考核。孚若抚慰调停,心力都耗尽了。三年后,先生说:‘你治理政事,方法很多,实在辛苦,深深牵动我的心。公家的事情自有能干的人去做,辞官归田,不是还有自己的快乐吗?’孚若奉命请求退休,巡抚、按察使都称许他的贤能,多次上奏,未获允许。后来铨部终于调他到沈藩任审理,正是被拖欠赋税连累。先生欣然催促他启程,仿佛卸下重担。路过山阴时,忽然痰病发作,竟然不起,这就是万历丙辰年三月二十四日。孚若扶柩归乡。不久,七月二十七日,元配郭氏也去世了。唉,悲痛啊!我路远阻隔,竟不知道。十月,孚若才在京城向我报告母亲的讣告,并说:‘您一向知道先君,也深深爱护不肖之子,墓志铭的撰写,怎敢不来请求您?’同时带来友人张汝竹所写的行状。我怎么能推辞?根据行状,张氏世代是渑池人,所居里名叫阳浒。先世有讳圯者,仕于宋,随岳武穆北征,多次建立奇功,与他的儿子世雄一同列入忠臣传。世雄之后都隐居不仕,以避元乱。传了几代,到了先生的高祖讳清,生福醕;福醕生九个儿子,排行第四的讳振,就是先生的祖父,任山西朔州卫经历。以上世代都乐善好施,乡里推重贤能,详情见于家谱,这里不再详述。振生钿,这就是先生的父亲。钿于嘉靖甲午年被选为贡生,庚子年中乡荐,历任山东新城、沂水二县,所到之处施行惠政,周详完备,百姓大多长期受惠,直到今天还歌颂思念他。娶太孺人某氏,生先生。唉,自两程先生以后,伊洛之学衰落;月川曹先生又在五池倡导道学,先生父子跟随他求学,志向笃定,喜好修身,仰望追慕前代贤哲,这是我一向敬佩的。如今考察他们的世代,有的隐居,有的显达,历历可见,积累了美德,留下的谋划深远,流布的恩泽长久,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先生讳泰,字子交,生于嘉靖丙午年七月二十四日,享年七十一岁。此前因孚若考取选贡,依例授予儒官。元配郭氏,是本县庠生讳沔的女儿,生于嘉靖戊申年正月初六日,享年六十九岁。她性情端正方严,家务井然有序,孝敬两位姑母,得到她们的欢心;由于先生年轻时孤单无依,她独自支撑家业,启迪后人,内助之功也有她一份。生一子,名信民,就是孚若君;女儿一人,嫁本县孝廉李能华的儿子养正。续配任氏,生女一人,嫁本县庠生史从绳。孙子四人:慎思娶董氏,慎动娶李氏,慎言娶王氏,是本县孝廉王一枫的女儿,三人都学习儒业;慎修年幼。孙女四人,一人许配范服众,其余尚未许配。孚若将于明年某月某日把父母合葬在巽原的新墓中。我提笔洒泪,为他们作铭说:世上谁不希望儿子显达?可是遭受谗毁、受到阻挠,志意常常被轻视。世上谁不希望做官长久?但有人辞去荣禄、解下官印,守住自己的笨拙。难道这是道废了吗?恩泽仍在百姓之中。难道这是道行了吗?鸾鸟却栖息在荆棘之中。升沉由时,寿夭由命;通达之人任凭生命变化,如泡影、电光、露珠。能够记载的,是一颗向道之心,和有德的儿子、贤良的配偶一同葬在山冈。南有涧水,北有韶山护卫,千秋万年,悠悠长存,这是先生的坟墓。永寿县儒学教谕对峯赵公墓志铭 对峯赵公原是陕州人,居住在熊耳山旁的西马村。父亲讳虎,母亲吴氏。公生于正德己卯年二月十五日。公生来奇异俊伟,六七岁时便显露出出众才华,不同于普通孩子。长大后慨然怀有大志,带着粮食、背着书箱,向西到郡城、向东到洛下,急切求学,从不稍有停歇。二十岁时入州学成为学生,有司考校文艺,常常赏识他;乡人纷纷惊异称赞。所谓奇异之处,是州治方圆三十里,而向东八里地方偏僻,建国初年从没有人游学进入州学,公却首先成为有声望的士人。万历改元后,他领岁荐。己巳年授盩厔学训导,癸酉年升任永寿学教谕。公一向性情正直耿介,笃守孝友,所以在两地教导士人时,把文艺放在后面,把准则放在前面;两地士人也多温厚文雅,日渐受到教化。有一天,他忽然拂袖叹道:‘古人不肯为了五斗米折腰,其志节已经很高了。我积累俸禄资财直到白头,也不能割舍它们,只是为了显贵和积厚实吗?我家有山田二顷,春秋收成可以供给饭食;何不披着冷清的青毡,施展志向,匡正时局?一个教官能建立多少功业呢?’县令挽留他,没有成功,他便解下官印,戴葛巾、穿草鞋,骑着跛驴归田,大概是在丁丑年六月。归来以后,他督促僮仆努力耕作,不进入城市;有司征召他参加乡饮,他也不去。癸未年听说王子讲授伊洛之学,便派两个儿子良栋、良桂前来求学。儿子回来省亲时,他总是高兴地说:‘我的孩子听到了正学,找到了归依之处,我的心愿已经满足,只要悠然自得地生活在田野中罢了。’戊子年,我的老师云消先生遭遇母丧,居家守制。公当时七十岁,精神不减壮年,仍然往来于崤山、渑池之间,带着两个儿子求取印证。不久,他召集姻亲、族人联会聚讲,早晚观摩两个儿子的学业。学业日益精进,远近很多人乐意跟从;督学称许他的行为,全部拔擢为高等生员。公说:‘朝廷培养人才,是希望有实际用途。困穷时做真正的儒者,显达时成为名世之人;事业并不在于你们自己,努力吧!’到了丁酉年,云浦先生去世。第二年戊戌三月初四日,公也突然去世。两个儿子派使者带着行状,向王子请求铭文。王子低头叹道:‘名师良友接连生死离别,从今以后,零落得如早晨的星星了。这难道是千古的悲痛吗?’我想,公是伟人。他一生的出处进退如蝉蜕尘埃之外;他作育人才、教育子弟、亲近贤者、讲求学问,见识高远,种种都不是常情所能达到的,不能不为他流传。公讳廷辅,有五个儿子:士奇、良桢,以及良栋、良桂;妻子杨氏生士大,侧室孙氏生其余子女。孙子八人:可观、学易、学诗、学闵、学曾、学思、学礼、学孟。曾孙一人,名春生,正蓬勃兴盛。占卜定于去世当年五月初一,葬在乡里东面常山的右边。王子搜集编次他的行状,作铭说:世人所急于追求的,是患得患失;他却不让这些牵累自己的心和身体。世人所认为迂远的,是希望成为圣人贤人;他却把这寄望于门徒和子孙。方寸之间的心田,一生的操守和行为,举其大端,不过如此罢了。难道一定要让人尊敬自己、做显贵官职、穿华衣骑肥马、在乡里扬扬自得,才算乐于名教吗?何必一定如此呢?寿官南泉萧翁墓志铭
