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成全书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文成全书》卷十一，明王守仁撰，别录 奏疏三 请求退休的奏疏【正德十三年三月初四日】臣凭借浅薄的才识，幸逢圣明昌盛的时代，承蒙陛下洗涤污垢、掩盖瑕疵，委曲成全而任用臣。既宽免了尸位素餐之人的责罚，又让我冒任清显的职位，增加我的俸禄品秩，授予我赏罚之权。考虑到臣办事的艰难，又授予我提督的责任。臣所说的、所做的、所筹划的都得到听取，感激陛下深厚的恩德。臣常常想到应当捐躯来效犬马之劳，无奈才力困窘、福分浅薄，志向想前进而力量不能达到，功业尚未完成而疾病已经先来。臣自从在鸿胪寺任职获罪以来，就曾经以疾病请求退职；后来害怕被责罚为托病逃避艰难，只得又勉强来到这里奔走效劳。战争侵扰，瘴疠侵袭，昼夜忧劳，疾病更加困重。自去年二月前往征讨闽地盗寇，五月回师，六月到九月，都有地方警报。十月攻打横水，十一月攻破桶冈，十二月回师。不久，今年正月又再次出兵剿灭浰贼。前后一年多，在二三千里范围内往来奔波，上下溪涧，出入险阻，全都扶病办事。然而不敢轻易以疾病推辞，实在是因为朝廷刚刚申明赏罚之请，又再次下达提督之命，只怕所托付的事情办不好，以至于辜负陛下明察听纳的圣明，也辜负大臣推荐赞扬的举荐。况且当时盗贼正盛，坐视百姓遭受荼毒，却把罪责留给后来的人，这不是仁德。自己逃避艰难，却把困难留给别人，这不是义；只有空话而事情没有办成，这不是忠。因此臣宁愿委身任罪，忍死来尽职。如今依赖陛下的威德和朝廷的既定谋划，上犹、南康的贼人已经扫荡，浰寇的残党也已经不多，估计十天半月之间就可以彻底平定，绝不会再留下严重的后患，那么臣的罪责也可以稍稍减免于万一。但臣的疾病已经拖延多月，日益严重，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潮热咳嗽，疮疽痈肿，手足麻痹，已经成为废人。从前人所说的才力绵弱，不能担当重任；福分浅薄的人，难以和他一起成就功业，这两种情况臣都有。伏望陛下像天地一样覆载万物、生成万物，不忍任何一物失去安置，怜悯臣乘病讨贼、备尝艰苦，哀怜臣忍死待罪、不得已的心情，顾念臣福分有限，怜惜疾病治疗没有期限，准许臣在回师之日放归田里。难道臣还敢说保全残余生命，是为了图谋日后效力吗？如果能够死后葬于丘首，臣在地下也感戴皇恩，难道能忘记结草衔环的报答吗？臣悲哀恳切祈求盼望到了极点。迁置驿站的奏疏【正德十三年二月二十五日】据江西按察司分巡岭北道兵备副使杨璋呈报，奉臣批示：据南安府大庾县峰山里百姓朱仕玞等联名控告说，本里先前因为抵御輋贼，正德十一年被贼人报复，杀害本里的男女一百多条性命，各家百姓惊恐不安，自愿修筑一座城墙，搬到城内居住，向上级官司申报，请求拨给官银修理三座城门，如今幸而已经完成，居民没有忧患。正德十二年六月十九日，奉命调本里百长谢玉山等五百人前往本府剿贼，已经获得功劳并解送申报，但还没有发还。如今听说輋贼又要前来报复，只是本城缺少兵力防守，请求准许撤调宰屋、龙华二隘的人夫前来守城。赤口巡检司又缺少官员，请求委派官员代理掌管印信，督率弓兵防守。并且愿意拿出土地，把小溪驿迁入城中，城池和驿舍都可以保全无虞。奉批示：岭北道议处。依照批示，会同左叅议黄宏商议，将宰屋、龙华二隘的人夫拨给该城防守。该府照磨邓华空闲，应当委任他代理掌管印信，提督该巡检司弓兵，并与该城兵众合力防守。关于把小溪驿迁移一事，应当责令该府查勘是否应当迁移，过往使客是否便利，南北水路是否均适，迁驿费用需计算多少，以及有关缘由，呈报本院详议。奉批示：撤去隘口、委派官员之事，都准许依议施行；迁移驿站的事情，责令该府立即勘查申报。已经据南安府呈报，会同防守，二隘人夫拨给峰山守城；又行文委任照磨邓华代理掌管赤石巡检司印信。经查议，小溪旧驿只有几户人家，孤零零地处在河边，而且靠近鸡湖等贼巢，曾经被强贼来到驿站，执掳官吏，烧毁公文。如今贼势猖獗，使客常常受到惊吓，不敢停留歇宿。往年也曾建议迁移驿站，无奈小溪百姓各自包办承担该驿的夫役，多年来习惯于从中取利，官吏受到他们钳制，往往声称迁驿不便。况且迁驿地点虽然在城中，离河不远，工程费用也不过四五十两。这样一举实行，果然水陆都便利，不仅该驿可以保全无虞，往来使客住宿歇息也不再惊恐。回报到道，复议意见相同。据呈报到臣这里，查得先前因为此事，已经批示责令该道议处并回报；如今据上述情况看来，小溪旧驿屡次遭受贼患，迁置到峰山城内确实合适，恳请敕令有关部门查议。如果意见相同而俯从所请，就能一劳永逸，实在是地方的幸运。浰头奏疏【正德十三年四月二十日】据江西按察司分巡岭北道兵备副使杨璋呈报，据一哨统兵、守备南赣二府地方、以都指挥体统行事的指挥使郏文呈称：统领安远县义民孙洪舜等军队，于本年正月初七日攻破曲潭等巢，十一日攻破半迳等巢，共五处。二月二十六日在水源等处与贼交战，擒斩大贼首吴积祥、陈秀谦、张秀鼎等七名颗，贼从陈希九等一百二十六名颗，俘获贼属男女五十六名口，烧毁贼巢房屋、禾仓二百五十三间，并夺获器械等物。二哨统兵赣州府知府邢珣呈称：督同同知夏克义、知县王天与、典史梁仪、老人叶秀芳等官兵，于正月初七等日攻破芳竹湖等巢，初九日攻破黄田坳等巢，共四处。二十五等日在白沙击败贼人。二月十六日在芳竹湖等处与贼交战，擒斩大贼首黄佐、张廷和、王蛮师、刘钦等十名颗，贼从黄宻等二百六十名颗，俘获贼属男女八十三名口，烧毁贼巢房屋、禾仓二百二十二间，并夺获赃物兵器、牛马等项。

译三哨领兵广东惠州府知府陈祥呈称：督同通判徐玑、新民卢琢等官兵，于正月初七等日攻破热水等巢，初九等日攻破铁石障等巢，共五处。二十五等日在五花障等处击败贼人。二月初二等日在和平等处与贼交战，擒斩大贼首陈活鹞、黄宏闰、张玉林等十一名颗，贼从李廷祥四百三十一名颗，俘获贼属男女二百二十名口，烧毁贼巢房屋、禾仓五百七十二间，并夺获器械、赃银、牛马等项。四哨统兵南安府知府季斆呈称：统领训导蓝铎、百长许洪等官兵，于正月初三等日攻破右坑等巢，十一日攻破新田迳等巢，共四处。二十七等日在北山击败贼人，又在风门奥等处与贼交战，擒斩大贼首刘成珍等四名颗，贼从胡贵琢等一百三十名颗，俘获贼属男女一百六十五名口，烧毁贼巢房屋、禾仓七十三间，并夺获赃银等物。五哨统兵赣州卫指挥佥事余恩呈称：统领新民百长王受、黄金巢等军队，于正月初七日会同推官危夀、千户孟俊攻破上、中、下三浰大巢。十一日攻破空背等巢，共四处。二十五日在银坑水等处击败贼人，擒斩大贼首赖振禄、王贵洪、李全、邹一惟等九名颗，贼从赖贱仔等三百五十名颗，俘获贼属男女六十二名口，烧毁贼巢房屋、禾仓三百二十一间，并夺获器械、牛马等项。六哨统兵赣州卫指挥佥事姚玺呈称：统领新民梅南春等军队，于正月初七日攻破淡方等巢，初九日攻破岑冈等巢，共四处。二十七日在乌虎镇击败贼人，擒斩大贼首谢銮、曾用奇等五名颗，贼从卢任龙一百九十九名颗，俘获贼属男女一百一十二名口，烧毁贼巢房屋、禾仓三百七十间，并夺获器械、牛马等项。七哨统兵赣州府推官危夀呈称：统领义官叶芳等军队，于正月初七日会同指挥余恩、千户孟俊攻破上、中、下三浰大巢；初十等日攻破镇里寨等巢，共四处。二十七日在中村等处击败贼人，擒斩大贼首池仲宁、髙允贤、池仲安、朱万林根等十二名颗。贼从黄穏等二百一十一名颗，俘获贼属男女三十三名口，烧毁贼巢房屋、禾仓三百二十三间，并夺获赃物兵器、牛马等项。八哨统兵赣州卫千户孟俊呈称：统领义官陈英、郑志高、新民卢珂等军队，于正月初七等日会同指挥余恩、推官危夀攻破上、中、下三浰大巢；初十等日攻破大门山等巢，共六处。擒斩大贼首谢凤经、吴宇、张廷与、石荣等九名颗，贼从张角子等一百九十二名颗，俘获贼属男女一百四十三名口，烧毁贼巢房屋、禾仓一百七十三间，并夺获器械、牛马、赃银等项。九哨统兵南康县县丞舒富呈称：统领义民赵志标等军队，于正月十一等日攻破旗岭等巢，共二处。二月十四日在干村等处与贼交战，擒斩贼从刘三等一百七名颗，俘获贼属男女二十一名口，烧毁贼巢房屋、禾仓五十三间，并夺获器械等物。以上各项均已呈报到道。查得先前因地方有紧急贼情，据信丰县呈称：正德十二年二月初七日，龙南县贼首黄秀魁纠合广东贼首池仲容等，突然来到本县杀人放火，如今进攻城池不退，请求发兵救援。该本道商议委派经历王祚、县丞舒富领兵剿捕，斩获贼级四颗，被贼杀死的报效义士杨习举等十人。经历王祚被贼执去，随后该本道亲自到该县，暂且将各贼招安，拨回原来的巢穴，才把经历王祚送出。参将失事，知县王天爵、卢凤，千户郑铎、朱诚、洪恩，主簿周镇，镇抚刘镗等，都各有罪。又将此前贼情应当剿灭的缘由详细呈报转达并具奏。正德十三年正月初三日，奉提督军门文书批示商议：上犹等县的贼巢既然已经平定，广东龙川县浰头等处贼巢奉有成命，应当防守并剿灭。其中大贼首池仲容等，本院已经设法诱捕，如今军势很振。如果不乘此机会防守并出其不意、捣毁其没有防备之处，坐视等待广东军队到来，难免会错失战机。本院除遵奉敕谕中自行酌量调遣官军、设法剿捕的事项外，编制部署军队，分派哨道；行文命令守备指挥以及知府郏文、陈祥等官统领各军，各自授予进退行动的方略；又详细通知本职前往军前记录核验功劳，并催促各哨官兵加紧依期进剿。仍行文巡按衙门前来核实后施行。随后呈报巡按江西监察御史屠侨，批示本道先行把功劳核验登记清楚，全部等待核实后施行。依照批示，督率各省官兵依期进剿。此后据上述情况，除将前项功劳汇总送巡按衙门审查核验清楚外，活捉的贼犯解送提督军门斩首示众；贼属男女变卖所得银两、器械、赃物、赃银，都已入库。参照浰头大贼首池仲容、池仲宁、池仲安、髙允贤、李全等盘踞一方，历经多年，僭称王号，伪设官职，广东翁源、龙川、始兴，江西龙南、信丰、安远、定昌等县屡次被他们围攻城池，杀害官军，焚烧村寨，掳掠杀害男女，一年没有一天停止；曾经多次被狼兵夹攻，却都漏网逃脱。这些人是众贼中奸诈凶悍的巨魁，是三省群盗的根源。如今幸而上天夺去他们的魂魄，池仲容束手就擒，池仲宁、池仲安等一时伏诛，各巢的贼人和部众几乎全被擒斩。这全是仰仗朝廷德威远播，朝廷谋划周密没有遗漏。提督军门赏罚诚信，号令严明；出兵合乎军纪，机宜谨慎严密；

译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不推辞艰险；洞察敌情，抚慰和剿灭都有方法。因此数十年的大盗寇一旦被平定，连接四省的百姓也永远可以期望安定。呈请按照详细情况转达。根据呈文到达臣这里，查得先前因地方有紧急贼情，准兵部咨文称，巡按江西监察御史屠侨上奏此事，兵部覆议题奏，奉圣旨：“这地方的贼情，着令都御史王守仁自行酌量调遣官军，设法剿捕。”钦此。又因申明赏罚以激励人心一事，准兵部覆议题奏，请敕令南赣等处都御史以提督军务的名义行事，赐给旗牌使用，以振扬军威。一切军马钱粮事务，都可以直接自行酌情安排。如遇盗贼进入境内，立即调兵剿杀，不许沿袭过去招抚而造成严重民患的弊端。所属官军如果在军前违期逗留、退缩，都听凭按照军法处置。生擒盗贼，也听凭斩首示众。贼级听凭本处兵备会同该道守巡官即时核验登记清楚，详细通知江西按察司造册上奏缴验。剿杀南方蛮贼，依照现行旧例议定升赏等事具题，奉圣旨：“是。王守仁着提督南赣、汀、漳等处军务，换给敕书，其余事项各依拟议施行。”钦此。又因地方有紧急贼情一事，准兵部覆议题奏，认为所奏攻治盗贼的两条办法，可以派来的人携带文书交给都御史王守仁，全部依照前面申明赏罚的办法，便宜行事，以期成功，不限时日，相机进攻剿灭。具题后奉圣旨：“是。”钦此。各项咨文陆续送到臣这里，臣已经全部通知抚属四省各道守巡、兵备、守备等官一体敬谨遵行，并咨文总督两广左都御史陈金查照。后来臣等商议，南赣盗贼中，南安的横水、桶冈各巢，接近湖广、郴州边境；赣州的浰头、桶冈各巢，连接闽、广边界。接近湖郴的地方，贼人众多而势力分散，凭借山溪险要作为坚固屏障；连接闽广的地方，贼人奸狡而势力集中，结党并得到同党援助。臣等遵奉敕谕，并查照兵部所咨示的方略，起初议定先攻横水，其次攻桶冈，最后再与广东防兵徐徐图谋浰头。好比攻打坚硬的木头，先攻容易的地方，最后攻其关节。自正德十二年九月，臣等商议进兵横水，担心浰贼乘虚出动骚扰，便设法离间、削弱他们的党羽。臣亲自写下告谕，详细说明祸福利害，让报效生员黄表、义民周祥等前往劝谕各贼，于是都赏赐他们银两和布匹。一时间贼党中也有许多人受到感动，各寨酋长黄金巢、刘逊、刘粗眉、温仲秀等于是都愿意跟随黄表等人出来投降。只有大贼首池仲容，也就是池大鬓，独自愤然对他的部众说：“我们做贼已经不是一年两年，官府前来招抚也不是一次，这又有什么值得凭信的？等黄金巢等到了官府，如果果然没有别的说法，我们再派人出来投降也不晚。”当时臣等兵力不能分散，打算暂且羁縻他们，不让他们出来造成祸患，所以也没有再同他们争辩。黄金巢等人到达后，臣于是赦免他们的罪过，推诚相待并优厚安抚，他们都愿意出力杀贼立功。于是借用他们五百多人，全部编为军队，让他们跟随征讨横水。十月十二日，臣等已经攻破横水，池仲容等听说后才开始害怕。他们料想臣等一定会依次增兵进攻，于是召集酋长豪强池仲宁、髙飞甲等人，谋划让他的弟弟池仲安率领二百多名老弱部众也到臣这里投降，请求跟随众人立功，意图拖延官军，同时窥探军情，寻找机会在内部接应。臣预先知道了他们的计谋，表面上答应了他们。等到臣进攻桶冈时，让他率领部众在上新地截断道路，使他们远离归路；内部严密加强警戒防备，以防他们制造变故；外部则表现出宽容放任的样子，以安定他们的心。暗中派人分别召集邻近各县受到贼人侵害的人，都到军门来商议事情。十多天之内，来了几十人；询问他们应当怎样进攻剿灭，大家都说这些贼人狡诈凶悍，不同于其他贼人，他们出动劫掠都有深谋，别人无法揣测。他们自知罪恶极大、罪行深重，国法难以容忍，所以设置的防御也极其险恶诡诈。此前两次夹击围剿，都是狼兵二三万人，最终也不能取得大胜；后来贼人虽然败逃，被杀伤的人数也大致相当。近年以来，他们的奸谋更加老练，凶恶气焰更加炽盛，官府无可奈何，每每用调遣狼兵来恐吓他们，他们总是傲慢地说：“狼兵容易对付，即使调他们来，也要半年时间；我只要躲避他们一个月就够了。”他们的意思是，狼兵来得不快，停留也不能长久，因此更加肆无忌惮。如今他们已经僭称王号、设置官职，奸谋逆计尤其不是从前可比；如果一定要除掉他们，不大规模调遣狼兵，恐怕难以成功。臣认为用兵没有固定的形势，应该根据敌情变化来制定取胜办法。如今各贼习惯于旧有常规，又认为一定要等狼兵到来以后官军才敢进攻，这正是不用狼兵也可以进攻他们的原因。于是秘密谋划方略，让这几十个人各自回到所属地区集结，等我军约定日期出动时，就占据关隘阻挡贼人。十一月，贼人听说臣等又攻破桶冈，更加恐惧，开始准备作战和防守。我派人到贼寇那里，赏赐各位酋长牛肉和酒，以观察他们的动静。贼寇估计无法隐瞒，便谎称龙川县新招抚的民众卢珂、郑志高等人将要袭击他们，因此暗中严加防备，并不是害怕官兵。我也假装相信他们的话，于是假装恼怒卢珂、郑志高等人擅自带兵仇杀，发檄文到龙川，命令查实此事，并且催促各贼砍伐树木、开辟道路，说将率兵从浰头取道前往讨伐他们。贼寇听说后，以为我们确实有讨伐他们的意图，又害怕我们借道袭击他们，既高兴又恐惧，于是派人来道谢，并请求不要劳烦官兵，说他们将全力自行防御。卢珂、郑志高、陈英，都是龙川旧日招抚的新民，拥有三千多人；远近各处都被池仲容胁迫，只有这三人独自与他抗争，所以贼寇深深仇恨并忌惮他们。十二月十五日，我的军队返回到南康，卢珂、郑志高等人分别前来报告贼情，说池仲容等人僭越称号、设置官职，如今已经召集兵众，号召远近各处的贼首，授给他们总兵、都督等伪官职，等待三省夹击的军队一到，便同时发动他们的叛乱阴谋；并且拿着池仲容等伪授卢珂等人的官爵、金龙霸王印信和文书一纸，粘附在状纸上一同来告发。我先前已经侦知此事，等到卢珂等人到来，便假装发怒，说你们擅自带兵仇杀归顺招抚的人，罪当处死，如今又编造这种没有根据的话，乘机诬陷他人；况且池仲容等人正派他的弟弟带兵前来报效，诚心归顺教化，怎么会有这种事？

