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王文成全书九

王文成全书卷二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24–392 段

钦定四库全书王文成全书巻二十六明王守仁撰续编一徳洪葺师文録,始刻于姑苏,再刻于越,再刻于天真,行诸四方久矣。同志又以遗文见寄,俾续刻之。洪念昔葺师录,同门已病太繁,兹録若可缓者。既而伏读三四,中多简书墨迹,皆寻常应酬琐屑细务之言,然而道理昭察,仁爱恻怛,有物各付物之意。此师无行不与,四时行而百物生,言虽近而防实逺也。且师没既乆,表仪日隔,茍得一纸一墨,如亲面觌。况当今师学大眀,四方学者徒喜领悟之易,而未究其躬践之实,或有离伦彝日用乐悬虚妙顿以为得者,读此能无省然?激▯此吾师中行之证也,而又奚以太繁为病邪?同门唐子尧臣,佥宪吾浙,尝谋刻未遂。今年九月,虬峯谢君来按吾浙,刻师全书,检所未録,尽刻之,凡五巻,题曰《文録续编》。师▯子王正亿,尝録阳明先生家乘,凡三巻,今更名《世徳纪》,并刻于全书末卷云。隆庆壬申一阳日,徳洪百拜识。大学问【吾师接初见之士,必借《学庸》首章,以指示圣学之全功,使知从入之路。师征思田将发,先授大学问,徳洪受而录之】大学者,昔儒以为大人之学矣。敢问大人之学,何以在于眀眀徳乎?阳明子曰:大人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其视天下犹一家,中国犹一人焉。若夫间形骸而分尔我者,小人矣。大人之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也,非意之也。其心之仁,本若是其与天地万物而为一也。岂惟大人?虽小人之心,亦莫不然。彼顾自小之耳。是故见孺子之入井,而必有怵惕恻隐之心焉。是其仁之与孺子而为一体也。孺子犹同类者也。见鸟兽之哀鸣觳觫,而必有不忍之心焉。是其仁之与鸟兽而为一体也。鸟兽犹有知觉者也。见草木之摧折,而必有悯恤之心焉。是其仁之与草木而为一体也。草木犹有生意者也。见瓦石之毁坏,而必有顾惜之心焉。是其仁之与瓦石而为一体也。是其一体之仁也,虽小人之心,亦必有之。是乃根于天命之性,而自然灵昭不昧者也。是故谓之明徳。小人之心,既已分隔隘陋矣,而其一体之仁犹能不昧若此者,是其未动于欲而未蔽于私之时也。及其动于欲,蔽于私,而利害相攻,忿怒相激,则将戕物圮类,无所不为。其甚至有骨肉相残者,而一体之仁亡矣。是故茍无私欲之蔽,则虽小人之心,而其一体之仁犹大人也。一有私欲之蔽,则虽大人之心,而其分隔隘陋犹小人矣。故夫为大人之学者,亦惟去其私欲之蔽,以自明其明徳,复其天地万物一体之本然而已耳。非能于本体之外,而有所增益之也。曰:然则何以在亲民乎?曰:明明徳者,立其天地万物一体之体也。亲民者,逹其天地万物一体之用也。故明明徳必在于亲民,而亲民乃所以眀其眀徳也。是故亲吾之父,以及人之父,以及天下人之父,而后吾之仁实与吾之父、人之父与天下人之父而为一体矣。实与之为一体,而后孝之明徳始明矣。亲吾之兄,以及人之兄,以及天下人之兄,而后吾之仁实与吾之兄,人之兄与天下人之兄而为一体矣。实与之为一体,而后弟之明徳始明矣。君臣也,夫妇也,朋友也,以至于山川鬼神鸟兽草木也,莫不实有以亲之,以逹吾一体之仁,然后吾之明徳始无不明,而真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矣。夫是之谓明明徳于天下,是之谓家齐国治而天下平,是之谓尽性。曰:然则又乌在其为止至善乎?曰:至善者,明徳亲民之极则也。天命之性,粹然至善,其灵昭不昧者,此其至善之发见,是乃眀徳之本体,而即所谓良知者也。至善之发见是而是焉,非而非焉,轻重厚薄,随感随应,变动不居,而亦莫不自有天然之中,是乃民彜物则之极,而不容少有拟议增损于其间也。少有拟议增损于其间,则是私意小智,而非至善之谓矣。自非慎独之至,惟精惟一者,其孰能与于此乎?后之人惟其不知至善之在吾心,而用其私智以揣摸测度于其外,以为事事物物各有定理,也是以昧其是非之则,支离决裂,人欲肆而天理亡,明徳亲民之学遂大乱于天下。盖昔之人固有欲明其明徳者矣,然惟不知止于至善,而骛其私心于过髙,是以失之虚防空寂,而无有乎家国天下之施,则二氏之流是矣。固有欲亲其民者矣,然惟不知止于至善,而溺其私心于卑▯,是以失之权谋智术,而无有乎仁爱恻怛之诚,则五伯功利之徒是矣。是皆不知止于至善之过也。故止至善之于明徳亲民也,犹之规矩之于方圆也,尺度之于长短也,权衡之于轻重也。故方圆而不止于规矩,爽其则矣;长短而不止于尺度,乖其剂矣;▯重而不止于权衡,失其准矣;明明徳亲民而不止于至善,亡其本矣。故止于至善以亲民而明其明徳,是之谓大人之学。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文成全书》卷二十六,明王守仁撰,续编一 德洪编纂老师的文录,最初在姑苏刻印,后来在越地再次刻印,又在天真再次刻印,流传四方已经很久了。志同道合的人又把老师遗留下来的文章寄给我,让我续刻。德洪想到从前编纂老师文录时,同门已经嫌篇幅太繁;这部续录似乎有些内容可以暂缓。后来我又恭敬地读了三四遍,其中多是简札和墨迹,都是平常应酬、琐碎细务的话语;然而其中道理明白,仁爱恻隐,具有各使事物各得其所的意味。老师无论做什么都不离此道,就像四时运行、百物生长一样,言语虽然浅近而影响深远。况且老师去世已经很久,作为表率的身影日渐远隔,假如得到一纸一墨,也如同亲自面对他。何况如今老师的学说大为显明,四方学者只喜欢领悟它容易,却没有探究亲身实践的实际功夫,有的背离伦理日用,把悬空虚妙、顿然觉悟当作所得;读了这些文章,能够不猛然省悟吗?这正是[字缺]我老师中正之行的证明,又怎么能把篇幅太繁当作缺点呢?同门唐尧臣,任我浙江的佥宪,曾经谋划刻印却没有成功。今年九月,虬峰谢君来巡按我浙江,刻印老师的全书,检查出从前没有收录的文章,全部刻入,共五卷,题作《文录续编》。老师的后代王正亿,曾经编录《阳明先生家乘》,共三卷,如今改名为《世德纪》,一并刻在全书末卷。隆庆壬申年一阳日,德洪拜了两拜记。大学问 【我的老师接待初次相见的人,必定借用《学庸》的首章,来指示圣学的全部功夫,使他们知道入门的道路。老师征讨思田将要出发时,先讲授《大学问》,德洪接受后记录下来。】《大学》这部书,从前的儒者认为是大人的学问。请问大人的学问,为什么在于彰明光明的德性呢?阳明子说:所谓大人,是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体的人。他看待天下如同一家,看待中国如同一人。至于把形体分别开来、分出你我,那就是小人。大人能够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体,并不是出于主观造作,而是他的仁心本来就这样,同天地万物合为一体。哪里只是大人如此?即使小人的心,也没有不是这样的;只是他们自己把自己看小了。因此,看见一个小孩子将要掉进井里,就一定会产生惊惧怜悯之心。这就是他的仁心和小孩成为一体。小孩还属于同类;看见鸟兽悲哀鸣叫、恐惧战栗,就一定会产生不忍之心。这就是他的仁心和鸟兽成为一体。鸟兽还具有知觉;看见草木摧折,就一定会产生怜惜体恤之心。这就是他的仁心和草木成为一体。草木还具有生机;看见瓦石毁坏,就一定会产生顾惜之心。这就是他的仁心和瓦石成为一体。这种一体之仁,即使小人的心也一定具有。这是根源于天命之性的、本来自然灵明而不昧的东西。所以称作明德。小人的心已经被隔绝而狭隘鄙陋了,但他那一体之仁仍能像这样不昏昧,是因为在欲望尚未发动、私心尚未遮蔽的时候。等到欲望发动、私心遮蔽,利害彼此攻伐,愤怒相互激发,就会残害万物、伤害同类,没有什么不做的,甚至会有骨肉相互残杀的情况,而一体之仁也就消失了。因此,如果没有私欲的遮蔽,即使是小人的心,他的一体之仁也仍然和大人一样广大;一旦有私欲遮蔽,即使是大人的心,他的分隔狭隘也会和小人一样。所以求学成为大人的人,只是去除私欲的遮蔽,以彰明自己的明德,恢复天地万物一体的本来状态罢了,并不是能够在本体之外再增加什么。有人问:那么为什么又在于亲民呢?回答说:彰明明德,是确立天地万物一体的本体;亲爱民众,是通达天地万物一体的作用。所以彰明明德必然在于亲民,而亲民正是用来彰明明德的。因此亲爱自己的父亲,再推广到别人的父亲,再推广到天下人的父亲;这样以后,我的仁心才真正同自己的父亲、别人的父亲以及天下人的父亲成为一体。真正同他们成为一体以后,孝的明德才开始彰明。亲爱自己的兄长,再推广到别人的兄长,再推广到天下人的兄长;这样以后,我的仁心才真正同自己的兄长、别人的兄长以及天下人的兄长成为一体。真正同他们成为一体以后,悌的明德才开始彰明。君臣、夫妻、朋友,以至山川、鬼神、鸟兽、草木,没有不实际加以亲爱的,以通达我与万物一体的仁心;这样以后,我的明德才没有不明的地方,才真正能够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体。这就叫在天下彰明明德,这就叫家庭整齐、国家治理、天下太平,这就叫尽性。有人问:那么,为什么又说要止于至善呢?回答说:至善,是彰明明德、亲爱民众所达到的最高准则。天命之性纯粹而至善,那种灵明不昧的状态,是至善显现出来的地方,也就是明德的本体,也就是所谓良知。至善显现时,对的就认定为对,错的就认定为错;轻重厚薄,随着感应而作出回应,变化流动而不固定,但无不自然具有其中的标准。这就是民众常理和万物法则的最高准则,不能在其中稍加揣测议论、增添删减。只要稍有揣测议论、增添删减,就是私意和小聪明,而不能称为至善。如果不是慎独功夫达到极致、专精专一的人,谁能做到这一点呢?后世的人只是因为不知道至善就在自己的心中,却运用私人的智巧到心外去揣摩推测,认为每一件事物各自都有确定不变的道理,因此昧于判断是非的准则,思想支离破碎;人的欲望放纵而天理消亡,明明德、亲民的学问于是就在天下大乱了。古人本来有想要彰明自己明德的人,然而只是因为不知道止于至善,而使私心驰骛于过高之处,所以陷入虚无空寂,不能施用于家庭、国家和天下,这就是佛、道两家的流弊。古人本来有想要亲近民众的人,然而只是因为不知道止于至善,而使私心沉溺于卑琐之处,所以陷入权谋智术,失去了仁爱恻隐的真诚,这就是五霸及功利之徒。以上都是不知道止于至善的过错。因此,止于至善对于明明德、亲民来说,就如规矩对于方圆、尺度对于长短、权衡对于轻重一样。所以只有方圆而不以规矩为准,就会违背法则;只有长短而不以尺度为准,就会失去标准;只有轻重而不以权衡为准,就会失去准绳;彰明明德、亲近民众而不止于至善,就会丧失根本。所以,以亲近民众而止于至善,并由此彰明自己的明德,这就叫作大人的学问。

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其説何也?曰:人惟不知至善之在吾心,而求之于其外,以为事事物物皆有定理也,而求至善于事事物物之中,是以支离决裂、错杂纷纭,而莫知有一定之向。今焉既知至善之在吾心,而不假于外求,则志有定向,而无支离决裂、错杂纷纭之患矣。无支离决裂、错杂纷纭之患,则心不妄动而能静矣。心不妄动而能静,则其日用之间从容闲暇而能安矣。能安,则凡一念之发、一事之感,其为至善乎?其非至善乎?吾心之良知,自有以详审精察之,而能虑矣。能虑,则择之无不精,处之无不当,而至善于是乎可得矣。曰:物有本末,先儒以明徳为本,新民为末,两物而内外相对也。事有终始,先儒以知止为始,能得为终,一事而首尾相因也。如子之説,以新民为亲民,则本末之説亦有所未然欤?曰:终始之説,大略是矣。即以新民为亲民,而曰明徳为本,亲民为末,其説亦未为不可,但不当分本末为两物耳。夫木之榦谓之本,木之梢谓之末,惟其一物也,是以谓之本末。若曰两物,则既为两物矣,又何可以言本末乎?新民之意旣与亲民不同,则眀徳之功自与新民为二。若知眀眀徳以亲其民,而亲民以眀其眀徳,则明徳亲民焉可析而为两乎?先儒之説,是盖不知眀徳亲民之本为一事,而认以为两事,是以虽知本末之当为一物,而亦不得不分为两物也。曰: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以至于先修其身。以吾子眀徳亲民之説通之,亦既可得而知矣。敢问欲修其身以至于致知在格物,其工夫次第又何如其用力欤?曰:此正详言眀徳亲民止至善之功也。盖身心意知物者,是其工夫所用之条理,虽亦各有其所,而其实只是一物。格致诚正修者,是其条理所用之工夫,虽亦皆有其名,而其实只是一事。何谓身心之形体运用之谓也?何谓心身之灵明主宰之谓也?何谓修身为善而去恶之谓也?吾身自能为善而去恶乎?必其灵眀主宰者欲为善而去恶,然后其形体运用者始能为善而去恶也。故欲修其身者,必在于先正其心也。然心之本体则性也,性无不善,则心之本体本无不正也。何从而用其正之之功乎?盖心之本体本无不正,自其意念发动而后有不正。故欲正其心者,必就其意念之所发而正之。凡其发一念而善也,好之真如好好色;发一念而恶也,恶之真如恶恶臭。则意无不诚而心可正矣。然意之所发有善有恶,不有以眀其善恶之分,亦将真妄错杂,虽欲诚之不可得而诚矣。故欲诚其意者,必在于致知焉。致者,至也。如云防致乎哀之致,易言知至至之知,至者知也,至之者致也。致知云者,非若后儒所谓充广其知识之谓也,致吾心之良知焉耳。良知者,孟子所谓是非之心,人皆有之者也。是非之心,不待虑而知,不待学而能,是故谓之良知。是乃天命之性,吾心之本体,自然灵昭明觉者也。凡意念之发,吾心之良知无有不自知者。其善欤?惟吾心之良知自知之。其不善欤?亦惟吾心之良知自知之。是皆无所与于他人者也。故虽小人之为不善,既已无所不至,然其见君子则必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者,是亦可以见其良知之有不容于自昧者也。今欲别善恶以诚其意,惟在致其良知之所知焉尔?何则?意念之发,吾心之良知既知其为善矣,使其不能诚有以好之,而复背而去之,则是以善为恶,而自昧其知善之良知矣。意念之所发,吾之良知既知其为不善矣,使其不能诚有以恶之,而复蹈而为之,则是以恶为善,而自昧其知恶之良知矣。若是,则虽曰知之,犹不知也,意其可得而诚乎?今于良知所知之善恶者,无不诚好而诚恶之,则不自欺其良知,而意可诚也。已然欲致其良知,亦岂影响恍惚而悬空无实之谓乎?是必实有其事矣。故致知必在于格物。物者,事也。凡意之所发,必有其事,意所在之事谓之物。格者,正也。正其不正以归于正之谓也。正其不正者,去恶之谓也;归于正者,为善之谓也。夫是之谓格。书言“格于上下,格于文祖,格其非心”,格物之格,实兼其义也。