万历二十有九年庚子余偕萧君大成同举于乡未上春官而萧君父南泉翁卒盖十二月二十六日也萧君以孝廉卫君状属余铭其墓余年家子知翁最详不得辞按翁世谱其先盖汉酇侯何之后也元时有祖赐爵万户侯者世居陕之大南关国初始迁斜桥村祖讳鼎父讳某配某氏生子二长曰某翁其仲氏云翁天性介直坦无它肠总角时即丁外艰躃踊哭泣若夙闲于礼者不为婴儿态比长事伯兄惟谨事无巨细悉禀命恂恂怡怡有土□负箎之风焉迨子姓日繁用度忧不足业啇于外者数年一日忽独居念曰乘除有定何与造物者衡矧吾母以栢舟抚我而吾远游异方独以家务累兄孝友之谓何遂罢归兄七遗一子在襁褓翁育之教之婚之产之若巳子然其训诸子也必以义方少远必加夏楚居恒曰若患学不成何患名不立士君子不能违时躁进亦胡为也翁之生平不尽述述其大畧如此呜呼书不云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孔门之论学也以孝弟为为仁之本论语诸书不啻详哉言之故当时曾闵大贤亦往往各以孝闻近世正学不明父兄之课子弟以词章其进取以功利最下者好货财私妻子不知有父母矧其兄弟及兄弟之子乎视翁何如哉翁可谓古人矣翁讳蔚字文丛里人称南泉翁生于某年某月某日配申氏郡处士讳某女生五男子长即大成次大韶次大雅增广生次大渊附学生次大本孙男五声越大成出声悠声穆大韶出声和大雅出声显大渊出孙女四一适郡学生贾君安荣男永祚一字户部云南司主事卫公三省男之琦大成出二尚幼大某出萧君等将以卒之明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与其配合葬于家西之新兆督余先期而为之铭曰 道不远人庸德之行孝弟一念万化从生母在啇归兄亡孤成忽之者易体之斯精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
医学训科信庵郑公配戴氏焦氏墓志铭
月川先生而后百余年吾友张孚若辈复立正学讲会中盖有两郑君云大郑国光和而介二郑国耀恭以默同志共所敬服余往来洛涧交两郑君稔知其父信庵公公少孤贫因母恙遂究心岐黄术奉例授医学训科掌本县医学印记术大行意在活人或暴病雨夜相邀亦揽衣一起视居尝曰医寄生死吾恨不能起死回生安论人之贫富且计报耶闻云浦先生倡道新安即曳杖相访命两郎君从之游家右起孝思堂岁时以朱文公礼修祀事惟谨晚年辞医学印徜徉于阳河柳畔间足不履城市者三十年日间无事为诸孙正句读或取古嘉言善行可为则者录之病卅之夕诏子姓谓曰讲学生人大事吾乡前有月川后有尤孟皆当世真儒汝曹念之此外吾不能知也遂瞑盖万历二十年六月十有一日也呜呼世之蝇营狗苟图富贵者日夜苦不足既误其身复误其子若公寄意一医充然终身独以希圣希贤望郎君即攻占□□毕取青紫若将后焉岂生贤哲之乡闻风而起者意向固自别与按郑氏自宋元来世为渑池人公父讳琮娶某氏以嘉靖二年四月初一日□公公讳行字表率初配戴氏太学生讳钫女未踰□□卒继配焦氏四川顺庆府通判讳守良女勤俭慈顺克相夫子生子三长国光次国耀次国光□页孙四惟重时兢时惕时省今万历三十年七月初七日其配无氏亦卒郎君卜以九月十有二日合葬于县城之北郊走使来乞铭余不能辞乃摭次同年友上官进士之状而为之铭曰 丈夫之生八荒一膜所可尽者施济不可必者众慱世我用也仁之以政事其不用也亦可寓之于方药有子可教高贤可托以淡以泊不慕乎世之赫霍亦庶几乎达人之真乐
直隶真定府南宫县知县上官公墓志铭
译万历二十九年庚子,我和萧君大成一同中乡试,还没有参加会试,萧君的父亲南泉翁就去世了,时间是十二月二十六日。萧君把孝廉卫君所写的行状交给我,请我为墓志作铭。我与萧家世代交好,对翁最为了解,不能推辞。考察翁的家谱,他的先祖大概是汉代酇侯萧何的后裔。元代时有祖先受封万户侯,世代居住在陕西大南关;明朝初年才迁到斜桥村。祖父讳鼎,父亲讳某,母亲某氏,生两个儿子,长子讳某,翁是次子。翁天性耿介正直,坦荡无私。幼年时父亲去世,他跺脚哭泣,仿佛早已熟悉丧礼,不作婴儿姿态。长大后侍奉长兄十分谨慎,无论大小事情都禀告听命,恭敬和悦,有古代兄弟友爱的风范。后来子孙日益增多,费用不足,翁到外地经商多年。有一天独居时忽然想到:‘财物的增减自有定数,何必与造物者抗衡?况且母亲靠守节抚养我,我却远游异乡,只把家务劳累兄长,哪里称得上孝友?’于是停止经商回家。兄长有一个七岁便失去父亲的孩子,翁抚养他、教育他、为他成婚、置办产业,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他训诫几个儿子,必定以义方教导;稍有远离正道,就用夏楚责打。平日常说:‘你们只该忧虑学业不能成,何必忧虑名声不能立?士君子不能违背时势而躁进,那又为什么这样做呢?’翁一生的事迹不能全部叙述,大略如此。唉,《尚书》不是说过吗: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可以施用于政事。这是孔门论学之道,把孝悌作为行仁的根本。《论语》等书对此说得十分详尽。所以当时曾参、闵损这样的贤人,也往往都以孝闻名。近世正学不明,父兄教子弟只求文章,进取只看功利;最下等的人贪恋财货、偏爱妻子儿女,连父母都不知道有,何况兄弟和兄弟的孩子呢?与南泉翁相比,怎么样啊?翁可以说是古人。翁讳蔚,字文丛,乡里人称南泉翁,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妻子申氏,是郡中处士讳某的女儿,生五个儿子:长子就是大成,次子大韶,次子大雅,为增广生,次子大渊,为附学生,次子大本。孙子五人:声越是大成所生;声悠、声穆是大韶所生;声和是大雅所生;声显是大渊所生。孙女四人:一人嫁郡学生贾君安荣的儿子永祚,一人许配户部云南司主事卫公三省的儿子之琦,均为大成所生;其余二人年幼,均为大某所生。萧君等将于翁去世次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与其妻合葬在家西的新墓中,请我预先作铭。铭曰:道并不远离人,平常的德行就在实行之中;孝悌只是一念,却能使万种教化由此产生。母亲尚在时,他便回商地;兄长去世后,他把孤儿养大。忽视孝悌的人容易背离亲情,体察实行它的人才能精通其理。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会太平。医学训科信庵郑公配戴氏焦氏墓志铭 月川先生以后百余年,我的朋友张孚若等又在正学讲会中树立学术,其中有两位郑君。大郑君国光,性情温和而正直;二郑君国耀,恭敬而沉默;志同道合,都是大家敬重佩服的人。我往来洛涧,和两位郑君交往很熟,因此详细知道他们的父亲信庵公。公幼年丧父,家贫;因为母亲生病,便专心研究岐黄之术,依照惯例授任医学训科,掌管本县医学印信。医术大为施行,心意在于救活他人;即使暴病之人雨夜相邀,也披衣立即起身诊视。平日常说:‘医生寄托着人的生死,我遗憾不能使死人复生,哪里还谈得上按人的贫富计算报酬呢?’