译于是将卢珂等人逮捕捆绑，准备斩首。当时池仲安的部属正在营中，见卢珂等人来告发，大为惊恐；到这时却都高兴地罗列跪拜、欢呼不已，争相控诉卢珂等人的罪恶。我于是也假装命令他们写具状词，说要把他们的党羽一并拘捕斩首。于是将卢珂戴上刑具关押，同时派人秘密把我假装发怒的意思告诉他，想用此诱骗池仲容等贼寇前来；又让卢珂等人先派人回去召集他们的部众，等卢珂等人回来后再发动行动。我又派生员黄表和听选官雷济前去劝告池仲容，让他不要因此怀疑自己；暗中收买他亲信的人，私下劝说他们自行前来申诉。二十日，我的军队已经返回赣州，于是奏乐大宴将士，并向城中下令：如今南安的贼巢都已经扫荡，浰头的新民也都诚心归化，地方从此可以无忧。大家长久劳苦，也应暂且休息取乐，于是遣散军队，让各人回去务农，表示不再用兵。又让池仲安率领部众回去，帮助他的哥哥防守，并且说：‘卢珂等人虽然已经被拘押在这里，但恐怕他们的党羽心怀怨恨，或许会趁你们不备袭击。’池仲安回去后，把事情的原委详细告诉众贼，贼众都很高兴，于是放松了戒备。我又派指挥余恩带着历书前往赏赐池仲容等人，命令他们不要撤去防备，以防卢珂等人的党羽。贼众也很高兴。黄表、雷济于是又劝说池仲容：‘如今官府安抚、慰劳你们十分优厚，怎么能不亲自前去道谢？况且卢珂等人日夜哀告谋反，求官府试着拘捕你们。如果拘捕你们而你们不到，就可以证明他们所说谋反确实属实。如今如果不等官府拘捕便主动前往，趁机当面控诉卢珂等人的罪恶，官府一定更加相信你们没有别的意图，并且一定会认为卢珂等人是在欺骗官府、借机杀人。’那些被收买的亲信又极力赞成，池仲容认为这话有道理，便对他的部众说：‘要想伸展自己，先要承受屈辱；赣州官府的伎俩，也必须亲自前去揭破。’于是议定此事，率领部下四十多人亲自到赣州。我派人探知池仲容已经上路，便秘密派人先行，通知沿途各县部署兵力、分设哨卡，在道路上等候消息再出发。又派千户孟俊先到龙川，督促召集卢珂、郑志高、陈英等人的军队。但因为道路经过浰巢，恐怕惊动各贼，便另带一面牌文，假称要拘捕卢珂等人的党羽。各贼听说孟俊前往，果然拦住迎问缘故。孟俊拿出牌文给他们看，他们便纷纷跪拜，争相引路送他出境。孟俊到了龙川才发布牌文，部署、统率卢珂等人的军队。众贼听说后，都以为是要拘捕他们的部属，便不再放在心上。闰十二月二十三日，池仲容等人到了赣州，见各营官兵都已经遣散回去，街市上还多挂灯、设戏取乐，便相信官府不再用兵。我暗中贿赂狱卒，让他私下前去窥探卢珂等人，果然见他们被刑具牢牢拘系。池仲容于是大为高兴，派人回去告诉他的部属说：‘现在我们的事情才算完全稳妥了。’我便在夜间释放卢珂、郑志高等人，让他们骑快马回去召集军队，同时命令所属官员依次置办羊肉和酒，每天犒劳池仲容等人，以拖延他们返回的时间。正月初三，我估计卢珂等人已经回到家中，所派各县部署的军队也应当已经大批集结，于是在庭院中设宴犒劳，预先埋伏甲士，诱使池仲容进入，将他的党羽一并擒获。拿出卢珂等人告发的状词审讯，他们都认罪服法，于是将他们关进狱中；又在夜间派人催促各县发兵，约定正月初七同时进入贼巢。于是，知府陈祥的军队从龙川县和平都进入，指挥姚玺的军队从龙川县乌虎镇进入，千户孟俊的军队从龙川县平地水进入，指挥余恩的军队从龙南县高沙保进入，推官危寿的军队从龙南县南平进入，知府邢珣的军队从龙南县太平保进入，守备指挥郏文的军队从龙南县冷水迳进入，知府季斆的军队从信丰县黄田冈进入，县丞舒富的军队从信丰县乌迳进入。我亲自率领帐下官兵从龙南县冷水迳直捣下浰的大贼巢，同时让各路哨兵分道并进，防守三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七日〕 在此以前，贼徒得到池仲容的报告，说赣州的军队已经撤回，便都放松戒备，分散居住在各个贼巢。到这时突然听说官兵从四路同时进军，都惊恐失措，于是分头出兵抵御；他们集合一千多名精锐，凭险设伏，并集中兵力在龙子岭迎战。我军聚成三路，形成犄角之势向前推进。指挥余恩所率的百长王受部队首先与贼相遇，激战了很久，贼军败退。王受等人奋力追赶一里多，贼军伏兵四面杀出，猛烈攻击；王受和推官危寿所率的义官叶芳部队擂鼓呐喊向前，再次奋力攻击贼军伏兵。后来千户孟俊的军队从旁边绕出冈背，横冲贼军伏兵，与王受会合，于是贼军大败溃逃，喊声震动山谷。我军乘胜追击败逃的贼军，于是攻克上浰、中浰、下浰。各路哨兵远远听说三浰的大贼巢已经攻破，都奋勇齐进，各处贼军全部溃败。知府陈祥的军队攻破热水巢、五花障巢；指挥姚玺的军队攻破淡方巢、石门山巢、上陵巢、下陵巢；知府邢珣的军队攻破芳竹湖巢、白沙巢；守备指挥郏文的军队攻破曲潭巢、赤唐巢；知府季斆的军队攻破布坑巢、三坑巢。这一天，擒获、斩杀了首领及随从贼人许多，俘获贼属男女、牛马和器械很多；其余坠崖填谷而死的，不计其数。当天夜里，贼军又逃到尚未攻破的巢穴聚集，第二天早晨便命令各路哨兵侦察贼军去向，分头迅速攻击。初九日，知府陈祥的军队攻破铁石障巢、羊角山巢，缴获贼首的金龙霸王印信、旗帜和袍服；知府邢珣的军队攻破黄田坳巢；指挥姚玺的军队攻破岑冈巢；指挥余恩的军队攻破塘含洞巢、溪尾巢。初十日，千户孟俊的军队攻破大门山巢，推官危寿的军队攻破镇里寨巢。十一日，知府邢珣的军队攻破中村巢；守备郏文的军队攻破半迳巢、都坑巢、尺八岭巢；知府季斆的军队攻破新田迳巢、古地巢；指挥余恩的军队攻破空背巢；县丞舒富的军队攻破旗岭巢、顿冈巢。十三日，千户孟俊的军队攻破狗脚坳巢、水晶洞巢、五湖巢。蓝州巢于十六日被攻破；推官危寿的军队攻破风盘巢。茶山巢等处接连多日擒获、斩杀首领及随从贼人，缴获贼级，并俘获贼属男女、牛马和器械很多。然而，各巢逃散的贼人中，精悍者还有八百多人，又在九连大山重新聚集，占据险要自守。我观察九连山地势极高，横贯二百多里，四面都是陡峭绝壁。

译我军既不能进入山中，山的东面又连接龙门山后面等处的数百个贼巢。如果我军进逼，贼军一定会逃往那些地方，诱使、煽动各巢相互连接起来起兵，势力也就难以控制。然而那里既没有可以截击的军队，想从邻县侧面秘密进军截断他们的后路，必须半个月才能到达，时间上来不及。只有贼军屯驻据守的崖壁下面有一条道路可以通行，但贼军已经占据险要，从上面投掷石块、滚木，我军一百人也难有一人全身而退。于是选拔七百多名精锐，都穿上缴获的贼衣，假装溃败的样子，趁着黄昏径直冲过贼军占据的崖下涧道。贼军以为各巢败散的部众都从崖下呼喊而来，我军也假装呼应他们，贼军疑惑而不敢攻击。等越过险要之处，便截断了他们的后路。第二天贼军才知道是我军，于是集中兵力冲击敌军；这时我军已经占据险要，从上下两面攻击，贼军不能支撑，便退败。我估计他们必然溃散，预先命令各路哨兵在四面设伏等待，贼军果然分队潜逃。二十五日，知府陈祥的军队在五花障伏击贼军；知府邢珣的军队在白沙伏击贼军；指挥余恩的军队在银坑水伏击贼军。二十七日，指挥姚玺的军队在乌虎镇伏击贼军；推官危寿的军队在中村伏击贼军。知府季斆的军队在北山伏击贼军，又在风门奥交战。其余逃散的残余贼党还有三百多人，分头逃往上坪、下坪、黄田坳等地，各路哨兵又沿着踪迹防堵追击。二月初二日，知府陈祥的军队又在平和与贼交战；初五日又在上坪、下坪交战；初八日，推官危寿、指挥余恩的军队又在黄坳与贼交战；十二日，知府陈祥的军队又在铁障山与贼交战；十四日，县丞舒富的军队又在干村与贼交战，又在梨树交战；十四日，知府邢珣、季斆的军队又在芳竹湖与贼交战；二十三日，县丞舒富的军队又在北顺与贼交战，又在和洞交战；二十六日，守备郏文的军队又在水源、长吉、天堂寨与贼交战，连续多日擒获、斩杀首领及随从贼人许多。三月初三日，根据乡间向导等人从四路侦察所得的情况，都认为各巢中积恶凶悍狡猾的贼人已经大致擒斩殆尽，只有余党张仲全等二百多人，其中大多是老弱之人，以及远近村寨一时被贼寇驱使、胁迫而从贼的人，作恶时间不长。如今他们势穷计尽，聚集在九连谷口，呼号痛哭，诚心前来投降招抚。我派报效生员黄表前去查验虚实，果然如侦察所得，于是带领他们的甲首张仲全等几人前来投见，诉说自己被胁迫而不得已从贼的情状。我酌情加以责罚处治，随即派知府邢珣前往安抚他们，登记人数，于是把他们安置在白沙。初七日，据知府邢珣等呈报：我军自去年二月起跟随征讨福建的贼寇，到现在已经一年多，没有得到片刻休息。如今幸好各处贼巢已经扫荡，余党不多，又正在防备他们归顺接受招安。况且如今阴雨连绵，很多人染病，加上农事已经开始，百姓都想着耕作，是否可以顺应民情，撤回军队，使众人休息。义官叶芳等以及各村乡居民也报告了上述情况。我于是亲自前往察看地势险易，督同副使杨璋、知府陈祥等人筹划设县、设置关隘，以作为长久安定治理的防备，留下军队防守后返回。自本年正月初七日起，至三月初八日止，前后两个月，总共捣毁贼巢三十八处，擒斩大贼首二十九名颗，次贼首三十八名颗，从贼二千零六名颗，俘获贼属男女八百九十名口，缴获牛马一百二十二只匹、器械赃仗二千八百七十件、赃银七十两六钱六分；总计擒斩、俘获、夺获共五千九百五十五名颗口只匹件把，均已经命令兵备等官审验登记，并将交由纪功御史核实后施行，现据实具文呈报。根据上述情况，我等会同江西巡按御史屠侨、广东巡按御史毛凤参照议定：大贼首池仲容等毒害万民，骚扰三省，暗中图谋叛乱，已经多年；他们设置官职、僭越称号，罪恶滔天，比上犹的贼寇更加桀骜难以制服。上犹的贼寇虽然有僭越窃取、图谋叛乱的名声，但只是以抢劫、焚烧为嗜好；至于浰头的贼寇，虽然也靠抢劫掳掠为生，但实际上怀有僭越称王、割据一方的志向，所以招引四方亡命之徒，毫不隐讳，远近的妖邪之徒日夜谋划，逐渐形成奸计。加上贼首池仲容、池仲安等人都曾奋力搏斗猛虎，敏捷得像飞猱一样，凶恶的名声早已远近皆知，四方贼党一向服从他们，因此凭借险固、恃强顽抗，屡次征讨反而更加猖獗。以前明知无法对付，也只是姑且招安以求相安无事，实际上无法挽救百姓受毒害的惨状，反而更加助长了他们作奸犯科的谋划。如今我们驱使未经训练的军队，凭借不足的军费，不到两个月便攻破了这些奸雄般难以制服的贼寇，除去了三省数十年的祸患。这不是朝廷的威德和朝廷的周密谋划，怎么能够做到这样？我们深切想到，天下的事情成于责任专一，败于职守分散、彼此牵制。就现在这件事来说，此前曾经两次夹击，计算起来多次进剿。论兵力，前一次强而这一次弱，前一次有数万人而这一次只有数千人；论时间，前一次历时一年而这一次只有两个月；论费用，前一次是这一次的两倍，而这一次只有前一次的十分之一；论主持事务的人，前一次多是有谋略、经验丰富的人，而这一次却是像我这样迂腐、疏陋、浅薄、低劣的人。然而核算功劳、比较成绩，反而超过从前，这是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朝廷之上明察万里，洞悉过去的弊端，处置得当，既把赏罚的权力授给我，又改任我为提督。既然忌讳从远处牵制军队，又重视各省专任征讨的责任；又考虑到事情可能相互牵制，便压下守臣请求干预的意见。授予我作战方略，却不以成规拘束我；责成我取得成功，却不限定时间。因此诏令一颁布，贼寇先已胆破气馁；咨文一发布，人们都踊跃争先。出谋划策的人知道没有受到阻挠的忧患，便务求完成功业；希望得到奖赏的人知道没有功劳被侵夺削减的弊端，便竭尽全力拼死效命。这就是所谓在朝廷先取得必胜的谋划，在酒宴之间收到折冲御侮的功效，实在是用兵的要道、处理事务的良法。事情如果每次都能这样，天下的治理还有什么不能成功的呢？我们偶然蒙受任用，何其幸运，竟能滥竽充数而取得成功，谨在进献意见之余，拜手稽首表示祝贺。

译希望皇上推究此次成功的根由，考察发动和指挥有其原因，不要忘记奖赏最初谋划此事的人。至于兵备副使杨璋，负责监军、供给军饷、记录功劳、督促作战，备尝辛苦，应该加以显著提拔。守备指挥郏文，知府陈祥、邢珣、季斆，推官危寿，指挥余恩、姚玺，以及千户孟俊、县丞舒富等人，都亲自上阵，多次建立战功，全都应当予以奖励提拔，这样或许可以表示激励，作为后来者的劝勉。我本来平凡庸碌，错误地承担了重大责任，偶然遇到这次事变，幸而免于覆餗之诛。然而功劳并非出于我的才能，所得福分已经超过本分，于是染上痿痹之病，已经成为一个被废弃的人。除了已经另行请求治罪、乞求退休之外，因为这件事关系到军情奏报以及兵部议定，要求取得成功而不限定时间，题本已经奉到皇帝批准，现将事情缘由具本奏报。增设和平县县治防务【正德十三年五月初一日】据江西按察司分巡岭北道兵备副使杨璋、广东按察司分巡岭东道兵备佥事朱昂的奏报，据赣州府知府邢珣、惠州府知府陈祥的呈文，奉我查验，据广东惠州龙川、河源等县省祭监生、生员、耆老陈震、余世美、黄宸等联名呈称：浰头、岑冈等处的叛贼池大鬓等首领，动辄有一百几十人，徒党不少于数千人。起初占耕农民的田地，后来便攻打郡县。谢玉璘、邹训等人在弘治末年倡乱，而这些贼寇已经成为他们的先锋；徐允富、张文昌在正德初年继续作乱，而这些贼寇又壮大了他们的羽翼。毒害三省二十多年，从此成为三省逃亡贼寇的首领，最终被称为群贼中最为桀骜的魁首。他们捉拿河源县的主簿，俘虏南安府的经历，绑架龙南县的县官，杀害信丰所的千户，肆意妄为而毫无顾忌，谋划范围逐渐扩大，凶恶程度日益增加，僭称王号，伪造元帅、总兵、都督、将军等名目。虽然上司屡次防备并调动官兵，多方征讨剿捕，却都被他们漏网逃脱，留下祸患。如今仰赖提督军门亲自捣毁贼巢，扫荡残余党羽，消除了数郡的毒害，洗雪了万民的冤愤。如果不趁这个机会设立县治，控制三省贼寇往来的要道，我实在担心流贼会再次聚集，祸根又重新萌发。我仔细观察，龙川、和平一带山水环抱，土地平坦，人烟聚集，有一千多户人家。东面到兴宁、长乐、安远，西面抵达河源，南面与龙川交界，北面连接龙南，各处相距都有数日路程。其中山林阻隔，地域辽远，人迹稀少，奸邪之徒多聚集在这里。查考父老相传，这里原来属于循州一州，有龙川、雷乡二县。后来因为地方动乱，人口稀少，撤去循州、雷乡两处，只剩下龙川一县。洪武初年，龙川还有五十五里。后来州县被撤，朝廷的声教无法到达。洪武十九年等年间，贼首谢士真等相继作乱，把前述居民全部杀戮，数百里之内人烟断绝。从此贼巢日益增多，民居日益减少，于是开始把龙川县的都图合并为七里。直到近年，百姓遭受毒害，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皇上怜悯和平地方，设立县治来控制猺洞，兴办学校来改变风俗，并把和平巡检司改设在浰头，驻兵防守，那么或许可以把盗贼出没的地区变成礼乐教化之地，实在是保全安定的最佳计策。据呈文送到本院，我查知东南地方只要是盗贼盘踞之处，无不属于深山穷谷、险阻辽远的地区；所以征讨剿捕之后，那里的百姓大多希望设立县治，控制险要，施行政教，逐渐加以教化。因此，东南地区要平息盗乱、安定百姓，建立县治也是一种办法。近来本院亲自剿灭浰头贼寇，如今驻军在九连大山，往来于浰头、和平等地，详细察看山川溪流的形势，研究贼情民俗，深思善后之策，确实有如各项呈文所说的情形。但开设县治、设置屯所，必须划分都图，修建关隘、城池、官署和房舍，所需的人力、役力和运输调配费用，也未经查勘议定，难以立即奏报。现命本道立即派副使杨璋会同佥事朱昂，督同府县掌印官，召集各有关地方的乡老、里甲等人，详细勘察和平、浰头两处：何处可以修建城池，何地适合增设巡逻，哪个县的都图相近可以划分，哪个里甲的村寨相连可以拨补，哪个巡检司可以迁移驻守，哪个乡的丁户可以编入征役。迁移百姓使其靠近田地，调派军队守卫关隘，所有工程和役事所需，应当如何处置？还要进一步考察图籍，询问耆老，务必求得最恰当的方案，统一具文呈报，以凭此议定处置；仍然呈送总督、总镇、巡按衙门共同商议施行。各官遵照执行，督同代理龙川县事务的主簿陈甫、代理河源县事务的县丞朱防，就近召集龙川县全县以及河源县惠化都的里老沙海、钟秀山等人和原来呈报的陈震等到官府勘查。和平峒原有二千多户人家，因为贼首池大鬓等作乱，其中八百多户投奔城中居住，还剩一千多户。本峒羊子一处地方宽阔平坦，山环水抱，水陆交通都便利，可以在这里筑城设县，招回投城的人恢复产业、居住。划分龙川县和平都、仁义都以及广三图共三里，并划取附近河源县惠化都与江西龙南县接近的地区，再拆出一里合并过来，共同组成一个县。又把先前从各处流徙而来、已经成家立业的寄居百姓全部查出，责令登记入籍，拨补绝户都图的空缺，一体承担差役。和平巡检司应当设在浰头，以控制险要；仍在本县和龙南县分别编派隘夫若干百人，委派官员统领，并会同该司弓兵巡逻，使盗贼不能盘踞。