译问:知道止于至善以后才能有确定的志向,有了确定的志向以后才能心静,心静以后才能安定,安定以后才能思虑,思虑以后才能有所收获。这是什么道理?答:人只是因为不知道至善就在自己的心中,却到心外去寻求,认为每一件事物都有确定不变的道理,于是到各种事物中去寻求至善,因此思想支离破碎、错杂纷乱,不知道有一个确定的方向。如今既然知道至善就在自己的心中,不借助外物去寻求,那么志向就有了确定的方向,也没有支离破碎、错杂纷乱的忧患了。没有支离破碎、错杂纷乱的忧患,心就不会妄动而能够安静。心不妄动而能够安静,那么日常生活中就能从容闲暇而安定。能够安定,那么每一个念头的发动、每一件事情的感触,是至善还是不是至善,自己的良知自然能够详细审察,于是能够思虑。能够思虑,那么选择没有不精当的,处理没有不恰当的,至善也就可以得到了。问:事物有本有末,先儒认为明德是本,新民是末,是把两种事物分为内外相对的关系;事情有终有始,先儒认为知止是始,能得是终,是同一件事首尾相承的关系。按照您的说法,把新民解释为亲民,那么本末的说法也有不妥之处吗?答:终始的说法,大体是对的。即使把新民解释为亲民,说明德是本、亲民是末,这种说法也不能说不可以,但不应当把本末分成两件事。树木的主干叫作本,树梢叫作末,正因为它们是同一件事物,所以才称为本末。如果说是两件事物,既然是两件事物,又怎么可以说本末呢?新民的意思既然与亲民不同,那么明德的功夫自然就与新民成为两件事。如果知道彰明明德是为了亲近民众,亲近民众又是为了彰明明德,那么明德和亲民怎么可以析分为两件事呢?先儒的说法,大概是不知道明德、亲民的根本原本是一件事,却把它认作两件事,所以虽然知道本末应当是同一事物,也不得不把它分成两件事了。问:古代想要在天下彰明明德的人,最终都先从修养自身做起。用您关于明德、亲民的说法来贯通,也已经可以明白了。敢问想要修养自身,直到致知在格物,其中功夫的次第又应当怎样用力呢?答:这正是详细说明彰明明德、亲近民众以及止于至善的功夫。身、心、意、知、物,是功夫所涉及的条理,虽然各自也有所在,但其实只是一件事。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是依照这些条理施行的功夫,虽然各自都有名称,但其实只是一件事。什么叫作身?就是形体及其运用。什么叫作心?就是身的灵明主宰。什么叫作修身?就是行善而去除恶。难道我们的身体自己就能行善去恶吗?一定是那灵明的主宰想要行善去恶,然后形体及其运用才开始能够行善去恶。所以想要修养自身,必定在于先端正自己的心。然而心的本体就是性,性没有不善的,因此心的本体本来没有不正。又从哪里施用端正它的功夫呢?心的本体本来没有不正,只是从意念发动以后才有不正。因此想要正心,必定要在意念发动之处把它端正。凡是发动一个念头,认为善,就真正喜爱它,如同喜爱美色;发动一个念头,认为恶,就真正厌恶它,如同厌恶恶臭。这样意念就没有不诚实的,心也可以端正了。然而意念的发动有善有恶,如果没有办法明白善恶的分别,也会使真实与虚妄混杂;即使想使意念诚实,也不可能真正诚实。所以想要使意念诚实,必定在于致知。致,就是达到。比如“防致乎哀”的“致”,《易》中所说“知至至之”的“至”;达到就是知,达到它就是致。所谓致知,并不是后儒所说的充实扩展知识,而只是使我心中的良知得到充分实现罢了。良知,就是孟子所说的“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不必思虑就能知道,不必学习就能做到,所以叫作良知。这就是上天赋予的本性,是我心的本体,自然灵明昭著、能够觉知。凡是意念的发动,我心的良知没有不知道的。它是善吗?只有我心的良知自己知道。它是不善吗?也只有我心的良知自己知道。这些都与别人无关。所以即使小人作恶已经无所不至,但他见到君子时,必定暗暗遮掩自己的恶而显露自己的善;由此也可以看出,他的良知不容许他自己完全蒙蔽它。如今想要辨别善恶,使意念诚实,只在于实现良知所知道的内容罢了。为什么呢?意念发动时,我心的良知既然知道它是善,假使不能真正喜爱它,反而背弃它、离开它,这就是把善当作恶,自己蒙蔽了知道善的良知。意念发动时,我的良知既然知道它是不善,假使不能真正厌恶它,反而踏进去做它,这就是把恶当作善,自己蒙蔽了知道恶的良知。像这样,虽然说是知道,其实仍然是不知道,意念怎么能够诚实呢?如今对于良知所知道的善恶,都无不真诚地喜爱善、真诚地厌恶恶,就不会欺骗自己的良知,意念也就可以诚实了。已经这样说了,那么所谓实现良知,难道是若有若无、恍惚不实、悬空而谈吗?这必定要落实到实际事情上。所以致知必定在于格物。物,就是事。凡是意念所发动,必定有它所涉及的事情,意念所在的事情就叫作物。格,就是正,即把不正的端正,使它归于正。把不正的端正,就是去恶;使它归于正,就是为善。这就叫作格。《尚书》说“格于上下”“格于文祖”“格其非心”,其中“格物”的格,实际兼有这些含义。

良知所知之善,虽诚欲好之矣,茍不即其意之所在之物而实有以为之,则是物有未格,而好之之意犹为未诚也。良知所知之恶,虽诚欲恶之矣,茍不即其意之所在之物而实有以去之,则是物有未格,而恶之之意犹为未诚也。今焉于其良知所知之善者,即其意之所在之物而实为之,无有乎不尽;于其良知所知之恶者,即其意之所在之物而实去之,无有乎不尽。然后物无不格,而吾良知之所知者无有亏缺障蔽,而得以极其至矣。夫然后吾心快然无复余憾而自谦矣。夫然后意之所发者,始无自欺而可以谓之诚矣。故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盖其功夫条理虽有先后次序之可言,而其体之惟一,实无先后次序之可分;其条理功夫虽无先后次序之可分,而其用之惟精,固有纎毫不可得而缺焉者。此格致诚正之説,所以阐尧舜之正传,而为孔氏之心印也。【徳洪曰:大学问者,师门之教典也。学者初及门,必先以此意授,使人闻言之下,即得此心之知,无出于民彝物则之中。致知之功,不外乎修齐治平之内。学者果能实地用功,一畨聴受,一畨亲切。师常曰:吾此意思,有能直下承当,只此修为,直造圣域。▯之经典,无不脗合,不必求之多闻多识之中也。门人有请録成书者,曰:此须诸君口口相传,若笔之于书,使人作一文字看过,无益矣。嘉靖丁亥八月,师起征思田,将发,门人复请,师许之。录既就,以书贻洪曰:大学或问数条,非不愿共学之士尽闻斯义,顾恐借冦兵而赍盗粮,是以未欲▯出。盖当时尚有持异説以混正学者,师故云然。师既没,音容日逺,吾党各以已见立説,学者稍见本体,即好为径超顿悟之説,无复有省身克已之功,谓一见本体,超圣可以跂足,视师门诚意格物为善去恶之防,皆相鄙以为第二义,简畧事为,言行无顾,甚者荡灭礼教,犹自以为得圣门之最上乘。噫!亦已过矣。自便径约,而不知已沦入佛氏寂灭之教,莫之觉也。古人立言,不过为学者示下学之功,而上逹之机,待人自悟而有得,言语知解,非所及也。大学之教,自孟氏而后,不得其传者,几千年矣。赖良知之明,千载一日,复大明于今日,兹未及一传,而纷错若此,又何望于后世耶?是篇,邹子谦之尝附刻于大学古本,兹收录续编之首,使学者开巻读之,思吾师之教,平易切实,而圣智神化之机,固已跃然,不必更为别説,匪徒惑人,秪以自误,无益也】教条示龙塲诸生诸生相从于此甚盛,恐无能为助也。以四事相规,聊以荅诸生之意:一曰立志,二曰勤学,三曰改过,四曰责善。其慎聴,毋忽。

译良知所知道的善,虽然真诚地想要喜爱它,如果不立即针对意念所在的事情,实际去做善事,那么这件事就还没有格正,喜爱善的意念仍然不够诚实。良知所知道的恶,虽然真诚地想要厌恶它,如果不立即针对意念所在的事情,实际把恶除去,那么这件事就还没有格正,厌恶恶的意念仍然不够诚实。如今对于良知所知道的善,就在意念所在的事情上实际去做,做到没有一点遗漏;对于良知所知道的恶,就在意念所在的事情上实际去除,去除得没有一点遗漏。这样以后,事物没有不被格正的,良知所知道的内容没有一点亏缺和遮蔽,因而可以达到极致。这样以后,我的心畅快满足,不再有遗憾而自然谦和。这样以后,意念的发动才不再自欺,可以称为诚实。所以说:“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大体说来,功夫的条理虽然可以说有先后次序,但其本体只是一个,实际上不能分别出先后次序;其条理和功夫虽然不能分别出先后次序,但施用时唯有精细周密,原本有丝毫也不能缺少的地方。这就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学说之所以阐明尧舜的正统传授,并成为孔氏心法印证的原因。【钱德洪说:《大学问》是老师门下的教典。学者初次来到门下,老师必定先把这个意思传授给他,使人一听到这番话,当下就明白自己的心,其知觉不超出民众共同的伦理和事物的法则之外。致知的功夫,不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外。学者如果能够在实际处用功,每听受一次,就会感到更加亲切。老师常说:“我这个意思,如果有人能够当下承担起来,只依此修养实行,就可以直达圣人的境界。▯之经典,没有不相吻合的,不必在博闻多识中去寻求。”门人有人请求把它记录成书,老师说:“这必须由各位口口相传;如果写在书上,使人只当作一篇文字看过,就没有益处了。”嘉靖丁亥八月,老师起兵征讨思田,临出发时,门人再次请求,老师答应了。记录完成后,老师把书送给我,说:“《大学或问》中的几条,并不是不愿意让共同求学的人都听到这些道理,只是担心借用敌人的兵器,反而给盗贼运送粮食,所以不想轻易流传出去。”当时还有人持异说来混淆正学,所以老师这样说。老师去世以后,声音容貌日渐遥远,我们这些同道各自凭自己的见解立说;学者稍稍见到本体,就喜欢宣扬径直超越、顿然觉悟的说法,不再有反省自身、克制私欲的功夫,认为一见本体便可以超越圣人,仿佛抬脚就能达到;把老师门下诚意、格物、为善去恶的功夫,都互相鄙视,认为是第二等的道理。于是简略行事,言行毫无顾忌,严重的甚至荡灭礼教,却还自以为得到了圣门最高的法门。】唉!这也太过分了。他们贪图便捷径直,却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佛氏寂灭的教法,没有人察觉。古人立言,不过是为学者指出下学的功夫;至于由下学上达的契机,要等人自己觉悟而有所所得,言语和知识的解释并不能达到。自孟子以后,《大学》的教法失去传承,已经将近几千年了。幸赖良知的光明,千年之后如同一日,重新在今天大为彰明;这一学说还没有传承一代,就已经错乱到这种地步,又怎么能对后世有所期待呢?这篇文章,邹谦之曾经附刻在《大学》古本之后,如今收入续编之首,使学者打开书卷读它,思考我们老师的教导平易而切实,而圣人智慧神妙化育的契机,本来已经跃然可见,不必再另立说法;另立说法不但迷惑别人,也只是误害自己,没有益处。】给龙场诸生的教条 诸位学生相聚跟随我到这里,盛况可谓很大,我恐怕没有什么能够帮助你们的。现在用四件事互相规劝,姑且来答复诸位学生的心意:第一是立志,第二是勤学,第三是改过,第四是责善。你们要谨慎听取,不可忽略。

立志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虽百工技艺,未有不本于志者。今学者旷废隳惰,玩嵗愒时,而百无所成,皆由于志之未立耳。故立志而圣,则圣矣;立志而贤,则贤矣。志不立,如无舵之舟,无衔之马,漂荡奔逸,终亦何所底乎?昔人有言:「使为善,而父母怒之,兄弟怨之,宗族乡党贱恶之。如此而不为善,可也。为善,则父母爱之,兄弟悦之,宗族乡党敬信之,何苦而不为善为君子?使为恶,而父母爱之,兄弟恱之,宗族乡党敬信之,如此而为恶,可也。为恶,则父母怒之,兄弟怨之,宗族乡党贱恶之,何苦而必为恶为小人?」诸生念此,亦可以知所立志矣。勤学已立志为君子,自当从事于学。凡学之不勤,必其志之尚未笃也。从吾逰者,不以聪慧警防为髙,而以勤确谦抑为上。诸生试观侪軰之中,茍有虚而为盈,无而为有,讳已之不能,忌人之有善,自矜自是,大言欺人者,使其人资禀虽甚超迈,侪軰之中有弗疾恶之者乎?有弗鄙贱之者乎?彼固将以欺人,人果遂为所欺,有弗窃笑之者乎?茍有谦黙自持,无能自处,笃志力行,勤学好问,称人之善而咎已之失,从人之长而明已之短,忠信乐易,表里一致者,使其人资禀虽甚鲁钝,侪軰之中有弗称慕之者乎?彼固以无能自处而不求上人,人果遂以彼为无能,有弗敬尚之者乎?诸生观此,亦可以知所从事于学矣。改过夫过者,自大贤所不免,然不害其卒为大贤者,为其能改也。故不贵于无过,而贵于能改过。诸生自思,平日亦有缺于防耻忠信之行者乎?亦有薄于孝友之道,陷于狡诈偷刻之习者乎?诸生殆不至于此,不幸或有之,皆其不知而误蹈,素无师友之讲习规饬也。诸生试内省,万一有近于是者,固亦不可以不痛自悔咎,然亦不当以此自歉,遂馁于改过从善之心。但能一旦脱然洗涤旧染,虽昔为冦盗,今日不害为君子矣。若曰:吾昔已如此,今虽改过而从善,将人不信我,且无赎于前过,反怀羞澁疑阻,而甘心于污浊终焉,则吾亦絶望尔矣。责善责善,朋友之道然须忠告而善道之,悉其忠爱,致其婉曲,使彼闻之而可从,绎之而可改,有所感而无所怒,乃为善耳。若先暴白其过恶,痛毁极诋,使无所容,彼将发其愧耻愤恨之心,虽欲降以相从,而势有所不能,是激之而使为恶矣。故凡讦人之短,攻发人之隂私,以沽直者,皆不可以言责善。虽然,我以是而施于人,不可也;人以是而加诸我,凡攻我之失者,皆我师也,安可以不乐受而心感之乎?某于道未有所得,其学卤莽耳,谬为诸生相从于此,每终夜以思,恶且未免,况于过乎?人谓事师无犯无隐,而遂谓师无可谏,非也。谏师之道,直不至于犯,而婉不至于隐耳。使吾而是也,因得以眀其是;吾而非也,因得以去其非。盖斆学相长也。诸生责善,当自吾始。五经臆説十三条【师居龙塲,学得所悟,证诸五▯,觉先儒训释未尽,乃随所记忆为之防解。阅十有九月,五▯畧遍,命曰《臆説》。既后自觉学益精,工夫益简易,故不复出以示人。洪尝乗间以请,师笑曰:“付秦火乆矣。”洪请问,师曰:“只致良知,虽千▯万典,异端曲学,如执权衡,天下▯重,莫逃焉。更不必支分句析以知解接人也。”后执师防,偶于废稿中得此数条,洪窃录而读之,乃叹曰:“吾师之学,于一处融彻,终日言之不离是矣。即此以例全▯,可知也】元年春王正月。○人君即位之一年,必书元年。元者,始也。无始则无以为终,故书元年者,正始也。大哉乾元,天之始也。至哉坤元,地之始也。成位乎其中,则有人元焉。故天下之元,在于王;一国之元,在于君;君之元,在于心。元也者,在天为生物之仁;而在人则为心。心生而有者也。曷为为君而始乎?曰:心生而有者也。未为君而其用止于一身;既为君而其用关于一国。故元年者,人君为国之始也。当是时也,羣臣百姓悉意明目,以观维新之始,则人君者尤当洗心涤虑,以为维新之始。故元年者,人君正心之始也。曰:前此可无正乎?曰:正也。有未尽焉,此又其一始也。改元年者,人君改过迁善、修身立徳之始也;端本澄源、三纲五常之始也;立政治民、休戚安危之始也。呜呼,其可以不慎乎!