听说云浦先生在新安倡导道学,便拄杖前往拜访,命两个儿子跟随先生游学。他在家西建起孝思堂,四时按朱文公的礼制谨慎举行祭祀。晚年辞去医学印信,在阳河柳岸之间徜徉,三十年不踏入城市。白天无事,便为孙子订正句读,或把古代美好的嘉言善行、可以作为榜样的事记录下来。病重的那天晚上,他召集子孙说:‘讲学生的人生大事,我乡先前有月川,后来有尤孟,都是当世真儒,你们要记住他们。此外,我就不知道了。’说完便闭目去世,大约是万历二十年六月十一日。唉,世上那些蝇营狗苟、图谋富贵的人,日夜苦于不满足,既耽误自己,又耽误子弟。像公这样寄托志意于医术,一生充实自得,只以成为圣贤来期望儿子,即使他们攻读科举、尽取青紫官服,也仿佛只是后来的事情;难道生在贤哲之乡、听到风声便奋起的人,志趣本来就有所不同吗?考察郑氏,自宋元以来世代是渑池人。公父讳琮,娶某氏。公生于嘉靖二年四月初一日,名字和生年处有缺字。公讳行,字表率。原配戴氏,是太学生讳钫的女儿,未满□□便去世;续配焦氏,是四川顺庆府通判讳守良的女儿,勤俭慈顺,能够很好地辅助丈夫和儿子。生三个儿子:长子国光,次子国耀,次子处有缺字。孙子四人:惟重、时兢、时惕、时省。到万历三十年七月初七日,他的配偶某氏也去世。两位公子择定九月十二日合葬在县城北郊,派人来请求铭文。我不能推辞,于是搜集编次同年友人上官进士所写的行状,作铭说:大丈夫生于天地四方,天下如同一体;能够尽力的,是施济百姓,不能强求的,是让众人都广泛接受。我得志时,就用仁心施行政事;不得志时,也可以把仁心寄托在方术药物之中。有儿子可以教导,有高贤可以托付;淡泊安静,不羡慕世间显赫荣耀,这也差不多是通达之人的真正快乐。直隶真定府南宫县知县上官公墓志铭
汉孝文时海内富庶兴于礼义断狱数百几致刑措而贾谊上疏犹谓可痛哭流涕而长太息今天下事势多虞万姓困穷士君子抱世道之忧视贾生当何如余窃谓当官行志大者惟宰相可以调剂而转移至于闾阎疾苦常得目击其为政朝发夕至行一事泽在一事官一日泽流一日堙一方泽被一方则守令要马余有感于渑池上官公公讳捷科字允荐号心严为儿时嶃嶃露头角弱冠读理学名臣录即慨然以名世自期许庚子年二十五与余同举于乡辛丑成进士授直隶真定府冀州南宫知县甫下车即布之令曰凡邑宰士氓皆称父母矣夫云父母则子一方也试体父母两字想象父母爱子情景最真最难可容草草惟是兴利除害多方剂量期与百姓更始真若父母之于子然余尝往来燕赵过真定道中停骖而问父老所颂良法善政不能一一悉举举其要者如征收置柜令纳户自秤自投郡县亦往往有行者然名轻实重增者自若不然关防不严汝头人自侵欺公独两禁之故事各州县每岁俵马二次鞭银有额买马有户官苐索马于民一弗售即继以刑啇缘是以鬻觧马为奇货而巧勒之非啇勒民也官教之勒也非马价易踊也小民前有所迫后有所掯欲得马则自踊价也坐是觧马正头尝致破产倾家甚至流离公至以买马任之官即以鞭银所余者召募觧户为赴京费无俟帮累而民以安自中使榷税以来百物增价价外又使民多纳牙用大率官税所派什一牙户零索用银不翅什九百姓受实害牙户受实利国事受实蠹法无獘于此者公革牙户纳税并革新增牙用止就可税者俱令本卖户各议减派定数花总相合止足觧额揭榜于市凡交易者赴县自投啇民各不为所勒公私上下两赖焉其它学校狱讼乡约保甲之类无事不周无行不善士大夫颂于上百姓歌于下台司交奖交荐佥曰公异才也少年而文学吏治表着 时昔有贾生今见上官矣方为公期远大睹名世勋猷忽一疾竟不起盖万历甲辰九月十五日也合县男女流涕群赴司府请祀名宦更建专祠榇归远迩祖奠攀号络绎如丧考妣所谓民之父母非耶可以知公矣公高祖讳禄煮粥济荒里中传长者禄生继继生臣皆由岁贡为学谕臣生亨邑学生食廪配某氏以万历丙子七月十三日感梦灯之兆生公既长师事余友张孚若氏讲洛涧学迹今日树立杰伟固人之赡智哉亦所夙培者殊也公配某氏处士讳某女无嗣以堂兄一凤次子木□巳继之所著有觉迷编惺心堂稿政余小集等书论世者读之又可以知公矣卜以卒之明年乙巳四月十有七日葬于城北祖茔之偏友人郑君国耀来以其铭属余伏念余与公同游最久知公最深斯世斯道所与公共期许者而今不可得矣遂东望洒泣而为之铭曰 其气也清发之以蚤其才也卓载之以道大用之可以掀揭乎宇宙小用之亦可纳一方于襁褓当贡生之年挟贾生之抱而重能持焉而时能造马胡遽捐馆于未老令惜才者浩叹于穷昊而兴哀于宿草
州学生任庵王君墓志铭
译汉孝文帝时,天下富裕,礼义兴盛,判决的案件只有几百件,几乎达到了刑罚废置不用的境地;可是贾谊上疏,仍说形势令人痛哭流涕、长久叹息。如今天下的局势多灾多难,百姓困苦,士大夫怀抱对世道的忧虑,和贾生相比,应当怎样呢?我私下认为,做官施展志向,大的方面只有宰相可以调节转移;至于民间疾苦,却常常可以亲眼看见。推行政务,早晨发布、晚上就能收到效果;实行一件事,恩泽便落实一件事;任官一天,恩泽便流布一天;治理一方,恩泽便覆盖一方。因此,太守县令最为重要。我因渑池上官公而有感。公讳捷科,字允荐,号心严。小时候便显露才华,二十岁读《理学名臣录》,慨然以成为名世之人自期。庚子年二十五岁时与我一同中乡试,辛丑年考中进士,授任直隶真定府冀州南宫知县。刚到任便发布命令说:‘凡是县令和百姓,都称作父母。既然说是父母,就是一方百姓的父母。请体会“父母”二字,想象父母爱护子女的情景,最真实,也最不能草率。只是兴利除害,要多方调剂,期望和百姓一起重新开始,确实要像父母对待子女那样。’我曾经往来燕赵,经过真定,在路上停马询问父老,他们所称颂的良法善政不能一一列举,只举最重要的几件:征收赋税时设置柜子,让纳税户自己称量、自己投纳,郡县中也往往有人实行;但有些地方只是名声好听,实际增加的赋额照旧,否则就是关防不严,纳税户自己侵吞欺骗。公独自把这两种弊端都禁止了。按旧例,各州县每年两次摊派马匹,鞭银有定额,买马有定户;官府只向百姓索取马匹,一旦不能交纳,随即施加刑罚。商人因此把解送马匹当作奇货,巧立名目进行勒索;这不是商人自己勒索百姓,而是官府教他们勒索。也不是马价真的暴涨,而是小民前面受逼迫,后面又受挟制,要买到马,只能自己抬高价格。因此解送马匹常常导致破产倾家,甚至流离失所。公到任后,把买马的责任交给官府;又用鞭银中剩余的钱招募解户,作为赴京费用,不再向百姓摊派,百姓因此安定。自从中使征税以来,百物涨价,价外又强令百姓多交牙用。大体上,官税所派只占十分之一,牙户零碎索取的银钱却不下十分之九;百姓受到实际伤害,牙户得到实际利益,国事受到实际侵蚀,没有比这更大的弊病。公废除由牙户代纳税,又废除新增牙用;凡应纳税的,都让本地出售货物的商户各自商议减派,确定数额,花费总数相合,只求足够解送额数。