译建造衙门所需的大小竹木，和平、浰头各山都有，应由当地百姓采办，不用官府出钱；其余砖、石灰、瓦以及工匠和工食的费用，必须查明后从官库支取银两。还应派一名公正的府佐贰官，清查浰头、岑冈等处的田土。除去良民的产业被贼寇侵占耕种的，按数额归还原主外，其中有些田地典给新民并已经收取价银的，应酌情追回一半价银入官，田地归还原主经营。其余属于盗贼沿途夺取的田土，全部收归官府，出售所得用来帮助修筑城池、官署。龙川县划出三图后，只剩五图在原处；那里道路通达、事务繁重。查得邻界长乐县所属清化都正与龙川接近，请求从该都划出一图补充到龙川，以使管辖区域大致均衡。又据龙南县太平等保里的老人赖本立等呈称：本县东南与广东龙川、河源二县接界，西南与广东始兴县接界，多是深山穷谷。过去因为各处流贼经过抢劫，太平保设有横冈、角嵊二处关隘，上防、高沙二保设有牛冈、阳陂二处关隘，并在各保编派隘夫、乡兵驻守。后来池大鬓等不时出来抢劫，各处关隘全都被烧毁。如今征讨剿捕已经平定，应该把前述关隘修筑起来并派人把守，这样可以保证四境无忧。又考虑到本县只有四里半，地方小、百姓少，年年都有拖欠赋税需要追缴兼并，何况与龙川县又隔着省界、相距遥远，请求免于划分，以减轻百姓困苦。各官共同议定：贼乱平定之后，要想长久安定，没有比增设县治更好的办法。如今龙川县里老人等愿意在和峒、羊子铺增设县治，以及划分都图、清查出售贼田、迁置巡检司、酌量编派隘夫等事，都应当予以采纳。又要划分江西赣州府龙南县附近的都图，因为两省地方相隔更加遥远，难免互相牵连差役，双方都无所归属，难以批准施行。只应在龙南县所管的图保修筑旧关隘；新兴地方是通往始兴县的要道，应增设一处关隘，并在邻近地方多编派乡夫守把。又查得修筑城池、学校、仓场、铺舍等工程中，如有妨碍百姓田地房屋、影响税粮的，也应委派官员丈量，按数额予以减免。龙川县相距二百里，应酌量设置铺舍十处。所有工程，除大小竹木由百姓采办外，其余砖、石、灰、瓦等物料以及各种工匠的工食，仓促之间难以估算，应委派官员估计，总计需要银两若干；扣除前项田价银若干，剩余部分从惠州府库中拨付相应官银。如果仍有不足，再另行申请所需人工。龙川县和河源县惠化都的民夫负责承担这项差役。迁置浰头巡检司后，应隶属于新县管辖。该司弓兵定额只有四十名，人数太少，应在龙川县和平、仁义、广三图编派四百名，在龙南县编派二百名，均由各县掌印官编定、登记造册，分为两班，半年轮换一次；分别委派官员统领，并会同该司官员巡逻。遇到盗贼出现，立即前往扑捕。隘夫任期届满，也必须等当班人员交接后才能返回。各府、州、县的巡捕官都要不时往来巡防。清查出售贼田、修筑城池等事项，都应分别委派官员办理，才能完成。又考虑到新县里甲粮额较少，官员应当裁减；而且那里地处偏僻，不必增设驿站。遇到使者、客商往来，都在龙川县雷乡驿接待供应。上述百姓曾遭贼寇残害，创伤尚未恢复，又加上创设县治的劳费，困苦实在可怜。县治建成之日，凡遇各种杂泛差役、摊派钱粮、物料等项，都应酌情减免，等到三年以后，再与各县一样征派赋役，这样或许可以使民意满意，事情也合乎适宜。到道以后，会同佥事朱昂复议，意见相同，于是据此案具文呈报。据呈文送到我这里，我会同钦差巡按广东监察御史毛凤商议，认为上述地方确实是山林深险之处、盗贼屯聚之乡，位于四县交界的空隙，是三省之间的边缘地带，因此政教无法到达，人迹很少。这里连接福建、广东，贼巢反复出没，动辄以百数计的贼众据守，确实足以控制各贼来往，阻止奸邪之徒潜藏。如果弃置不守，必然成为狐鼠之辈的巢穴，最终聚集逃亡之徒。况且这里以前本来也是州县所属地区，起初因为设县，百姓还把它当作保障；后来县治废除，贼寇便据此横行，这又是过去事实的明证。贼寇猖獗之时，地方父老屡次提出恢复县治的建议，但那时贼寇正盘踞，势力所限而不能实行。如今依赖朝廷的威德，贼巢已经荡平，如果不趁这个机会重新建立县治来扼守要害，将来的事情实在难以预料。我们撤军回师之时，被胁迫而投降招抚的人还不到一百，如今不到两个月，远近被牵连带来的人已经将近二百。如果县治不建立，控制疏松，不过一年，泛泛前来投降招抚的人一定都会再次变成盗贼；到那时又要兴兵征讨，剿灭后又重新聚集，长此以往，祸乱什么时候才会终止呢？盗贼之患，就像病人的疾病；兴兵征讨，是用针灸、药物攻治的方法，建立县治、安抚整顿，是饮食调养的办法。只依靠针药攻治，却没有饮食来调养，岂不是不但疾病很快不能痊愈，反而会使元气断绝，病情更加深重？这样一来，即使后来有扁鹊、仓公，也没有办法施展医术了。我们私下认为，设立县治、迁置巡检司，实在是长久安定治理的策略。希望皇上鉴察过去的明证，为将来作长远谋划，考虑事情不可错过的时机，怜悯百姓不可再次承受的困苦，俯允采纳我们的意见，特地下令有关部门尽早施行。又考虑到建县之地名为和平，以地名作为县名，似乎很合适，请依照所奏，并将应当设置的官员、印信，立即交付选任、铸造发给；精简官员以节省费用，均分地域以平衡徭役，迁移巡检司以防守险要，减轻赋役以使贫困百姓得到恢复。这样一来，就能使险阻变为平易，使盗贼转化为良民，成效指日可待。不仅我们可以侥幸免于日后的责罚，朝廷也可免于再次劳师动众，百姓将永远享受太平的快乐。三省夹击剿贼奏报【正德十三年六月十五日】

译据广东按察司等衙门整饬兵备、监统佥事王大用等人的呈报：正德十二年九月，乐昌县知县李增禀报说，贼首龚福全、高快马等人不时出没为害。近来军门查验的文案中说：三省防兵进剿，因为估计官兵尚未到达，实在担心各贼探知后自知必死，便聚集起来四处攻打抢劫；这样不但百姓会受害，恐怕还会祸及城池。议定应当酌情设法，暂时缓和他们的势头，等军队到达后再遵奉号令办理。我查知各贼都是先前大规模征讨时漏网之徒，招纳亡命、收容叛逆，行踪诡秘。如今的办法，必须先诱使他们的亲信归附我方，为我所用，然后依次剪除他们的羽翼，这样或许可以用贼来攻击贼，使他们势力孤立，而我方的祸患可以保全。已经呈报军门，议定设法诱捕。此后乐昌县知县李增续报：岐田山贼犯龙贵等十二人，天塘贼犯陈满等十人，各自带着家属到县里投案，表示愿意擒获同伴、解送官府。本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督同龙贵等人设法诱捕贼犯萧缘等六十人；十二月初二日，陈满等人设法诱捕贼犯李廷茂等二十三人。又据通判邹级、仁化县知县李蕚呈报：大贼首高快马带领随从贼徒十五人、贼妇二人，潜伏在名叫癞痢寨的深坑中结巢藏身。于是统率民壮、兵夫谭志泽等人在闰十二月初一日戌时进兵包围贼寨，到初二日早晨，擒捕到本贼首从山头出来迎战，追赶到始兴县边界，各军奋勇向前，生擒大贼首高快马，即高仲仁，以及随从贼徒三人、贼妇贼女各一人和行凶器械；受伤的兵夫刘廷珍等人的情况，也一并开报到道。适逢知府姚鹏等呈报：督率军队、兵夫和快手迅速抵达贼巢，与贼交锋，陆续擒斩首领及随从贼犯李万山、赖永达等共一千三百二十名颗，俘获贼属男女七十六名口，夺回被掳男女十三名口以及赃仗、牛马等物。又据知县李增呈报，缉查得知贼首李斌逃亡藏在湖广乌春山，飞报到职。于是立即派遣捕盗老人李攻瓒等人连夜秘密赶到姜阳峒，藏踪缉探，终于擒获此贼；其余党羽全都逃散。事情原委分别开报到道并参奏：贼首李斌曾与高快马、龚福全等纠集众徒，流毒三省，多次劳烦征讨；各方都遵奉军门号令穷追深入，一旦擒获，便按照悬示给予重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一口〕 而且知县李增督率军队设防，多次建立奇功，也应当予以奖励慰劳，以激励后来者。以上情况备文呈报转送到我这里。又据整饬兵备兼分巡岭东道监统佥事顾应祥等人的呈报，据领哨通判莫相等呈称：统率汉达官军、民壮、打手等人，按照限定日期进剿上下横溪、阙峒、深峒等贼巢。贼党坚固地修筑栅栏，率众迎战，杀伤兵夫。当时军队协同谋划、奋勇作战，攻破各处贼巢，陆续擒斩贼犯吴瑄、邓仲玉等共六百九十名颗，俘获贼属男女三百九十五名口，夺回被掳男女七名口以及牛马、器械等物，解送前来审验。又派兵搜捕斩获贼级十二颗，生擒贼人三名，并俘获贼属等。随后据本官禀报：横溪大贼首吴防招集亡命，逃到名叫东田村的深山中结巢。于是禀请监督佥事顾应祥发给重赏，指示周密方略，派兵抵达吴防的巢穴，四面围攻。吴防等人胡乱使用弩箭射出抵御，我军冒着受伤的危险奋勇进剿，先用铳箭将吴防击倒，贼势稍稍退却，我军呐喊大举进攻，将吴防等首领、随从及贼属全部擒获、斩杀，共十三名颗，俘获贼属六口，夺回被掳妇女二口，阵亡兵夫六口，事情经过呈报解送到道。我查知贼首吴防是罪恶累累的大贼，流窜抢劫两省，抗拒官军；而通判莫相设法防守擒捕，终于捆获这个凶犯，应当予以奖励慰劳。以上情况备文呈报到我这里。查得先前奉准兵部咨文，所议是地方紧急贼情。该巡抚湖广都御史秦金奏报，兵部复议认为：郴州、桂阳等处与广东、江西各峒相互连接，如果没有三省兵力夹击，贼寇一定会逃散到其他地方；是否可以请敕两广以及南赣总督、巡抚等官会同确定日期进兵。已经具题，适逢奉到圣旨，全部依照议定办理，钦此。后来又为申明赏罚、激励人心一事，我奉到皇帝敕谕：只要有盗贼出现，就立即严督有关兵备、守备、守巡以及军卫、有司设法剿杀。领兵的官员，无论文职、武职，如果在军前违期，或者逗留、退缩，都听凭按军法处置；还要选派廉能属官秘密详细访察，或者编派当地大户，酌情增加粮食和赏赐，或者收买、命令贼徒互相斩捕，都听凭你酌情处置。钦此。又奉准兵部咨文，所议也是地方紧急贼情，其中说，乐昌县知县李增禀报：贼首高快马等八百多人正在名叫柜头村的地方抢劫。又据乳源县禀报，贼徒一千多人正在洲头街抢劫；又据湖广郴州申报，贼首龚福全、高仲仁等虽然正在被征讨剿捕，恶党仍然存在。正德七年，兵备衙门招抚龚福全，赐给他冠带，设置为猺官；给高仲仁等人衣巾，设置为老人。不到两个月，他们已经在要道上抢劫、杀害军民，自称高快马、游山虎、金钱豹、过天星、密地蜂、总兵等官名。正德十一年七月，他们流窜抢劫乐昌以及江西南康等县。后来巡抚前往晓谕招抚，给高仲仁、李斌赐冠带，再次设置为猺官。不到半个月，一股八百多人的贼徒出兵抢劫乐昌，掳走知县韩宗尧；一股七百多人的贼徒抢劫生员谭明浩等人的家；一股六百多人的贼徒从老虎峒等处出来抢劫；一股五百多人的贼徒从兴宁县出来抢劫。呈文请求转达此事，请求派军队夹击剿捕，各项报告都已经送到我这里。我查知上述盗贼罪恶已经积累到极点，天怒人怨，就像毒疮长在身上；如果不赶快加以攻治，必然会溃烂伤及肺腑、肠胃。而攻治的方法也有两种说法。兵部已经对此复议，认为所奏攻治盗贼的两种办法，大意是说：事权重大，如果不只着眼于眼前的功效，而是确实为了攻取贼寇的长远计划；

译征调四方兵力，虽然可以分担罪责，却免不了成为地方的负担。追究根本，详细辨析，话虽各有一端，实际用意确实有所指向。于是本部合行文书，命差来的人带回，交给都御史王守仁，完全依照前项所申明的赏罚事理，酌情行事，以期成功，不限日期，观察时机进攻剿灭等情，具文上奏。节略中应当奉圣旨：准奏。钦此，钦遵。于是先后通行各省以及各道守巡、兵备等官，一体钦遵，查勘处置调集兵粮，限期进攻剿灭，以安定地方。后来福建布政司等衙门左布政使吴廷举等呈报，奉臣以及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陈金查验，各自依据兵部咨文，遵行查勘、筹划、呈报等事。依照命令，会同都、布、按三司等官欧儒等，以及岭东道兵备佥事王大用等商议，将应当进剿的贼巢，调集汉达官军、土兵的名额，分别确定哨道、监统、把截和进攻道路，以及所需粮饷等项目，详细开列呈报。随后，兵备佥事王大用等监督军务，各自将进兵机宜详细呈报到臣这里。臣参酌认为，两广总督、总兵等官虽然已经奉命召回京城，但军马钱粮的调度和作战方略都已经筹划完毕，已有成案。本院现正督率官兵征剿浰头等处贼寇，不能亲自前往督战，除分兵设策，督令副使杨璋等从四面防守截击外，仰请各官查照原议，立即依期进剿，不得迟疑错失，以免耽误战机。凡临敌时的处置，都在于各官根据情况随机应变。如果贼势难以对付，兵力又不足，或者先离散其党羽，或者暗中诱捕其心腹；可以声东击西，表面撤退而暗中袭击，不要拘泥于一种办法，只求万全。军门相距遥远，不必一一呈报请示，反而会造成牵制迟滞。又已发牌命令立即相机督剿。现据前因，除将各道呈报的前项擒获、斩杀贼人及其首从的贼级，共二千八百零九名（颗），俘获贼属以及夺回被掳男女五百零四口，夺获器械赃物一百三十二件，缴获牛马八十三头匹，总计二千八百零八名、颗、口、只、匹、件、把外，行令各道直接送交巡按纪功御史审验登记，造册奏缴。参照大贼首高仲仁、李斌、吴防等，荼毒三省，作恶多年，杀害官兵，攻掠郡县；他们的奸计虽不过是妖狐般狡猾的谋略，但就其暴虐声势而言，已经逐渐形成了封豕长蛇般的局面。如今他们罪恶累累，天怒人怨，数月之间终于将其全部消灭，洗雪百姓的冤愤，解救地方倒悬之苦，这全是仰赖天威，以及朝廷预先制胜的谋算、帷幄之中授予克敌制胜的策略，并由于贼徒胆寒、将士用命所造成的。臣等能够看到成功，哪里胜得过这份庆幸？又考察巡按纪功御史毛凤振扬振纲纪，激励将士，既尽到了考核登记的职责，又很有调度筹划的办法，比照通常规格，他的功劳尤其卓异。佥事王大用、顾应祥等监督统率、调度军务，勤劳备至，经营筹划的才略十分显著，共同取得了克敌制胜的功劳。都指挥王英、欧儒，知府姚鹏，通判邹级、莫相，知县李增、李蕚，有的领兵督哨，有的追剿防截，大都亲自上阵，且经历艰难，都应当甄别录用，普遍加以表彰提升。伏望皇上既在朝廷实行大赏，又向下面广施恩典，用以表示激励褒奖，劝勉后来建立功劳。臣资质平庸，又多疾病，错误地承受地方的责任，适逢征调四方，不能亲自督战；然而依赖总督诸臣先已布置授予方略，领哨各将得以遵照执行，竭力效死，终于取得完整战果，真可说是庸碌之人因人成事；虽没有共同济事的功劳，实在深切感到同舟共济的幸运。除先前已经具本请罪、告病乞休之外，缘由涉及此项事理，因此具本奏明。辞谢升官荫子，请求仍以原职退休。正德十三年六月十八日。臣于六月初六日收到兵部咨文，因有关此项事情，要求臣具题；该部覆题，节略中奉圣旨：王守仁升任右副都御史，荫封一名儿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书写敕书加以奖励。钦此，钦遵。臣听到命令后，惊惶失措，感激到了极点而又恐惧万分，如同坠入冰窟深渊。臣私下想到，自己不过是精通章句的腐儒，过蒙朝廷抬爱，洗涤瑕疵、掩盖过失，从被摒弃之余录用；后来又在短才之人和闲散人员之中，求取臣的长处，授予巡抚的重任。当时臣正抱病告假，两次上疏乞休，恰逢前任官员有托病避难的嫌疑，该部论奏的措辞十分严厉，朝廷督责的旨意又很急切，于是顾不得别的打算，狼狈上路。到任以后，兵力损耗，财力匮乏，盗贼猖獗，百姓困穷，束手四顾，连一个计策也拿不出来。朝廷怜悯地方危急，担心臣才力微弱，必然导致败坏，认为如果责任不专一，就无法联络人心；赏罚不重，就无法振作士气；号令不严肃，就无法督促调度远近兵力。于是该部议定授予臣赏罚之权，朝廷便依议授予；议定给臣旗牌，朝廷便依议给发旗牌；议定改授臣提督之任，朝廷便依议改授提督之任。授予臣方略而不以成规束缚，责成臣取得成功而不限定日期。由此，臣凭借赏罚之权激励三军士气，凭借旗牌的威重号召远近军队，凭借提督的权力整饬八府一州的官吏，进退伸缩都能如愿，行动举措因此得以自由。于是兵威逐渐振作，贼人的气势先已被夺。军队整顿完毕出征，第一次进攻便攻破横水，第二次便消灭桶冈；全军获胜，整顿军队再次出征，又第一次攻破三浰，第二次便攻下九连，每次战役都不需再次借助外力，军队也没有挫折刀刃。分巡官属携带旗牌，指挥督促两广夹剿的军队，也无不畏惧威势、听命作战，全都奏报成功。由此说来，当初催促臣前来任事，是该部的议定、朝廷的裁断；旗牌能够号召军队，是该部的议定、朝廷的裁断；提督能够整饬纲纪，是该部的议定、朝廷的裁断；方略得以分布、行动得以施展，也是该部的议定、朝廷的裁断。臣又有什么功劳，竟敢冒领这项赏赐呢？譬如劣马得到良好的驾驭者，在缰绳和嚼子的控制之下步调整齐，又能随着驾驭者口吻的协调而缓急适宜；内能得到人的心意，外能符合马的性情，所以即使马匹劣弱，也能尽力奔跑一整天而到达百里。