译立志 志向不立,天下就没有可以成就的事情。即使各种工匠技艺,也没有不以志向为根本的。如今求学的人荒废学业、毁坏懈怠,虚度岁月、苟且偷安,而百事无成,都是由于没有立定志向罢了。所以立志成为圣人,就能成为圣人;立志成为贤人,就能成为贤人。志向不立,就像没有舵的船、没有缰绳的马,漂荡奔逸,最终又能到达哪里呢?古人有话说:“假使行善,会使父母恼怒、兄弟怨恨、宗族乡党轻视厌恶;若是这样还不行善,那还可以理解。行善会使父母爱护、兄弟喜悦、宗族乡党敬重信任,为什么还要苦苦不肯行善而做君子呢?假使作恶,会使父母爱护、兄弟喜悦、宗族乡党敬重信任;若是这样还要作恶,那还可以理解。作恶会使父母恼怒、兄弟怨恨、宗族乡党轻视厌恶,为什么还要苦苦作恶而做小人呢?”诸位学生思考这些话,也就可以知道应当立什么样的志向了。勤学 已经立志做君子,就自然应当从事学习。凡是学习不勤奋的,一定是他的志向还不够坚定。跟随我游学的人,不把聪明敏捷、机警明达看作最高,而把勤奋坚定、谦逊自抑看作最重要。诸位学生不妨看看同辈之中,假如有人空虚却装作充实,没有却装作有,忌讳承认自己的不能,嫉妒别人的长处,自夸自是,用大话欺骗别人,即使他的天资非常出众,同辈之中难道会没有厌恶他的吗?难道会没有鄙视他的的吗?他本来想用这种办法欺骗人,别人果真被他欺骗了,难道会没有暗中嘲笑他的吗?假如有人谦逊沉默、自我约束,不以无能自居,坚定志向、努力实行,勤学好问,称赞别人的优点而责备自己的过失,学习别人的长处而明白自己的短处,忠诚信实、和乐平易,表里一致,即使他的天资十分迟钝,同辈之中难道会没有称赞仰慕他的吗?他本来以无能自居而不求胜过别人,别人果真把他看作无能,难道会没有敬重推崇他的吗?诸位学生看了这些,也就可以知道应当怎样从事学习了。改过 过错,即使是大贤人也不能完全避免;然而过错并不妨碍他最终成为大贤人,是因为他能够改正。所以不以没有过错为可贵,而以能够改正过错为可贵。诸位学生自己想想,平日是否也有不合于知耻、忠信的行为?是否也有轻视孝友之道,陷入狡诈、苟且刻薄的习气?诸位学生大概不至于这样;不幸如果有,也都是因为自己不知道而误入,平素没有老师朋友的讲习规劝。诸位学生不妨内省,万一有接近这些情况的,固然不能不痛切地悔恨责备自己,却也不应因此自我羞惭,最终对改过向善的心意感到气馁。只要有一天彻底洗涤旧日的染习,即使过去做过强盗,今天也不妨成为君子。如果说:“我过去已经是这样了,如今即使改过向善,别人也不会相信我,而且对以前的过错也无法赎偿;反而心怀羞惭、疑虑和阻碍,甘愿永远陷在污浊之中。”那么我对你也就绝望了。责善 责善是朋友相处的道理,但必须忠诚地劝告,并善意地引导,充分表达忠心和爱护,做到委婉曲折,使对方听见后能够接受,反复思考后能够改正,有所感动而没有恼怒,这才叫责善。如果先把他的过错恶行揭露出来,猛烈毁辱、极力诋毁,使他无处容身,他就会发出惭愧、羞耻和愤恨之心;即使想低头听从,形势上也做不到,这就是刺激他去作恶。所以凡是揭发别人短处、攻击披露别人隐私来博取正直名声的,都不能说是责善。虽然如此,我把这种做法施加于别人,是不可以的;如果别人用这种做法加在我身上,凡是攻击我过失的人,都是我的老师,我怎么可以不乐意接受并在内心感激呢?我在道理上还没有所得,学问粗疏简陋,却错误地承蒙诸位学生跟随我到这里;我常常整夜思考,连恶尚且不能避免,何况过错呢?有人说侍奉老师要无所冒犯、无所隐瞒,便认为老师不可以进谏,这是不对的。进谏老师的道理,是直率却不至于冒犯,委婉却不至于隐瞒。假使我的看法正确,就能借此更加明白它的正确;假使我的看法错误,也能借此去掉它的错误。这大概就是教学相长。诸位学生要责善,应当从我开始。《五经臆说》十三条 【钱德洪说:老师居住在龙场时,学习而有所悟,于五▯中加以印证,觉得先儒的训释没有穷尽,于是随着记忆所及加以阐发解释。经过十九个月,五▯大略读遍,题名为《臆说》。后来自己觉得学问更加精纯,功夫更加简易,所以不再拿出来给人看。我曾乘机请求,老师笑着说:“早已付之一炬了。”我请求询问,老师说:“只要实现良知,即使千▯万典、异端曲学,也像手执权衡一样,天下的轻重没有能够逃脱的。不必再支分句析,用知识理解去接引别人。”后来我执持老师的手稿,偶然在废稿中得到这几条,私下抄录阅读,才感叹说:“我们老师的学问,在一个地方融会贯通,整天所说的都没有离开这个道理。就以这几条推知全部五▯,也可以明白了。”】元年春,周王历正月。○君主即位的第一年,一定记作元年。元,就是开始。没有开始,就无法有终结,所以记作元年,是为了端正开始。“大哉乾元”,是说天的开始;“至哉坤元”,是说地的开始。天地形成相应的位置,其中便有人元。所以天下的元,在王;一国的元,在君;君的元,在心。元,在天是生育万物的仁,在人就是心。心是生来就有的。为什么说君主的元是开始呢?答:因为心是生来就有的。没有成为君主时,它的作用只限于自身;成为君主以后,它的作用关系到一国。所以元年,是君主治理国家的开始。在这个时候,群臣百姓都专心明察,来观察革新的开始;君主尤其应当洗涤心灵、清除思虑,作为革新的开始。所以元年,是君主端正内心的开始。问:此前难道可以不端正吗?答:也端正过,只是还没有完全做到;这又是一个新的开始。改元年,是君主改正过错、趋向善行、修养自身、树立德行的开始;是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确立三纲五常的开始;是建立政治、治理百姓、决定安乐忧患和安全危急的开始。唉,难道可以不谨慎吗?

元年者,鲁隠公之元年。春者,天之春。王,周王也。王次春,示王者之上承天道也。正月者,周王之正月。周人以建子为天统,则夏正之十一月也。夫子以天下之诸侯不复知有周也,于是乎作《春秋》,以尊王室。故书「王正月」以大一统也。书「王正月」以大一统,不以王年而以鲁年者,《春秋》鲁史而书「王正月」,斯所以为大一统也。隐公未尝即位也,何以有元年乎?曰:隐公即位矣,不即位,何以有元年?夫子削之不书,欲使后人之求其实也。曰:隐公即位矣而不书,何也?曰:隐公以桓之幼而摄焉,其以摄告,故不即位也。然而天下知隐公让国之善,而争夺觊觎者知所愧矣。曰:以摄告,则宜以摄书而不书,何也?曰:隐公兄也,桓公弟也,庶均以长,隐公君也,奚摄焉?然而天下知嫡庻长幼之分,而乱常失序者知所定也。曰:隐公君也,非摄也,则宜即位矣而不即位焉,何也?曰:诸侯之立国也,承之先君而命之天子,隐无所承命也。然而天下知父子君臣之伦,而无父无君者知所惧矣。一不书即位,而隐公让国之善见焉,嫡庶长幼之分明焉,父子君臣之伦正焉。善恶兼着,而是非不相揜。呜呼,此所以为化工之妙也欤?郑伯克段于鄢○书郑伯,原杀段者,惟郑伯也。段以弟簒兄,以臣伐君,王法之所必诛,国人之所共讨也。而専罪郑伯,盖授之大邑而不为之所,纵使失道以至于败者,伯之心也。段之恶既已暴着于天下,春秋无所庸诛矣。书“克”,原伯之心,素视段为冦敌,至是而始克之也。段居于京而书于鄢,见郑伯之既伐诸京而复伐诸鄢,必杀之而后已也。郑伯之于叔段,始焉授之大邑而聴其収鄙,若爱弟之过而过于厚也。既其畔也,王法所不赦,郑伯虽欲已焉,若不容已矣。天下之人皆以为段之恶在所必诛,而郑伯讨之宜也。是其迹之近似,亦何以异于周公之诛管蔡?故春秋特诛其意,而书曰“郑伯克段于鄢”,辨似是之非,以正人心,而险谲无所容其奸矣。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实理流行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至诚发见也,皆所谓贞也。观天地交感之理,圣人感人心之道,不过于一贞,而万物生,天下和平焉,则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恒所以亨而无咎,而必利于贞者,非恒之外复有所谓贞也,乆于其道而已。贞即常乆之道也。天地之道,亦惟常乆而不已耳。天地之道,无不贞也。利有攸徃者,常之道,非滞而不通,止而不动之谓也。是乃始而终,终而复始,循环无端,周流而不已者也。使其滞而不通,止而不动,是乃泥常之名,而不知常之实者也,岂能常乆而不已乎?故利有攸徃者,示人以常道之用也。以常道而行,何所徃而不利?无所徃而不利,乃所以为常乆不已之道也。天地之道,一常乆不已而已。日月之所以能昼而夜,夜而复昼,而照临不穷者,一天道之常乆而不已也。四时之所以能春而冬,冬而复春,而生运不穷者,一天道之常久不已也。圣人之所以能成而化,化而复成,而妙用不穷者,一天道之常乆不已也。夫天地、日月、四时、圣人之所以能常久而不已者,亦贞而已耳。观夫天地、日月、四时、圣人之所以能常乆而不已者,不外乎一贞,则天地万物之情,其亦不外乎一贞也,亦可见矣。恒之为卦,上震为雷,下防为风,雷动风行,簸扬奋厉,翕张而交作,若天下之至变也。而所以为风为雷者,则有一定而不可易之理,是乃天下之至恒也。君子体夫雷风为恒之象,则虽酬酢万变,妙用无方,而其所立必有卓然而不可易之体,是乃体常尽变,非天地之至恒,其孰能与于此?遯隂渐长而阳退,遯也。彖言得此卦者,能遯而退避则亨。当此之时,茍有所为,但利小贞,而不可大贞也。夫子释之以为,遯之所以为亨者,以其时隂渐长,阳渐消,故能自全其道而退遯,则身虽退而道亨,是道以遯而亨也。虽当阳消之时,然四阳尚盛,而九五居尊得位;虽当隂长之时,然二隂尚微,而六二处下应五。盖君子犹在于位,而其朋尚盛,小人新进,势犹不敌,尚知顺应于君子而未敢肆其恶,故几微。君子虽已知其可遯之时,然势尚可为,则又未忍决然舍去,而必于遯,且欲与时消息,尽力匡扶以行其道,则虽当遯之时,而亦有可亨之道也。虽有可亨之道,然终从隂长之时,小人之朋日渐以盛,茍一裁之以正,则小人将无所容而大肆其恶,是将以救敝而反速之乱矣。故君子又当委曲周旋,修败补罅,积小防微,以隂扶正道,使不至于速乱。

译元年,是鲁隐公的元年。春,是上天的春季。王,是周王。把“王”放在“春”之前,是表示王者在上承接天道。正月,是周王的正月。周人以建子月为天统,所以这里是夏历的十一月。孔子认为天下的诸侯已经不再知道有周王,于是作《春秋》来尊崇王室。所以记作“王正月”,以彰显大一统。记作“王正月”来彰显大一统,却不用周王的年号而用鲁国的年号,是因为《春秋》是鲁国史书,而记作“王正月”,正是大一统的意义所在。隐公未曾正式即位,为什么有元年呢?答:隐公已经即位了;如果没有即位,怎么会有元年?孔子删去即位的记载不写出来,是想让后人自己探求其中的真实情况。问:隐公已经即位却不记载,为什么?答:隐公因为桓公年幼而代行君政,他把代行君政的情况报告给周王,所以没有正式即位。然而天下人知道隐公让国的善行,而那些争夺、觊觎君位的人知道羞愧。问:既然报告的是代行君政,就应当记作代行而不应当不记,为什么?答:隐公是兄,桓公是弟;若只按年龄,二人都是嫡出,隐公是君,哪里有代行的道理?然而天下人由此知道嫡庶长幼的分别,扰乱常道、失去秩序的人也知道应当遵守什么了。问:隐公是君,不是代行君政,那么就应当正式即位,却又没有正式即位,为什么?答:诸侯建立国家,是承继先君并接受天子的命令;隐公没有承受天子的命令。然而天下人由此知道父子君臣的伦常,无父无君的人知道畏惧了。一处不记载即位,隐公让国的善行便显现出来,嫡庶长幼的分别便明白了,父子君臣的伦常便端正了。善恶同时彰显,是非互不掩盖。唉,这难道不是造化之神妙吗?郑伯在鄢地攻克段 ○记作“郑伯”,是追究杀死段的责任,认为只有郑伯才是真正的杀人者。段以弟弟的身份篡夺兄长,以臣子的身份攻伐君主,这是王法必定诛杀、国人共同讨伐的对象。可是《春秋》专门归罪于郑伯,是因为郑伯把大邑授给段,却不为他安排适当的限制,放纵他失道以至于失败,这正是郑伯的本心。段的罪恶既然已经昭著于天下,《春秋》也就没有必要再责罚他了。记作“克”,是推究郑伯的本心:他平日就把段看作寇敌,到这时才取得胜利。段居住在京,却记作在鄢,表明郑伯已经在京攻伐过他,又在鄢再次攻伐,必定要杀死他才肯罢休。郑伯对待叔段,起初把大邑授给他,听任他收取边邑,像是过分溺爱弟弟,厚待得超过了限度。等到叔段叛乱,王法不容赦免,郑伯即使想停止,也仿佛无法停止了。天下人都认为段的罪恶必定应当诛杀,郑伯讨伐他是适宜的。这样看来,他的行为表面上很相似,又怎么和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不同呢?所以《春秋》特意诛责郑伯的心意,记作“郑伯克段于鄢”,辨明表面相似之事的错误,以端正人心,使阴险诡诈无处隐藏其奸谋。天地相互感应,万物因而化生,这是实理流行;圣人感动人心,天下因此和平,这是至诚显现。这些都叫作贞。观察天地交感的道理、圣人感动人心的方法,不过在于一个“贞”字;于是万物生长,天下和平,天地万物的实情也就可以看见了。恒卦之所以亨通而没有灾害,并且一定有利于守贞,并不是恒之外另有一个所谓贞,而是长久地守行其道罢了。贞就是恒常长久的道。天地之道,也只是恒常长久而不停止。天地之道没有不贞的。有所往而有利,说的是恒常之道,并不是停滞不通、停止不动。它是有开始也有终结,有终结又重新开始,循环无端,周流不息。假如停滞不通、停止不动,那只是拘泥于恒常的名称,却不知道恒常的实质,怎么能够恒久不息呢?所以“利有攸往”是向人说明恒常之道的作用。依循恒常之道而行,到哪里会没有利呢?无论到哪里都能有利,才是恒久不息之道。天地之道,只是恒久不息罢了。日月之所以能够白昼之后是黑夜、黑夜之后又是白昼,照临不穷,是因为天道恒久不息。四时之所以能够春后为冬、冬后又为春,生长运行没有穷尽,也是因为天道恒久不息。圣人之所以能够成就之后教化,教化之后又有成就,神妙的作用没有穷尽,也是因为天道恒久不息。天地、日月、四时、圣人所以能够恒久不息,也不过是守贞罢了。观察天地、日月、四时、圣人之所以能够恒久不息,无不在于一个“贞”字,那么天地万物的实情,大概也不外乎一个“贞”字,这一点也可以看见了。恒卦上卦为震,是雷;下卦为巽,是风。雷动风行,翻动扬起,奋发猛烈,收缩张开而交相发生,仿佛是天下最为变化的现象。然而之所以成为风、成为雷,却有一定而不可改变的道理,这才是天下最恒常的东西。君子体察雷风构成恒卦的象征,即使应酬万种变化,作用神妙而无方,其所立的根本也必定有卓然不可改变的本体。这就是体守恒常而穷尽变化;如果不是天地间最为恒常的道理,谁能做到这样呢?遯卦是阴气逐渐增长而阳气退却,所以叫遯。卦辞说,得到这个卦的人,能够退避便会亨通。在这个时候,假如有所作为,只利于小的守贞,不可以进行大的正面作为。孔子解释说,遯之所以亨通,是因为阴气逐渐增长、阳气逐渐消退,所以能够保全自己的道而退避;身体虽然退却,道却因此亨通,这是道因退避而亨通。虽然正值阳气消退之时,但四个阳爻还很强盛,九五居于尊位而得位;虽然正值阴气增长之时,但两个阴爻还很微弱,六二处在下位而应于九五。君子仍然在位,同道者也还很强盛;小人刚刚进用,势力还敌不过君子,仍然知道顺应君子,不敢放肆作恶,所以祸患还很微小。君子虽然已经知道是应当退避的时候,但形势还可以有所作为,便又不忍决然离去而只求退避,还想随着时势的消长,竭力匡正扶助以推行自己的道;这样,即使处在应当退避的时候,也仍有可以亨通的道路。虽然有可以亨通的道路,但毕竟处在阴气增长的时代,小人的党羽一天比一天强盛;如果贸然用正道一下子裁制他们,小人将无处容身而大肆作恶,这就会以挽救弊病为名,反而加速祸乱。所以君子还应当委婉周旋,修补败坏和空隙,积累小的防范以遏制微小的祸端,暗中扶持正道,使祸乱不至于迅速发生。