将数额张榜于市,凡有交易都到县中自行投纳,商人和百姓都不再受勒索,公私上下全都得到好处。其他如学校…… 狱讼、乡约、保甲等事务,没有一件不周全,没有一项施行得不好。士大夫向上称颂,百姓在下歌唱,台司交相奖掖、交相荐举,都说公是非凡的人才,年少而文章、吏治都很显著。当时人说:‘过去有贾生,如今又见上官公了。’正期待公前程远大、建立名世功业时,他忽然得了一场病,竟然不起,大概是万历甲辰年九月十五日。全县男女流泪,纷纷到司府请求把他列入名宦祠祭祀,又另建专祠。灵柩归乡时,远近的人设祭攀哭,络绎不绝,如同失去父母。这不就是所谓百姓的父母吗?由此可以知道公了。公的高祖讳禄,曾煮粥赈济荒年,乡里传称为长者。禄生继,继生臣,都由岁贡任学谕。臣生亨,是邑学生、廪膳生,娶某氏;某氏于万历丙子年七月十三日因感梦灯之兆而生公。公长大后拜我的朋友张孚若为师,讲习洛涧之学。今日公树立的成就如此杰出,固然是他自身聪明,也特别由于早年积累培育。公娶某氏,是处士讳某的女儿,没有儿子,便以堂兄一凤的次子木□继承为嗣。公著有《觉迷编》《惺心堂稿》《政余小集》等书,研究评论他的人读到这些,也可以了解公。择定卒后第二年乙巳年四月十七日,葬在城北祖坟旁。友人郑君国耀带着铭文嘱托来找我。我想到我和公交游最久、了解最深;这个时代和这条道,我们共同期望的事业如今已不能实现了。于是向东遥望,洒泪作铭说:他的气质清正,早年便显露出来;他的才能卓越,由道义承载。大用之时,可以掀动天地;小用之时,也能把一方百姓如婴儿般纳入襁褓保护之中。正当贡生之年,怀抱贾生般的志向;本来更能担当,时运也将成就他。为什么竟在未老之时突然去世,使爱惜人才的人对苍天长叹,又在荒草宿根之间兴起悲哀呢?州学生任庵王君墓志铭
淮南子曰天下有至富而非金玉也适情知足则富矣余读以二语每慨然有取焉盖儒者之学随其见在所居之位乐其日用之常于情皆顺而无不适也于己皆得而无不足也情歚其适则有不适者矣知欲其足则有不足者矣然则淮南之言非至言也虽然世有不适而适者得焉世有不足而足者胜焉然则淮南之言有味乎其言之也故余读此二语每慨然有取焉余友任庵子居魏仲先草堂之东偏去余四十里为人天性孝友疏旷卓荦工慱士业清越出人余妹丈李汝龙氏延为塾师与敝庐迩维时余未冠君长余十岁一见引为忘年友昕夕过从每见君下帷发愤潜心经史时与二三子讲训诂啇时秇倦则掩卷行游倘佯溪岸兴发盱睢长啸声振林木若不知身之客而食之贫也一日谓余曰长夏炎蒸农奔于野啇纷于市儒者怡神淡寂实有清福享此亦足矣屡应举不录同舍者愤惋黯然无色君谈笑自如曰荣落有数人有苦志灯窓不游黉序者吾碌碌幸备弟子员复叨廪饩有此亦足矣后君西还余亦东游新安闻余讲洛涧之学欣然会心帅子弟受业师门归而曰吾薄田数亩岁入可供饘粥诸儿亦颇成立半生多孟浪今得闻所未闻虚往实归人不幸不闻道吾生平之愿足矣甲辰余上春官徼幸成进士请告归里移居郡城与君庄陌相连时寻旧盟坐语终日其襟怀脱落更倍于昔如向平之婚嫁昌黎之啼号皆不挂念垣然惟情之适年丙午余叨任邢州不相聚者历有五年一日家僮南来忽闻君疾又数月而得君讣呜呼痛哉道义交情生死别离想其从君于东皋南亩之间云树沙汀紫门月色临风把酒促膝论心而今巳矣以世人纷纷逐逐竞锥刀营声华焦心疲形日夜若不遑一有不遂怨尤乘之终身于烦恼场中老死而后巳视君之意孰足而情孰适乎故曰淮南之言有味哉余取焉余悲焉抚今追昔不自知其泪之浸浸沾襟也君之子敬质将葬君以其状问志于余曰固先子之意也余吏事填委累月不能搦管期迫矣谨述其生平之槩如此按君本董姓父处士讳凖母王氏直隶白驹场塩课司大使讳时新女大使公无嗣即以处士承之遂世其姓大使公之父讳冕由岁贡任直隶来安县主簿其先世山西蒲州人始祖讳克忠者来徙陕遂世为陕人处士公二子长即君郡廪膳生次锡令附学生君讳锡命字君怀娶杨氏蚤逝继娶王氏伊府典膳王公讳承兰女生子三长即敬质增广生从余游娶张居应才女次飬质娶张君应宦女次毓质娶苏君济民女亡继娶陕西 县逓运所大使燕君守仓女孙男一方在襁褓敬质出孙女二一敬质出一养质出俱幼人归于许维时大姑李姑氏王两太夫人俱在堂宜人恭勤孝道执中馈沉静肃□□絜尊卑咸重之万历某年游戎初承恭襄荫视篆弘农越几年乙亥擢蓟门都阃驻澶州某年考满擢今职再转昌镇宜人咸与偕当在澶州时 入寇游戎往御之讹传我军壮贼长驱薄郊关居民骚动减甬婢儿咸欲出避他所宜人正色叱曰丈夫勤王事妇人守闺门吉凶未卜倘变出不测死忠死节岂异人任出焉往无何侦者归 遁我全师返斾游戎喜曰细君其良助耶今而后将致身以报 国家何恋恋于儿女子徒内顾为岁巳卯帅帅戍黄花营城磨石口斗折孤悬入□地沙漠荒凉北风峻急游戎戴星出入遂染时疫竟不起宜人躬含敛督僮仆扶榇南还迨壬午葬游戎于神窝里恭襄 勑茔之偏孀居二十七载端悫淑慎终始一日闺阃内外斩然婣党啧啧谓有敬姜之风宜人生嘉靖某年某月某日以万历某年奉 今皇帝诰封宜人万历三十有三年三月初五日卒年五十二岁初游戎之存也宜人念其壮而无嗣为两置媵竟不孕既卒始请于西峪公得以伯氏锦衣卫掌卫事左军督都府右督都鉴湖公之仲子曰廍然为嗣盖所谓缁林君也承游戎荫今为弘农卫指挥同知娶张氏蒲州工部郎中讳甲征女孙一人曰佳胤孙女五俱幼将以卒之年九月十有一日启游戎竁合葬焉王子曰人貌荣名男竭忠女持节论世者往往景慕故伏波矢志于马革共姬守死于嘻出诚士林之美谭千古之芳车□丸也以余观游戎戮力封疆旅榇万里宜人当边警猝至讹言繁兴智士不免投抒独有死无二全节守义者复活而年追思焉革嘻出二事庶几先后一辙于乎可以传矣或曰许氏自庄敏讲性命之学与阳明公同时吕太守为西川尤先生门人同志迄今犹称述之其孙子忠贞济美虽其人之特出哉亦其先身模家规所陶铸者殊也余不辞固陋因摭次其状而愿为之铭铭曰 芝草无根醴泉无源岂曰知言谭学者精以缮性其绪余亦以垂范后昆吊古君子过山城徘徊慨叹而欲仰者佥曰此世家象贤之墦未字君生于嘉靖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有五日卒于万历三十七年四月十有九日卜葬于城东家南祖茔之侧盖万历三十九年二月某日也铭曰
市朝嚣竞陋巷沉默到头观之两者孰得岂曰逃荣谓定者天君也达士随寓而安
诰封宜人许母吕氏墓志铭