译人们看见它劣弱却能跑百里，便说它有能力，却不知道它能够做到这些，全是驾马者驱策的力量；否则跑几里就会跌倒，或者跑十几里便停下来了。马的疲劳或许确实存在，但因此就把功劳归给马，这可以吗？何况臣在驱逐贼寇之后，疾病交相发作，手脚麻痹，渐渐成了废人。先前在贼巢时，臣已经具本请罪、告病乞休，日夜伏地等候，只希望得到准许，能够活着返回田园。如今请求退职反而得到升进，请求治罪反而得到赏赐，即使臣贪恋冒领、垂涎不舍、忍受羞耻而苟且求得，又把朝廷赏功的典制置于何地？伏望皇上推究功劳的起源，不要使赏赐滥及无功之人，收回成命。臣如果确有一点微薄劳绩，不加以诛罚，请容许臣仍以原职退休，在田野间延续残余的气息。这样，上面没有滥施恩典，下面没有奸妄受赏，尽力任事者可以免于覆餗之诛，能够衡量才力、审度本分的人也可以实现知止的愿望。臣感恩惧罪，恳切祈望之至。再议崇义县县治奏疏。正德十三年十月十一日。据江西按察司分巡岭北道兵备副使杨璋呈报，奉臣查验，收到户部覆题关于建立县治以求长久安定的咨文。查得此前该道议定横水地方应办事项，列出条款，详细呈报提督军门；议定委任南康县县丞舒富，将大庾、南康、上犹三县的机快各调集三百名，分作三班，专门委托舒富统领，往来巡视；如有余党重新聚集，立即擒拿，有功者一体转报升赏。又在三县征调夫役各一百名，分作三班，仍委托舒富，不妨往来巡逻，同时督办采伐木材、烧造砖瓦等役。以上事项都已备行舒富，令其查照施行。随后奉提督军门批示，据县丞舒富呈称，依命前往横水建立县治，确定县治公廨、儒学殿庑堂斋、布按分司及府馆、旌善申明等亭、仓廒、牢狱、养济仓场等房屋，以及城中街道，并带同地理阴阳家曾成伦等确定方向、位置，分别安排妥当；已经绘图附说呈报。所需木材，督令义官李玉玺前往左溪、关田等地采运；随即征集各项木工，于正德十三年四月初六日开工。如今县治和儒学即将建成，各分司等衙门的材料也已齐备，均已陆续兴建。只是砖瓦、灰泥等匠工的工食，应该估计后包工议价，不如直接包工定价，以便工程容易完成。已经督同估算，共需银一千零七十一两七钱九分四厘，请求发给钱粮支用。提督军门批转本道再作详细审议。本道查得，所呈修理次序已经妥当，议定包工议价也很有见地，应令赣州府将大征所余银两按数发给使用。又考虑到衙门既已建立，必须有城池作为保障，于是是否仍应通行各处，筹划城墙周围的长宽高尺寸和工食；或者先筑土城，日后再包砌砖石；或者应该同时兴办，就令舒富会同各县掌印官，按照各县里分、粮数的多寡平均派修，并将城门、城楼的费用一并估算修建。已经具由通行呈报，奉抚按衙门依拟施行，均令赣州府按数查发，并令县丞舒富遵照支散、估修。后来县丞舒富呈称，估量新县城墙周围五百丈，如今新筑土城高一丈七尺，城面宽七尺五寸，城脚宽一丈，若令三县里甲自行修筑，难免拖延，必须雇请泰和县数百名土工，先筑土城；自七月十一日开工，到八月底，土城可以全部完工，然后用砖包砌，才可以坚固长久。三县征收工价并解送发给，才能真正用于工程。城门、城楼、城墙筑砌砖石的工食合计估算需银八千四十五两六钱七分二厘，具由开列呈报等情。奉批，命分巡道再加议定办理。查得大庾等县合计只有五十二里，而估算银两很多，疲困百姓实在不能承受。又查大征变卖贼属牛马所得赃银二千六百七十一两四钱九分，以及本道审问所得赃罚、纸米价银一千余两现存库中，合并查取商税银三百七十四两八分二厘，共四千四十五两六钱之数，先行发给，只剩四千两。查得三县丁粮可以通融分派，责令公正官员征收，并监督禁止革除侵吞骚扰等事，具由呈报，奉提督军门批示：动用三县人力来建设横水，看起来似乎劳师动众、使百姓劳苦；但建设横水来屏障三县，实际上是劳作一次而长久安定。只是如今正值疲困之后，务必以节省为贵。议论认为合并县治最为适宜，不仅百姓可以减少科派骚扰，而且钱财也能得到实际使用。命令完全依照议定施行，仍令各县严禁里胥侵吞骚扰；晓谕居民都应乐于任事、劝勉施工，不要忘记过去的祸患，共同谋求长久安定。呈报依奉遵照，查明支取、分派修理之后，如今前项县治、学校、分司及各衙门的建筑即将完工，土城到八月底也可以完工，官民居住可以确保无虞，烧砖包砌也不难。街道和市集都有次序，商人往来，贸易渐渐兴盛。由于县名尚未确定，官员尚未任命，所管里分的百姓不知归向，安置的新民户籍也还没有登记归属。又考虑到县治建立之后，百事草创，作为县官，如果不是熟悉地方情况以及捕盗安民的办法、民情土俗的适宜之处，并且都能彻底了解而加以施行，很少有不败坏事情的。于是会同江西布政司分守岭北道左参政吴大有商议，县丞舒富先前因贼寇攻围该县，竭力拒贼，使县城得以保全；后来又因大征领哨立功，功劳最多，贼首谢志山就是他亲自擒获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十一日、八千四十五两、六钱、五十二里、二千六百七十一两、四钱、三百七十四两、四千四十五两、四千两〕 后来又委任他巡视三县，招安新民六百多人，使他们安然定居；又委任他督修前项县治衙门和城池，半年之内各项都已完成。如今委任他署理上犹县事务，各项废置的事业都兴办起来。又查访得知，此官员存心刚正，办事公平，做官已经将近四年，没有公私过失。虽然没有出身于学校，但经义也能通晓。是否可以考虑他在新县草创以及百事更新之初的功劳，转报具奏，升任新县知县？然而直接升授正官，或许在制度上有妨碍。不如酌量授予府州佐贰之职，令他署理新县县事，等过几年地方安定后，再另行改选；这样官员得到适当的人选，事情得到合理处理，地方也可以确保无虞。呈文送到臣这里。查阅卷宗，先前副使杨璋、参议黄宏会同呈报，上犹等县群贼猖獗为害，幸亏提督军门亲自督率各军荡平贼巢，三县百姓欢欣鼓舞，如获新生。但担心大军撤走以后，余党难免聚集啸乱，所以应在横水等处建立县治及巡司等衙门，以杜绝后患，实在是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谋划。已经批示命该道重新查勘，结果没有不同；又会同江西巡抚都御史孙燧、巡按江西监察御史屠侨审议清楚，各自具本奏请裁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译随后收到户部咨文，其中说该部覆题认为：增设县治，既然抚按官员已经议定并认为适宜，应依议咨请提督南赣汀漳军务左佥都御史王守仁会同抚按官，委托该道守巡官选派府县佐贰中能干的官员，先将增设县治所需的一切木材、砖瓦等物料筹办收买，并把雇觅夫役工匠的价银逐项估算筹集，随即兴修，务必使工程很快完成而不劳累民力，物料齐备而财用不缺。等到城池、公宇、县治、学校、仓廒、街道、民居、吏舍等大致有了规模，再另行具奏，以便上请确定县名，并咨请吏部、礼部选官、铸印施行等情。具题后奉圣旨：准奏。钦此。又收到兵部覆题，议论认为，在已经发生之后平定动乱固然有功，在尚未发生之前消弭动乱尤其有远见。如今都御史王守仁与巡抚、巡按及守巡官深谋远虑，议定建立县治、巡司来控制无所统属的百姓，事情和民情都很相宜；先行编派佥点隘夫，委官守把，也是必须办理的事情，不可犹豫。不如本部将开设县治一事移咨户部奏请确定县名，迅速遵照办理，仍依所奏增设长龙、铅厫二巡检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年、四年〕 又将过步巡检司的设置事项移文吏部、礼部，选调官员，铸造、更换印信，将条文一并移送江西布政司，查拨吏役，编派弓兵；其中一切事务，都听由都御史王守仁会同巡抚都御史孙燧查照原拟，酌情处置，务求事情稳妥，彻底消除贼害，以符合委任的要求。具题后奉圣旨：准奏。钦此，钦遵。随即备行守巡该道，一体钦遵施行，并呈报抚按衙门知悉。如今呈报前因：臣会同巡抚江西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燧、巡按江西监察御史屠侨商议认为，该道所呈前项县治、学校、分司等衙门，不久即可全部完工，城池砌筑也已准备就绪。只是新县草创之初，百事更新，必须任用熟知民情土俗的人担任县官。又查访县丞舒富，才力足以胜任，请求酌量升授府州佐贰之职，令其署理新县；这一点确实也是权衡时宜、保卫疆土安定百姓的意思。伏望皇上怜悯远方土地凋敝之后、小县草创之初，请敕令该部俯察臣等所议的原由，再加审察，将县丞舒富酌量升职，管理新县；或者另行访求熟悉夷情、通晓土俗、刚强果断而有所作为的人前来开创整顿。这样，饱受创伤的百姓或许可以逐渐振兴，反复不定的地方也能永远安宁。再议平和县县治。正德十三年十月十五日。再次议论平和县的治理和防务【十三年十月十五日】福建布政司呈称：漳州府知府钟湘关说，正德十二年四月撤兵时，福建参政陈某、副使唐泽批示南靖县儒学生员张浩然等，以及本县清宁河头社义民乡老曾敦五、林大俊等人，分别呈请在河头地方增设县治，以控制贼巢；建立学校，以改变风俗；迁移小溪巡检司，以防备紧急情况。于是命令本官前往踏勘，随即呈报漳南道兵备佥事胡琏，督同本官以及南靖县知县施祥等踏勘，认为河头大洋陂一处适合设置县治，枋头板一处适合设置巡检司，确实人心乐于服从，可以劳作一次而长久安定。议定将南靖县清宁里二图、新安里三图，漳浦县二都二图、三都十图，共计十二图十班人户，查明册籍，划归新设县治管辖。南靖县只剩十八图，应当承担里役，地方小而事务多，办理输纳不能及时；又查龙溪县原有一百五十二图，其中二十一都以及二十五图地方与南靖县相近，应该拨补管辖，截长补短，里甲便于承当，钱粮也容易催办，事情颇为相宜。转呈镇守、巡抚、巡按等衙门，各自具本奏报，奉钦依，准许在前项地方增设县治及迁移巡司衙门。县名以及应设置的官吏、印信，命令布政司径自奏请；铨选、拨调、铸造、颁降所需的木石灰瓦等材料，先尽本府及所属县分库中赃罚银两支给采买；如果不足，酌情办理，不许动用军饷钱粮，也不许向小民科取。随即呈请委任南靖县知县施祥、漳平县知县徐凤岐督办工程。正德十二年十二月初九日，本官督同各官亲自到河头祭告社土，伐木开工。到次年五月，南靖县知县徐凤岐呈报，外城城垛都已经完备，只是内城因风雨阻滞，预定九月完工；又据知县施祥呈报，县堂衙宇、幕房、仪门、六房以及明伦堂都已坚固完工。

译只是殿庑、分司、府馆、仓库、城隍社稷坛，也因风雨阻滞，正按次序修建，预定仲冬完工。又据南靖县县丞余道呈称，他带同木石匠陈恩钦等前往漳汀枋头板地方，丈量土城周围一百一十丈，雇募乡夫，舂筑坚固，发给官银，砍伐筹办木材，督造巡司公馆前房各一座、仪门一座、鼓楼一座、后堂各一座，都已经建造完备。只是土城、公馆、巡司厢房还缺瓦，暂且用茅草覆盖，等到秋收以后农闲时再修建。于是正德十三年三月初六日，命令小溪巡检郭森前往到任，防御地方。如今各委任官员都已呈报，工程已经接近完成，形势不容再拖。查得县名必须依据当地风俗。本官奉命办理，亲自走遍各贼巢，询问得知南靖县河头等乡都属于平和社，因此议定县名为平和县。又划分南靖县清宁里七图、新安里五图，共计粮三千九百零九石六斗七升四合七勺五抄，共十二里，合为裁减县分，由一名知县、一名典史治理。原先议定的漳浦县二都二图、三都十图，地方相隔遥远，百姓不愿归属，如今议定不必划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九百九石〕 又考虑到新县所属居民大多是新民，必须得到廉能官员治理，才可以开创局面，使事务不烦扰、百姓不受骚扰。学校教官方面，是否只选一员署理印信；先由提学道将清宁、新安二里现有的府县儒学生员，按照廪生、增生的名额就近拨补；如果府县学校中年资较深的增生、附生仍有不足，再酌量拨补；或者新民之家仍然不足，就选取俊秀子弟入学，使他们改变态度、改变想法，谋求自新。又考虑到南靖县地方小而事务多，划分十二里增设新县后，办理输纳更加难以承受，是否也作为裁减县分，由一名知县、一名典史治理。又查龙溪县一百五十二图中，将二十一都七图、二十五都五图，共十二图，计粮一千六百八十一石七斗七升三合八勺三抄，拨给南靖县抵充应纳钱粮。又因南靖小溪巡检司已经改立为漳汀巡检司，印信应奏请改铸；新县儒学、医官、阴阳等衙门按例也应铸造印信。有关缘由已经备文申报到司，转呈到臣这里。查阅卷宗，先前福建漳南道兵备佥事胡琏已经呈报此事，查勘没有差异，具由奏请裁定。后来该道呈报，转知府钟湘呈称，将划分南靖等县的都图就近归新设县治管辖，以便办理粮差，并估算城垣、城楼、窝铺等工程所需银两数目；又查府库各项官银实有一万余两，可以支用，应委任官员择日兴工筑砌。有关缘由已经备文呈报。臣参酌认为，开设县治既然事情相宜，已经具奏，并令该府一面顺应民情，动支银两兴工；其中划分都图、议定估算工价等一切事务，军门路途遥远，难以远程裁断，都必须由该道及该府亲民官员自行查勘确实，如果果真适合民情、便于办事而没有其他弊端，就立即议定，依次举行。等到奏报获准、命令下达之日，需要奏闻的再行奏闻；如果再繁琐往复，只会徒然耽误时日，对事情没有好处。又批示命令务实办理，并通知镇守、巡按衙门。其间收到户部覆题，其中说前项情节既然本官已经勘处妥当，具奏前来，相应依议，本部是否仍应令左佥都御史王守仁再次查验；如无差异，准许在前项地方增设县治及迁移巡检司衙门等情。具题后奉圣旨：准奏，这项增设县治事宜各依拟办理。钦此，钦遵。备咨传来，先后行令福建布政司及分巡漳南道转行该府，一体钦依施行。如今呈报前因。臣参酌认为，所呈新设县治既已议定县名为平和，小溪巡检司改名漳汀巡检司；学校按例应有一名正官、二名副官，如今以草创之初为由，只请求选一员掌管，并拨补廪生、增生等事项，都与实际相宜。除已行令该司径自具奏外，考虑到南靖县原是完整设置的衙门，如今既划分都图增补新县，确实地方小而费用多，似应裁减，只用一名知县、一名典史已经足以治理。又龙溪县一百五十二图中，将二十一都七图、二十五都五图，共十二图拨给南靖县抵纳粮差，衡量事情也颇为公平。伏望皇上俯顺下面的情愿，请敕令该部议定裁减、拨补，使根据地方大小设置县治，符合事务繁简的情况。并且兴办事务、任用人员，都从远近便利出发。缘由涉及裁减官员及拨分都图的事理，因此具本请示。再次请求恢复通行盐法奏疏。正德十三年十月二十二日。

译据江西按察司分巡岭北道兵备副使杨璋呈报，备述赣州府呈报的情况，命本府立即将正德十二年正月起至九月底止所抽收的税银，以及上犹、龙川两次用兵支出的军饷和如今剩余银两查明呈报。依命查得，正德十一年十二月底止旧管银三千五百七十四两三钱一厘二丝一忽九微，加上新收正德十二年正月起至正德十三年九月底止共抽收商税银一万六千七百八十八两五钱八分七厘七毫五丝；两次用兵共用银四万七千二百八十七两二钱二分八厘四毫三丝八忽六微，米九千九百四十九石五斗六升九合四勺四抄，谷五百三十九石四斗。其中扣除提督南赣汀漳等处军务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守仁查发纸米价银八十九两六钱，巡抚江西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燧查发纸米价银二千两，本道查发纸米价银七千八百二十两二钱七分八厘六毫，南赣二府查出库中赃罚、缺官柴薪等项银一万九千零五十九两四分六厘六毫八忽三微之外，实际支用商税银一万八千三百一十八两三钱三厘三毫三丝三微，如今剩余银二千零四十四两五钱八分五厘七毫五丝一忽六微。以上开列呈报到道。查阅案卷，先前为援照成例请设专官管理抽分、杜绝奸弊一事，收到户部咨文。该巡抚右副都御史周南题请，命本道依照钦依的事理，将所收商税再行斟酌，从轻确定税则，并严格考察，务使税课收入随货物多少而征取数量，不以多取为能；广东盐课准许在南赣二府发卖，不许再到袁州、临江、吉安三府发卖，因为那里不是旧例行盐的地方；所抽商税除军饷听由巡抚都御史动支外，其余不许擅自动用，年终派人解送户部，凑给光禄寺偿还所欠铺行的厨料、果品费用，以减少加派百姓。又将再次议定的缘由呈报施行。随后赣州府呈称，依命将贡水应抽的各种货物从轻拟定税则，并开列称广东盐引不许放过袁、临、吉三府发卖等情，备文呈报本院审议批准，发给禁约；又将剩余银二千九百六十七两一钱八分二厘二毫三丝一忽九微，命令起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九千五十九两、二千四十四两〕 后来该府呈报，奉巡抚江西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金批示：该府连年用兵的费用，积存并不多，近来又议定减免，收入也少，何况地方盗贼不时窃发，再没有可以动用的钱粮，应将剩余税银暂时留存在库中，以备军饷。此前兵备副使陈良从正德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设厂抽分起，至正德十二年底止造册，派舍人王鼎解送；后来本职从正德十一年正月起，至本年十二月底止造册，派舍人屠贤奏缴完毕。本年九月二十六日抄奉提督军门查验，收到户部咨文，命本道依照钦依的事理，将广东官盐暂时允许在袁州、临江、吉安三府发卖，自本日起至正德十三年底止。仍将此前尚未解送的以及此次抽税银两、支用数目的缘由造册，径自奏缴，并造清册送交该部及本院查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九百六十七两、一钱〕 除遵奉办理之外，查得正德十三年将尽，上犹、龙川两处征剿已经结束，所收商税的收支应当造册解缴，已经行文办理。该府查报之后，如今呈报前因。查得南赣地方两次用兵，其中商税确实对军饷略有帮助。然而商税之中，盐税实占三分之二。考虑到南赣二府与广东翁源等县土地相连，近来两广已经具奏征剿先前的贼寇，贼寇乘虚越境，难保一定没有这种情况。如今府库空虚，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将来粮饷绝无来源。何况盐利一旦停止，私贩又会复生；虽然有禁约，势必难以遏止。与其利益归于奸人，哪里比得上用来帮助国家军务？应当转达，将前项盐税定为常例，准许在袁州、临江、吉安三府地方发卖，照旧抽税，以供军饷。每年年底按期造册呈报，剩余数目解送户部，转发光禄寺支用，以减少向百姓加派。这样，奸弊可以革除，军饷有所依赖，光禄寺的供用也得到一些资助，真可说是一举而数得。呈请依详转达等情，具呈送到臣这里。查阅接管卷宗，先前曾为处置盐铁以充军饷一事，由江西布政司呈报。呈文奉总制江西左都御史陈金批示：查得广西岭北二道滩险石恶，淮盐无法到达，商人往往私自贩卖广盐来谋利肥己。先前总督衙门奏准广盐允许在南赣二府发卖，命南雄按照盐引追收米价，分类解送梧州军门，官商双方都便利，军饷也充足。当时只是奏准在南赣二府实行，没有载明袁州、临江、吉安三府。是否可以遵照敕谕酌情办理，暂时允许广盐在三府发卖，设置盐场盘验抽取，以帮助军饷。随后布政司管官刘果等议称，确实对事情有益，在法律上也没有妨碍，具呈审议批准，批示依照办理，设置盐场抽税。后来户部覆议中说，广东盐课准许在南赣二府发卖，不许到袁州、临江、吉安三府，备文命令禁革。正德十二年正月十五日，臣到任赣州，随后副使杨璋呈称，奏调三省官兵夹剿上犹等处贼巢，所需粮饷约数万石；如果不早作筹划，必然会耽误军机。查得前项盐法准许在南赣二府贩卖，确实是一时权宜之计，并非洪武年间旧例。是否可以查照往年酌情办理的先例，命令原来的商人允许在袁州、临江、吉安三府贩卖，将所收银两略备军饷，等事情稍微安定后再另行具题禁止等情，呈详到臣。

译臣查得如今调兵夹剿，粮饷缺乏，应遵照敕谕径自筹划办理，于是批令该道暂且依照议定施行，等到平定之日照旧停止，具题之后，随即收到户部覆议，准许将广东官盐暂时在袁州、临江、吉安三府发卖，至正德十三年底止。命该道官员照旧抽分，将税课供给军饷，不许多取妄用，到期照旧停止等情。具题后奉圣旨：准奏。钦此，钦遵，已经转行该道一体钦遵办理。如今呈报前因。考虑到袁州、吉安等地溪流湍急，滩石险峻，淮盐逆水而上，往往要经过十天半月；广盐顺流而下，不过两夜一宿的路程。因此百姓苦于淮盐难以运到，只觉得广盐便利。自从近来奉例停止，官府只有禁止革除的名义，实际上私盐没有一天不在流通。为什么呢？因为地势便利，顺应民心所欲，不仅不能禁止私运，每逢涨水，商船动辄数以百计，公然遮蔽江河顺流而下，如同弩箭发射；官府巡逻兵卒寡不敌众，只能站在岸边眼看它们通过，谁能阻止遏制呢？所以广盐流通，商税就能聚集，也能资助军饷，减轻贫民赋税；广盐停止，私贩便兴起，奸宄的弊害滋长，利益归于豪强。这些都是近来已经验证的事实。如今南赣盗贼虽然已经仰仗天威，成功荡平贼巢，但漏网未灭的残党难保一定没有；而且此地连接三省，方圆千数百里之内，群峰插天，深林蔽日，其中已经招安的新民仍怀有反复之心，尚未平定的贼垒多有相互勾连，乘隙窥伺劫掠，不时发生。正在谋划保卫戍守，尚没有撤兵的日期。何况后山、从化等处如今正在调兵征剿，臣也错误地承受了统筹方略的命令，军队出动，粮食供给是势所必然。如今府库空虚，百姓贫穷，财力耗尽，如果盐税一旦革除，军饷费用如果不向贫民征取，就必然要依赖内库拨给。百姓已经贫困却不停征敛，这是把他们驱赶去做盗贼；外面的财力已经枯竭，又耗尽内库，是再次伤害国家根本。何况内库拨发，不只是缓慢而来不及应事，也恐怕力量有所不足。臣深切认为，应当恢复广盐发卖，定为常例，登记其税课，以预备军饷不时的急需；积存其余利，以稍微补助内府的缺乏，这实在是公私两便、内外都得到资助。以聚敛钱财为功劳，一向是臣所羞耻的；苛取财物来招致怨恨，也是臣所不忍的。何况臣的废疾日益加重，已经决意请求退职，本来可以苟且逃避地方责任，只是事势实在不能不这样办理。如果已经革除却又恢复实行，就是把难以处理的事情留给后人，对自己的职守也是不忠。愿皇上怜悯地方的创伤，哀怜百姓贫困已经到了极点，忧虑军资匮乏断绝，察知臣没有别的用心，特意敕令该部俯察臣的建议，酌量裁处，早日赐予施行，那么地方就十分幸运了。升官荫子谢恩奏疏。正德十四年正月初二日。正德十三年六月初六日，接到兵部咨文，关于防范音信之事，臣上奏后，该部复奏，大意是奉圣旨：王守仁升任右副都御史，荫封一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撰写敕书加以奖励。钦此。随即备文咨报，谨遵圣旨办理。臣私下想到，功劳微薄而赏赐过重，深怕受到冒领滥受之罪，已于本月十八日上本请求皇恩，辞免升官荫子，只按原职致仕。又接到圣旨：王守仁才华声望一向显著，屡次剿贼成功，升官荫子，应当勉力遵从成命，不准致仕。该部知道。钦此。随即备文咨报，谨遵圣旨办理。臣听到天子命令，局促不安，无所容身。私下认为，因劳绩而升官，是朝廷奖赏功劳的典制；量才受禄，是臣下自守的节操。所以功劳即使有疑，也应只取其重；这虽是圣帝宽仁之意，但所得俸禄超过实际功行，更是君子深以为耻的事。陛下的赏赐，是实行奖赏功劳的典制；臣不敢承当，也只是想伸张臣下自守的节操罢了。军法有言：应当处罚而请求不罚的，有罪；应当奖赏而请求不赏的，也有罪。古代君主掌握赏罚，坚如金石，信如四时，所以号令播下，声势如雷霆；军队所到，没有不能攻克的敌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而功业所成，也没有误期的。今天的事情，是军务。汉臣赵充国说过：军务应当作为后世的法则。臣诚然知道贪受冒领的耻辱，但又怎么敢为了个人的小节，扰乱陛下的军政呢？只是荫子确实不是寻常典制，臣的私心终究有所不安，只能勉强接受命令，忧虑惭愧交集，恨自己疾病已经缠身，深怕没有日期可以报答，感激浩大皇恩，不知如何措置。除另行上本请罪乞休外，谨此上本称谢。请求放归田里。旨于【十四年正月十四日】正德十三年十月初二日，接到吏部咨文：臣上奏说久病待罪，请求皇恩准许致仕。奉圣旨：王守仁统率军队讨贼，贤能勤劳十分显著，只是偶患小病，着令好好调养，以副所受任用。所请辞职不准。该部知道。钦此。备文咨报，谨遵办理。又于本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接到吏部咨文：臣上奏请求皇恩，辞免升官荫子，只按原职致仕。奉圣旨：王守仁才华声望一向显著，多次剿贼成功，升官荫子，应当勉力遵从成命，不准致仕。该部知道。钦此。备文咨报，谨遵办理。除已上本谢恩外，臣私下认为，圣明君主任用官员，是根据才能加以任使，不强求人去做他不能胜任的事，因此上面没有废弃的命令，下面也没有被弃置的人才。臣下接受职任，是估量自己的力量来承办事务，不强行谋求自己不能胜任的事，因此所说的话有可以达到的功绩，自身也不受失职荒废的罪责。考察古往今来，大概没有不这样做而能免于过错谴责的。臣因狂妄愚昧而被收录任用，虽被摈弃废黜而承蒙圣旨，推恩授予军旅重任，当时极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身份所能承当，不敢冒昧接受；辞避未能获准，又迫于公议，仓促上路。既然已经到任，便又勉强办理事务。