程子所谓致力于未极之间,强此之衰,艰彼之进,图其暂安者,是乃小利贞之谓矣。夫当遯之时,道在于遯,则遯其身以亨其道;道犹可亨,则亨其遯以行于时,非时中之圣,与时消息者不能与于此也。故曰:遯之时义大矣哉!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徳。日之体本无不明也,故谓之大明;有时而不明者,入于地则不明矣。心之徳本无不眀也,故谓之明徳;有时而不明者,蔽于私也。去其私,无不明矣。日之出地,日自出也,天无与焉。君子之眀,明徳自明之也,人无所与焉。自昭也者,自去其私欲之蔽而已。初,隂居下,当进之始,上与四应,有晋如之象。然四意方自求进,不暇与初为援,故又有见摧之象。当此之时,茍能以正自守,则可以获吉。盖当进身之始,徳业未着,忠诚未显,上之人岂能遽相孚信?使其以上之未信,而遂汲汲于求知,则将有失身枉道之耻,怀愤用智之非,而悔咎之来必矣。故当寛裕雍容,安处于正,则徳乆而自孚,诚积而自感,又何咎之有乎?盖初虽晋如,而终不失其吉者,以能独行其正也。虽不见信于上,然以寛裕自处,则可以无咎者,以其始进在下,而未尝受命当职任也。使其已当职任,不信于上,而优裕废弛,将不免于旷官之责,其能以无咎乎?时迈十五句,武王初克商,廵守诸侯,朝防祭告之乐歌。言我不敢自逸,而以时廵行诸侯之邦,我勤民如此,天其以我为子乎?今以我廵行之事占之,是天之实有以右序夫我有周矣。何者?我之廵行诸侯,所以兴废举坠,削有罪,黜不职者,亦聊以警动震发其委靡頺惰者耳。而四方诸侯莫不警惧修省,敦薄立懦而兴起。夫维新之政,至于怀柔百神,而河之深广,岳之崇髙,莫不感格焉,则信乎天之以我为王,而于以君临夫天下矣。于是我其宣眀昭布我有周之典章,于以式序在位之诸侯。我其戢敛夫干戈弓矢,以偃夫武功。我其旁求懿徳之士,陈布于中国,以敷夫文徳。则亦庶乎可以为王,而能保有上天右序我有周之命矣。执竞十四句,言武王持其自强不息之心,其功烈之盛,天下既莫得而强之矣。成康继之,其徳亦若是其显,而复为上帝之所皇焉。夫继武王之后,盖难乎其为徳也。然自成康之相继为君,而其徳愈益彰明,则于武王无竞之烈为有光,而成康诚可谓善继矣。今我以三王之功徳作之于乐,以祈感格,而果能降福之多且大若此,我其可不反身修徳而思有以成之乎?我能反身修徳,而威仪之反则可亨神之福。既醉既饱,而三王之所福我者,益将反覆而无穷矣。此盖祭武王、成王、康王之诗也。思文八句,言思文后稷,其徳真可以配上天矣。盖凡使我烝民之得以粒食者,莫非尔后稷之徳之所建也。斯固后稷之徳矣。然来牟之种,非天不生,则是来牟之贻我者,实由上帝以此命之后稷,而使之徧养夫天下。是以天下之民皆有所养,而得以复其常道。则后稷之徳,固亦莫非上天之徳也。此盖郊祀后稷以配天之诗,故颂后稷之徳,而卒归之于天云。臣工十五句戒农官之诗。言:嗟尔司农之臣工,当各敬尔在公之事。今王以治农之成法赐汝,汝宜来咨来度,而敬承毋怠也。因并呼农官之属,而总诏之曰:嗟尔保介,当兹莫春之月,牟麦在田,而百谷未播,盖农工之暇也。汝亦何所为乎?因问汝所治之新田,其牟麦亦如何哉?夫牟麦之茂盛,皆上帝之明赐也。牟麦渐熟,则行将受上帝之明赐矣。上帝有是明赐,尔茍惰农自安,是不克灵承而冺上帝之赐矣。尔尚永力尔田,以昭明上帝之赐,务底于丰年有成可也。然则尔亦乌可谓兹农工之尚逺,而遂一无所事乎?汝当命尔众农,乘兹闲暇,预修播种之事,以具乃田器。奄忽之间,又将艾麦而兴东作矣。莫春,周正建寅之月,夏之正月也。有瞽十三句。言有瞽有瞽,在周之庭,而乐工就列矣。设业,设虡,崇牙,树羽,应田,县鼓,鞉磬,柷圉,而乐器具陈矣。乐器既以备陈,于是众乐乃奏,而箫管之属亦皆备举矣。由是乐声之喤喤,其整宻丽肃者,莫非至敬之所寓;而雍容畅逹者,莫非至和之所宣。其肃雝和鸣如此,是以幽有以感乎神,而先祖是听;明有以感乎人,而我客来观厥成者,盖武王功成作乐。使非继述之孝,真无愧于文考,固无以致先祖之格;而非其盛徳之至,伐纣救民之举,真有以顺乎天,应乎人,而于汤有光焉。其亦何以能使亡国者之子孙,永观厥成,而略无忌嫉之心乎?此盖始作乐而合于祖庙之诗。与滁阳诸生并问荅语

译程子所说的“在事情尚未达到极点时尽力,扶助这个方面的衰弱,阻遏那个方面的进长,谋求暂时安定”,就是小的守贞。处在遯卦的时代,道在于退避,就应当使自身退却来使道亨通;道仍然可以亨通,就应当使退避之道亨通,以便顺应时势而行。不是能够把握时中的圣人、随着时势消长进退的人,谁能做到这一点呢?所以说:“遯卦的时势和意义多么重大啊!”太阳出现在地面之上,就是晋卦。君子由此应当使自己的明德彰明。太阳的本体本来没有不明的,所以称为大明;有时显得不明,是因为落入地下。心的德性本来没有不明的,所以称为明德;有时显得不明,是因为被私欲遮蔽。去除私欲,就没有不明的了。太阳从地面升起,是太阳自己升起,天没有参与其中;君子的明德,是自己使明德彰明,别人没有参与其中。所谓自我彰明,不过是自己去除私欲的遮蔽罢了。初爻为阴,处在下位,是前进的开始;上面与六四相应,有“晋如”的象征。然而六四正专心谋求自己的进取,没有余力援助初爻,所以又有受到摧抑的象征。在这种时候,假如能够守正,就可以获得吉祥。大概刚开始进身时,德业还没有显著,忠诚还没有显露,上位的人怎么能立即信任他呢?假使因为上位者还不信任自己,便急切地求取知遇,就会有损害自身、违背正道的羞耻,也会产生怀恨而运用智巧的错误,悔恨灾咎一定会到来。所以应当宽裕从容,安然处于正道,那么德行久而久之自然会使人信服,诚意积累起来自然会感动别人,又有什么灾咎呢?初爻虽然有前进之象,最终却没有失去吉祥,是因为能够独自奉行正道。虽然没有得到上位者信任,但以宽裕自处,所以可以没有灾咎,是因为刚开始进身、处在下位,还没有接受命令担任职务。假使已经担任职务,却不被上位者信任,仍然宽缓懈怠而废弛职责,就免不了旷废职守的责罚,怎么还能没有灾咎呢?《时迈》十五句,是周武王刚刚攻克商朝,巡行诸侯,诸侯朝会、助祭、告祭时所奏的乐歌。诗意说:我不敢自我安逸,而要按时巡行诸侯的国土;我这样勤劳于民,上天大概会把我当作天子吧?如今从我巡行的事情来占验,确实是上天有意帮助并安排行将建立的我周。为什么呢?我巡行诸侯,是为了振兴废弛、举起坠落的事业,削除有罪者、罢黜不称职者,也姑且用来警醒震动、振发那些委靡懈怠的人罢了。可是四方诸侯无不警惕自省,使浅薄者敦厚,使懦弱者立志而振作。革新的政令施行到怀柔百神,河流的深广、山岳的崇高,无不有所感应,那么确实是上天把我作为君王,让我得以君临天下了。于是我将宣扬、彰明并公布我周的典章,用来整顿在位的诸侯。我将收敛干戈弓矢,使武功停止;我将广泛寻求美德之士,陈列任用于中国,来推行文德。这样大概就可以成为君王,并且能够保有上天帮助、安定、扶持我周的命运了。《执竞》十四句,说武王怀抱自强不息之心,他功业的盛大,天下已经没有谁能够胜过他。成王、康王继承他,他们的德行也同样显著,并且又受到上帝的尊崇。继承武王之后,大概很难在德行上有所作为。然而成王、康王相继为君,他们的德行更加彰明,于是使武王无可匹敌的功业更加光辉,成王、康王确实可以说是善于继承了。如今我把三王的功德谱写入乐歌,以求感通神明;如果果真能降下如此众多而盛大的福祉,我怎么能不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想办法成就这份事业呢?我能够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威仪也随之端正,就可以享受神明的福佑。既醉且饱之后,三王所降给我的福祉,还将反复降临而没有穷尽。这大概是祭祀武王、成王、康王的诗。《思文》八句,说:思念有文德的后稷,他的德行确实可以与上天相配。凡是使我们的百姓能够得到粮食的,没有不是后稷所建立的功德。这本来就是后稷的德行。然而来麦、牟麦的种子,如果不是上天就不会生长;那么把来麦、牟麦赐给我们的,实际上是上帝把这种使命授予后稷,使他普遍养育天下。因此天下百姓都有所供养,能够恢复正常的生活道路。这样看来,后稷的德行本来也无不是上天的德行。这是郊祀后稷、让后稷配享上天的诗,所以歌颂后稷的德行,最终归结到上天。《臣工》十五句,是告诫农官的诗。诗意说:唉,你们掌管农事的臣工,应当各自敬慎地办理公事。如今王把治理农事的成法赐给你们,你们应当前来咨询、前来谋划,恭敬承受,不可懈怠。于是又一并呼唤农官的属员,总体告诫他们说:唉,你们这些保介,现在正是暮春之月,牟麦还在田里,而百谷尚未播种,大概是农事稍有空闲的时候。你们又在做什么呢?于是问你们所治理的新田,其中的牟麦长势又怎么样呢?牟麦的茂盛,都是上帝明显的恩赐。牟麦渐渐成熟,就将要再次接受上帝明显的恩赐。上帝既有这样的恩赐,你们如果懒惰务农、安于现状,就是不能善于承受上帝的恩赐,反而埋没了上帝的恩赐。你们还应当永远努力耕作田地,以彰明上帝的恩赐,务必达到丰年有成才可以。那么你们怎么能说此时离农事结束还早,便一无所事呢?你们应当命令众农民趁此农闲,预先修治播种的事务,准备好田间器具。转眼之间,又将收割麦子而开始春耕了。暮春,是周历建寅之月,也就是夏历正月。《有瞽》十三句,说:有盲人乐师啊,有盲人乐师,在周王的庭院中,乐工已经按次序排列。架设业,架设虡,装置崇牙,竖立羽饰;应鼓、田鼓、悬鼓、鞉磬、柷、敔等乐器都已经陈列齐备。乐器既已准备陈列,于是各种乐器一齐演奏,箫管之类也都一起奏响。由此乐声宏大响亮,其中整齐严密、华美肃敬的地方,无不是至敬之情的寄托;从容和畅、通达流动的地方,无不是至和之情的宣泄。乐声如此肃敬和谐,所以在幽暗之处能够感动神明,使先祖听见;在明处能够感动人,使我们的宾客前来观看乐成。这大概是武王功业告成后制作的乐章。假如不是继承发扬先王事业的孝心,真正无愧于文王,当然不能使先祖降临;假如武王的盛德没有达到极致,伐纣救民的举动不能真正顺应天意、回应人心,不能使文王的功业增光,那么又怎么能使亡国者的子孙永远观看乐成,而完全没有忌妒怨恨之心呢?这大概是开始制作乐章并在祖庙演奏的诗。与滁阳诸生的往来及问答

诸生之在滁者,吾心未尝一日而忘之。然而濶焉无一字之徃,非简也。不欲以世俗无益之谈,徒徃复为也。有志者,虽吾无一字,固朝夕如面也。其无志者,盖对面千里,况千里之外,盈尺之牍乎?孟生归,聊寓此于有志者,然不尽列名,且为无志者讳。其因是而尚能兴起也。或患思虑纷杂,不能强禁絶。阳明子曰:纷杂思虑,亦强禁絶不得,只就思虑萌动处省察克治,到天理精明后,有个物各付物的意思,自然静専无纷杂之念。《大学》所谓“知止而后有定”也。【徳洪曰:滁阳为师讲学首地,四方弟子从逰日众。嘉靖癸丑秋,太仆少卿吕子懐复聚徒于师祠,洪徃逰焉。见同门髙年有能道师遗事者,当时师惩末俗卑汚,引接学者多就髙明一路,以救时弊。既后渐有流入空虚,为脱落新竒之论。在金陵时已心切忧焉,故居赣则教学者存天理、去人欲,致省察克治实功。而征寜藩之后,专发致良知宗防,则益明切简易矣。兹见滁中子弟尚多能道静坐中光景,洪与吕子相论致良知之学无间于动静,则相庆以为新得。是书孟源伯生得之金陵,时闻滁士有身背斯学者,故书中多愤激之辞。后附问荅语,岂亦因静坐顽空而不修省察克治之功者发耶】家书墨迹四首【四书墨迹,先师▯子正亿得之书柜中,装制卷册,手泽宛然。每篇乞洪跋其后】一与克彰太叔【克彰号石川,师之族叔祖也。聴讲就弟子列,退坐私室,行家人礼】别乆缺奉状,得诗见迩来进修之益。虽中间词意未尽纯莹,而大致加于时人一等矣。愿且玩心髙明,涵泳义理,务在反身而诚,毋急于立论饰辞,将有外驰之病。所云善念才生,恶念又在者,亦足以见实尝用力。但于此处须加猛省,胡为而若此也?无乃习气所纒耶?自俗儒之説行,学者惟事口耳讲习,不复知有反身克已之道。今欲反身克已,而犹狃于口耳讲诵之事,固宜其有所牵缚而弗能进矣。夫恶念者,习气也;善念者,本性也。本性为习气所汩者,由于志之不立也。故凡学者为习所移,气所胜,则惟务痛惩其志。乆则志亦渐立。志立而习气渐消,学本于立志,志立而学问之功已过半矣。此守仁迩来所新得者,愿毋轻掷。若初徃年亦常有意左屈,当时不暇与之论,至今缺然。若初诚羙质,得遂退休,与若初了夙心,当亦有日。见时为致此意,务相砥砺以臻有成也。人行遽不一一。恶念者,习气也;善念者,本性也。本性为习所胜,气所汩者,志不立也。痛惩其志,使习气消而本性复,学问之功也。噫!此吾师明训昭昭,告太叔者,告吾人也,可深省也夫。徳洪为亿弟书。二,与徐仲仁【仲仁,即曰仁师之妹婿也】北行仓率不及细话。别后日听防音,继得乡录,知秋战未利。吾子年方英妙,此亦未足深憾。惟宜修徳积学,以求大成。寻常一第,固非仆之所望也。家君舍众论而择子,所以择子者,实有在于众论之外。子宜勉之,勿谓隐微可欺而有放心,勿谓聪眀可恃而有怠志。养心莫善于义理,为学莫要于精専。毋为习俗所移,毋为物诱所引。求古圣贤而师法之,切莫以斯言为迂濶也。昔在张时敏先生时,令叔在学,聪眀盖一时,然而竟无所成者,荡心害之也。去髙明而就污下,念虑之间,顾岂不易哉?斯诚往事之鉴。虽吾子质羙而淳,万无是事,然亦不可以不慎也。意欲吾子来此读书,恐未能遂离侍下,且未敢言此,俟后便再议。所不避其切切为吾子言者,幸加熟念。其亲爱之情,自有所不能已也。海日翁为女择配,人谓曰仁聪明不逮于其叔。海日翁舍其叔而妻曰仁。既后,其叔果以荡心自败。曰仁卒成师门之大儒。噫!聪明不足恃,而学问之功不可诬也哉!