译《淮南子》说:天下有最富足的东西,却不是金玉;能够顺应性情、知道满足,就富足了。我读到这两句话,常常感慨而有所取法。儒者的学问,是随着自己的见识,安居于所处的位置,乐于日常生活的常态;对自己的性情都顺适,对自己所拥有的都无不足。性情如果只追求舒适,就会有不舒适;欲望如果只追求满足,就会有不足。那么《淮南子》的话就不是最彻底的话了。不过,世上有身处不适却能得到适意的人,也有处于不足却能胜过不足的人。这样看来,《淮南子》的话仍然很有意味,所以我读这两句话,常常感慨而有所取法。我的朋友任庵子住在魏仲先草堂东边,距离我四十里。他天性孝顺友爱,疏放旷达,卓异不凡,精通博学士人的学业,清越出众。我的妹夫李汝龙请他做塾师,住处靠近我的房舍。当时我尚未成年,君比我年长十岁;初次见面便把我当作忘年之交。早晚往来,我常见君闭门读书、发愤用功,潜心研究经史;有时和两三个学生讲解训诂,感到疲倦,便合上书在溪岸漫游,兴致来时睁目长啸,声音震动林木,仿佛不知道自己是客居,也不知道饮食贫困。有一天他对我说:‘长夏炎热,农人奔走田野,商人忙于市场;儒者怡养精神,安于淡泊寂静,实在有清福可享。能够享有这些,也就足够了。’他多次参加考试而未被录取,同舍的人愤懑惆怅、面无血色,君却谈笑自若,说:‘荣辱升沉自有定数,有人苦心在灯窗下求学,却不能进入学校;我平庸无能,幸而成为弟子员,又承蒙享有廪饩,有这些也就足够了。’后来君向西回乡,我也向东游历新安。听说我讲洛涧之学,君欣然领会,带着子弟到师门受业。回去后说:‘我有几亩薄田,每年收成足以供给稀粥,几个孩子也颇有成就。我半生多有鲁莽妄为,如今听到从前没有听到的道理,空手而来,满载而归。人若不幸没有听闻道理,我一生的愿望便满足了。’甲辰年,我到春官部应试,侥幸考中进士,请假回乡,迁居郡城,和君的庄田相连。不时寻访旧日约定,坐谈一整天。君的胸襟比过去更加洒脱,像向平不再挂念儿女婚嫁,像韩愈不再以啼哭自伤,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只求性情舒适。丙午年,我承蒙任命为邢州官员,五年没有相聚。一天,家僮从南方回来,忽然听说君病了;又过了几个月,便得到君的讣告。唉,悲痛啊!这是道义之交、生死离别。我想象君在东皋、南亩之间,云树沙汀、紫门月色,临风持酒,促膝谈心;如今一切都结束了。世人纷纷奔走,争逐锥刀般的微利,经营声名浮华,焦心劳形,日夜仿佛没有闲暇,一旦不能如愿,怨恨责怪便随之而来,终身陷在烦恼之中,直到老死。与君相比,谁才真正知足,谁才真正适意呢?所以说,《淮南子》的话很有意味,我取法它,也为君悲伤。抚今追昔,不知不觉泪水已沾湿衣襟。君的儿子敬质将要安葬君,拿着行状来向我询问墓志,说这是先父的遗愿。我因公务堆积数月,不能提笔,期限又逼近了,只谨慎叙述他的生平大概如下。考察君本姓董。父亲处士讳凖,母亲王氏,是直隶白驹场盐课司大使讳时新的女儿。大使公没有儿子,便让处士承继,于是世代改姓。大使公的父亲讳冕,由岁贡任直隶来安县主簿;他的先世是山西蒲州人。始祖讳克忠,迁徙到陕西,于是世代成为陕人。处士公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君,为郡廪膳生;次子锡令,为附学生。君讳锡命,字君怀。先娶杨氏,早逝;续娶王氏,是伊府典膳王公讳承兰的女儿,生三个儿子:长子就是敬质,为增广生,跟随我游学,娶张居应的女儿;次子养质,娶张君应宦的女儿;次子毓质,娶苏君济民的女儿,苏氏去世后,又续娶陕西某县递运所大使燕君守仓的女儿。孙子一人,名方,尚在襁褓,是敬质所生。孙女二人,一人为敬质所生,一人为养质所生,都还年幼。女主人归时,大姑李姑氏和王太夫人都在堂上。宜人恭敬勤劳,遵守孝道,主管家务,沉静严肃,整洁有条理,上下尊卑都敬重她。万历某年,游戎初次承受恭襄的荫庇,代理弘农职务;过了几年,乙亥年升任蓟门都阃,驻守澶州;某年考核期满,升任现职,又两次转任昌镇,宜人都随同前往。当在澶州时,敌人入侵,游戎前去抵御。谣传我军势弱,敌人长驱直逼郊关,居民骚动,家中婢女孩子都想逃往别处避难。宜人严肃斥责说:‘丈夫勤王报国,妇人守护闺门。吉凶尚未可知,倘若发生不测,死于忠节难道是别人才能承担的事吗?’于是出门前往。不久侦察的人回来,说敌军已经退去,我军完整地返回。游戎高兴地说:‘夫人难道是我的贤内助吗?从今以后,我将献身报答国家,哪里还会留恋儿女,只顾回头看家呢?’己卯年,游戎统军驻守黄花营城磨石口,那里道路险折、孤悬深入,土地接近沙漠,荒凉而北风猛烈。游戎戴星出入,终于染上时疫,竟不起。宜人亲自为他含敛,督促僮仆扶柩南归。壬午年,把游戎葬在神窝里恭襄敕赐墓地旁。她守寡二十七年,端庄谨慎、贤淑慎重,始终如一;内外亲族都交口称赞,说她有敬姜的风范。(若只是)身处烦恼之中,直到老死才停止,那么看您的心意,究竟什么才算满足,什么才算情意适意呢?所以说,《淮南子》中的话真有意味啊!我赞取其中的道理,也为之悲伤;抚今追昔,不知不觉眼泪已经不断地沾湿衣襟。您的儿子敬质将要安葬您,拿着您的行状来向我请写墓志,说这本来就是先父的意思。我因官府事务堆积,数月来不能提笔,期限又已迫近,只谨将您一生的大概叙述如下:考察您本来姓董,父亲是处士董凖,母亲是直隶白驹场盐课司大使董时新的女儿王氏。大使公没有儿子,便让处士承继其业,于是后世便沿用他的姓氏。大使公的父亲名冕,因岁贡出身,任直隶来安县主簿;他的先世是山西蒲州人,始祖董克忠迁徙到陕西,于是世代成为陕西人。处士公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您,是郡廪膳生;次子董锡令,是附学生。您名锡命,字君怀,先娶杨氏,早年去世;继娶王氏,是伊府典膳王承兰的女儿。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敬质,增广生,跟随我游学,娶张居应才的女儿;次子养质,娶张君应宦的女儿;三子毓质,娶苏君济民的女儿,后来又续娶陕西□县递运所大使燕守仓的女儿。孙子一个,名方,还在襁褓中,是敬质所生;孙女两个,一个是敬质所生,一个是养质所生,都还年幼;有一人嫁给许维时。当时大姑李姑氏、王氏两位太夫人都健在。宜人恭敬勤勉,奉行孝道,主持家务,性情沉静严肃,□□清洁,家中尊卑上下都敬重她。万历某年,游戎初次承受恭襄的荫恩,在弘农掌管印信;过了几年,乙亥年升任蓟门都阃,驻守澶州;某年考核任期届满,升任现职,后来又调任昌镇,宜人都随同前往。居住澶州时,□入寇,游戎前往抵御;讹传我军势弱、贼军长驱直逼郊关,居民骚动,减甬婢儿都想出城逃往他处。宜人正色斥责说:“丈夫勤劳于王事,妇人守卫闺门。