译臣私下估量自己迂腐怯弱，终将失败；幸逢圣明之世，德威显赫，只能扶病带着驽钝之身，仰遵既定谋划，没想到偶然竟能办成事情，勉强免于覆败，实在都出乎原先的料想。然而这种侥幸之事，哪里可以依赖它成为常态呢？朝廷之上，没有时间深入考察其中缘由，反而增加臣的俸禄官秩，将要把一切事务都交给臣。人只苦于不能自知。臣自量才能，则已经审察得很清楚，深怕不久便遭杀戮覆亡。譬如懦夫驾驶破败的船渡过险境，偶然遇到顺风水流，幸而渡过；船中人已经狼狈失措，岸边观看的人却还不知道，认为他或许有些才能，甚至将要让他装载重物，冒着风涛去试渡洪河大江，哪里能有不沉溺的呢？如今四方多有变故，皇帝远行，大小臣工从早到晚惶惶不安。臣虽鄙陋低劣，竭尽忠诚效命而死于国事，也是平素刻在心中的志愿，哪里忍心借故苟求退隐？只是力量微小而负担巨大，如同用蒿草支撑栋梁，既非所任，最终使自己丧命而徒然败坏事情，又有什么益处？况且臣近年来百病交相侵扰，近来又因奔驰于贼营之间，瘴毒侵袭，呕吐潮热，饥饿得骨瘦肌削，有时昏眩，伏在几案上跌倒在地，整日不能清醒，手足麻痹，已经成了废人。又因百岁祖母卧病在床，臣急切想见她一面诀别，悲苦郁积，精神消耗昏昧，视听恍惚，隔夜的事情也不再记得。这样想求延续朝夕的生命，也已经很困难了，何况让臣任职办事，在征讨之后继续承担职务，哪里还能做到？豢养牛羊是小事，尚且要选择良好的牧人来托付；何况军务是重大责任，关系百姓的安危，却要把它交给一个因疾病而残废昏聩的人，岂不是覆败之罪？臣个人不足论说，但陛下交付一方的重任怎么办？伏愿陛下念及四省关系重大，不可委托给不称职的人；察知臣病废枯朽的才能，不宜把重任交给臣。怜惜臣晚年短暂的光阴，使臣得以稍稍实现乌鸟反哺的私愿；记录臣微薄的犬马劳绩，使臣得以苟延蝼蚁般的残生。另选贤能，委任这项职务，放臣暂归田里，接受医治调养。倘若还能保存残余气息，尚有报国的日子。臣感恩待罪之情无比，恳切悲哀盼望到了极点。《王文成全书》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文成全书》卷十二，明王守仁撰，别录 奏疏四 飞马报：宁王谋反。旨于【十四年六月十九日】正德十四年六月初五日，奉有钦定敕令：福州三卫军人进贵等胁迫众人谋反，特命你暂时离开那里，到该地方会同查议，处置后上奏裁定。钦此，谨遵办理。臣于本月初九日从赣州出发，本月十五日走到丰城县黄土脑地方。据该县知县等官顾佖等禀报：本月十四日，宁王府发生叛乱，将孙都御史、许副使以及都司等官杀死；巡按及三司、府、县大小官员中不服从的，都被捉拿捆绑，不知死活。各衙门印信全部收走，库藏搬抢一空，现押重囚全都释放，船只遮蔽江面顺流而下，声称直取南京；又分兵北上。各官都来劝阻臣，不宜轻率前进。当时臣还不相信，但逃避叛乱的百姓果然已经四散奔逃，人心汹汹；臣也顾念自己孤军行走在危险道路上，势难再进，这才回程。随即有一千多名士兵夹江追来追赶臣，偶然遇到北风大作，臣也张设疑兵，整顿船只安稳前行，敌兵不敢逼近，幸而得以逃脱。本月十八日回到吉安府，据知府伍文定等禀报：地方没有主事之人，请求留下臣暂时回去筹划。远近军民也都拦路拥挤，呼喊号哭。随即又据临江府以及新淦、丰城、奉新等县分别派人飞马报称：宁王府派兵四处攻掠，拘收印信并捉拿掌印官员，调取的兵丁、快手、水运船只和粮船等全被驱赶胁迫而去。臣奉先前旨意本想径往福建，但天下的事情没有比君父遭难更紧急的了。若叛军顺流东下，万一南都没有防备而被其袭击，他们将乘胜向北进趋，十天半月之间必将震动京城附近。这样一来，胜负的形势就难以预料，这实在是天下安危的重大关头。想到这里，臣痛心寒骨，义理上不忍舍弃而去，所以进入城中安抚军民，督同知府伍文定等官调集兵粮，号召义勇；又约请本府致仕乡官、右副都御史王懋中，养病评事罗侨等共同谋划设防，收拢涣散的人心，振作忠义之气，伺机乘隙，务必谋划从后追击，形成犄角之势，牵制叛军行动，使其不能向前推进；捣毁其巢穴，使其退无所据，日日盼望天兵迅速到来，或许可以解除东南百姓倒悬般的危急。伏望皇上已经省察过失，命将出师，因艰难而振兴国家，这未必不是一个机会。臣身体虚弱且多病，屡次上奏请求致仕，何况这里的地方责任本来也不是臣所任。如今扶病前往福建，实在也是想借道回乡省亲。出发之前，已经具备哀切恳求的奏章，带奏的人离开才几天，恰逢君父危急，臣不忍错过这个时机，姑且暂时留下，希望缓解国难，等筹划稍有安定、各官大略能够施展时再说。朝廷命令的军队一到，臣也就遵照先前旨意入闽办事，并在那里回乡探望患病的父亲。进时不躲避嫌疑，退时不躲避罪责，只以保全百姓、对君主有利为念，这是臣的心意；径直实行报国的诚心，而忘却延误命令的罪过，求以伸张哀痛之情，而甘愿冒犯弃职之罪，这是臣的罪过。臣查得都御史王懋中、评事罗侨，以忠义自许，才识练达；知府伍文定果敢能决断，忠勇有谋，屡次建立战功，却都受到压抑而没有奖赏，长期滞留外郡，实在是才能受到委屈而未能施展。如今江西全省眼下没有一个官员，如果等待另行选人，就缓不及事。请求立即授予各官紧要职任，或许可以责成他们挽救溺水和火灾。其余如裁革兵备副使罗循、养病副使罗钦德、郎中曾直、御史周鲁、同知郭祥鹏、省亲进士郭持平、驿丞李中、王思等，虽然都是本地人，全都秉持忠贞节操，况且也正在共同办事；在多难之日，事情应当权宜办理，或许可以有所成就。再查宁王的叛逆谋划已经显露，他若不能向北进趋，必将回头夺取两浙，向南侵扰湖湘，窥伺留都以截断南北，收取闽广以增加军资。如果不立即加以控制，赶快派遣重兵，必将后悔也来不及。又查抚州府知府陈槐、临江府知府戴德孺、赣州府知府邢珣、袁州府知府徐琏、宁都县知县王天与、丰城县知县顾佖、新淦县知县李美、奉新县知县刘守绪、泰和县知县李楫、南安府同知朱宪、赣州府同知夏克义、龙泉县知县陈允谐，以及全省目前在任的各官，请求敕令吏部就在这些人中推补本省方面、知府、兵备等官，以便迅速令其任职。负有守城责任的人，也各自酌量升授职衔，加重其权势，使他们能够施展。又查南赣军饷只依靠盐商各项税收，近来因户部奏请裁革顾募之兵，没有了供给来源，已经全部遣散。如今不到两个月就遇到这场变乱，又要重新招募，将依靠什么资财？臣姑且遵照敕旨所许便宜行事的办法，仍旧举行招募，但这样也缓不济急，必须先从两广积存的军饷数目中酌量借用一十余万，或许军队可以聚集，地方有所依靠，国难才可能平定。上述事情关系到地方谋反这一重大案情，因此谨具奏本，专派舍人来仪亲自携带，谨此上奏请旨。再次报告谋反。旨于【十四年六月二十一日】大意是奉有钦定敕令，关于福州三卫等事。由于这是飞马报来的地方谋反重大案情，谨具奏本，已于本月十九日专派舍人来仪奏报；但叛党势力正盛，恐怕途中被他们拦截，所以应当再次具本，专派舍人任光亲自携带，谨此上奏请旨。请求借道省亲并办理祖母安葬。旨于【十四年六月二十一日】

译臣的父亲年老，祖母又屡次传旨催促，臣请求致仕的奏疏尚未得到批准。近来奉命扶病前往福建，本想办完事情后就从这里冒罪逃回家去。十天以前，也已经具奏。不料走到中途，正好遇到宁王反叛。这是国家的大变故，臣子的义理不容许臣舍弃它而离开。况且全省抚、巡及方面等官没有一个在任，天下的事机间不容发，所以又忍死暂时留下，在这里谋划牵制和进攻讨伐。等到奉命的将帅到达，臣立即遵从原来的初心，即使死也没有什么可逃避的。臣想到祖母自幼抚育臣的恩德，却不能见她一面诀别，每次号哭悲恸，都感到肝肠割裂、昏乱欲绝，日益瘦弱，只剩残余气息。母亲暂时把祖母安置在祖墓旁，如今安葬祖母，也想借此改葬。臣的父亲日益衰老，近来又因祖母去世哭泣过度，如今也卧病在草庐中。臣现在扶病奔走，兵革往来于广信、南昌之间。广信离家不过几天路程，臣想从那里不时乘机到家痛哭一场，略为筹划安葬之事，探视一次父亲的病。臣区区报国之心，精诚可上达苍天，不辞灭族之祸，不避形迹上的嫌疑，冒犯非己所任的职务，以劳苦于国难。也希望朝廷鉴察臣的心意，不要用法令拘束臣，使臣得以稍稍伸展乌鸟反哺的悲痛。臣感受皇恩，即使死也将设法报答。仓促混乱之中悲切申诉，不知说了些什么。由于恳求天恩、借道省亲安葬祖母，谨具奏本上报。奏报宸濠伪造檄文榜文。旨于【十四年七月初五日】正德十四年七月初一日，据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申报，接到领哨通判杨昉、千户萧英的报告，他们在墨潭地方捉获宁王府携带檄文榜文的官员赵承芳等二十人，解送到臣这里。臣查得这些檄文榜文妄言惑众，讥讽讪笑皇上，当即撕毁；又因事情应当上报，随即封固进呈。审问赵承芳供称，他是南昌府学教授。六月十三日是宁王的生日，第二天各官赴宴致谢，宁王突然发动叛乱，杀死孙都御史、许副使，囚禁并杀死黄参议、马主事。其余大小官员中不肯胁从的，都被监禁，印信被追夺，囚犯被释放，库房被劫掠，截取漕米，又分派逃亡贼寇四处抢掠，声称要夺取南京，然后前往北京。十六日亲自出城迎接安福县举人刘养正；十七日迎接致仕都御史李士实，两人都进入府中，号称军师、太师。二十一日将原先关押的各官释放回来，分别派人防守。二十二日命赵承芳和参政季斆代为携带伪造的檄文榜文，前往丰城、吉安、赣州、南安以及王都御史处和广东南雄等地；文书都不书写正德年号，只称大明已卯年。后来赵承芳等人因怕死，又因为妻子儿女被扣押，由旗校押解，只得听从命令把文书带到墨潭地方。臣院的哨官士兵将赵承芳等人捉获。随后审问季斆供称，他原任南安府知府，最近升任广西参政，带着家小从水路赴任，走到省城时恰逢宁王生日，传令庆贺。第二天随众人赴宴致谢，变乱仓促发生，全都被监禁。季斆自料将为国而死，因妻女在船上，写信命妻子自尽，夫妻父女一同死，不要留下后患。因防守更加严密，求死未能成功。到二十一日被放回原船，昏死很久才苏醒。二十二日又把妻女拘押，急忙召季斆进府，将先前伪造的檄文榜文交给十二名旗校监督押解季斆和赵承芳代为携带。季斆本想投奔军门脱身报效，不料被官兵捉拿解送到这里。查照先前飞报地方谋反重大案情的事情，已经两次派人具奏之后，如今审据上述情况参照办理：宁王不守藩王本分，竟敢在此称乱，觊觎神器，指斥皇帝，擅自杀害大臣，释放囚犯、劫掠库房，罪恶深重，犯下大逆不道的诛罚。致仕都御史李士实，蒙受四朝恩遇，实际上是皇帝心腹。举人刘养正，过去借恬淡退隐之名，最近又承受朝廷录用的恩典，如今却都反过来事奉仇敌，为其效力。他们出谋划策，行径既与猪狗无异，难以逃避斧钺之诛。参政季斆、教授赵承芳，尚未决定舍生取义，却已经接受捧持伪檄文的命令。不过，他们一方面受到暴虐威势的震慑，内心恐惧；另一方面又被鹰犬之徒从外部控制。按法律本来固然应当治罪，但根据实情也有可怜悯之处。除将赵承芳、季斆监禁外，一面发布檄文召集军民，随机应变，竭力讨贼。所有事情将陆续奏报处置。臣听说多难可以兴邦，深切忧患可以启发圣明。陛下在位十四年，屡次经历变乱，民心骚动，却还不停巡游，导致宗室谋划动用武力，希望窃取大宝。况且今天天下觊觎皇位的，难道只有一个宁王？天下的奸雄，难道只在宗室之中？想到这里，臣不寒而栗。过去汉武帝有轮台之悔，天下于是趋向治理；唐德宗下诏奉天，士民为之感泣。伏望皇上痛切自责，改弦更张，停止出游，以挽回天下豪杰之心；断绝巡游行迹，以杜绝天下奸雄的妄想。确定国本，励精图治，那么太平尚且有希望实现。群臣将无比庆幸。为此谨具奏本，并将一纸伪造的檄文封固，专派舍人秦沛亲自携带，谨此上奏请旨。留用官员。旨于【十四年七月初五日】查得江西宁王府谋反，占据城池训练军队，分兵攻掠，囚禁方面官员，已经有挥戈直指宫阙的势头。这是君父遭受的大难，也是臣子愤怒之心迸发的日子。臣正在吉安地方调兵讨贼，四方道路都被阻断，没有可用的官员。恰好遇到钦差两广清军御史谢源巡视案卷，御史伍希儒都要赴京复命，途经本府而不能前进。各官激发奋勇，想要出力讨贼，以报答朝廷。臣也考虑军务紧急，各官都带有印信敕书，办事方便，于是将他们留在军前，同心协力，共同处理这场大难。等事情平定之日，再赴京复命。因这是留用官员的事情，臣不敢擅自决定，谨具本请旨。江西奏报。旨于【十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译查得先前因为宁王图谋危害国家，兴兵作乱，臣已经具奏请求发兵征讨剿灭。随后查得宁王暗中谋逆已有十年，蓄养死士二万多人，招诱四方盗贼首领也以万数计算；起事之日，又驱使他的护卫党羽以及被胁从的人六七万人，叛乱气焰极其嚣张。臣凭百余名疲弱士卒，势力上不敢轻率骤进，于是退守吉安，姑且采取牵制的谋划。当时远近军民都受宁王长期威势的胁迫，道路上彼此以眼示意，没人敢出声。臣一面督率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等，调集军民、兵丁、快手，招募四方前来报效的义勇之士，筹划各项解送、留存的钱粮，发给粮食赏赐，制造军器战船；奏请留用回任的监察御史谢源、伍希儒，分别任事。一面约请本府乡官、原任右副都御史致仕王懋中，养病痊愈的编修邹守益、刑部郎中曾直、评事罗侨，丁忧监察御史张鳌山，原任浙江佥事、今赴部听用的刘蓝，省亲进士郭持平，军门参谋驿丞王思、李中，原任福建按察使致仕刘逊，原任参政致仕黄绣，原任嘉兴府知府闲住刘昭等，共同激发忠义，说明祸福，向远近发布檄文，宣扬朝廷的深厚仁德，揭露宁王的罪恶。于是豪杰响应，人们开始奋发。筹划十多天后，官兵逐渐从四方会集。当时宁王声称要先夺取南京，臣担心南京尚未设防，恐怕一时被他袭击，于是先在丰城布置疑兵，显示要进攻的势态；所以宁王先派兵进攻南康、九江等地，自己留在省城抵御臣。到七月初二日，宁王探知臣等军队尚未集结，于是留下万余人，交给亲信宗室、郡王、仪宾、内官以及伪授的都督、都指挥等官守卫江西省城，自己率兵向宫阙进发。臣日夜催促各郡军队，约定本月十五日会于临江的樟树，亲自督率知府伍文定等军队直下。于是知府戴德孺从临江领兵来，知府徐琏从袁州领兵来，知府邢珣从赣州领兵来。通判胡尧元、童琦从瑞州领兵来，通判谈储、推官王暐、徐文英、新淦知县李美、泰和知县李楫、宁都知县王天与、万安知县王冕，也各自带兵前来。十八日于是到达丰城，分布哨道：让知府伍文定为第一哨，攻打广润门进入；知府邢珣为第二哨，攻打顺化门进入；知府徐琏攻打惠民门；知府戴德孺攻打永和门；通判胡尧元、童琦攻打章江门；知县李美攻打德胜门；都指挥余恩攻打进贤门；通判谈储、推官王暐、知县李楫、王天与、王冕等，各自带兵乘七门的空隙，从旁夹攻，以助其势。当日得到间谍报告，宁王在新旧坟场埋伏一千多人，以防援救省城。臣于是派奉新知县刘守绪、典史徐诚带领四百兵，从小路连夜袭击并击破他们，以动摇城中。十九日发布檄文，臣于是向各军宣誓，申明朝廷威势，再次揭露宁王罪恶，并约告诸将：第一通鼓响便附近城池，第二通鼓响便登城，第三通鼓响还不能攻克就诛杀伍长，第四通鼓响还不能攻克就斩杀将领。宣誓之后，众人无不咬牙切齿、痛心疾首，踊跃激愤。傍晚一齐出发。二十日黎明，各军到达指定地点。此前城中防备十分严密，滚木、灰瓶、火炮、石弩、机毒等器械无不齐备。等到臣派出的军队已经攻破新旧坟场，溃败的士卒全都奔回城中报告，城中已经惊惧；这时又听说我军从四面突然聚集，全都震骇丧气。我军乘其动摇，呼喊着一齐进攻，架梯系绳登城。城中士兵土崩瓦解，全都倒戈逃奔。城池于是攻破，擒获守城的宜春王栱樤、伪太监万锐等一千多人。宁王宫中的家属听到变乱，放火自焚，火势蔓延到居民房屋。臣当即命各官分路救火，安抚平定居民，释放被胁从的人，封闭府库，谨慎防守，搜获原来被劫取的各大小衙门印信九十六颗。三司中被胁从的官员布政使胡濂、参政刘斐、参议许效廉、副使唐锦、佥事赖凤、都指挥王玘等，都自首认罪。除将擒获斩杀的功劳等次，另派御史谢源、伍希儒暂时审验记录一切事务，查审明白后陆续具奏。又一面分兵四路追踪宁王的去向，伺机擒拿剿灭，另行奏报。臣私下查得，宁王逆贼气焰熏天，号称有十八万人，屠城破郡，远近震慑。如今其猖獗已经一个多月，而四方赴难的军队还没有一支到来。前面领哨的各官、监军御史，以及本地养病、丁忧、致仕等官，都是在臣于颠沛危急之际召集起来的；他们同心协谋，倡率义勇，冲入敌阵首先登城，才攻破这座坚城，占据其巢穴。这虽然是臣子职责所在，也是他们激切痛愤的本心。但在民情离散动摇的日子里，不用赏罚就无法鼓舞士气。如今逆贼杀人如草芥，又挟带丰厚财物，赏赐所及，一个人动辄就是千万。伏愿皇上权宜处置，迅速将上述各官酌情加以升赏，以激励远近。事情危急难办之时，覆宗灭族的祸患臣尚且不躲避，何况岂敢躲避求赏的嫌疑？因这是奏报军情的事，谨具本奏报，专派千户詹明亲自携带，谨此上奏请知。擒获宸濠。旨于【十四年七月三十日】