徳洪跋

译在滁阳的诸位学生,我没有一天不想念你们。然而相隔久远而没有寄去一封信,并不是因为轻视你们,只是不愿意把世俗中没有益处的话,徒然来回谈说。有志向的人,即使我没有寄去一字,本来也是早晚如同面对面相见;没有志向的人,即使面对面也像相隔千里,更何况是千里之外的一尺书信呢?孟生回去,姑且把这些话寄给有志向的人;不过没有全部列出姓名,也是替没有志向的人讳饰,希望他们因此还能振作起来。有人担心思虑纷杂,不能强行禁止断绝。阳明子说:纷杂的思虑,也无法强行禁止断绝,只须就在思虑刚刚萌动之处加以省察克治;等到天理精明以后,自然会有“各件事都各归其位”的意思,自然就会心静专一而没有纷杂的念头。这就是《大学》所说的“知止而后有定”。【钱德洪说:滁阳是老师开始讲学的地方,四方弟子跟随游学的人一天天增多。嘉靖癸丑秋,太仆少卿吕子怀又在老师的祠堂聚集门徒,我前往游学。在那里见到同门中年长而能够讲述老师遗事的人;当时老师警惕末世风俗的卑鄙污浊,接引学者多从高明的道路入手,以挽救时弊。后来逐渐有人流入空虚,形成脱离实际、追求新奇的言论。老师在金陵时已经对此深切忧虑,所以居住在赣地时便教导学者保存天理、去除人欲,致力于省察克治的实际功夫。征讨宁王叛乱以后,老师专门阐发致良知的宗旨,于是更加明白、切实、简易。如今见滁中的弟子还有许多人能够讲述静坐中的境界,我与吕先生讨论致良知之学并不分动静,于是彼此庆贺,认为这是新的收获。这部书是孟源伯生从金陵得到的,当时听说滁地士人中有人背离这门学说,所以书中多有愤激的话。后来附录问答,难道也是针对那些因静坐而陷入顽空、不修省察克治功夫的人而发的吗?】家书墨迹四首【四篇家书墨迹,是先师的后代正亿从书柜中得到的,装订成卷册,手迹和遗泽依然清晰可见。每篇都请我在后面题跋。】一、写给克彰太叔【克彰号石川,是老师的族叔祖。他听讲后列入弟子行列,退下后坐在私室中,行家人之间的礼节。】分别已久,未能奉上书信;近来得到你的诗作,看出你近来的进修已有成效。虽然其中的词句和意思还没有完全纯正明澈,但总体上已经比当时一般人高出一等了。希望你暂且把心思放在高明之处,涵泳义理,务必反求自身而做到诚实,不要急于树立议论、修饰言辞,否则就会有心思向外驰逐的弊病。你所说善念刚生起,恶念又随之出现,也足以看出你确实曾经用过功夫。但在这里必须加倍猛省:为什么会这样呢?莫非是习气缠绕着你吗?自从世俗儒者的说法流行以来,学者只从事口耳之间的讲习,不再知道有反求自身、克制私欲的道理。如今想要反求自身、克制私欲,却仍然拘泥于口耳讲诵的事情,当然会有所牵制束缚而不能进步了。恶念,是习气;善念,是本性。本性被习气搅乱,是由于志向没有树立。所以凡是学者被习惯迁移、被习气压倒的,就只应当痛切地惩治自己的志向。时间久了,志向也会渐渐树立。志向树立而习气渐渐消除,学习本来就以立志为根本;志向一立,学问的功夫就已经完成一半了。这是我王守仁近来新得到的体会,希望你不要轻易抛弃。过去初往年间也常有想屈意前来的念头,只是当时没有空暇同你讨论,到现在仍然有所缺憾。假如初若确实是美好的资质,能够实现退居的愿望,同初若了结往日的心愿,想来也总会有一天。见面时再把这些意思告诉你,务必互相砥砺,以达到成就。行色匆忙,不能一一详述。恶念,是习气;善念,是本性。本性被习气压倒、被习气搅乱,就是因为志向没有树立。痛切地惩治自己的志向,使习气消退而本性恢复,这就是做学问的功夫。唉!这是我老师明白昭著的训诫,告诫太叔,也就是告诫我们这些人,实在应该深深反省啊。德洪为亿弟书。二、与徐仲仁【仲仁,就是曰仁老师的妹婿。】向北行走时仓促匆忙,来不及同你细谈。分别以后,天天听到防守方面的消息,接着又得到乡试录,知道秋试没有取得胜利。你年纪正当英俊聪慧的时候,这一次也不值得深深遗憾。只应当修养德行、积累学问,以求取得大的成就。寻常的中一科,本来就不是我的期望。家父舍弃众人的议论而选中你,他所以选中你,确实有超出众人议论的原因。你应当努力,不要以为隐微之处可以欺骗而放纵自己的心,不要以为聪明可以凭恃而产生懈怠的志向。养心没有比义理更好的,做学问没有比精专更重要。不要被习俗迁移,不要被外物诱惑牵引。要以古代圣贤为老师,以他们为法则,千万不要把这些话认为迂腐空疏。过去张时敏先生在世时,你叔父正在求学,聪明大概在一时之中无人可比,然而最终没有成就,是因为放荡的心思损害了他。从高明之处离开而趋向污下之地,在一念一虑之间,难道不是很容易吗?这确实是往事的鉴戒。虽然你的资质美好而淳厚,绝不会有这种事,但也不能不谨慎。原本想让你到这里来读书,只是恐怕你不能离开父母身边,所以暂且不敢说,等以后有机会再商议。我之所以不避烦琐地恳切地对你说这些话,是希望你反复熟思。这里面的亲爱之情,自然有不能自已的地方。海日翁为女儿选择配偶,人们说曰仁的聪明才智不及他的叔父。海日翁舍弃他的叔父,而把女儿嫁给了曰仁。后来,他的叔父果然因为放荡心志而自我败坏。曰仁最终成为师门中的大儒。唉!聪明才智不值得凭恃,而做学问的功夫难道可以抹杀吗?德洪跋

三上海日翁书寓吉安男王守仁百拜书上父亲大人膝下:江省之变,昨遣来隆归报,大略想已如。此时宁王尚留省城,未敢逺出,盖虑男之捣其虚,蹑其后也。男处所调兵,亦稍稍聚集,忠义之风日以奋扬。观天道人事,此贼不乆断成擒矣。昨彼遣人赍檄至,欲遂斩其使,奈赍檄人乃叅政季斆,此人平日善士,又其势亦出于不得已,姑免其死,械系之。已彂兵至丰城诸处,分布相机而动。所虑京师遥逺,一时题奏无由即逹,命将出师缓不及事,为可忧尔。男之欲归已非一日,急急图此已两年,今竟陷身于难。人臣之义至此,岂复容茍逃幸脱?惟俟命师之至,然后敢申前恳,俟事势稍定,然后敢决意驰归尔。伏望大人倍万保爱,诸弟必能勉尽孝养,旦暮切勿以不孝男为念。天茍悯男一念血诚,得全首领归拜膝下,当必有日矣。因闻廵检便,草此临书慌愦,不知所云。七月初二日右吾师逢寜濠之变,上父海日翁第二书也。自丰城闻变,与幕士定兴兵之防,恐翁不知为贼所袭,即日遣家人间道趋越。至是发兵于吉安,复为是报慰翁心也。且自称姓者,别疑也。尝闻幕士龙光云:「时师闻变返风囬舟,濠追兵将及,师欲易舟潜遯,顾夫人诸公子正宪在舟,夫人手提剑别师曰:『公速去,毋为妾母子忧,脱有急,吾恃此以自卫尔。』」及退还吉安,将发兵,命积薪围公署,戒守者曰:「倘前报不利,即举火▯公署。」时邹谦之在中军,闻之亦取其夫人来吉城,同誓国难。人劝海日翁移家避讐,翁曰:「吾儿以孤旅急君上之难,吾为国旧臣,顾先去以为民望耶?」遂与有司定守城之防,而自宻为之防。噫!吾师于君臣父子夫妇之间,一家感遇若此,至今人传忠义,凛凛是书。正亿得于故纸堆中,读之怆然如身值其时,晨夕展巻如侍对亲顔。嘉靖壬子,海夷冦黄岩,全城煨烬,时正亿逰北雍,内子黄哀惶奔亡,不携他物,而独抱木主图像以行,是卷亦幸无恙。噫!岂正亿平时孝感所积,抑吾师精诚感通,先时身离患难,而一墨之遗,神明有以防之耶?后世子孙受而读之,其知所重也哉!

译三、上海日翁书 寓居吉安的儿子王守仁百拜写信奉呈父亲大人膝下:江西省的变乱,昨天已经派来隆回去报告,大概您已经知道了。此时宁王还留在省城,不敢远出,大概是担心儿子袭击他的空虚之处,从后面追击他。儿子这里调集的军队,也在逐渐聚集,忠义的风气一天比一天振奋高扬。观察天道和人事,这个贼寇不久一定会被擒获。昨天他派人带着檄文来到,我本想立即斩杀他的使者,无奈带檄文的人是参政季斆,此人平日是善人,而且他的举动也是出于不得已,姑且免了他的死罪,只把他械系起来。已经发兵到丰城等处,分头布置,等待时机行动。所担心的是京师相距遥远,一时之间题奏没有办法立即送达;如果命令将领出兵,缓慢了又来不及办事,这才是可忧虑的。儿子想回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急切地谋求此事已经两年,如今竟然陷身于祸难之中。做人臣子的义务到了这个地步,哪里还容许苟且逃避、侥幸脱身?只等命令的军队到来,然后才敢重申先前的请求;等事情的形势稍稍稳定,然后才敢决定快马赶回罢了。伏望父亲大人加倍保重爱护自己,各位弟弟一定能够努力尽到孝养之道,早晚千万不要因为有我这个不孝的儿子而挂念。上天如果怜悯儿子的一片血诚,使我能够保全首领回到膝下拜见,必定会有这一天的。因为听说巡检将要来,趁着这个方便草草写下这封临别书信,心中慌乱,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七月初二日 这是我老师遇到宁王朱宸濠变乱时,写给父亲海日翁的第二封信。当时在丰城听到变乱的消息,便同幕僚商定起兵的防备,担心父亲不知道而被贼人袭击,当天就派家人从小路赶往越地。到了这里在吉安发兵,又写信报告此事,以安慰父亲的心。并且自称姓氏,是为了排除其他疑虑。我曾听幕僚龙光说:‘当时老师听到变乱,调转风向回船,朱宸濠的追兵将要赶上,老师想换船暗中逃走,但看到夫人和几个公子、正宪都在船上,夫人手提宝剑告别老师说:“您赶快走,不要为我们母子担忧;如果有紧急情况,我还可以凭这把剑自卫。”’等到退回吉安,将要发兵时,老师命人堆积柴薪包围公署,告诫守卫说:‘如果前方的报告不利,就立即放火焚烧公署。’当时邹谦之在中军,听说此事,也把他的夫人接到吉城,同心发誓共赴国难。有人劝海日翁迁移家人躲避仇敌,海日翁说:‘我的儿子凭一支孤军,急切地解救君上的危难;我是国家的旧臣,难道反而要先离开,给百姓做出这样的榜样吗?’于是同有关官员商定守城的防备,同时自己秘密作了防备。唉!我的老师在君臣、父子、夫妇之间,一家人受到知遇而感奋,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直到今天人们还传说他们的忠义;读这封信,仍使人凛然生敬。这封信是我正亿在旧纸堆中得到的,读它时悲怆得好像亲身处在当时;早晚展开书卷,仿佛在侍奉并面对亲人的容颜。嘉靖壬子年,海夷侵犯黄岩,全城化为灰烬。当时正亿正在北雍游学,内子黄氏悲哀惶恐地奔逃,没有携带其他东西,唯独抱着木主和图像同行,这一卷书也幸而没有损坏。唉!难道是正亿平时积累的孝心感应所致,还是我老师的精诚感通,在事先使他的身躯离开患难,而留下的一幅墨迹又有神明加以保护吗?后世子孙接受并阅读它,应当知道它的珍重之处啊!

徳洪拜手跋四岭南寄正宪男初到江西,因闻姚公已在賔州进兵,恐我到彼,则三司及各领兵官未免出来迎接,反致阻挠其事,是以迟迟其行,意欲俟彼成功,然后徃彼公同与之一处。十一月初七,始过梅岭,乃闻姚公在彼,以兵少之故,尚未敢发哨,以是只得昼夜兼程而行。今日已度三水,去梧州已不逺,再四五日可到矣。途中皆平安,只是咳嗽尚未全愈,然亦不为大患。书到可即告祖母,汝诸叔知之,皆不必挂念。家中凡百,皆只依我戒谕而行。魏廷豹、钱徳洪、王汝中当不负所托,汝宜亲近敬信,如就芝兰可也。廿二叔忠信好学,携汝读书,必能切励汝。不审近日亦有少进益否?聪儿迩来眠食如何?凡百只宜谨听魏廷豹指教,不可轻信奶婆之类,至嘱至嘱。一应租税帐目,自宜上▯,须不俟我丁寜。我今国事在身,岂复能记念家事?汝軰自宜体悉勉励,方是佳子弟尔。十一月望,正亿初名聪,师之命名也。嘉靖壬辰秋,依其舅氏黄乆庵寓防都,値时相更名于朝,责洪为文告,师请更今名。当时问眠食如何?今正亿壮且立,男女森列矣。噫,吾何以不负师托乎?方今四方讲防日殷,相与出求同志,研究师防,以成师门未尽之志,庶乎可以慰遗灵于地下尔。是在二子,嘉靖丁已端阳日,门人钱徳洪百拜跋于天真精舍之传经楼。赣州书示四侄正思等近闻尔曹学业有进,有司考校,获居前列。吾闻之,喜而不寐。此是家门好消息,继吾书香者在尔軰矣。勉之,勉之。吾非徒望尔軰,但取青紫荣身肥家,如世俗所尚,以夸市井小儿。尔軰须以仁礼存心,以孝弟为本,以圣贤自期,务在光前裕后,斯可矣。吾惟幼而失学,无行无师友之助,迨今中年,未有所成。尔軰当鉴吾既徃,及时勉力,毋又自贻他日之悔,如吾今日也。习俗移人,如油渍麪,虽贤者不免,况尔曹初学小子,能无溺乎?然惟痛惩深创,乃为善变。昔人云:“脱去凡近,以游髙明。”此言良足以警小子,识之。吾尝有立志説,与尔十叔,尔軰可从抄录一通,置之几间,时一省览,亦足以发。方虽传于庸医,药可疗夫真病。尔曹勿谓尔伯父只寻常人,尔其言未必足法。又勿谓其言虽似有理,亦只是一塲迂濶之谈,非我軰急务。茍如是,吾末如之何矣。读书讲学,此最吾所宿好。今虽干戈扰攘中,四方有来学者,吾亦未尝拒之。所恨牢落尘网,未能脱身而归。今幸盗贼稍平,以塞责求退,归卧林间,携尔曹朝夕切磋砥砺,吾何乐如之。偶便先示尔等,尔等勉焉,毋虚吾望。正徳丁丑四月三十日又与克彰太叔日来徳业想益进修,但当兹末俗,其于规切警励,恐亦未免有羣雌孤雄之叹。如何印弟?凡劣极知有劳心力,闻其近来稍有转移,亦有足喜。所贵乎师者,涵育薫陶,不言而喻。盖不诚未有能动者也,于此亦可以验已徳。因便布此言,不尽意。正月廿六日,得防令,守仁与总兵各官解囚至留都,行及芜湖,复得防囬江西抚定军民,皆圣意有在,无他足虑也。家中凡百安心,不宜为人揺惑,但当严缉家众,扫除门庭,清静俭朴以自守,谦虚卑下以待人,尽其在我而已。此外无庸虑也。正宪軰狂穉,望以此意晓谕之。近得书,闻老父稍失调,心极忧苦。老年之人,只宜以宴乐戏逰为事,一切家务皆当屏置,亦望时时以此开劝,家门之幸也。至祝,至祝。事稍定,即当先报归期。家中凡百,全仗训饬照管,不一。老父疮疾,不能归侍,日夜苦切,真所谓欲济无梁,欲飞无翼。近来诚到,知渐平复,始得稍慰。早晩更望太叔寛解怡悦其心。闻此时尚居防次,令人惊骇忧惶。衰年之人,妻孥子孙,日夜侍奉承直,尚恐居处或有未寜,岂有复堪孤疾劳苦如此之理?就使悉遵先王礼制,则七十者亦惟衰麻在身,饮酒食肉,处于内宴饮从于游可也。况今七十五嵗之人,乃尚尔茕茕独苦若此,妻孥子孙何以自安乎?若使祖母在防防之中,知得如此哀毁如此孤苦,将何如为心?老年之人,独不为子孙爱念乎?况于礼制亦自过甚,使人不可以继。在贤知者,亦当俯就,切望恳恳劝解,必须入内安歇,使下人亦好早晩服事,时常逰嬉宴乐,快适性情,以调养天和,此便自为子孙造无穷之福。此等言语,为子者不敢直致,惟望太叔为我委曲开譬,要在必从而后已。千万千万,至恳至恳。正宪读书,一切举业功名等事,皆非所望,但惟教之以孝弟而已。来诚还,草草不尽。