吉凶尚未可知,倘若发生不测,死于忠诚、死于节义,难道是别人应当承担的吗?”于是出城前往。没有多久,侦察者回来报告□已经逃走,我军全部回师。游戎高兴地说:“我的妻子真是很好的助力啊!从今以后,我将献身报答国家,怎么能眷恋儿女、只是回头顾念家中呢?”己卯年,帅帅戍守黄花营城磨石口,那里道路曲折,地势孤悬,进入□地,沙漠荒凉,北风凛冽。游戎披星戴月地出入,终于染上时疫,竟不起而死。宜人亲自为他办理殓葬,督率僮仆扶护灵柩南归。到壬午年,才将游戎葬在神窝里恭襄奉敕营造的墓地旁。她守寡二十七年,始终端庄诚谨、贤淑慎重;闺门内外,亲族们无不啧啧称赞,说她具有敬姜那样的……[原文至此未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风宜人生于嘉靖某年某月某日,万历某年奉今皇帝诰命封为宜人。万历三十三年三月初五日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起初,游戎还在世时,宜人想到他正当壮年却没有子嗣,便为他置了两名妾,最终仍未生育。游戎去世后,她才向西峪公请求,得到允许,以伯氏锦衣卫掌卫事、左军督都府右督都鉴湖公的次子廍然为嗣,这就是所谓的缁林君。他承袭游戎的荫职,如今任弘农卫指挥同知;娶张氏为妻,张氏是蒲州工部郎中讳甲征的女儿。有孙一人,名佳胤;孙女五人,都还年幼。将于游戎去世之年九月十一日,启开游戎的墓穴,与宜人合葬。王子说:男子以相貌、荣誉和名声自我显扬,女子以竭尽忠诚、守持节操自我立身,这些足以使后世议论者仰慕。因此,伏波将军立志死于马革裹尸,共姬至死守节,确实是士林中的美谈、千古流传的芳名。以我看来,游戎竭力守卫边疆,灵柩远行万里;宜人面对边警突然到来、谣言纷纷传播之时,聪明才智之士尚且难免惊惶失措,她却唯有一死、毫无二心,保全节操、守持大义。如今她又得以复活般地活在世人追思之中。伏波将军与共姬这两件事,或许可以前后相承,成为同一轨辙。啊,这件事可以流传后世了。有人说:许氏自庄敏公讲习性命之学以来,与阳明公同时;吕太守做西川时,是尤先生的门人,同道之士直到今天还称述他们。其子孙忠贞相继、德业相承,虽然有个人才华特出的因素,然而也确实是先辈身教和家规熏陶铸成的。我不以浅陋为辞,于是摘录编次其事状,并愿为之作铭。铭曰:芝草没有根,醴泉没有源,难道说理解言语、谈论学问的人,精于修养性情,便能把余绪也用来垂范后代吗?吊古的君子经过山城,徘徊慨叹而想要仰望,众人都说:这是世代相传、以贤者为榜样的世家。未婚的君生于嘉靖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卒于万历三十七年四月十九日,择地葬于城东家南祖茔旁,大约在万历三十九年二月某日。铭曰:市朝之中喧嚣争竞,狭窄陋巷里沉默寂静,到头来看,这两者究竟谁得谁失?难道说逃避荣华就是明智吗?所谓能够安定自己的,是人的内在主宰;通达之士随处居住都能安然自得。诰封宜人许母吕氏墓志铭
挽近豪右贵游翩翩裘马相为征逐夸诩浮薄靡靡可厌哉国朝宦业之盛无如桃林许氏而其孙子恂恂雅雅居然凡素余尝景行而乐与之游若缁林君者投分盖廿有余年矣匪以贵介也一日苴绖繐裳持状向余曰先宜人逝矣即穸有期敢以志铭请盖君之言是重匪以投分也余按状读之宜人者故昌平右骑营游击将军许公茂木□巳妻也姓吕氏世为洛阳名族父孔良以进士官池州府知府母方氏封宜人早逝而宜人依继母程氏孝敬笃至无异方宜人而程亦不知宜人非巳出也父太守公重之后宦游京师游戎祖恭襄公典枢莞其父衡州府知府西峪公亦随仕邸中以桑梓近遂议结姻寻纳禽焉而宜
萧母申氏墓志铭
庚戍之春余以计事上都门而年友萧君洙源萧以会试至询及萧母福履犹然徤饭也事竣余先归邢日引领望洙源君捷音无何而母之讣音闻京师洙源君奔丧南还矣呜呼伤哉曾日月之几何而遽有此变耶生不及禄飬终不及永诀间关千里悲号跋涉洙源君之情何苦也卜以季冬十二月十有三日启寿官翁竁合葬走使而请志于余兼以卫武功完初子所为状来其状之畧大意谓母赋性慈慧寘笑语持身整□□絜遇事每有凖绳姑嫜性至严家范凛然母事之惟谨时得其欢心躬井臼一菜一米皆所爱惜曰暴殄者不祥克勤女红丙夜不倦家渐合完谆谆训诸妇以俭妯娌有遗孤收而养之如巳子诸子受业外传或归而嬉即正色责之促使就塾不少假乡人称贷于寿官翁或不能偿母劝焚其券婣党之贫者或不能婚葬母为捐赀助之远迩颂德居恒甘淡素不御华绮尤以杀生为大戒呜呼妇人非丈夫比也无奇节伟绩可以自表见若母者前有贤夫子隐德好修为乡闾所式化后有茂郎君登贤书游芹序文武才名并着一时异日者张设勋代巳足以垂母不朽而迹其坤仪内范尤班班可述固女流中之贤者非寻常可及也余故为志之若此母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有一若其世系子姓具在寿官翁志中兹不复赘云铭曰
妇德含童弗耀厥羙于母有铭曷昭厥车□丸磊磊夫君翩翩令子淑哉母仪垂之万纪
先处士府君先母张氏侯氏石氏合葬墓志序
呜呼痛哉此先君处士王公之墓盖我王氏故陕人明以前佚其谱矣洪武初祖讳政高祖讳兴世家东樊里自我曾大父讳继宗始徙张茅镇今四世焉曾大父生我大父讳世迁配我大母卢氏生先君是为嘉靖丙戍九月十有九日以隆庆戊辰五月二十有九日卒年四十有三配我前母张氏先先君弃世生卒皆逸继配我母侯氏生于嘉靖庚寅十月十有六日卒于万历丁酉正月十有七日年六十有八我生母盖后氏生于嘉靖丁酉十一月初五日卒于万历丙子九月十有一日享年四十生不孝及妹妹字李君一跃少亡不孝叨万历癸巳选贡娶高氏继娶田氏生四男子尔修尔存尔含高出尔循田出卜以丁酉之三月初七日启先君竁合三母葬于镇西三里祖茔之偏谨镌后以志之呜呼痛哉先君讳仕字子学乡人称东坡居士性慈仁长厚笃孝友信瞿昙好修福田读宋苏文忠公戒杀生语大书于辟作韦弦非养与祭不宰牲凡与人交谦而和通财不责报尤注意于戚属子姓无依者为延塾师训句读供伏腊费两外王父捐宾客渭阳中夭随迎两外王母终身事惟谨飬其遗孤婚嫁之閟寒煮粥饭窭人集者骆驿不绝家人怨苦恬如也会无年富者闭籴独赈廪货焉比稔负戴麇至拜手曰微君家几不面矣途有废疾者躬岁视飠□箪起而厚遣之得归骨者数人居恒不饮酒独寝一榻性恶使气故人犯而不犯人德人而不令人知不欺人人欺而亦不发人之欺也卒之日远迩太息有抟膺长号浃旬不能自禁者兹先君之槩巳不孝甫十龄块鞠抱景汋约负痾族竞赋繁臧甬睥睨我二母周章赍咨莫知所措兰泽风雨梁月梦魂相向殒涕誓抚弱息以酬所天中间枝柱折逆规求荐绐塪壈万状难言乎难言乎未及成立而我生母卒后不孝即弱冠游郡胶再鼓箧乕围豚犬辈又稍稍能负薪矣不及禄养而我母又卒呜呼痛哉是何向者保聚之难而后背弃之易耶窃叹季俗靡薄骈梁击鲜饰裘马夸毗豪右而属戚藿蔬至流落委离谁动念于葛藟者矧陌人哉而先君乐善好施如是二母奢年孀单靡他矢死其凛凛严节视聚偻如一日即壮夫读圣贤书委身县官名义在前戮辱在后一遇利害不难二心承之方二母何如不孝以田家子龆齓孤蒙得今日不乏应门且挟筴尾诸生后无亦惟九京用余庆于我后人故我后人当永言思之不敢忘也先师西川尤先生曰墓铭近世成套习矣吾侪不能捄忍助之乎不孝谨遵其说不敢借铭于大方第实录其里氏岁月与树德苦节之繇以识不孝永思云
