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惺所先生集卷之五　记

译天启元年春三月，王生因悟从晋阳归来，他的朋友验封郎吕君维祺也因我获准休假，在乡里奉养老母。吕太夫人已经七十八岁了，却仍然能够按时进食。前圣天子登极后，父母一再承受恩典，煌煌的敕命下达，验封君捧着它为母亲祝寿；兄弟们和谐相处，白日显贵归里，这难道不是人世最大的快乐吗？远近之人正纷纷称颂此事，夏末忽然听说太夫人染病，不久讣告便传来了。验封君来信说：按照惯例，志和铭都必须有行状，二者应当载入家谱，以示给后世；君子之言，必须真实而有凭据。您寄居敝邑多年，自从先大父处士公以来，内外所作所为、立身治家之道，您知道得最为详尽。希望得到一篇行状，再请当代名公为她撰志作铭，或许可以借此使她不朽。王生实在没有文才，但情谊使我不能推辞。考察吕氏先世：大父处士公讳乡，字信夫，世代是新安介村里人，旧谱说是宋文穆公的后裔。洪武初年，祖先讳鉴，敦厚守行，爱好修身，有儒者风范。过了三代，生思聦，就是处士公的曾祖。他积德累行，两代都以耕读为业，没有显达之人。思聦生玄，玄生景阳。景阳娶张氏，生三个儿子，长子伯，次子仲，处士公是幼子。处士公天性孝顺友爱，少年丧父，侍奉继母，诚敬深厚；母亲生前尽力奉养，死后竭尽礼数，凡衣食、棺殓、安葬、祭祀等事，两个兄长全都交给他，他也独自承担，从不计较。平日努力耕田养活自己，两个兄长有时生活不足，便常常置办饮食供给他们的匮乏。乡里若遇征税徭役而使人困累，很多人都躲避；处士公却勉强支撑，不使两个兄长受累。稍有不合兄长心意，甚至遭到凌辱殴打，常人不能忍受，他却安然承受、顺从到底，一定使兄长高兴，始终敬爱不衰。他家不过中等财产，却仰慕义理，乐于施舍；天性嗜酒，一饮便醉，重义守信，把自己的身体发肤看得仿佛都可以舍弃，颇有古代侠士的风范。乡人拖欠处士公家的赋税，官府催逼，估计自己无力偿还，甚至想要自杀，处士公全都怜悯他们，宁可破产替他们偿还。处士公的长子封君，小时候就显露出出众的才华，稍长便如成人，胸怀大志。一拿到书便能理解大意，处士公抚摸他的头说：‘将来能光大我家门的，一定是这个孩子。’不久处士公去世，封君因孤儿寡母的拖累而改换生业，但仍修养自身、教训子弟，直到如今科举和贡举接连不断，家声大振，实在是从封君开始的。处士公的见识真是高远啊。封君娶太夫人为妻，她是本县耆老牛公佩的女儿，端庄沉默，勤劳节俭，侍奉守寡的婆母十分谨慎；亲自穿粗衣、吃淡饭，把节省下来的东西积存起来，唯独供给婆母的美味很丰厚；家中饮食事务必亲自操持，清洁分明，处处有条理，从不妄费一物。凡是衣服，必定洗三四遍，取来只为遮体，不求装饰；早晚辛勤劳作，所以家业一天天扩展。凡处士公奉养兄长、周济贫困、乐善不倦的事，都是太夫人帮助成全的。封君居中调和，偶然有两个孙子呱呱啼哭，太夫人亲自抚育他们，辛苦备至。等到教他们学习句读，两个孙子读一遍，太夫人就默默记住，过一会儿再提问让他们复述；即使他们成名以后，仍然反复恳切地训诫勉励，从不停止。当处士公去世时，太夫人才二十九岁；她守节大约五十年，幽静贞洁、庄严谨慎，如同一日。平日教导儿子女儿，总是首先讲孝道，所以封君侍奉太夫人十分诚笃，母亲稍有疾病，他便忧色显露；儿媳和孙辈全都受感化而孝顺。县中长官为她家门题匾，一块写‘节寿双隆’，一块写‘仁贤纯孝’。这哪里只是家门的荣耀，实在关系到一万人的楷模。处士公生于嘉靖壬寅年十一月十一日，卒于隆庆壬寅年九月二日，享年三十一岁。太夫人生于嘉靖甲辰年九月二十九日，于今年秋季八月三日去世。她有两个儿子：长子孔学，任省祭候选京幕而未就职；因儿子显贵，封为文林郎、山东兖州府推官，晋封奉直大夫、吏部文选清吏司员外郎，又晋封奉政大夫、吏部验封清吏司郎中。乡人称他为长者，他焚毁债券，救济困顿，施舍没有限量。鲁王为他的堂屋题匾‘树德’。他先娶孟氏，是孟君思恭的女儿，死后追赠孺人，又追赠宜人；续娶田氏，是田君印的女儿，封孺人，又封宜人。次子孔教，候选县簿，娶毛氏，是毛君天寿的女儿。女儿一人，嫁给张君应元。孙子五人：维祺、维祮、维祜是孔学所生，维祚、维禧是孔教所生。