译德洪拜手跋 四、从岭南寄给儿子正宪 刚到江西时,听说姚公已经在宾州进兵,担心我到了那里,三司和各位领兵官免不了出来迎接,反而会妨碍他的事情,所以迟迟没有动身,心想等他成功以后,再到那里同他会合。十一月初七日,才越过梅岭,却听说姚公还在那里,因为兵力少的缘故,尚且不敢派出侦察部队,因此只好昼夜兼程赶路。今天已经渡过三水,距离梧州不远了,再过四五天就可以到达。一路都平安,只是咳嗽还没有完全痊愈,但也不算大病。信到了以后,可以立即告诉祖母,并让你各位叔父知道,都不必挂念。家里所有事情,都只依照我的告诫办理。魏廷豹、钱德洪、王汝中应当不会辜负所托,你应该亲近他们、敬重并信任他们,就像靠近芝兰一样。廿二叔忠诚信实而且好学,他带着你读书,一定能够切实地勉励你。不知你近来是否也有些进步?聪儿近来的睡眠和饮食怎样?一切事情只应谨慎听从魏廷豹的教导,不可轻信奶婆之类的人,千万牢记,千万牢记。所有租税账目,自然应当及时办理,必须不等我再三叮咛。我现在身负国事,哪里还能记挂家事?你们应当自己体察并努力,这才是好的子弟。十一月十五日。正亿起初名叫聪,是老师为他命名的。嘉靖壬辰年秋天,我依靠他的舅父黄久庵,寄居在防都,正好当时宰相在朝廷更改姓名,命德洪写文告,老师请求改用现在这个名字。那时还问他的睡眠饮食怎样;如今正亿已经壮年并成家立业,儿女成群了。唉,我凭什么才能不辜负老师的托付呢?如今各地讲学的风气日益兴盛,我们相互寻求同志,研究老师的学说,以完成老师未完成的志愿,或许可以慰藉他在地下的遗灵了。这件事就寄托在你们二人身上。嘉靖丁巳端阳日,门人钱德洪百拜跋于天真精舍传经楼。赣州书信,示给四位侄子正思等 近来听说你们的学业有所进步,有关官员考核时,你们取得了前列。我听到后高兴得睡不着。这是家门的好消息,继承我家书香的就在你们这一辈了。努力,努力。我并不是只希望你们像世俗所崇尚的那样取得青紫官服,使自身荣耀、使家庭富足,用来向市井小人夸耀。你们必须把仁礼存于心中,以孝悌为根本,以圣贤自我期许,务求光耀前人、裕及后代,这就可以了。我只是年幼时失去学习机会,没有品行,也没有老师朋友的帮助,到了如今中年,仍没有什么成就。你们应当以我过去的经历为鉴,及时努力,不要又给自己留下日后的悔恨,像我今天这样。习俗迁移人的心性,就像油浸入面粉,即使贤者也不能避免,何况你们是刚开始学习的小孩子,难道能不沉溺其中吗?但只有痛切地惩戒自己、深深地受到创伤,才会有好的改变。古人说:‘脱去凡俗浅近,去游于高明之境。’这句话实在足以警醒年轻人,应当记住。我曾经写过《立志说》,给你们十叔看过,你们可以抄录一份,放在几案之间,时常省察阅读,也足以有所启发。即使这话是传给庸医的,药也可以治疗真正的疾病。你们不要说伯父只是寻常人,他的话未必值得效法;也不要说他的话虽然似乎有道理,却只是一场迂腐空疏的谈论,不是我们眼下急切要做的事。如果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了。读书讲学,是我一向的爱好。如今虽然处在干戈纷扰之中,四方仍有来求学的人,我也从未拒绝他们。只可惜我陷在尘世罗网之中,不能脱身归来。如今幸好盗贼稍稍平定,我将以完成职责为由请求退职,归卧林间,带着你们早晚切磋砥砺,还有什么快乐能比这更大呢?偶然有便利机会,先写这些给你们知道;你们努力吧,不要辜负我的期望。正德丁丑四月三十日 又写给克彰太叔 近来想来你的德行和学业更加进步了,只是在如今世俗衰败的时代,对于规劝、切磋、警醒和勉励,恐怕也免不了有群雌压倒孤雄的感叹。印弟怎么样了?我这个无能的人深知让你费心劳神,听说他近来稍有转变,也有值得高兴的地方。师者的可贵,就在于涵养、培育、熏陶,使人不待言说便能领会。大概没有诚意,就没有能够感动人的事;从这里也可以检验自己的德行。趁着有机会写下这些话,不能尽述心意。正月二十六日,得到敕令,命我王守仁和总兵等官押解囚犯到留都,行至芜湖,又得到敕令,命我回江西抚定军民。这些事情都自有圣上的用意,没有其他值得忧虑的。家中一切都要安心,不要被别人摇惑;只应严格约束家人,整顿门庭,以清静俭朴自守,以谦虚卑下的态度待人,尽自己所能罢了。此外不必忧虑。正宪等人年少狂妄,希望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近来收到信,听说老父亲身体稍有失调,心中极为忧苦。老年人只应把安逸快乐、游玩嬉戏作为事情,一切家务都应当放下,也希望你们时时用这个道理开导劝解他,这是家门的幸运。至为盼望,至为盼望。事情稍稍安定,就应当先报告归期。家中一切,全仗你们训诫照管,不能一一细说。老父亲身患疮疾,我不能回去侍奉,日夜苦痛焦切,真是所谓想渡河却没有桥,想飞翔却没有翅膀。近来诚儿回来,知道病情渐渐平复,才稍稍得到安慰。早晚还希望太叔宽解安慰,使他的心情愉悦。听说他如今还住在丧居中,令人惊骇忧惶。衰老之年的人,有妻子儿女和孙子日夜侍奉照料,尚且恐怕居住起居有不安之处,哪里还经得起这样孤独而辛苦的患病生活?即使完全遵循先王礼制,七十岁的人也只应身穿衰麻,饮酒吃肉,居于内室,宴饮游乐也是可以的。何况如今已经七十五岁的人,竟然还这样孤苦独自受苦,妻子儿女和孙子凭什么能够心安?假使祖母身处丧居之中,知道他这样悲哀憔悴、这样孤独困苦,将会怎样想呢?老年人难道不值得子孙爱护挂念吗?何况这在礼制上也实在过分,使人无法继续承受。即使是贤者和明智的人,也应当俯身迁就,恳切希望你再三劝解他,必须让他进入内室安歇,也让下人能够早晚侍奉他,时常游玩宴饮,使性情舒畅,以调养自然和气;这就是替子孙造下无穷的福泽。这些话,做儿子的我不敢直接说出来,只希望太叔替我委婉地开导说明,务必要让他听从才罢休。千万,千万;至为恳切,至为恳切。正宪读书,以及一切应试、功名之类的事情,都不是我的期望,我只希望教导他孝敬父母、敬爱兄长罢了。来诚回去时匆忙,不能尽述。

祖母岑太夫人百嵗考终,时海日翁夀七十有五矣,犹茕茕苫块,哀毁逾制。师十二失恃,鞠于祖母,在赣屡乞终养,弗遂。至是闻讣,已不胜痛割。又闻海日翁居防之戚,将何以为情?欲济无梁,欲飞无翼。读之令人失涕。师之学,发眀同体万物之防,使人自得其性,故于人义天常无不恳至,而居常处变,神化妙应,以成天下之务,可由此出其道,可以通诸万世而无弊者,得其道之中也。录此可以想见其槩。徳洪跋:寄正宪男手墨二巻【正宪字仲肃,师继子也。嘉靖丁亥,师起征思田,正亿方二龄,托家政于魏廷豹,使饬家众以字▯子,托正宪于洪与汝中,使切磨学问以饬内外。沿途所寄音问,当军旅倥偬之时,犹字画遒劲,训戒明切,至今读之,宛然若示严范。师没后越庚申,邹子谦之、陈子惟濬来自怀玉,奠师墓于兰亭,正宪擕巻请题其后。噫!今二子与正宪俱为泉下人矣,而斯巻独存。正宪年十四,袭师锦衣廕,喜正亿生,遂辞职出就科试,即其平生。邹子所谓「授简不忘」,夫子于昭之灵,实宠嘉之,其无愧于斯言矣乎】即日舟已过严滩,足疮尚未愈,然亦渐轻减矣。家中事,凡百与魏廷豹相计议而行。读书敦行,是所至嘱。内外之防须严,门禁一应賔客来徃及诸童仆出入,悉依所留告示,不得少有更改。四官尤要戒饮博,専心理家事。保一谨实可托,不得听人哄诱有所改动。我至前途,更有书报也。舟过临江,五鼔与叔谦遇于途次,灯下草此报汝,知之。沿途皆平安,咳嗽尚未已然,亦不大作。广中事颇急,只得连夜速进。南赣亦不能乆防矣。汝在家中,凡宜从戒谕而行,读书执礼,日进髙明,乃吾之望。魏廷豹此时想在家,家众悉宜遵廷豹教训,汝宜躬率身先之。书至,汝即可报祖母、诸叔説我沿途平安,凡百想能体悉我意。钤束下人,谨守礼法,皆不俟吾喋喋也。廷豹、徳洪、汝中及诸同志亲友,皆可致此意。近两得汝书,知家中大小平安。且汝自言能守吾训戒,不敢违越,果如所言,吾无忧矣。凡百家事及大小童仆,皆须聴魏廷豹断决而行。近闻守度颇不遵信,致抵牾廷豹,未论其间是非曲直,只是抵牾廷豹,便已大不是矣。继闻其游荡奢纵如故,想亦终难化导,试问他毕竟如何,乃可宜自思之。守悌叔书来云,汝欲出应试,但汝本领未备,恐成虚愿。汝近来学业所进,吾不知,汝自量度而行,吾不阻汝,亦不强汝也。徳洪、汝中及诸直谅髙眀,凡肯勉汝以徳义,规汝以过失者,汝宜时时亲就。汝若能如鱼之于水,不能须臾而离,则不及人不为忧矣。吾平生讲学,只是致良知三字。仁人心也,良知之诚爱恻怛处便是仁,无诚爱恻怛之心,亦无良知可致矣。汝于此处宜加猛省。家中凡事不暇一一细及,汝果能敬守训戒,吾亦不必一一细及也。余姚诸叔父昆弟皆以吾言告之。前月曾遣舍人任锐寄书厯,此时当已发回,若未发回,可将江西廵抚时奏报批行稿簿一册,共计十四本,封固付本舍带来。我今已至平南县,此去田州渐近,田州之事,我承姚公之后,或者可以因人成事,但他处事务似此者尚多,恐一置身其间,一时未易解脱耳。汝在家凡百务,宜守我戒谕,学做好人。徳洪、汝中軰须时时亲近请教,求益。聪儿已托魏廷豹时常一看,廷豹忠信君子,当能不负所托。但家众或有桀骜不肯遵奉其约束者,汝须相与痛加惩治,我归来日断不轻恕。汝可早晩常以此意戒饬之。廿二弟近来砥砺如何?守度近来修省如何?保一近来管事如何?保三近来改过如何?王祥等早晩照管如何?王祯不逺出否?此等事我方有国事在身,安能分念及此?▯▯家务,汝等自宜体我之意,谨守礼法,不致累我怀抱,乃可耳。东廓邹守益曰:「先师阳眀夫子家书二巻,嗣子正宪仲肃甫什袭藏之。益趋天真,奠兰亭,获覩焉。喜曰:『是能授简不忘矣。』书中读书敦行,日进髙明,钤束下人,谨守礼法,及切磋道义,请益求教,互相夹持,接引来学,真是一善一药。至吾平日讲学,只是『致良知』三字。仁人心也,良知之诚爱恻怛处便是仁,无诚爱恻怛,亦无良知可致。是以继志述事,望吾仲肃也。」仲肃日孳孳焉,进而书绅,退而服膺,则大慰吾党爱助之怀。而夫子于昭之灵,实宠嘉之。又

译祖母岑太夫人享年百岁,寿终正寝;当时海日翁已经七十五岁,却仍孤独地居住在苫块之中,悲哀憔悴超过礼制。老师十二岁时失去母亲,由祖母抚养;在赣州时多次请求回去奉养祖母,却没有实现。到了这时听到讣告,已经痛苦得难以承受;又听说海日翁正在居丧,他将怎样表达自己的感情呢?真是想渡河没有桥,想飞翔没有翅膀。读到这里,令人不禁落泪。老师的学说,阐明与万物同体的道理,使人自己体认本性,所以对于人与人之间的义理、天赋的常道,无不恳切真挚;而他平日处常、遇变,神妙地应对,成就天下的事务,都可以从这里产生。这个道理可以贯通万世而没有弊病,是因为把握了道的中正之处。抄录这些文字,可以想见其大概。德洪跋:寄给正宪儿子的亲笔书信两卷【正宪字仲肃,是老师的继子。嘉靖丁亥年,老师起兵征讨思田时,正亿才两岁,老师把家政托付给魏廷豹,让他整顿家众,并以字辈给儿子命名;又把正宪托付给我和汝中,让我们切磋他的学问,以整饬内外事务。老师沿途寄来的问候,在军旅仓促忙乱之际,字迹仍然刚劲,训诫仍然明白恳切。直到今天读来,仍宛如亲受严肃的规范。老师去世后,越过庚申年,邹子谦之、陈子惟濬从怀玉山来,在兰亭祭奠老师;正宪带着这两卷书,请求他们在卷后题跋。唉!如今这两位先生和正宪都已经成为地下之人,只有这两卷书独自留存。正宪十四岁时,承袭老师的锦衣卫荫职;他因正亿出生而高兴,于是辞去职务,出外参加科举考试,这就是他一生的经历。邹子所说的‘接受书简而不忘’,孔夫子光明昭著的神灵,实在会宠爱嘉许他;他难道无愧于这句话吗?】当天船已经经过严滩,脚上的疮还没有痊愈,但也渐渐减轻了。家中的事情,一切都要同魏廷豹商议办理。读书、敦厚地实行,是我一再嘱咐的。内外的防范必须严密,门禁以及所有宾客来往、童仆出入,都完全依照我留下的告示,不得稍有更改。四官尤其要戒除饮酒赌博,专心管理家事。保一诚实可靠,可以托付事情,不得听信别人哄骗诱导而有所改变。我到了前方,还会有书信报告。船经过临江时,五更天我在途中遇见叔谦,便在灯下草草写这封信告诉你,让你知道。一路都平安,咳嗽还没有停止,但也没有大发作。南方广东的事情很紧急,只得连夜快速前进。南赣也不能长久守备了。你在家中,一切都应遵从我的训诫,读书守礼,每天向高明之处进步,这就是我的期望。魏廷豹此时想必在家,家中众人都应遵从廷豹的教训,你应当亲自率先做出表率。信到了以后,你就可以告诉祖母、各位叔叔,说我一路平安;一切事情想来他们都能体察我的心意。约束下人,谨守礼法,都不必等我反复叮咛。廷豹、德洪、汝中以及各位同志亲友,都可以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近来两次收到你的信,知道家中大小平安,而且你自己说能够遵守我的训诫,不敢违背逾越;果真像你所说,我就没有忧虑了。家中所有事情以及大小童仆,都必须听从魏廷豹裁决办理。近来听说守度很不遵守信约,以致同廷豹发生抵牾;不论其中的是非曲直如何,只要同廷豹抵牾,就已经大错特错了。后来又听说他像从前一样游荡奢纵,想来终究难以教化引导。你试着问问他到底怎样,然后自己好好思考应当如何处理。守悌叔来信说,你想出门应试;但你的本领还没有准备好,恐怕会成为空想。你近来学业进步如何,我不知道;你自己衡量着办,我不阻拦你,也不强迫你。德洪、汝中以及各位正直诚信而又高明的人,凡是肯用德义勉励你、用过失规劝你的人,你都应当时时亲近请教。你如果能够像鱼在水中一样,片刻也不能离开他们,那么即使不及别人,也不必忧虑了。我平生讲学,只是‘致良知’三个字。仁就是人心;良知中真诚、爱护、恻隐哀怜的地方就是仁;没有真诚爱护、恻隐哀怜的心,也就没有可以致达的良知。你对于这一点应当加倍猛省。家中一切事情来不及一一细说,你果真能恭敬地遵守训诫,我也不必一一细说了。余姚的各位叔父、兄弟,我都把你的话告诉他们了。上个月曾派舍人任锐寄送书信和历书,此时应当已经发回;如果还没有发回,可以把我任江西巡抚时所上的奏报批行稿簿一册,共计十四本,封固后交给本舍的人带来。我如今已经到了平南县,从这里去田州渐渐近了。田州的事情,我承接姚公之后办理,或许可以借助他人的力量成就事情,但其他地方像这样的事务还有很多,恐怕一旦置身其中,短时间内不容易脱身。你在家中,凡事都应当遵守我的训诫,学着做一个好人。德洪、汝中等人,你必须时时亲近请教,求得进益。聪儿已经托付给魏廷豹,让他时常照看;廷豹是忠信君子,应当能够不辜负所托。但家中众人中或许有桀骜不驯、不肯遵守他约束的人,你必须同他们一起严加惩治;我回来时决不会轻易宽恕。你早晚都可以常常用这个意思告诫他们。廿二弟近来砥砺自己怎样?守度近来反省修养怎样?保一近来管理事情怎样?保三近来改过怎样?王祥等人早晚照管得怎样?王祯没有远出吧?这些事情,我正身负国事,哪里还能分心顾及?这些琐碎家务,你们应当自己体察我的心意,谨守礼法,不要使我心中牵累,这就可以了。东廓邹守益说:‘先师阳明夫子的家书两卷,嗣子正宪仲肃先生把它们层层包裹珍藏。我到天真精舍,在兰亭祭奠时有幸看到了它们,高兴地说:“这真是能够接受书简而不忘记了。”书中所说的读书敦行、每天向高明之处进步、约束下人、谨守礼法,以及在道义上相互切磋、请教求益、彼此扶持、接引后来求学者,真是一句善言就是一剂良药。至于老师平日讲学,只是‘致良知’三个字。仁就是人心;良知中真诚、爱护、恻隐哀怜的地方就是仁;没有真诚爱护、恻隐哀怜,也就没有可以致达的良知。因此,继承志向、述行事业,就期望仲肃来完成。’仲肃每天勤勉不懈,前进时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退处时又铭记在心,那么就大大安慰了我们这些同道相互爱护帮助的心;而老师光明昭著的神灵,也一定会宠爱嘉许他。又