州学王生墓志
译近来豪门贵族的子弟,一个个穿着华服、骑着骏马,彼此追逐夸耀,轻浮鄙薄,实在令人厌烦!本朝仕宦功业之盛,没有比得上桃林许氏的;而其子孙恭谨文雅,俨然如同平民。我一向敬重他们,也乐于同他们交游。像缁林君这样的人,与我交往已经二十多年了,并不是因为他出身显贵。一天,他身穿丧服,手持事状来对我说:先宜人去世了,入葬已有日期,冒昧请您为她撰写墓志铭。可见他的话之所以分量很重,并不是因为我们有旧交。我查阅事状并读过以后,宜人是已故昌平右骑营游击将军许公茂木□巳的妻子,姓吕氏,世代是洛阳的名门。父亲孔良,以进士身份出任池州府知府;母亲方氏,受封为宜人,早年去世。宜人依靠继母程氏生活,对她极其孝敬,和对亲生母亲没有不同;程氏也不知道宜人不是自己亲生的。父亲太守公重后来出仕游历京师,游戎的祖父恭襄公掌管枢密机构,他的父亲衡州府知府西峪公也随仕居住在官邸中。由于两家乡籍相近,便议定婚姻,不久纳聘成婚。萧母申氏墓志铭 庚戌年春天,我因办理政务进京,同年好友萧君洙源也因参加会试来到京城。我问起萧母的近况,得知她仍然身体健康、饮食正常。事情办完后,我先回到邢地,每天引颈等待洙源君中试的消息。不久却听到母亲的讣告从京城传来,洙源君已经奔丧南归了。唉,令人悲伤!相隔才有多少时日,怎么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生前没能及时奉养,临终又没能永诀;跋涉千里、一路悲号,洙源君的心情该多么痛苦啊!他择定季冬十二月十三日,启开寿官翁的墓穴,将母亲合葬,并派使者来请我撰写墓志,同时带来了卫武功完初子所写的事状。事状大意说:母亲天性慈爱聪慧,常常含笑言语,持身端整洁净,遇事总有准则。婆婆性情极其严厉,家法森严,母亲侍奉她极为谨慎,时时使她欢心。她亲自操持家务,哪怕一菜一米也都爱惜,说:浪费粮食是不祥的。她努力纺织,直到深夜也不疲倦,家业逐渐充裕。她反复教导儿媳妇们节俭。妯娌中有人留下孤儿,她便收养过来,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几个儿子在外求学,若回家嬉闹,她就严肃斥责,催促他们进学,不稍宽贷。乡人向寿官翁借贷,有人无力偿还,她便劝他烧掉借券。亲戚中贫困而不能婚葬的,她常常捐资相助。远近之人都称颂她的德行。她平日甘于清淡素食,不穿华丽衣服,尤其把杀生视为大戒。唉,妇人不能和丈夫相比,未必有奇特节操、伟大功业可以自我显扬;但像母亲这样,前有贤能的丈夫,隐德好学,成为乡里的榜样,后有优秀的儿子考中乡试、游学州学,文才武略、声名同时显著,日后建立功勋,已经足以使母亲永垂不朽。再考察她的妇德和内在规范,也清清楚楚地有许多可以记述之处,确实是妇女中的贤者,不是寻常人所能及。我因此为她撰写墓志。母亲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一岁。至于她的世系和子女,寿官翁的墓志中已有记载,这里不再重复。铭曰:妇人的德行含蓄而不炫耀,她的美德在母亲身上;若没有墓铭,怎能彰明她的功德?夫君光明磊落,儿子俊秀有为,母亲的仪范多么美好,足以流传万代。先处士府君、先母张氏、侯氏、石氏合葬墓志序 唉,悲痛啊!这是先父处士王公的墓。我们王氏原本是陕西人,明代以前的族谱已经失传。洪武初年,祖父讳政,高祖讳兴,世代居住在东樊里;从曾祖父讳继宗开始,迁徙到张茅镇,至今已经四代。曾祖父生我的祖父讳世迁,祖母卢氏与他相配,生下先父。先父生于嘉靖丙戌九月十九日,卒于隆庆戊辰五月二十九日,享年四十三岁。先父原配是我的前母张氏,她先于先父去世,生卒年月都失载。继配是我的母亲侯氏,生于嘉靖庚寅十月十六日,卒于万历丁酉正月十七日,享年六十八岁。我的生母是后氏,生于嘉靖丁酉十一月初五日,卒于万历丙子九月十一日,享年四十岁。她生我这个不孝子和妹妹,妹妹嫁给李君一跃,年少便去世了。我这个不孝子于万历癸巳年被选为贡生,娶高氏,继娶田氏,生四个儿子:尔修、尔存、尔含是高氏所生,尔循是田氏所生。择定丁酉年三月初七日,启开先父的墓穴,将三位母亲合葬在镇西三里的祖茔旁,谨刻在后面,以作记载。唉,悲痛啊!先父名仕,字子学,乡人称为东坡居士。他性情慈爱仁厚,笃行孝友,信奉佛教,喜爱修福,读到宋代苏文忠公关于戒杀生的文章,便大字书写在墙壁上。他把这些作为警戒和准绳,除非供养和祭祀,从不宰杀牲畜。与人交往谦逊和善,借财给人从不要求回报,尤其关心亲戚和子孙中无所依靠的人,便为他们请塾师教习句读,供给寒暑两季的费用。两位外祖父去世时,他的岳父中年早逝,先父亲自迎接两位外祖母,恭敬奉养终身,又抚养她们留下的孤儿,替他们筹办婚嫁;遇到寒冷,就煮粥饭给贫困者。贫民前来的人络绎不绝,家人抱怨困苦,他却安然处之。遇到荒年,富户闭仓不卖粮,他独自开仓赈济。等到丰年,背粮前来还债的人成群结队,拜谢说:若不是您家,我们几乎活不到今天。路上有残废患病的人,他亲自按年查看,拿着饭食送给他们,并厚加遣送;得到遗骨而归葬的有好几人。他平时不饮酒,独自睡在一张床上;性情厌恶逞强使气,因此别人冒犯他,他不去冒犯别人;对人有恩而不让人知道,自己受人欺骗也不宣扬对方的欺骗。他去世那天,远近之人都叹息,有人捶胸长哭,十多天不能自止。这就是先父的大概。我的父亲去世时,我才十岁,孤苦无依,抱着父亲的遗像,身体又患病;族人争相加派赋役,邻里窥伺我和两位母亲,使我们奔波忧惧、携资求告而不知所措。兰泽风雨、梁月梦魂之中,我们彼此相向流泪。我发誓抚养幼小的弟妹,以报答父亲。其间支柱折断,逆境接踵而来,求取荐举又受欺骗,困苦万状,实在难以言说,难以言说啊!还没等我成年立业,我的生母就去世了。