维祺就是验封君，娶郭氏，是本县学生翰国的女儿，封宜人。维祮为恩贡生，娶游氏，是本县学生正源的女儿；游氏去世，又续娶游氏，是游君本源的女儿。维祚是本县学生，娶李氏，是李君孟冬的女儿。维祜、维禧年纪还小。孙女三人：一人嫁本县学生郭应珂，一人嫁张腾鲸，一人嫁张俊民。曾孙三人：兆环、兆琳、兆瑜；曾孙女四人。将于十月三日把处士公和太夫人合葬在城北旧墓地。唉，末世风俗鄙薄，人们心里只想着彼此计较，贪爱财货、偏私妻子儿女的人比比皆是；他们与处士公奉养母亲、爱护兄长相比，距离何止千里！又有急公好义、怜恤贫困、轻视钱财、看重情义的人；那些出身富厚之家，却把钱财看得像刀锥一样，视同胞如秦越、毫不动心的人，看到这些，真可以羞愧而死了。悟读《诗经》到《周南》，看见诗人歌咏后妃的德行，母仪天下，却不嫌弃污浣衣物等细事。如今太夫人一件衣服竟洗到四遍，女子重视俭德，本来就是教化的根源，难道她的性情也有相似之处吗？她不费一件物品，凡是衣服一定洗三四遍，只求用来遮体，不求装饰；早晚辛勤劳作，所以旧业日益扩展。凡处士公奉养兄长、周济贫困、乐善不倦的事情，都是太夫人帮助成全的。封君居中调和，偶有两个孙子呱呱啼哭，太夫人抚育他们，辛苦备至。等到教他们学习句读，两个孙子一诵读，太夫人便默默记住，过一会儿仍然提问让他们复述；即使他们成名以后，仍反复恳切地训诫勉励，从不停止。处士公去世时，太夫人二十九岁，她守节大约五十年，幽静贞洁、庄重谨慎，始终如一。平日教子教女，必先讲孝道，因此封君侍奉太夫人十分笃厚，母亲稍有疾病便忧形于色；儿媳和孙辈都受感化而孝顺。县中长官为她家门题匾，一块写‘节寿双隆’，一块写‘仁贤纯孝’。这难道只是家门的光彩，实在也是一万人的楷模。处士公生于嘉靖壬寅年十一月十一日，卒于隆庆壬寅年九月二日，享年三十一岁。太夫人生于嘉靖甲辰年九月二十九日，于今年秋季八月三日去世。她有两个儿子：长子孔学，省祭候选京幕而未就任；因儿子显贵，封文林郎、山东兖州府推官，晋封奉直大夫、吏部文选清吏司员外郎，又晋封奉政大夫、吏部验封清吏司郎中。乡人称他为长者，他焚毁债券，救济贫困，施舍无数。鲁王为他的堂屋题名‘树德’。孔学先娶孟氏，孟君思恭的女儿，死后追赠孺人，又追赠宜人；续娶田氏，田君印的女儿，封孺人，又封宜人。次子孔教，候选县簿，娶毛氏，毛君天寿的女儿。女儿一人，嫁张君应元。孙子五人：维祺、维祮、维祜是孔学所生，维祚、维禧是孔教所生。维祺就是验封君，娶郭氏，本县学生翰国的女儿，封宜人；维祮为恩贡生，娶游氏，本县学生正源的女儿，游氏去世后又续娶游氏，游君本源的女儿；维祚为本县学生，娶李氏，李君孟冬的女儿；维祜、维禧年纪还小。孙女三人，一人嫁本县学生郭应珂，一人嫁张腾鲸，一人嫁张俊民。曾孙三人：兆环、兆琳、兆瑜；曾孙女四人。将于十月三日把处士公与太夫人合葬在城北旧墓地。唉，末世风俗浅薄，人们只顾彼此计较，贪恋财货、偏爱妻子儿女的人比比皆是；他们与处士公奉母爱兄相比，相距何止千里！又有急公好义、怜恤贫困、轻财重义的人；那些出身富厚之家，却把财货看得像刀锥般重要，把同胞视为秦越、毫不动心的人，看到这些，真该羞愧而死。悟读《诗经》至《周南》，看见诗人歌咏后妃之德，母仪天下，却不嫌弃污洗衣物等细事；如今太夫人一件衣服洗到四遍，女子重俭德，本是教化的根源，难道她的性情也有相似之处吗？验封君施惠于人、造福万物，流布的恩泽处处可见。他从最初的一命之官直到今天，处身淡泊，专心正学，把文章和科名看作次等之事。他任重道远，其成就大概还难以估量；不能说他的这些品德没有来源。悟早就敬重吕氏及其尊长，承接嘱托后，勉强抱病草草写成大概，等待名家采择。【卷之六／墓志铭】陕西淳化县知县南浦高先生墓志铭 儒官春皋张先生元配郭氏合葬墓志铭 永寿县儒学教谕对峯赵公墓志铭 寿官南泉萧翁墓志铭 医学训科信庵郑公配戴氏焦氏墓志铭 直隶真定府南宫县知县上官公墓志铭 州学生任庵王君墓志铭 诰封宜人许母吕氏墓志铭 萧母申氏墓志铭 先处士府君先母张氏侯氏石氏合葬墓志 州学王生墓志 《王惺所先生集》卷之六　墓志铭 陕西淳化县知县南浦高先生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