译查得先前因为宁王图谋危害国家，兴兵作乱，臣已经具奏请求发兵征讨剿灭。随后查得宁王叛乱气焰嚣张，臣凭百余名疲弱士卒，不敢轻率骤进，于是退守吉安，姑且采取牵制的谋划。当时远近军民都受宁王长期威势的胁迫，道路上彼此以眼示意，没人敢出声。臣一面督率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等，调集军民、兵丁、快手，招募四方报效的义勇之士，奏请留用监察御史谢源、伍希儒分别任事；一面约请本府乡官都御史王懋中、编修邹守益、郎中曾直、评事罗侨、监察御史张鳌山、佥事刘蓝、进士郭持平、参谋驿丞王思、李中、按察使刘逊、参政黄绣、知府刘昭等，共同激发忠义，向远近发布檄文，宣扬朝廷深厚仁德，揭露宁王罪恶。于是豪杰响应，人们开始奋发。当时宁王声称要先夺取南京，臣担心南京尚未设防，恐怕被他袭击，于是先在丰城布置疑兵，显示要进攻的态势；所以宁王先派兵进攻南康、九江，自己留在省城抵御臣。到七月初二日，探知臣等军队尚未集结，于是留下一万多人守卫江西省城，自己率兵向宫阙进发。臣日夜催促军队，约定本月十五日会于临江的樟树，亲自督率知府伍文定等军队直下。于是知府戴德孺、徐琏、邢珣，通判胡尧元、童琦、谈储，推官王暐、徐文英，知县李美、李楫、王天与、王冕，各自带兵前来。十八日于是到达丰城，分设哨道，让知府伍文定等进攻广润等七门。当日得到间谍报告，宁王在新旧坟场埋伏一千多人以援助省城，于是派奉新知县刘守绪等从小路连夜袭击并击破他们，以动摇城中。十九日发布檄文，向各军郑重宣誓，申明朝廷威势，再次揭露宁王罪恶；众人无不咬牙切齿、痛心疾首，踊跃激愤。傍晚一齐出发。二十日黎明，各军到达指定地点。此前城中防备十分严密，滚木、灰瓶、火炮、各种器械无不齐备。臣派出的军队已经攻破新旧坟场，溃败的士卒都奔回城中报告，城中已经惊惧；这时又听说我军从四面突然聚集，更加震骇丧气。我军乘其动摇，呼喊着一齐进攻，架梯系绳登城。城中士兵全都倒戈逃奔，城池于是攻破，擒获守城的宜春王栱樤、伪太监万锐等一千多人。宁王宫中的家属听到变乱，放火自焚，火势蔓延到各家居民房屋。臣当即命各官分路救火，释放被胁从的人，封闭府库，谨慎防守，以安抚军民。除将擒获斩杀的功劳等次，派御史谢源、伍希儒暂时审验记录；又一面分兵四路追踪宁王的去向，伺机擒拿剿灭。关于这些事情，已经于本月二十二日具题。当天又据间谍报告，以及从安庆逃回的十多个被俘船户报告称：宁王于十六日进攻围困安庆，没有攻下，亲自督促士兵和民夫运土填塞壕沟，定要攻克。当日有守城的万内官派人来报：赣州王都堂已经率兵到达丰城。城中军民震惊，请求赶快分兵回援。宁王听后非常恐惧，立即想要回船；太师李士实等却阻拦劝说，认为必须径直前往南京，一旦登上大宝，江西自然就会服从。宁王不答应，第二天便解除对安庆的围困，把军队移泊到阮子江，商议先派两万兵回援江西。宁王自己也从后面督兵跟来。此前臣等驻兵丰城，众人都认为安庆被围，应当率兵直趋安庆。臣认为九江、南康都已经被贼军占据，南昌城中有数万人，精悍的也有一万多人，粮食财物充足。我军如果抵达安庆，贼军必然回师死战。安庆的军队只能勉强自守，一定不能在湖中援助我军；南昌的军队会截断我军粮道，九江、南康的贼军又会合势扰袭，四方援军也无法指望，事情就难以谋划了。如今我军突然集结，先声所到，城中必已震慑，因此合力急攻，城势必然攻下。南昌贼军一旦被攻破，先已胆破气夺，失去根本，势必回头救援；这样安庆的围困自然解除，宁王也可以坐等擒获。后来得到的报告，果然如臣等所料。臣督同领兵知府、监军以及倡义的各乡官等，商议抵御办法。众人多认为宁王兵力强盛，气焰所到，有如燎原之火。如今四方援军还没有一人到来，他凭借愤怒，集中全部兵力来攻我军，我军势必不能支撑；并且应当收拢兵力进入城中，坚守城池，等待四邻援军，然后慢慢谋划进退。臣认为宁王兵力虽强，军锋虽锐，然而他所经过的地方只是倚仗焚烧、抢掠、屠杀的惨状来威胁远近，从未遇到大敌与他在奇兵、正兵上交锋。他用来鼓动煽惑部下的，完全是进取后可以封爵的利益。如今出兵还不到一月便退回，士卒的心气已经离散沮丧；如果我军先出精锐，乘其懈怠，迎头拦截并掩袭，一挫其锋芒，众人将不战而自行溃散。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可以夺取对方的气势，攻击其弱点，坚固之处也会变成弱点。当日，抚州府知府陈槐的军队也到了，于是派知府伍文定、邢珣、徐琏、戴德孺各领精兵五百，分路并进，攻击敌军意料不到的地方。又派都指挥余恩率兵四百，在湖上往来，以诱使贼兵前来。知府陈槐，通判胡尧元、童琦、谈储，推官王暐、徐文英，知县李美、李楫、王冕、王轼、刘守绪、刘源清等，各自领兵一百多人，从四面布置疑兵，设下埋伏，等待伍文定等军队到来，然后四面合击。部署既定，臣于是大规模赈济城中军民；担心宗室郡王、将军或许会作为内应引发变乱，便亲自安慰晓谕他们，以安定其心。又发布告示：凡是被胁从的人一概不问，即使曾接受贼军官爵而能逃回的人也免死；斩杀贼徒归降的给予赏赐，使城内外居民和乡间道路上的人四处传播，以瓦解贼党。二十三日，又得到间谍报告，宁王的先锋已经到达樵舍，风帆遮蔽江面，前后数十里，无法计算其数量。

译臣于是分别督率各路军队，趁夜前进；让伍文定率正兵迎击其前，余恩跟在后面，邢珣率兵绕到贼军后方，徐琏、戴德孺张开两翼，以分散其势力。二十四日清晨，贼兵擂鼓呐喊，乘风前进，逼近黄家渡，气势非常骄横。伍文定、余恩的军队假装败退，引诱他们追来；贼兵争相进趋求利，前后部队互不相及。邢珣的军队从前后横向攻击，直穿其中，贼军败逃。伍文定、余恩督兵追击，徐琏、戴德孺合势夹攻，四面埋伏的军队也一齐呐喊出击，贼军不知所措，于是大败，追逐逃兵十多里，擒获斩杀二千多人，落水而死的有数万人。贼军气势大为沮丧，率兵退守八字脑，贼众逐渐逃散。宁王震惊恐惧，于是亲自激励将士，赏赐奋勇当先者每人千金，受伤者每人一百两，又派人把九江、南康守城的军队全部调来，以增加兵力。当日，建昌知府曾璵率兵也到了。臣认为九江不攻破，湖上的军队始终不敢越过九江来援助我军；南康不收复，我军也不能越过南康追击贼军。于是派知府陈槐率兵四百，会同饶州知府林珹的军队，乘隙进攻九江；知府曾璵率兵四百，会同广信知府周朝佐的军队，乘隙夺取南康。二十五日，贼军又集中力量，气势旺盛地挑战；当时风势不利，我军稍稍退却，死了几十人，臣急忙命人斩下首先退却者的首级。知府伍文定等站在铳炮之间，火焰烧着胡须也不敢后退，奋力督促各军拼死前进。炮火击中宁王的船，宁王退走，于是贼军大败，擒获斩杀二千多人，溺水而死的无法计数。贼军又退守樵舍，把船连成方阵，拿出全部金银赏赐士卒。臣于是连夜督促伍文定等制造火攻器具。邢珣攻击左面，徐琏、戴德孺出击右面，余恩等各官分兵四面埋伏，约定火起时合击。二十六日，宁王正在接受群臣朝见，拘集所俘获的三司各官，责问他们为何没有拼死用力、坐观成败，正要把他们带出去斩杀，争论尚未决定，我军已经奋力从四面攻来。火烧到宁王的副船，众人于是奔逃四散。宁王与妃嫔哭泣告别，妃嫔和宫人都投水而死。我军于是擒获宁王以及他的世子、郡王、将军、仪宾和伪太师、国师、元帅、参赞、尚书、都督、都指挥、千户、百户等官李士实、刘养正、刘吉、屠钦、王纶、熊琼、卢珩、罗璜、丁馈、王春、吴十三、凌十一、秦荣、葛江、刘勋、何镗、王信、吴国七、火信等数百多人。被擒获的被胁迫从逆官员有太监王宏、御史王金、主事金山、按察使杨璋、佥事王畴、潘▯、参政程杲、布政梁辰、都指挥郏文、马骥、白昻等。共擒获、斩杀贼党三千余人，溺水死亡的约三万余人；他们遗弃的衣甲、器械、兵杖、财物以及漂浮的尸体堆积横陈，几乎像一片沙洲。于是其余贼寇乘数百艘船四散逃溃，我又派各官分路追击剿捕，不让他们逃入其他地方继续为害。二十七日，在樵舍追上他们，大败贼军；又在呉城击破他们，再擒获、斩杀一千余人，溺水者几乎全部死亡。二十八日，收到知府陈槐等人的报告，他们也分别在沿湖各处与贼军交战，各擒获、斩杀一千余人。我等擒获宁王并押入城中后，城内外聚集观看的军民有几万人，欢呼声震动天地，没有不举手加额的，真像是解除了倒悬之苦，从水深火热中被救出来。除将宁王及其世子、郡王、将军、仪宾，以及伪授的太师、国师、元帅、都督、都指挥等官分别监禁，等候押解；被擒获的被胁从逆官员和各宗室另行议处具奏；又将擒获、斩杀、俘获等功次一万一千有余，交给御史谢源、伍希儒暂时审验记录，另行造册缴报以外，查得臣按节略所载，恭奉敕谕：只要有盗贼发生。就应当严令各有关兵备、守备、巡按、巡抚以及各军卫、衙门设法调兵剿杀。凡统领兵卒、快手等人的官员，不论文职还是武职，如果在军前误期、逗留、退缩，都听凭按军法处置。生擒盗贼后审问明白，也听凭就地斩首示众。所斩获的贼人首级，命令各有关兵备、巡按、守备官员立即核验清楚，详细移送江西按察司造册缴报，依照事例升赏，以资激励。钦此。又准兵部题称：今后只要草贼发生事情，紧急时有关官司立即依律调拨官军，乘机剿捕；应当防御捕捉的，也立即调发兵力防守应援，等等。钦奉圣旨，具文咨送前来。又据敕令：如果江西其他府报告有贼情，紧急文书到达之日，你也要及时派兵防守应援，不得违误。钦此。这些臣都已经恭敬遵行。私下查得，宁王淫乱奸邪、暴虐凶残，腥秽之名远近皆知；杀害善良之人，剥削残害百姓。数说他的罪恶，世上从未有过。不轨的阴谋已经超过十二年，凭借积累的威势所胁迫，远及四方。士大夫即使身在千里之外，也都闭目摇手，不敢议论是非；小人即使身处偏僻之地，也只能忍气吞声、饮恨在心，不敢诉说自己的冤屈。他又招纳逃亡叛乱之人，诱引吴十三、凌十一之类的大贼首领，牵连数千余人；招募四方武艺高强、勇猛善战、力量足以防守树栅、排拒关隘的人，也有一万余人。他又派党羽王春等人分别携带数万两金银，暗中在沧州、淮扬、山东、河南之间安置奸徒，也各有数千人。到了起事那天，跟随他的防卫宗族，联合他的党羽、亲信和私党，驱使胁迫商旅、军民；又分别派遣他的属官、亲信前去各地，使他们各自招募士兵随行，多的数千人，少的数百人，船桅连片遮蔽江面，号称有十八万人。跟随他向东而下的，实际上也不少于八九万人。并且他假称有密旨来胁制远近，伪造檄文诏谕以摇惑人心。所以他起兵倡乱一个多月，四方都震惊畏惧、退避不敢抵抗，都认为他的大事已经成功，没有人敢于挺身而出，以义相抗与他争衡。奉行忠节的人，只能据守坚城自保；忠义愤激的人，也只能聚集军队等待时机。这并不是因为天下缺少有智谋和忠义的人，而是他的气焰造成的。我以孱弱多病的身体，才能还不及平庸之人，见识也常常失于迂腐错误；在这场大变之中，却冒险承担并非自己职责的任务，率领数百名旅卒，在颠沛危疑之中起事，短短一月之间，终于能够攻克坚城，擒获元凶，以一万多名乌合之众击破强敌。

译十万大军的功劳，这固然是上天暗中的扶助、宗社默默的保佑和陛下威灵所致；同时也是朝廷大臣们在祸患将要萌发时就消弭它，事情尚未发动时便看出时机、暗中加以制约的结果。他们改派臣担任提督，使臣能够扼守上游，形成凛然如虎豹在山的威势；申明法律条例，使人人都愿意自行作战，形成众人协同如同手臂手指相互驱使的态势；又敕令臣及时防守应援，不受地域限制，暗中形成常山首尾相应的形势。因此臣得以不等候诏令下达便调集数郡的军队，数郡的百姓也不等候诏令督促，便自愿奔赴国家的危难；长驱越境，直捣追击，不因承担非本职的任务而有所顾忌。这实在是在无形之中埋伏了最危险的制胜手段，在通常制度之外藏有不可测的力量。人们只看见嬖奚擒获了很多马，却不知道王良善于驾御，正是因为有这些安排才达到如此结果。那么今天这次行动，朝廷诸臣预先谋划、及早筹算的功劳，又有谁能排在他们前面呢？又查得御史谢源、伍希儒负责监军督哨，谋划筹画最多，倡导勇气、宣扬军威，历尽各种劳苦；领哨知府伍文定、邢珣、徐琏、戴徳孺、陈槐、曽璵、林珹、周朝佐，署都指挥佥事余恩；分哨通判胡尧元、童琦、谈储，推官王暐、徐文英，知县李楫、李美、王冕、王轼、刘源清、刘守绪、傅南乔；随哨通判杨昉、陈旦，指挥麻玺、髙睿、孟俊，知县张淮、应恩、王庭、顾佖、万士贤、马津等，虽然各自效力、贡献才能，也有等级差别，但都首先响应义军，争先奔赴国难，协同谋划、合力作战，共同成就了全部功劳。其中伍文定、邢珣、徐琏、戴徳孺等冒险冲锋，功劳尤其显著。乡官都御史王懋中、编修邹守益、御史张鳌山、郎中曽直、评事罗侨、佥事刘蓝、进士郭持平、驿丞王思、李中、按察使刘逊、参政黄绣、知府刘昭等，仗义兴兵，协同张扬威武，运筹帷幄、参与谋划，从旁辅助以挫败敌军。这些官员的功劳，即使只是在平常的征讨剿捕中，也已经十分难得；何况当时人心震恐摇惑，四方有智有勇的人都不敢独自迎击敌锋，而这些官员激烈忠愤，舍身报国，竟能做到这样。伏望皇上在朝廷论功行赏之外，普遍加以爵禄赏赐，表彰提拔他们，以劝勉天下忠义之士，激励将来的怯懦之人。仍请下诏晓谕天下，使人知道像宁王这样的奸雄，蓄谋不轨已经十多年，而一旦发动不过数月，便立即被擒灭；借此显示天命有所归属，神器不可觊觎，以安定天下人的心志。尤其希望皇上停止巡幸，建立国本，端正安坐、励精图治，以承受宗社的宏大福祉，断绝奸雄的觊觎，那么天下幸甚，臣等也幸甚。因为这件事关系到防备事务的道理，所以具呈此本，专门派千户王佐亲自携带，谨此具题告知。奏闻，益王资助军饷事【正徳十四年七月三十日】近日接到益府长史司呈文，称该司查阅案卷得知宁藩发生变乱，已经具文办理在先。现在查得，奉提督都御史王的案验称：本院已经于七月初九日领兵前往丰城县市▯等处驻扎，按期进攻省城；发牌派百户杨锐前往建昌府，令其守候掌印官，亲自统兵，不分日夜兼程前进，务必在本月十五、十六日一同到军门，当面接受约束，并乘势追击剿捕。又据知府曽璵报告称，已经当天领兵起程，前往军门听候调遣进攻，等等。查得国家的事务没有比军事更大的。如今宁藩谋逆，惊动各方；提督都御史等官倡导义举、协同谋划，怀着愤懑忠心思图剿贼，对上可以解除朝廷南顾的忧虑，对下可以解除百姓遭受荼毒的痛苦。何况我殿下是国朝分封的至亲，按理应当资助军门粮饷，共同解除国家的危难。具本启奏后奉令，发银一千两，派官胡敬、仪卫副陆澄、书办官以及旗校官等前往提督军务王都御史处犒赏军士，谨此恭敬遵行。除将银两及押送的官员送到以外，合行备文呈请施行，等等。文书到臣这里后，查得宁王谋叛，积累祸衅多年，凭借威势所胁迫之人无不萎靡；况且他起事之初擅自杀害重臣，号称有十八万人，肆意向东进军，即使平日自称忠义的士大夫也不敢指责。如今益王殿下乃是出于忧念宗社，拿出私财供给军饷；若不是忠义奋发、急于讨贼，哪里能够倡言帮助正义，以振作军士的士气到这种程度？伏望皇上特别下敕褒奖，以激励宗室的义举，使益王殿下永远保持行善之心，以辅佐帝室，天下臣民无不感到万幸。除将原发白银一千两唱名分发给军士以外，因这是宗室拿出私财供给军饷的事情，所以具本请示。旱灾事【正徳十四年七月三十日】据吉安等十三府所属庐陵等县分别申报：今年从三月直到秋季七月没有下雨，禾苗还没有来得及生长便全部枯死，夏税、秋粮无从缴纳，百姓忧愁叹息，将要流离失所，按理应当申报请求转达朝廷宽免税粮，等等。臣先后派官吏和老人实地勘察，确实从三月以来雨水未降，禾苗已经枯死。后来又发生宁王谋反，乘机煽动叛乱，传播伪造的命令，声称可以优免租税，小人只顾追逐利益，纷纷想着作乱。臣因此通行发布告示，答应上奏请求优免税粮，又晓谕他们臣子的大义，申明祖宗休养百姓的恩德，揭露宁王贪求无厌、残害百姓的罪恶根源。于是人心渐渐安定聚集，背叛逆贼而趋向顺从；老弱留守，壮丁出征；百姓结团自保、运输粮饷，城邑没有遗漏的人家，家中没有遗漏的男子。即使风雨调顺，江西百姓也已经荒废了耕耘的事业，承受了战争的痛苦。何况军旅和旱灾同时发生，即使富裕大户也难免饥荒，贫苦百姓岂能不转死沟壑、流散四方吗？假如百姓又被饥寒逼迫、被征输之苦折磨，各自起而作乱，那将怎么办？因此请求敕令有关部门，暂时将江西正徳十四年应征的税粮一律优免，以救助受到残害的百姓，防止变乱的根源。伏望皇上停发冗员的俸禄，减少不急需的赏赐，停止没有名目的征收，节约用度、减少费用，以充足军国所需，天下幸甚。请求停止亲自出征事【正徳十四年八月十七日】