我成年后便到郡学游学,后来又两次背着书箱参加科举考试;弟弟们也渐渐能够自己负薪谋生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取得俸禄奉养母亲,她又去世了。唉,悲痛啊!为什么从前一家人聚集相守如此艰难,后来却又如此容易相继离弃呢?我私下叹息,末世风俗日益鄙薄,豪门贵族成群结队乘车击鲜、装饰车马,向权贵夸耀逢迎;而亲属中贫困到只能吃粗菜的人,直到流落离散,有谁会想到他们呢?何况陌生人!然而先父却如此乐善好施,两位母亲守寡多年,始终没有改嫁,持守至死,凛然严正。即使壮年男子读着圣贤之书,投身官府,名节义理在前,屈辱刑罚在后,一旦遇到利害,也不难产生二心;承受着这些的两位母亲,又是怎样呢?我这个田家子弟,幼年孤苦蒙昧,能够有今天,不缺人守门应答,还能手持书册列在诸生之后,难道不是父母在九泉之下以余庆庇佑后人吗?所以我的后人应当永远追念此事,不敢忘记。我的先师西川尤先生说:墓铭在近世已经形成套式和习惯了,我们这些人难道不能挽救这种风气,反而还要助长它吗?我谨慎遵从他的说法,不敢借助名家撰写铭文,只把父母的里籍、年月以及他们树立德行、苦守节操的缘由如实记录下来,以表达我永久的追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州学王生墓志
呜呼此余儿尔修之墓余生男四儿居其长儿之生也状貌秀爽性资亦颇聪颖其攻举子业诵读不足而默识有余一过能不忘其母高孺人先余卒儿尚幼既长春秋祭扫辄泪下不能禁。事余每朝夕在侧。一日不见。儿不乐。余一日不见儿。亦不乐也。于万历丁酉入州学备弟子员、迨庚子进为廪膳生。今年戊午余以 上命有南直隶两江之差、乘便过里家居儿与尔存尔含尔循诸儿以次省视。方欢然一快也。无何而儿病疟矣。绵延两月。方药未效。入秋乡试期迫。儿请行、余止之、儿曰此行非为进取也。人言出游散疟魔。且因以访名医。可则进、不可则归耳。余不得巳、许之。儿行一日、寄余一言。行日以远。病日以愈。余怀稍慰。比下第、长途劳顿。形神大减。还三日、病作。逾月而竟不起矣。呜呼痛哉余赋性疏拙承祖父之饶岁费日就不足儿之才干善治生而性复俭素自余释褐以至今疏食布衣往来徒出不攺于曩时人每每称其无公子气。暇日好逖稽慱览。其于古今兴亡治乱。人物、得失。地理之险要。时事之缓急。余所不知者一问之儿便自了然省披阅之烦。自余游尤孟两夫子之门、家庭训迪。每以此学相勉旃。儿亦知斤斤自守。仅不失师门之藩篱。而孜孜矻矻。如古人所谓闻道。尚未之及也。子之所慎、斋战疾。老氏曰、名与身孰亲。儿以久病之余、犹勉强完场事。隋珠弹雀之喻无乃未之思耶。摄生谓何。岂尽诿之天数哉。而今不可追矣。于不可追者惜不能挽于既往而其所未之及者又无望于将来儿之殁也能无遗憾也呼呜呼痛哉儿生于万历乙亥十一月初九日卒于今年戊午十月十有六日年四十有四妻张氏处士讳冲霄女于万历壬子四月二十有三日先儿卒逾月而既葬矣至是卜茔于州东北三里原之新兆合葬焉盖是年十二月十有七日也生子三长克自娶州学生任君三戒女次得自娶州学生杨君三锡女次检自聘山西平陆县举人李君虞夔女女一适州学李生化蛟其先世系俱在家乘兹不赘
【卷之七/ 墓表 】
布衣梅山先生墓表
太医院医士正田张翁暨配习孺人墓表
处士夏公墓表
处士怀麓夏公墓表
明处士麓泉高翁墓表
王惺所先生集卷之七 墓表
布衣梅山先生墓表
译唉,这是我儿尔修的墓。我一生有四个儿子,他排行第一。儿子出生时,形貌秀美清俊,天性资质也很聪颖。他学习举子业,诵读不算多,却有过目不忘的默识之能。母亲高孺人先于我去世时,儿子还很幼小;长大以后,每逢春秋祭扫,总是眼泪直流,无法抑制。他侍奉我,早晚都在身边。一天见不到我,儿子便不高兴;我一天见不到儿子,也不高兴。万历丁酉年,他进入州学,成为弟子员;到庚子年,升为廪膳生。今年戊午年,我奉皇上命令,前往南直隶两江办事,顺便经过家乡。儿子和尔存、尔含、尔循等兄弟依次前来省视,正欢快地享受团聚之乐,儿子忽然得了疟疾。病延续了两个月,服药治疗都没有效果。入秋后乡试日期临近,儿子请求前往,我阻止他。他说:这次去并不是为了求取功名。人们说外出游走可以驱散疟鬼,而且也可以借机访求名医;如果能治就参加考试,不能治就回来。我不得已答应了他。儿子出发一天后,寄给我一封信,说路程一天比一天远,病也一天比一天好,我心里稍稍得到安慰。等到他落第,长途劳顿,形神大为衰弱。回来三天,疾病复发,过了一个多月竟然不起了。唉,悲痛啊!我天性疏懒拙劣,承受祖父、父亲留下的余财,岁月日益消耗,家用渐渐不足;儿子才干很好,善于经营生计,性情又节俭朴素。自从我出仕以来直到今天,粗食布衣,来往出行,都没有改变从前的生活,人们常常称赞他没有富家子弟的习气。闲暇时,他喜欢广泛考察、博览群书。对于古今兴亡治乱、人物得失、地理险要、时事缓急等事情,我所不知道的,只要问他,他便能立即说明白,省去了我翻阅查考的烦劳。自从我到尤、孟两位先生门下求学,家庭中也常以这种学问互相勉励。儿子也知道谨慎自守,只是不失师门的藩篱;但他孜孜不倦,勤勉用功,仍未达到古人所谓闻道的境界。孔子所慎重的,是斋戒、战争、疾病。老子说:名声和生命哪一个更亲近?儿子久病之后,仍勉强去完成科场之事,难道没有想到隋侯之珠用来弹雀的譬喻吗?所谓保养生命,究竟应当怎样呢?难道全都归之于天命吗?如今已经无法挽回了。对于无法挽回的过去,痛惜也不能改变它;而他尚未达到的境界,又没有希望在将来达到。儿子去世,我怎能没有遗憾呢?唉,悲痛啊!儿子生于万历乙亥十一月初九日,卒于今年戊午十月十六日,享年四十四岁。妻子张氏,是处士讳冲霄的女儿,卒于万历壬子四月二十三日,先于儿子去世,过了一个月便已安葬。到此时择州东北三里原上的新墓地,将他们合葬,大约在这一年十二月十七日。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克自,娶州学生任君三戒的女儿;次子得自,娶州学生杨君三锡的女儿;次子检自,聘山西平陆县举人李君虞夔的女儿;有一个女儿,嫁给州学生李生化蛟。其先世系都记载在家谱中,这里不再赘述。【卷之七/墓表】布衣梅山先生墓表 太医院医士正田张翁暨配习孺人墓表 处士夏公墓表 处士怀麓夏公墓表 明处士麓泉高翁墓表 王惺所先生集卷之七 墓表 布衣梅山先生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