去嵗十二月廿六日始抵南寜因见各夷皆有向化之诚,乃尽散甲兵,示以生路。至正月廿六日,各夷果皆投戈释甲,自缚归降,凡七万余众。地方幸已平定,是皆朝廷好生之徳感格,上下神武不杀之威潜孚黙运,以能致此。在我一家,则亦祖宗徳泽隂庇,得无杀戮之惨,以免覆败之患。俟处置畧定,便当上防,乞归相见之期渐可卜矣。家中自老奶奶以下,想皆平安。今闻此信,益可以免劳挂念。我有地方重寄,岂能复顾家事?弟軰与正宪,只照依我所防戒谕之言,时时与徳洪、汝中軰切磋道义,吾复何虑?余姚诸弟侄,书到咸报知之。八月廿七日,南寜起程。九月初七日,已抵广城。病势今亦渐平复,但咳▯终未能脱体耳。养病本北上已二月余,不乆当得报,即逾岭东下,则抵家渐可计日矣。书至即可上白祖母知之。近闻汝从汝诸叔诸兄皆在杭城就试科第之事,吾岂敢必于汝得?汝立志向上,则亦有足喜也。汝叔汝兄今年利钝如何?想旬月后此间可以得报,其时吾亦可以发舟矣。因山隂林掌教归便,冗冗中冩此与汝知之。我至广城已逾半月,因咳嗽兼水防,未免再将息旬月,▯养病防,命下即发舟归矣。家事亦不暇言,只要戒饬家人,大小俱要谦谨小心。余姚八弟等事,近日不知如何耳。在京有进本者,议论甚传播,徒取快谗贼之口,此何等时节而可如此?兄弟子侄中不肯略体息,正所谓操戈入室,助仇为冦者也,可恨可痛。兼因谢姨夫囬便,草草报平安。书至即可奉白老奶奶及汝叔軰知之。钱徳洪、王汝中及书院诸同志,皆可上覆。徳洪、汝中亦须上▯进京,不宜太迟滞。近因地方事已平靖,遂动思归之怀。念及家事,乃有许多不满人意处。守度奢淫如旧,非但不当重托,兼亦自取败坏,戒之戒之,尚期速改可也。寳一勤劳,亦有可取,只是见小欲速,想福分浅薄之故,但能改创,亦可。寳三长恶不悛,防已难留,须急急遣囬余姚,别求生理。有容留者,即是同恶相济之人,宜并逐之。来贵奸惰,略无改悔,终须逐出。来隆来价,不知近来干办何如,须痛自改省。但看同軰中有能真心替我管事者,我亦何尝不知。添福添定王三等軰,只是终日营营,不知为谁经理,试自思之。添保尚不改过,归来仍须痛治。只有书童一人,实心为家,不顾毁誉利害,真可爱念。使我家有十个书童,我事皆有托矣。来▯亦老实可托,只是太执戆,又听妇言,不长进。王祥王祯务要替我尽心管事,但有阙失,皆汝二人之罪,俱要拱听魏先生教戒,不听者责之。明水陈九川曰:此先师广西家书,付正宪仲肃者也。中间无非戒谕家人,谨守素训。至致良知三字,乃先师平素教人不倦者云。诚爱恻怛之心,即是致良知。此晩年所以告门人者,仅见一二于全集中,至为▯要,乃于家书中及之,可见先师之所以丁寜告戒者,无异于得力之门人矣。仲肃宜世袭之。

王文成全书巻二十六

译去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才抵达南宁,因为看见各族夷人都有向往教化的诚意,于是把铠甲兵器全部散去,向他们表示一条生路。到正月二十六日,各族夷人果然都放下武器、脱去铠甲,自己捆绑起来前来投降,共有七万多人。地方幸而已经平定,这都是朝廷好生之德感化所致,也是君臣上下神武而不滥杀的威势在暗中感通运行,所以能够达到这样。在我们一家来说,也同样是祖宗德泽暗中庇佑,使我们免遭杀戮的惨祸,免除覆败的灾患。等处置大致确定,便应当上奏请归;相见的日期渐渐可以预料了。家中从老奶奶以下,想来都平安。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更可以免除你们的辛劳挂念。我身负地方重任,哪里还能再顾及家事?弟弟们和正宪,只要依照我训诫的言语办理,时时同德洪、汝中等切磋道义,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余姚各位弟弟、侄子,信到后都告诉他们。八月二十七日,从南宁起程。九月初七日,已经抵达广城。病势如今也渐渐平复,只是咳嗽始终没有完全离身。养病和准备北上已经两个多月,不久应当会收到消息;一旦越过岭东下,抵达家中便可以按日计算了。信到了以后,就可以上告祖母让她知道。近来听说你和你的各位叔叔、兄长都在杭城参加科举考试,我哪里敢断定你一定能考中?你只要立志向上,也就有值得高兴的地方。你叔叔和兄长今年考试顺利还是不顺利?想来十天到一个月以后,这里可以得到消息;那时我也可以开船了。趁山阴林掌教回去的机会,忙乱中写下这些告诉你。我到广城已经超过半个月,因为咳嗽兼有水肿,不免还要调养十天半月;等养病的文书和命令下来,就开船回去。家事来不及细说,只要告诫家人,无论大小都要谦逊谨慎。余姚八弟等人的事情,近来不知道怎样了。在京城有些进呈奏本的人,议论传播得很广,只是让进谗言、作恶的人得到快意;这是什么时候,怎么可以这样?兄弟子侄之中有不肯稍稍体察我的人,正所谓操戈闯入家室,帮助仇敌成为盗寇,可恨可痛。又因谢姨夫回去的方便,草草写信报告平安。信到了即可奉告老奶奶和你各位叔叔知道。钱德洪、王汝中以及书院各位同志,都可以代我问候。德洪、汝中也必须赶紧进京,不宜太迟滞留。近来因为地方的事情已经平定,于是动了思归之情。想到家中的事情,才发现有许多不合人意的地方。守度像从前一样奢侈淫纵,不但不应当再托付重任,也会自取败坏;告诫他,告诫他,希望他赶快改正。宝一勤劳,也有可取之处,只是目光短浅而急于求成,想来是福分浅薄的缘故;只要能够改过自新,也还可以。宝三不断作恶而不悔改,家中已经难以留他,必须赶快送回余姚,另谋生路。有人收留他,就是同恶相济的人,应当一并驱逐。来贵奸猾懒惰,完全没有改悔,终究必须逐出。来隆、来价,不知道近来办事怎样,也必须痛切地自我反省改过。只要看同辈中有真心替我管理家事的人,我哪里会不知道呢?添福、添定、王三等人,只是整天忙忙碌碌,不知道究竟替谁办事,试着自己想一想。添保还不改过,回来后仍须严加惩治。只有书童一人,真心为家,不顾毁誉利害,实在值得爱惜。假使我家有十个书童,我的事情就都有可以托付的人了。来▯也老实可靠,只是过于执拗愚直,又听信妇人的话,没有长进。王祥、王祯务必要替我尽心管理家事;如果有缺失,都是你们二人的罪过。你们都要恭敬听从魏先生的教诫,不听从的就责罚他。明水陈九川说:这是先师在广西写的家书,交给正宪仲肃的。书中无非是告诫家人,谨慎遵守一向的训诫。至于‘致良知’三个字,是先师平日不厌其烦地教导人的话。真诚、爱护、恻隐哀怜之心,就是致良知。这是先师晚年告诫门人的话,在全集中只能见到一两处,极为重要;如今在家书中也提到,可见先师反复恳切告诫的对象,同得到他学问真传的门人没有不同。仲肃应当世代继承它。《王文成全书》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王文成全书巻二十七明王守仁撰续编二【书】与郭善甫朱生至,得手书,备悉。善甫相念之恳切,茍心同志,协工夫不懈,虽隔千里,不异几席。又何必朝夕相与,一堂之上,而后为快耶?来书所问数节,杨仁夫去,适禫事方毕,亲友纷至,未暇细荅。然致知格物之说,善甫已得其端绪,但于此▯泳深厚,诸如数説,将沛然融释,有不俟于他人之言者矣。荒嵗道路多阻,且不必逺渉,须稍收稔,然后乘兴一来,不缕缕。寄杨仕徳临别数语,极奋励。区区闻之,亦悚然有警。归途又徃西樵一过,所进当益不同矣。此时已抵家,大抵忘已逐物,虚内事外,是近来学者时行症候。仕徳既已看破,此病早晩自不废药石。康节云:“与其病后能服药,不若病前能自防。”此切喻,爱身者自当无所不用其极也。病疏至今未得报,此间相聚日众,最可喜。但如仕徳、谦之既逺去,而惟干复多病,又以接济乏人为苦。尔尚谦度,未能遽出。仕徳明春之约,果能不爽,不独区区之望,尤诸同逰之切望也。与顾惟贤闻有枉顾之意,倾望甚切。继闻有夹勦之事,盖我独贤,劳自昔而然矣。此间上犹、南康诸贼,幸已扫荡,渠魁悉已授首。囬军且半月,以湖广之故,防兵守隘而已。奏防须湖广畧有次第,然后举朱守忠。闻在对哨,有面防之图,此亦一竒遇。近得甘泉书,已与叔贤同徃西樵,令人想企,不能一日处此矣。承示既饱,不必问其所食之物,此语诚有病。已不能记当时所指,恐亦为世之専务辩论讲説而不求深造自得者説,故其语意之间不无抑扬太过。虽然,茍诚知求饱,将必五谷是资,鄙意所重,盖以责夫不能诚心求饱者,故遂不觉其言之过激,亦犹养之未至也。凡言意所不能逹,多假于譬喻,以意逆志,是为得之。若必拘文泥象,则虽圣人之言,且亦不能无病,况于吾侪学未有至,词意之间本已不能无弊者,何足异乎?今时学者大患,不能立恳切之志,故鄙意専以责志立诚为重。同志者亦观其大意之所在,斯可矣。惟贤谓有所疑而未解,正如饥者之求食,若一日不食,则一日不饱。诚哉是言,果能如饥者之求饱,安能一日而不食?又安能屏弃五谷而食画饼者乎?此亦可以不言而喻矣。承示为益已多,友朋切磋之职,不敢言谢。何时遇甘泉,更出此一正之。闽广之役,偶幸了事,皆诸君之功,区区盖坐享其成者。但闽冦虽平,而防南之冦乃数倍于闽,善后之图尚未知所出。野人归兴,空切不知,知己者亦尝为念及此否也?曰仁近方告病,与二三友去畊霅上。霅上之谋,实始于陆澄氏。陆与潮人薛侃皆来南都从学,二子并佳士,今皆举进士,未免又失却地主矣。向在南都相与者,曰仁之外,尚有太常博士马眀衡、兵部主事黄宗明、见素之子林逹、有御史陈杰、举人蔡宗兖、饶文璧之属。蔡今亦举进士,其时凡二三十人,日觉有相长之益。今来索居,不觉渐成放倒,可畏可畏。闲中有见,不妨冩寄,庻亦有所警发也。甘泉此时已报满,叔贤闻且束装,曾相见否?霍渭先亦美质,可与言,见时皆为致意。承喻讨有罪者,执渠魁而散胁从,此古之政也,不亦善乎?顾浰贼皆长恶怙终,其间胁从者无几,朝撤兵而暮聚党,若是者亦屡屡矣。诛之则不可胜诛,又恐以其患遗诸后人。惟贤谓政教之不行,风俗之不美,以至于此,岂不信然?然此膏肓之疾,吾其旬日之间可奈何哉?故今三省连累之贼,非杀之为难,而处之为难;非处之为难,而处之者能乆于其道之为难也。贱躯以多病之故,日夜冀了此塞责而去,不欲复以其罪累后来之人,故犹不免于意必之私,未忍一日舍置。嗟乎!我躬不阅,遑恤我后?尽其力之所能为,今其大势亦幸底定,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而已。数日前已还军赣州,风毒大作,壅肿坐卧,恐自此遂成废人,行且告休。人还草草复。承喻用兵之难,非独曲尽利害足以开近议之惑,其所以致私爱于仆者,尤非浅也。愧感,愧感!但龙川羣盗为南赣患,嵗无虚月,勦捕之命屡下,所以未敢轻动,正亦恐如惟贤所云耳。虽今郴桂夹攻之举,亦甚非鄙意所欲,况龙川乎?夏间尝具一疏,颇上其事,以湖广奉有成命,遂付空言。今録去一目,鄙心可知矣。湖广夹攻为备已乆,郴桂之贼为湖广兵势所迫,四出攻掠,南赣日夜为备,今始稍稍支持。然广东以府江之役尚未调集,必待三省齐发,复恐老师费财,欲视其缓急,以次渐举。盖桂东、上犹之贼,湖广与江西夹攻,广东无与也;昌乐、乳源之贼,广东与湖广夹攻,江西无与也;龙川之贼,江西与广东夹攻,湖广无与也。事虽一体,而其间贼情地势自不相及。若先举桂东、上犹,▯广东兵集,然后举乳源诸处,末乃及于龙川,似亦可以节力省费而易为功。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文成全书》卷二十七,明王守仁撰,续编二【书】与郭善甫 朱生到来,得到你的亲笔信,详细知道了一切。善甫思念我的情意如此恳切,只要我们的心志相同、共同用功而不懈怠,即使相隔千里,也不异于相对坐在身边。又何必一定要早晚相处、在一堂之上,然后才觉得快意呢?来信所问的几个问题,因为杨仁夫离开时,恰好禫祭之事刚刚结束,亲友纷纷到来,没有空闲详细回答。然而关于致知格物的学说,善甫已经得到头绪;在这里再加以涵泳深厚,诸如此类的说法,将会自然充分地融会解释,有些地方甚至不必等待别人的言语了。荒年道路多有阻隔,暂且不必远行跋涉,必须稍稍等到收成之后,再乘兴来一趟,不再一一细说。寄给杨仕德 临别时说的几句话,极其振奋勉励。我听到后,也肃然受到警醒。回去的路上又到西樵去了一趟,你的进步应当更加不同了。此时想来已经到家;大概忘记自身而追逐外物、内心空虚而只经营外在事务,是近来学者常见的毛病。仕德既然已经看破,这个毛病早晚自然不会废弃药石治疗。康节说:‘与其得病后能够服药,不如在得病前能够自己防备。’这是切实的比喻,爱惜自身的人自然应当竭尽一切力量。我的病情书信至今还没有得到回复;这里聚集的人一天天多起来,最是可喜。但像仕德、谦之已经远去,只有干复多病,又因为接济贫困者而感到困难。你还在谦逊地估量自己,不能立即出来。仕德明年春天的约定,如果果然不违背,不仅是我的期望,更是各位同游者的殷切期望。与顾惟贤 听说你有意屈尊来访,我倾心盼望得非常迫切。后来听说有夹击剿捕的事情,大概只是因为我独自贤能,所以自古以来就劳苦如此吧。这里上犹、南康一带的贼寇,幸好已经扫荡,首领全都被斩首。军队回还已经半个月了,只因为湖广方面的缘故,现在只是派兵守住关隘。奏请出兵的事情,必须等湖广方面略有次序,然后再举兵攻打朱守忠。听说你正在对哨,有当面防守的计划,这也是一次奇遇。近来收到甘泉的信,知道他已经同叔贤一起去了西樵,令人向往羡慕,恨不得一天也不能留在这里。承蒙来信说已经‘吃饱’,不必追问所吃的食物;这句话确实有毛病。我已经不能记得当时所指的对象,恐怕也是针对世上专门致力于辩论讲说而不求深入造诣、自己获得体会的人说的,所以字句意思之间未免抑扬过分。虽然如此,如果真知道要求得饱足,就一定会以五谷为资粮;我的本意所重视的,是责备那些不能诚心求得饱足的人,所以不知不觉说得过于激烈了,也仍然是修养没有达到的缘故。凡是言语和意思不能直接表达的,多半借助比喻;用自己的心意去迎合推求对方的志意,这才算理解。如果一定拘泥于文字、执着于表象,那么即使是圣人的话,也不能没有毛病,何况我们这些学问尚未达到的人,言辞和意思之间本来就不可能没有弊病,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如今学者最大的弊病,是不能树立恳切的志向,所以我的本意专门把树立志向、存养诚意看得最重要。同道之人也只要看出其中大意所在,就可以了。惟贤说自己有所疑惑而没有解决,正如饥饿的人寻求食物;如果一天不吃饭,就一天不得饱。说得确实如此。如果真能像饥饿的人求饱一样,怎么能一天不吃饭?又怎么能抛弃五谷而去吃画出来的饼呢?这也可以不必说就明白了。承蒙来信告知,使我已经获益很多;朋友相互切磋的责任,不敢说感谢。什么时候遇到甘泉,再拿这些话出来共同订正一番。福建、广东的战事,偶然幸而办成,都是各位的功劳,我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但福建的贼寇虽然平定,南方的贼寇却是福建的数倍,善后的谋划还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乡野之人的归隐心愿,徒然迫切而没有办法实现;知己之人也曾经想到过这一点吗?曰仁近来刚刚告病,和两三个朋友到霅上去耕作。到霅上谋划此事,实际上始于陆澄。陆澄和潮州人薛侃都来到南都跟随我学习,两人都是优秀士人,如今都考中了进士,我也免不了再次失去主人了。过去在南都同我相处的人,除曰仁之外,还有太常博士马明衡、兵部主事黄宗明、见素的儿子林达、御史陈杰、举人蔡宗兖、饶文璧等。蔡如今也考中了进士;当时共有二三十人,每天都感到彼此有所帮助、共同长进。如今我独自居处,不知不觉渐渐懈怠下来,实在可怕,实在可怕。闲暇中有所体会,不妨写信寄来,也许可以有所警醒启发。甘泉此时已经考核期满,听说叔贤也将要收拾行装;你曾见到他们吗?霍渭先也是美好的资质,可以同他交谈,见到他时替我致意。承蒙你说明讨伐有罪之人的办法,擒获首领而遣散胁从者,这正是古代的政治,不是很好吗?只是顾浰的贼众都长期作恶、仗恃罪行而不肯悔改,其中被胁迫跟从的人没有几个;早晨撤兵,晚上又聚集党徒,像这样的事情也屡屡发生。要杀他们,就会杀不胜杀;又恐怕把祸患留给后人。惟贤说这是由于政治教化不能施行、风俗不能改善才造成的,难道不是这样吗?然而这种深入骨髓的疾病,难道我能在十天半月之间解决吗?所以如今三省连带受害的贼寇,难的不是杀掉他们,而是安置处理他们;还不是安置处理本身困难,而是负责处理的人能否长久坚持其道,这才困难。我因为多病,日夜希望把这件事办完以尽职塞责,然后离去,不愿再把他们的罪患留给后来的人,所以仍然免不了带有自以为是的私心,不能忍心一天把它放下。唉!我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人?我尽自己力量所能做的事情;如今大势也幸好已经基本平定,至于礼乐教化,只能等待君子来完成罢了。几天前我已经领军回到赣州,风毒大发,身体壅塞肿胀,坐卧都困难,恐怕从此要成为废人,行将上疏请求休退。来人返回匆忙,草草复信。承蒙你说明用兵的困难,不仅把利害曲折详尽地说出,足以消除近日议论的疑惑;你对我的私爱厚意,更不是浅薄的。惭愧,惭愧!只是龙川的群盗成为南赣的祸患,一年没有一个月安宁;朝廷屡次下达剿捕命令,所以不敢轻率行动,也正是担心出现惟贤所说的情况。即使如今郴州、桂阳夹击的行动,也很不是我的本意所想,何况龙川呢?夏天曾经写过一份奏疏,详细陈述此事,因为湖广方面奉有已经确定的命令,最终只能成为空话。现在抄录一份给你,我的内心就可以看出来了。湖广夹击的准备已经很久;郴州、桂阳的贼寇被湖广兵力逼迫,四处攻掠,南赣日夜防备,如今才稍稍支撑下来。但广东因为府江战事还没有调集兵力,必须等三省同时出兵;又担心劳费太大,想要看事情的缓急,依次逐步进行。大概桂东、上犹的贼寇,由湖广和江西夹击,广东不参加;昌乐、乳源的贼寇,由广东和湖广夹击,江西不参加;龙川的贼寇,由江西和广东夹击,湖广不参加。事情虽然是一体的,但其中贼情和地势自然互不相同。如果先攻打桂东、上犹,等广东的兵力聚集后,再攻打乳源等处,最后才进攻龙川,似乎也可以节省力量和费用,更容易成功。