译正徳十四年八月十六日，接到兵部咨文，称该部等衙门题奏中说：南京守备、参赞官接连奏报十分紧急的军情，应当立即议处。是否可以请命一名将官，挂平贼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领取符验、旗牌，挑选各营精锐官军三千余名，分别发给赏赐的银两、布匹和交兑的驮马，领取军火器械，立即前往南京，随机应战或防守；如有确实奏报，便顺便会合各路人马进军。再请敕令都御史王守仁选调堪用的官军、民快，亲自督领，在江西东南要路驻扎把守，随机行事；仍委托浙江布政司左参政闵楷选募处州民兵，统领编定，驻扎当地听候调遣，防守应援、剿捕。再请另下一道敕令，交给都御史王守仁，准许他不妨提督军务，兼任原职巡抚江西地方。此前所报军情，如果南京守备派人查验属实，再听从前项领军官员出给榜文告示，遍发江西各地，张贴传说晓谕：凡能聚集义兵、擒杀反逆贼犯的人，按功劳大小封授侯伯，以及升授都指挥、千户、百户等官，世袭；贼党中如果有人能够互相擒斩首领，免除本人的罪行，具奏定夺。等因。具题后，钦奉圣旨：这江西宁王图谋不法，事情重大。你部既已会同官员议处妥当，朕将亲自率领六军奉天出征讨伐，不必任命将领，王守仁暂且照准办理。钦此。臣恭敬遵奉，并接到咨文。查得先前飞报地方发生谋反重情：宁王宸濠杀害守臣、举兵谋逆。臣于六月十九日具本奏闻后，调集军队，选派官员，激励士气、振扬武勇；七月二十日先攻省城，捣毁其巢穴；本月二十四等日，军队到达鄱阳湖与贼军连续大战，至二十六日宸濠已经被擒，谋党李士实等、贼首凌十一等都已经擒获，贼众也已经全部扫荡，闽、广前来听调的兵士都已经遣返地方，受到惊扰的百姓也都已经安抚平定。臣只因一念忠愤，发誓不与贼人共存；以臣迂疏浅薄的才能，实际上哪里能办成这些事？这都是祖宗在天之灵、我皇上圣明威武、兵部平素谋略周详、官属协力、士卒效命所造成的。臣已经多次具本奏报在外。私下想来，宸濠擅自施展威权，暴虐的气焰已经张扬。他远远地觊觎神器，阴谋长期藏在心中，招纳叛亡，京城的动静都探听得毫无遗漏，广泛安插奸细，使臣下的奏报百无一通能够上达。阴谋发动之初，他预料皇帝大驾一定会亲自出征，便先在沿途埋伏奸党，准备施行博浪、荆轲那样的谋略。如今逆贼没有走多远，便已经被擒，按法理应当押解到宫阙之前，以昭示上天讨伐。然而如果交给部下各官押解，实在担心过去暗中布置的党徒还有残存，乘机偷偷发动，或许造成意外祸患，那样臣即使死了也会留下遗憾。何况平定贼乱、献上俘虏，本来就是国家的常典，也是臣子的职责。臣谨于九月十一日亲自带领官军，将宸濠以及逆贼中罪情严重的犯人押解赴阙。因涉及献俘、献首级以彰显圣上威武之事，所以具本，专门派舍人金升亲自携带，谨此具题告知。奏请留任朝觐官员事【正徳十四年八月十七日】正徳十四年八月十六日，臣驻军于江西省城。据各领哨知府吉安府伍文定、赣州府邢珣、袁州府徐琏、临江府戴徳孺、抚州府陈槐、饶州府林珹、广信府周朝佐、建昌府曽璵联名呈报：按照惯例，正徳十五年正月初一日应当入朝觐见。近日因宁王谋反，承蒙臣督率并委派各职官，以及各县掌印正官领兵征讨；如今虽然已经扫平贼乱，但仍留在省城防御并安抚地方，未能回任。各县掌印官虽未曾领兵，但都在任上防守城池、筹办粮饷。况且布政、按察二司以及南昌府知府郑瓛、瑞州府知府宋以方，都在今年六月内先后被拘执，尚未复职处理事务；南康、九江二府也遭到破坏，最近才收复，前项文册大多还没有编造完成。查旧规，入朝日期已经临近，恐怕造成延误，所以合当呈请奏明，并通行各府州县，将文册造完，派佐贰、首领官员携带缴送，按期入朝；布政、按察二司也请求裁处施行，等等。文书到臣这里，臣据此查得：三年述职是朝廷大典，按例应由掌印正官赴京朝觐。但如今叛乱虽然平定，地方尚未安定，征调留下的创伤还需要抚恤，旱荒仍然严重，意外祸患也必须防备；况且各官正在省城谋划防守，还没有归任的日期。如果不查照旧例奏请留任，难免顾此失彼，日后悔恨也来不及。应当准许所呈，等候奏请得到命令之日，命令各府州县的佐贰、首领官员携带文册入朝。又恐怕耽误期限，所以先通行各府州县，造完文册，派佐贰、首领官员按期起程；布政、按察二司等候新任官员到任；南昌府令现任通判陈旦负责造册赴朝；九江、南康府县以及南康、新建二县，委由有关官员戴罪听候吏部自行裁处。因这是朝觐事务，不敢擅自办理，所以具本请示。奏闻，淮王资助军饷事【正徳十四年八月十七日】近日接到淮府长史司呈文，称该司查阅案卷得知宁藩发生变乱，已经具文办理在先。现在查得，奉提督都御史王的案验称：本院已经于七月初九日领兵前往丰城县市▯等处驻扎，按期进攻省城；发牌派百户任全善前往饶州府，守候掌印官，令其亲自统兵，不分日夜兼程前进，务必在本月十五、十六日一同到军门，当面接受约束，并乘势追击剿捕。又据知府林珹报告，已经当天领兵起程，前往军门听候调遣进攻，等等。查得宁王竟敢谋逆，肆意破坏天纪；提督都御史王首先倡导忠义，统率智勇之士，身负国家的紧急事务，关系宗社的忧患。殿下是藩王中的至亲，忧虑之心既然迫切，资助粮饷按理也很适宜。具本启奏后奉令，长史司发下银五百两，派官胡祥等迅速携带前往，略微资助提督军门的使用。谨此恭敬遵行。除将银两和押送的官员送到以外，合行备文呈请施行，等等。文书到臣这里，查得先前益府已经拿出府库钱财资助军饷，帮助义举、效忠朝廷，臣已经具题奏报在外；如今淮王殿下也能够不吝惜私财，资助军饷，实在是由于与国家同休戚、对门庭之寇深切忧虑所致。伏望皇上特别下敕褒奖，以彰明淮王殿下帮助正义的心意，作为勉励宗藩行善的榜样，天下臣民无不感到万幸。恤重刑以充实军伍事【正徳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译据江西按察司呈报，转据该司经历司呈报，又据巡按两广监察御史谢源、伍希儒各自发来的牌文：此前都奉本院送发犯人裘良辅等二百六十六名，转送本司审问回报，等等。依照审问所得，犯人裘良辅供称：自己是南昌府新建县三十二都的百姓，纳粟取得监生资格，获准请假在家。正徳九年某月某日，与同在南昌前左二卫任职的舍余杨滋、杨富、军余董俞、周大贵，以及指挥何镗等人的家人何祥、曹成等人，各自不应当出入王府、惹事害人；此前尚未被发现。正徳十四年六月十四日，宁王谋反，裘良辅与杨滋等人都因为害怕宁王的威势和暴行，不应当在明知情形的情况下跟从叛逆，接受作为兵卒的身份和盘费银二两、米一石，跟随前往安庆等处攻打城池。各人把银米用完后，于七月十二等日走到湖口等县，想到自己是在参与叛逆，害怕官兵，便四散逃回。各人后来被南昌等府县统兵知府等官员以及当地人陆续擒获，押解到提督王都御史处。臣将裘良辅等一百八十四人转送谢御史，将夏景、周大贵、熊受等八十二人转送伍御史，都发往按察司审问。臣将裘良辅等人的前情审查清楚后，提审问罪犯杨滋等二百六十五人。他们分别供称与裘良辅、杨滋、杨富、王伟、夏景、黄俞、周大贵、何祥、曹成、丁进受、杨庆童、杨贵万、徐七万、羊七、徐四保、孙住保、周江、胡胜福、朱泼养、宋贵、王明、熊明、秦兰、王仲鉴、张雄、朱其添喜、萧崇真、朱祥、彭隆保、徐士贵、郭宣舒、銮万、岳萧述、罗俊、江潮汉、魏凤、万三、罗秀、熊福、萧曰贵、萧胜、雷天富、萧文尹、天受、胡进保、李銮、郑凤、黄信、刘胜、殷醮仔、甘竒、余福童、郭进福、沈仕英、李洪▯、许凤、李景良、江銮、江仁、李钦、邓伦、胡福受、谭黑仔、赵正七、朱环二、邹秋狗、陈良二、聂景祥、魏仲华、王福、李夀、余珏、王贯、刘松、牛才、陈珂、陈兴、陈钊、刘添凤、余似虎、甘朴、谢天凤、郑贵、沈昌容、万清、向楚秀、郭銮、丁胜福、万全、龚受、熊六保、陈諌、何晩仔、王杰一、王琪、胡宣、杨正、曾受、王凤、王明、雷清、皮志渊、邹奎、髙冯轩四等人，都犯有相同罪行。毛守松、熊天祥、李伯锦、杨子秀、陈天一、廖进禄、魏绍、魏天孙、吴富、陈昭弟、李伯竒、姜福、廖竒、四夏防竒、陈善五、罗胜七、郭谨、罗玺、朱长子、陈瑞竹、汉王寛、江天友、陈良善召一、陈子政、庐萧胜、马龙、陈大伦、陈子伦、李钱、陈九信、徐义、徐钊、刘仪、熊孟华、王尚文、王天爵、傅十二、徐受、万竒、赵仕竒、郑朴、冯轩二、冯进禄、周孟贞、周江、刘朋、唐朝贤、欧阳南、马兴、周兴、王毛子泰、进兴、罗兴、李保一、万元、林三十八、马爵、张进、孙髙四、谭受、吴俊、万镗、熊守贵、钱龙、胡通、金万春、曹太、喻钦、刘后济、胡二、王世通、魏友子、杨章、熊禄、熊克名、童保子、余景、陈四保、许虎保、熊受、萧文荣、杨廷贵、罗富、丁闗保、江仕言、刘贵、丁朋、欧阳正、王引弟、熊富、唐天禄、王贵、周受、丘松、胡秀、李福、洪江曽兴、丘桂、刘镇、邓山、萧清、夏胜四、夏由、孙甘继、张锦、谢鲁仙、熊华、谢凤、夏龙、娄竒、陆仲英、余胜虎、李进、胡胜、阮天祥、张全、彭天祥、洪经仔、徐受、乐福、张竒、冯进隆、冯诏、冯喜子、杨煜、掲文兴、万孔湖、易忠、黄延、曹天右、徐大贵、萧曰高、萧曰广、李銮、呉显二、李贵、陈英、陈升、李胜祖、萧天佐、陆九成、郭钦、杨顺、丁祖、李万杜、杨銮、袁富、杨黄子、呉文、张銮、方灿、万天銮、胡进童、黄胜徳、凃祖、唐歴等人所犯的罪，除不应处以重刑的轻罪外，按照谋反案中知情而故意放纵者的法律，斩首，立即处决，不必等待秋后。但是宁王平日威势凶恶、残酷狠毒，上下人心无不震惊畏惧。这些犯人虽然跟从叛逆，确实可恶，但推究其实际处境，终究不是完全出于自愿。又查得南昌前卫军余大多是被胁迫从逆而被杀的，如今军伍正缺少人员，是否可以将各犯免除原来的死罪，一律编发到本卫，永远充军，以便使情理和法律两方面都得到伸张。卫所填报并详细呈送到臣这里后，臣参议认为，裘良辅等人都曾跟从叛逆，按理应当处斩。但该司参议又说，宁王平日威势凶恶、残酷狠毒，上下人心无不震惊畏惧；按照法律本来难以宽容，但推究实际情状，他们也不是完全出于自愿。宽宥他们，似乎失之太轻；处以斩刑，又似乎过于严重。是否可以顺从舆情，请敕令有关部门查照酌量，或者将各犯免除死罪，令其永远充军。这样不但情与法可以两全，而且军伍也不至于缺少人员。因这是怜恤重刑犯以充实军伍的事情，所以具本请示。处置官员、署理印信事【正徳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译查得先前因宁王图谋危害宗社，起兵作乱，劫夺江西都司、布政司、按察司三司以及南昌府县大小衙门的印信。臣随即调集各府官军、民快，于本年七月二十日攻克收复省城，并在府内搜获上述印信，共计一百零六颗；送到臣这里收存等候，此前已经具文报告。现在宁王已经被擒，余党被诛，地方幸而逐渐安定。三司、府、县衙门所掌管的都是钱粮、刑名、军马、城池等重大事务，关系十分重大；况且兵乱以后百姓困苦，不可一日没有官员办理事务、安抚整顿地方。但三司等官员都属于曾被胁迫而有罪的人数，如果等候另行任命的官员到任，不仅人心会惶惑，而且事务也会失去统属。臣遵照钦奉敕谕中关于便宜处置的规定，将三司印信暂时分别交给布政司布政使胡濓、按察司按察使杨璋戴罪管理；后来新任参议周文光、按察使伍文定先后到任，已经分别接替管理。都司印信暂令都指挥马骥管理；提学道关防令副使唐锦管理；南昌道印信令佥事王畴管理；南昌府印信令知府郑瓛管理；南昌、新建二县印信令知县陈大道、郑公竒分别戴罪暂时管理。又查得南昌前卫、左卫以及各抚所衙门的印信，都没有官员管理，除用木匣收存封好，发交按察司保管，仍等地方安定、有官员到任之日，由该司直接发给掌管以外，因这是处置官员、署理印信以安定地方的事务，所以具本题报。二、请求从便道回乡省葬事【正徳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查得此前接到吏部咨文，内称臣奏报：因为父亲年老、祖母年老，屡次请求退休而未获批准，吏部怜悯而准许。近来奉命扶病前往福建，本来打算办完事情，便从那里冒罪逃回；十天以前也已经具本奏报。不料走到半途，遇到宁府反叛，这是国家的大变故，臣子的义务不容许臣舍弃此事离去。何况全省抚、巡、方面等官，没有一个人在任。天下的事情紧急得片刻不能耽误，所以臣又忍死暂时留在这里，谋划牵制并进攻讨伐敌人。等候任命的将帅到来，臣就按照最初的心愿行动，即使死也没有什么可以逃避的。臣想到祖母从小养育我的恩德，却来不及见她一面诀别；每次号哭悲恸，都感到心如刀割、神志昏厥，身体日益瘦弱，只剩下一口残气。母亲暂时把祖母安置在祖父墓旁，如今要安葬祖母，也想借此改葬祖母。臣的父亲日益衰老，近来又因为祖母去世而哭泣过度，现在也病倒在草席灵堂中。臣如今扶病奔波，兵革往来于广信、南昌之间。广信距离家乡不过几天路程，想从那里趁有间隙及时回家哭祭一番，略为筹划安葬之事，也看望父亲的病情。臣一片报国之心，血诚上达苍天；不推辞灭族的灾祸，不顾避嫌的疑虑，冒险承担并非本职的任务，以勤劳奔走于国家的危难。也希望朝廷体察臣的这片心意，不要用法令和条例拘束臣，使臣能够稍稍伸展乌鸟反哺、奉养亲人的悲痛之情。臣感受皇恩，即使死了也一定图谋报答；仓促慌乱之中哀切陈诉，不知所言，等等。具本奏上后奉圣旨：王守仁奉命巡视福建，行至丰城，一听到宸濠反叛，忠义激愤，当即倡导并率领当地官司，召集义兵，共同谋划剿杀，气节值得嘉许。已经敕令他督兵讨贼，兼任巡抚江西地方。所奏省亲之事，等贼人平定之日再来说明。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接到咨文后恭敬遵行。近日查得宁王逆党都仰赖皇上的神武和朝廷的谋划，已经全部擒获；地方也已经平定安静，百姓全家相庆，得以免除征调之苦，又有获得新生的快乐，无不感激皇上的洪恩、沾受皇上的德泽。只是臣因为父亲病情日益严重，母亲尚未安葬，日夜悲哀痛苦，忧虑使病情更加严重。奔走效劳如犬马，实在不值得记录；但乌鸟反哺亲人的迫切心情，确实值得怜悯。先前已经奉旨准许等贼平之后再来陈说，所以臣冒着斧钺之诛，再次申述此前的请求。伏望皇上以仁慈覆盖、委曲成全，容许臣暂时回到乡里，看望父亲的病情，筹办安葬之事。臣悲哀恳切至极，祈望至极。处置跟从叛逆官员事【正徳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正徳十四年七月二十三日，据南昌府知府郑瓛从宁王贼军中逃出投奔而来。本月二十六日，又据领兵官临江府知府戴徳孺等在阵前夺取并擒获：此前被宁王胁迫带走的巡按监察御史王金、户部公差主事金山、左布政使梁宸、参政程杲、按察使杨璋、副使贺锐、佥事王畴、潘鹏、都指挥同知马骥、许清、都指挥佥事白昻、守备南赣都指挥佥事郏文，以及被胁从事的参政王纶；又有此前被胁从、奉命前往九江办事的佥事师防；还有此前被胁从、在贼败后逃脱的镇守太监王宏，分别投送到臣这里。查得先前宁王宸濠于六月十四日杀害巡抚右副都御史孙燧、副使许逵，将各官捆绑起来强迫威胁。当时臣奉命前往福建勘察事务，走到丰城听到变乱，想到地方的责任，虽然各官职责各有专属，但讨伐乱贼实在是义不容辞，于是连夜奔回吉安，督同知府伍文定等调集南赣等府的军队，舍身进剿。到七月二十日攻破省城，捣毁贼巢，随即有被胁迫留在城中的右布政使胡濓、参政刘斐、参议许效亷、副使唐锦、佥事頼凤、都指挥佥事王玘投首到臣这里。当时军务正十分紧急，暂且将各官留在省城，等候督兵擒获宸濠以及逆党李士实、刘吉、凌十一等人；臣已经先后具本奏报在外。本年八月二十三日，臣会同知府伍文定等，将各人的事情逐一审查，得布政梁宸等人都供称：本年六月十三日，宁王过生日设宴款待各官；第二天入府谢酒，不料宁王谋逆，喝令许多官校将上述各官以及此前被关押的户部公差主事马思聪、参议黄宏、原任参议、现升任陕西参政的杨学礼等人全部反绑，准备杀害。于是将孙都御史、许副使押出去斩首，其余各官都戴上枷锁镣铐，发往仪卫司等处监禁。王纶被留在王府办事；知府郑瓛先前被宁王诬奏，正关押在按察司；瑞州府知府宋以方因有事务在省城，当天也都被拿送到仪卫司监禁；又派人搜夺各衙门印信，收入王府。后来参议黄宏、主事马思聪各自绝食，先后死在狱中。宁王派人入狱，替各官解除枷锁镣铐，但王畴、郑瓛二人没有释放。本月二十一日，又将梁宸、胡濓、刘斐、贺锐各自放回本司。

译当天宁王向各处发布檄文，命人写成布政司咨呈，详细说明后，将檄文转送各府、各部。宁王把搜夺来的印信交给梁宸签押。梁宸不应当因为害怕死亡而听从签押，然而还是签押了。本月二十三日，宁王告祭宗庙后出兵，祭旗，并加授王纶协理军务，令其与刘吉等人一同领兵。王纶不应当因害怕死亡而听从，但也听从了。当天又派柴内官等带领人众，强行把两司库中的官银搬入王府。梁宸、贺锐当时在司署掌管印信，不应当因害怕死亡而不加阻止，却没有阻止。当天又把杨璋重新拘押到仪卫司，将各官改押湖东道。本月二十六、二十七等日，宁王派仪宾李琳等把积存的米谷发给省城军民，以收买人心，命程杲、潘鹏监督发放；二人不应当因害怕死亡而前往负责发放，却还是到那里监督。二十七日，宁王因先派承奉屠钦等带领贼兵攻打南京，各路贼兵驻扎在鄱阳湖上，长期等候宁王不出兵，便自行攻破南康、九江，掠取财物，二府百姓四处逃散。宁王想通过招抚来收买人心，押令师防前往晓谕；师防不应当因害怕死亡而前去安抚，却还是奉命前往。本月二十八日，宁王因准备起程夺取南京，害怕省城发生变动，想要结纳人心，又派伪千户朱真送银五百两给布政司梁宸、胡濓、刘斐、程杲、许效亷；各人不应当因害怕死亡而暂时收下，但还是收下了。又送银七百两给按察司杨璋、唐锦、贺锐、王畴、师防、潘鹏、頼凤；这些人也不应当因害怕死亡而暂时收下，但还是收下了。又押令刘斐、王玘替他巡守，押令许效亷、頼凤替他接管发放粮食；各人不应当因害怕死亡而替他守城、发米，却还是守城发米。七月初一日，派人将胡濓、唐锦送回本司，放杨学礼回任。又将梁宸、程杲、杨璋、贺锐、王畴、潘鹏、马骥、许清、白昻、郏文、郑瓛、宋以方胁迫拘押到船上随行，分别派人押解。仪宾等官张嵩等带领舍人、校尉防守。又送银二百两，派伪千户呉景贤分送给梁宸、胡濓、刘斐、许效亷等；又派万锐送银三百两，分别送给杨璋、唐锦、贺锐、师防、潘鹏、頼凤等。各人也不应当因害怕死亡而暂时收下，但还是收下了。本月初八日到达安庆，见攻城不能取胜，因为潘鹏是安庆人，便派当时逃亡的引礼白▯押同潘鹏；潘鹏不应当因害怕死亡而听从，却还是携带檄文前往那里招降。本月十五日，宁王听说提督王都御史的军队将要到达，便回师救援省城，走到鄱阳湖一带，接连作战失败。到二十六日早晨，大军突然到达，宁王被擒，各官才得以脱身逃走。前来投到的知府宋以方不知生死，等等。随即据布政、按察二司呈文称：布政司梁宸、胡濓、刘斐、程杲、许效亷，按察使杨璋、唐锦、贺锐、王畴、师防、潘鹏、頼凤，都命令家人主动送回先前收受的银两，分别存放在本司库中，等等。尤其恐怕无法查实，所以又提审现在监禁的被擒逆党刘吉、屠钦、凌十一等人，他们的供词都相同。查得参政王纶被胁迫接受协理军务之职，佥事潘鹏、师防被胁迫前往招降，涉及安抚百姓，罪情尤其严重。王纶、师防又分别被直隶、湖广抚按等衙门具本参奏；知府郑瓛已经另案审问结案。奏请一并等候命令下达之日，遵奉办理，另行参奏查照。布政梁宸、参政刘斐、程杲、参议许效亷、副使贺锐、佥事頼凤、都指挥王玘，有的奉命发布咨文安抚守御，有的负责清点库藏、发放粮食，虽然势态是由于受胁迫造成的，但事情已经涉及顺从。镇守太监王宏、御史王金、主事金山、布政胡濓、按察使杨璋、副使唐锦、佥事王畴、都指挥马骥、许清、白昻、郏文，有的被拘押在城内，有的被胁迫随船而行；事情表面上虽涉及顺从，实际处境确实是由于受到胁迫。以上各官甘愿被囚禁俘虏而不能以死明志，忍受贼寇的贿赂而不敢拒绝；若以臣子守身守节的标准责求他们，都已经不能没有亏失。但按他们的情节和罪责轻重来说，仍然不能不有所区别。伏望皇上大振刚断之威，选择其中罪行显著、恶迹昭彰的，明正典刑，作为臣子不忠的警戒；对于心迹尚可怜悯的，酌情加以贬黜，使罪疑从轻的仁德得以保存。这样或许能使奸邪之徒受到警戒，国家法典也得以彰明。议处府县中跟随叛逆的官员〔正德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正德十四年七月二十日，我率义兵兴师，剿灭逆贼，攻破并打开省城。这天进城以后，恰据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三司首领等官邢清等，以及南昌府等衙门同知等官何维周等，分别投首到我这里。当时逆贼尚未擒获，军务正紧急，暂且将各官收押候审。本月二十六日，朱宸濠被擒，逆党全部捕获；除已经上奏报告以外，随即将邢清等拘来审问，得知他们供称：本年六月十四日，宁王谋反，把镇守、巡抚及三司等官全都捆绑胁迫，并杀害了孙都御史、许副使；随后派人把南昌府同知何维周、通判张元澄、检校曹楫、南昌县知县陈大道、县丞王儒、新建县知县郑公奇、南浦驿驿丞王洪、南浦递运所大使张秀，全都拿下，戴上枷锁镣铐，发往仪卫司监禁。又把各官的行李以及各自掌管的印信全都搜检，收入王府。另有邢清，以及本司都事翟瓒、检校董俊、理问张裕、案牍陈学、司狱张达、广济库大使胡玉、副使姚麟、织染局大使秦尚防、副使戴瓛、按察司经历尹鹍、知事张防、照磨雷爕、都指挥使司断事章璠、吏目周鹤、司狱沈海，南昌前卫署指挥佥事夏继春、经历周孟礼、镇抚忻伟、吕升，正副千户徐贤、郑春、张斌、傅英、唐荣、杜昂、李瀚、陈伟、姚钺、吴耀，百户徐隆、郑韬、张纲、王春、龚升、陈诏、冯淮、黄鉴、李钦、梅防、茆富、陈瓒、王升、吕辅、赵昻、董钰、姚芳、刘璘、李琇、李祥、陆奇，南昌府儒学训导张桓、瞿云、汪潭，税课司大使杨纯，广济仓大使左仪、副使王大本、李谱，守支大使卓文正、陈琳，副使邓谔、李彬，南昌县主簿张誉、典史方汝实、儒学训导达宾，新建县县丞刘万钟、主簿熊辟、典史杨儒、儒学训导区宾、金清，都听到风声逃走了，没有被捕。

译后来宁王临行时释放了何维周等人，又把知事张防拘来带上船，至今不知死活。本年七月二十日，大军攻剿并攻入省城，邢清等才得以奔赴军门投首。根据这些情况，除将各官暂行羁押，等候镇守、巡抚以及三司堂上官审议，南昌府知府另行参奏外，参照邢清等被捕后没有战死，完全没有守节尽忠的表现，听到变乱便逃走，也看不出讨伐贼寇的义行，按理都应治以重罪；但他们所负责任毕竟较轻，且当时贼势又盛，力量难以施展，情状也有可怜悯之处。是否可以令抚按衙门依法审问拟罪，作为将来的警戒，仍请另行裁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九月〕 据奉派官员江西抚州府知府陈槐、饶州府知府林珹、南昌府知府曾璵、广信府知府周朝佐分别呈报：先前因为宁王谋反，奉我的文书查验，已详细通知各府起兵擒剿，各府都遵照办理，先后在市汊等处集结，定下日期攻城。后来又奉我的牌文，得知九江、南康二府先被宁王攻破，逆党分驻其中据守城池，向西阻挡湖兵援军，向南截断我军追击的道路；幸赖宗社的威灵，省城已经收复。除派知府伍文定、邢珣、徐琏、戴德孺分赴各处设哨拦击宁贼，务必擒获外，逆党占据府县的地方，应当分兵剿灭收复。牌文命知府陈槐、林珹前往九江，曾璵、周朝佐前往南康，见机办理事务，务必攻复城池，以扼住贼人的咽喉，平定叛乱，剪除逆党的羽翼。居民等不幸被胁迫，或因此逃窜的，应立即出具告示，分别前往抚慰，使他们各自返回本业。务必着意赈济人民，以忠义激励他们，以宽仁安抚他们，权且行使有关官署的职权来处理各项事务，查点仓库积储以充足军需；同时分兵拦击、诱捕宁贼，不让他们向东南下，并查明各官弃城逃走、导致贼寇焚烧掳掠屠杀的原因，详细回复，以便参劾逮捕审治。奉命后，陈槐选带知县傅南乔、陶谔等，林珹选带知县马津、赵荣显等，曾璵选带检校、典史、知县余莹、县丞陈全等，周朝佐选带知县谭缙、杜民表等，以及各府一千多名士兵和快手，从水路分哨剿贼。七月二十四日等日，宁贼回援省城，船行到鄱阳湖等处，与吉安、赣州等处官兵相遇，发生大战。我们各自领兵，连续多日在湖上防守，与贼军交战。抚州府官兵擒获、斩杀贼犯共二百九十余名，饶州府共五百余名，建昌府共四百八十余名，广信府共五百余名，陆续解送本院，再转送监察御史谢源、伍希儒处核实、处决、审发完毕。各官又各自统领兵马直到九江、南康府境内，依照我的牌文办事。知府陈槐、林珹呈报说：先前九江兵备副使曹雷与该府知府汪颖等，也曾督促发遣瑞昌等县的兵丁快手，会同九江卫掌印指挥刘勋等召集操练军士前来收复城池，但贼军探知官兵正在集结，便先行望风逃走。九江军兵到城下驻守札营，又分兵追到湖口等处剿杀贼党。我们入城后，抚慰并召回逃散的男女一万多人，使他们恢复家业、生计。按案查问九江府、卫所及各里老人、旗军，查得：副使曹雷早在六月初二日带同通判张云鹏前往彭泽县水边兑取粮米。知府汪颖先因疟疾、痢疾，又因母亲生病不能处理政事，于十五日暂将印信交给推官陈深，代为掌管库藏，尚未来得及交接清楚。十七日丑时，德化县老人罗伦口头报告宁王谋反、杀害巡抚等官。汪颖会同陈深、刘勋等，在城内召集官军、机兵、火夫，登城按原来的部署防守：南门以东的田盘石门、福星门，城上的垛子由军卫把守；南门以西从湓浦门到望京门，城上的垛子由有司把守；东门由指挥丁睿等三十四员把守；南门由指挥萧纲等二十一员把守；西门由指挥孙璋等二十员把守；九江门由指挥董方等十二员把守；福星北门由指挥李泮等十八员把守，共一百零五员。该卫军人此前因放操回屯，人数很多，一时不能全部集齐。十八日卯时，逆党涂承奉等率领二百多只船，装载兵员到福星北门外扎营，临近城下呼喊开门。指挥李泮等不听从，各贼十分愤怒，分兵烧毁西门外军民房屋、浔阳驿官厅等处，杀死并掳走四人。他们在城门前祭旗，随即使用铳炮、火枪、火箭等武器合力攻打。到辰时，贼军便架梯登上城墙，李泮等全都逃散；贼军打掉锁钥，拥入城中，声称省城、南康等府都已经收服，巡抚等官也都被杀害，官民不必逃散，只须交出印信投降。当时汪颖、陈深、刘勋等正在各门把守，见力量不能支撑，便同德化县知县徐志道以及各门原先负责把守的指挥、千户、镇抚和府县儒学、仓场、局务等大小官员，各自带着印信从南门逃走。其中九江卫左千户所百户白升、马贵各自遗失本所铜印一颗。贼军还抢走大盈库银九千一百七十两有零、德化县寄库银二百六十三两有零、湖口县寄库银四百五十九两有零、钞厂寄库银三千多两；释放司狱司重囚十二名、轻犯二十九名，抢走广盈仓粮米二千四百四十石有零，全部劫掠一空。

译贼军又抢走军器库中的盔甲、刀枪，共一十一万九千二百二十四件；九江卫被抢军器二千六百三十九件，演武厅军器一万六百三十件，以及响器八十多件。镇抚监中的贼犯蔡日奇等七名也全被抢出释放；又烧毁大哨船五只、军舍房屋七十六间，驾走大哨船二只、小哨船十一只。德化县被贼军抢走县库银三百二两有零、预备仓稻谷一万七千二百石有零，释放县监中的轻重囚犯二十名；又烧毁官民房屋七百五十九间，杀死男女十五名。浔阳驿被贼烧毁官厅一座、耳房二间，以及站船、铺陈等物。只有指挥刘勋把兵备衙门赏功支剩银三十两六钱、赃罚银三十二两，以及运军行粮折银二十九两六钱，收存在私家并伪造开销，在卫所被劫一事中涉及侵吞欺骗。又查九江府钞厂寄库银两，拘来库子皮廷贵等审问，据供出侵吞分用料银一千一百零六两四钱的情由；现已将各犯送府监候，尚未到案的人犯也正在拘捕追问，另行回复。又查得佥事师夔持伪造的檄文先到九江安抚，见府、卫等官不听从伪命，便驾船离去。后来查得，该府所属湖口县在六月十七日酉时，被逆党熊内官等押兵来到县中；因县城没有城池，知县章玄、梅方铎等带着印信暂避县后岭背，召集兵力，次日与贼交战，杀死逆党魏清等人；被贼杀死的民夫、快手、壮丁共一百二十名，杀死居民十一名，放出县监重囚三名、轻犯十一名，烧毁房屋二十间、民房一千八百三十五间。本县官库银两先前已经窖藏，各衙门印信也都还在，只被抢走仓米一百五十九石、库中皮盔、铁铳、弓弩三百件、铁弹子三十二斤，以及衣服、靴子、钞票等物，并把远近各年份的卷册全都毁坏。彭泽县在六月十八日卯时，被贼军蜂拥上街，延烧房屋、吏舍一百多间，没有掳掠男女。当时知县潘琨督同巡捕官兵守护保卫。印信、仓库、钱粮、文卷都完好。德化县在六月十七日被跟随叛逆的卫所指挥丁纲等率领旗校到屯所征取军丁，导致乡村男女惊散。该县严令督促兵丁、快手等守卫城池，均没有发生意外。除再次查勘清楚外，已命令该府斟酌湖口、彭泽两县百姓受害的轻重，拿现有钱粮着意赈济。德化县受害之家因为没有钱可以支用，已经命令该府直接向本院申报，请求发给钱粮赈济，使受害的残破百姓能够活下去。我们仍从多方面抚慰劝谕，拿忠义激励他们，拿勤俭告诫他们，人人都感动信服，听从教诲，于是有了重新生活的喜悦。又据知府曾璵、周朝佐呈报：查勘得南康府在六月十六日夜间被一千多只贼船冲入。该府通判俞椿、推官王诩因公外出未回，知府陈霖、同知张禄、通判蔡让见城池新筑尚未完工，民兵又少，便与同属郭县星子县的掌印官、佐贰官，以及府县儒学、仓场、局务等官，各自带着印信潜避庐山。贼军于是进入城中，杀死官舍、民夫、快手刘大等十二人，搬劫府库金一两五钱有零，抢走紫阳遗惠仓原存粮一千零七石有零，释放府狱中的重轻囚犯一百一十一名，烧毁六房卷宗、黄册，并掳掠居民房屋财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七石〕 知府陈霖等人潜伏在各乡，召集兵力，陆续擒获、斩杀贼犯共二百三十余名。到二十七日，五百多名残贼逃到河下，知府陈霖会同州县各官督兵，擒获、斩杀贼犯一百余名。正好遇到受命的知府曾璵、周朝佐各自带领官兵从王家渡一路追贼到府，协力剿杀；各路又擒获、杀死残贼共三百三十余名，分别解送审理完毕。查得星子县知县王渊之被贼追赶跌倒而死，署理县印的县丞曹时中把印信交给吏员熊正背负，自己与主簿杨本禄一同进入庐山。曹时中逃走后不知去向；兵快胡碧玉等五人被贼杀死，居民徐仲德等五十八人被抢掳；焚烧房屋并抢掠居民共五百三十六家，释放狱囚弓正道等四十四名，县廊库银九十七两有零以及赃物、钞贯全被抢走。只有银二百一十三两四钱八分由库子戴汶泗收藏后归还，家属首先交出送还官府。后来陆续擒获贼犯颜济等二十人。又查得都昌县原本没有城池，听到贼军进入境内，署理县印的主簿王鼎、典史王仲祥率兵迎敌，保护仓库，都没有被抢；但兵快、居民中被贼杀死或淹死的有段容等三十一人，被焚烧、抢掠的居民共一千二百一十六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三十六人〕 又查得建昌县原本没有城池，逆党仪宾、李世英等率领三百多名贼兵来到县中。知县方铎、县丞钱惠、主簿王钺与儒学教谕唐汶等见敌势不可抵挡，各自带着印信潜避并召集兵力。李世英于是把狱中囚犯熊澄等八十四人全部劫出释放，但没有抢掠、焚烧仓库、钱粮、官民房屋；随后方铎陆续擒获李世英等一百七十五人，解送报告完毕。又查访勘察得安义县新建城池尚未完工，被逆党旗校火信等率兵攻到县中，烧毁官厅三间，六房文卷也全被丢弃毁坏。知县王轼见贼势众多，退避并召集兵力；主簿董国宣因为儿子董茂隆投奔宁王府，害怕获罪而逃走；儒学训导陈仕端等也跟随县官避走。该县仓库、监狱、居民房屋都没有被焚烧抢掠。王轼同各官先后领兵擒杀贼军共一千余名，已转解完毕；又抚慰召回南康府所属各县逃亡归业的百姓一万二千四百余家。遵照命令，已通行各属，暂时令有关人员管理事务及办理赈济事宜，另行申请。这些呈报都送到我这里，我会同各官访查勘验，情况相同。我们议定：九江、南康二府以及卫所、县的大小官员，都负有守土责任，全都触犯了失守误事的法律。本想把各官一律革职，停止办事，等待治罪；但地方刚遭破坏，又正值朝觐年份，没有官员可以委任替代，只好权宜处理，暂时仍令他们管理事务。

译各府县受害百姓以及缺乏军需的问题，已经先从现有钱粮中酌量查发，派人前去赈济。参照九江地方处在水陆交通要冲，是湖湘地区的要害，朝廷因为它控制南圻、屏障江右，实在是重要之地，所以既设置府卫守御，又特设兵备；其城池三面临水，地势四面险固，平时防守如果严密，发生变乱时必然难以突然攻破。各守备官员安于太平，放纵军士，虽然预先知道贼情，却仓促慌乱、毫无准备；一听贼军到来便望风逃走。指挥刘勋除有监守自盗官钱的罪行外，还同李泮等弃城先逃，致使贼军残害破坏地方。知府汪颖、推官陈深、知县徐志道等见守城作战没有兵力，也各自怀抱印信逃难。百户白升等连一颗印信都不能保住，怎么能指望他们守城？副使曹雷专职负责兵备，防守不严，虽然城破之日偶然幸免没有在场，但失守误事的责任终究有其原因。再看南康地方，固然称得上土地贫瘠、人口稀少，但也有山川作为险阻。即使新建城池尚未修筑完毕，守土的职责也应当效死守卫、不可离开。该府知府陈霖、同知陈禄、通判蔡让、星子县主簿杨永禄等，畏缩无备，逃难弃城。湖口、建昌二县知县章玄、梅方铎听到贼军消息便先行逃走，致使县治遭到残害，社会不得安宁。安义县知县王轼在贼党已经进入境内时，不知道事先谋划，后来虽有功劳，也无法挽救地方的变乱。彭泽县知县潘琨、都昌县主簿王鼎等，虽然保住了印信和仓库，使它们没有出事，但都昌有兵快被贼杀死，彭泽有居民被贼烧杀抢掠，失守误事的责任也各有所归。星子县县丞曹时中、安义县主簿董国宣，一个逃走而不自首，一个放纵儿子投奔贼党。至于各府县的首领官、儒学官、仓场官、局务官等，虽然没有守土的责任，却都有弃职的罪过。以上各官，若替他们求情，固然有轻有重；但从义理和法律衡量，都犯了国法。即使后来有擒贼立功，也难以掩盖先前失职的罪过。再看近年来士气不振、军法不严，大概都是因为姑息之举屡屡实行，而激励士气的方法没有建立；谋求私利、逃避祸害的人反而能够免罪，尽心任职的人却难以容身。因此偷安疲弱渐成习惯，节操义气很少彰显。伏望皇上大振刚断之威，整肃纲纪，请敕令法司详细区分罪责轻重，将各官一并依法审治；即使按功劳酌情减免，也一定要分别显示惩罚和创痛。这样或许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也足以作为将来的警戒。《王文成全书》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