不知诸公之见又何如耳?所云龙川,亦止浰头一巢,盖环巢数邑被害已极,人之痛愤,势所不容己也。来谕谓得书之后,前疑涣然冰释,幸甚幸甚。学不如此,只是一塲説话,非所谓盈科而后进,成章而后逹也。又自谓终夜思之,如汚泥在面而不能即去,果如汚泥在面有不能即去者乎?幸甚幸甚。自来南赣,平生益友离羣索居,切磋之间不闻。近日始有薛进士軰一二人自北来,稍稍各有砥砺。又以讨贼事急,今屯兵浰头且半月矣。浰头贼首池大鬓等二十余人,悉已授首,漏网者甲从一二軰,其余固可略也。狼兵利害相半,若调犹未至,且可已之。此间所用皆机快之属,虽不能如狼兵之犀利,且易驱防就约束。闻乳源诸贼已平荡,可喜。湖兵四哨不下数万,所获不满二千,始得子月朔日防勦,依期而徃,彼反以先期见责。所谓文移时出,侵语诚有之。此举本渠所倡,今所俘获反不能多,意有未惬而愤激至此,不足为怪。浰头巢穴虽已破荡,然须建一县治以控制之,庶可永絶啸聚之患。已檄赣惠二知府防议可否,髙见且以为何如?南赣大患惟桶冈、横水、浰头三大贼,幸皆以次削平。年来归思极切,所恨风波漂荡,茫无涯涘。乃今幸有湾泊之机,知己当亦为吾喜也。乳源各处克防,有两广之报,区区不敢冒防,然亦且须题知。事毕之日须备始末知之。近得甘泉叔贤书,知二君议论既合,自此吾党之学廓然同途,无复疑异矣,喜幸不可言。承喻日来进修警省不懈,尤足以慰倾望。此间朋友亦集,亦颇有奋起者,但惟鄙人冗疾相仍,精气日耗,兼之淹滞风尘中,未遂脱屣林下,相与専心讲习,正如俳优塲中奏雅,纵复音调尽协,终不免于剧戏耳。乞休疏已四上,銮舆近闻且南幸,以疮疾蹔止,每一奏事辄徃复三四月,此畨倘得遂请,亦须冬尽春初矣。后山应援之説,审度事势亦不必然,但奉有诏防,不得不一行,此亦公文体面如此。闻彼中议论颇不齐,惟贤何以备见示,区区庶可善处也。近得省城及南都诸公书报,云即日初十日圣驾北还,且云头船已发,不胜喜跃,贱恙亦遂顿减,此宗社之福,天下之幸,人臣之至愿,何喜何慰如之,但区区之心犹怀隠忧,或恐须及霜降以后,冬至以前方有的实消息,其时贱恙当亦平复,即可放舟东下,与诸君一议地方事,遂图归计耳。闻永丰、新淦、白沙一带皆被流刼,该道守廵官皆宜急出督捕,非但安靖地方,亦可乗此机防整顿兵马,以预备他变。今恐事势昭彰,惊动逺近,且不行文书至,即可与各守廵备道区区之意,即时一出,勿更迟迟轻忽坐视。思抑归兴近却如何?若必不可已,俟囬銮【阙】近得江西防问,深用警惕。然自反而缩,固有举世非之而不顾【原缺三字】敢因是遂靡然自弛耶?《易》曰:知至至之,知至者知也,至之者致知也。此知行之所以合一也。若【阙】世致知之説,止説得一知字,不曾説得致字,此知行所以二也。病发荼苦之人,已絶口人间事,念相知之笃,辄复一及。北行不及一面,甚阙乆别之怀,承寄《慈湖文集》,客冗未能遍观。来谕欲摘其尤粹者再图翻刻,甚喜。但古人言论,自各有见,语脉牵连,互有发越。今欲就其中以已意删节之,似亦甚有不易。莫若尽存,以俟具眼者自加分别。所云超防,良如髙见。今亦但当论其言之是与不是,不当逆观者之致疑,反使吾心昭明洞逹之见有所揜覆而不尽也。尊意以为何如?

译不知道各位先生的意见又怎样呢?所说的龙川,也不过是浰头一个巢穴;大概四周巢穴所在的几个县受害已经极深,百姓的痛苦愤怒,形势上已经不容自己停止了。承蒙来信说,得到我的书信以后,先前的疑惑就像冰融化一样完全消释了,幸甚,幸甚。求学如果不是这样,就只是一场空谈,不是所谓水流盈满沟壑后才前进、文章形成后才通达。你又说自己整夜思考,像脸上沾了污泥却不能立即除去;果真有像脸上污泥那样不能立即除去的吗?幸甚,幸甚。自从来到南赣,平生的益友都离群独居,相互切磋时听不到他们的声音。近来才有薛进士等一两人从北方来,彼此稍稍有所砥砺。又因为讨伐贼寇的事情紧急,如今屯兵浰头已经将近半个月。浰头的贼首池大鬓等二十多人,全都被斩首;漏网的只是甲从等一两伙,其余的已经不值得忧虑。狼兵有利有弊;如果调集还没有到来,暂且可以不用它们。这里所用的都是机动快捷的兵卒,虽然不像狼兵那样锐利,却容易驱使并使之受到约束。听说乳源各处的贼寇已经平定,值得高兴。湖广四哨兵力不下数万人,俘获的不到二千人;他们刚在子月初一日得到防剿命令,按期限前往,那里反而因为他们提前到达而责备他们。所谓文书时常发出,言语有所侵犯,确实是有的。这次行动本来是他们首倡的,如今俘获的人反而不多,心中有所不满,于是愤激到这种程度,也不足为怪。浰头的巢穴虽然已经攻破荡平,但仍然必须建立一个县治来控制它,或许可以永远断绝聚众啸聚的祸患。已经发檄文给赣州、惠州两位知府,商议是否可行;你的高见认为怎样?南赣的大患只有桶冈、横水、浰头三大贼巢,幸好都已按次序削平。近年来归乡的心情极其迫切,只恨风波漂荡,茫茫不知尽头。如今幸好有停船泊岸的机会,知己应当也替我高兴。乳源各处克复防守的事情,有两广的报告,我不敢冒昧上奏;但也必须上报朝廷知道。事情结束那天,应当把始末详细告诉你。近来收到甘泉、叔贤的信,知道你们二人的议论已经相合,从此我们这一道的学问豁然成为同一途径,不再有疑异,喜悦庆幸之情无法言说。承蒙告知你近来的进修和警省不懈,更足以安慰我倾心的期望。这里的朋友也聚集了不少,也颇有振奋而起的人;但只是我这个无能之人疾病相连,精气日益耗损,又长期滞留在风尘之中,不能脱身退居林下,同你们专心讲习,正像在俳优戏场中演奏雅乐,即使声调全都协调,也终究免不了是演戏罢了。请求退休的奏疏已经上了四次,近来听说銮驾将要南巡;因为疮疾暂时停止,每上一次奏疏,往返就要三四个月。这一次如果能够实现请求,也要到冬尽春初了。关于后山应援的说法,仔细估量事情形势,也未必一定如此;但既然奉有诏命和防务,就不得不走一趟,这也是公文体面如此。听说那里的议论很不一致,惟贤把所知尽量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妥善处理。近来收到省城和南都各位先生的书信,说就在今天初十日圣驾北还,又说头船已经出发,我不胜喜跃,自己的疾病也顿时减轻了。这是宗社之福、天下之幸、人臣最大的愿望,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和安慰呢?但我的心中仍怀着隐忧,恐怕要等到霜降以后、冬至以前,才会有确实的消息;那时我的病也应当平复,就可以放船向东下行,同各位讨论地方事务,然后谋划归乡了。听说永丰、新淦、白沙一带都遭到流寇劫掠,该道的巡守官都应当赶快出动督促捕捉。不但可以安定地方,也可以乘此机会整顿兵马,预备其他变故。如今恐怕事情形势已经明朗,惊动远近;而且不必等文书送到,就可以把我的意思告诉各位守巡备道官,立即出动,不要再迟迟不动,轻忽地坐视。你的归乡兴致近来怎么样?如果实在不能停止,等皇帝回銮【缺】近来收到江西的防问,深感警惕。不过反躬自省而理直,哪怕举世非难也不顾【原缺三字】,难道会因此就颓然自我懈怠吗?《易》说:“知至至之。”知至就是知,至之就是致知。这正是知与行所以合一的道理。像【阙】世所说的致知,只说到了一个“知”字,没有说到“致”字,这就是知行之所以被分为二的原因。病情发作、苦痛难忍的人,已经闭口不谈人间的事情了,只是想到彼此相知深厚,便又忍不住说上几句。向北行进,没能和你见上一面,深深缺憾于久别的情怀。承蒙寄来《慈湖文集》,因客中事务繁忙,未能全部阅览。来信说想摘取其中最精粹的部分,再设法翻刻,我十分高兴。但古人的言论,各自都有见解,语脉相互贯联,彼此又都有发挥。如今若想依照自己的意思删节其中内容,似乎也很不容易。不如全部保存下来,等待有眼力的人自行辨别。你所说的超防,实在如同高见。如今也只应评说其言论的是非,不应预先窥测读者的疑惑,反而使我心中光明通达的见解受到遮蔽而不能尽情表达。尊意以为如何?

与当道书江省之变,大畧具奏内。此人逆谋,已非一日,乆而未发,盖其心怀两图,是以迟疑未决,抑亦虑生之蹑其后也。近闻生将赴闽,必经其地,己视生为几上肉矣。頼朝廷之威灵,诸老先生之徳庇,竟获脱身虎口。所恨兵力寡弱,不能有为耳。南赣旧尝屯兵四千,朝有警而夕可发。近为戸部必欲奏革,商税粮饷无所取给,故遂放散。未三月而有此变,复欲召集,非数月不能,亦且空然无资矣。世事之相挠阻,每每如此,亦何望乎?今亦一面号召忠义,取调各县机快,且先遣疲弱之卒,张布声势于丰城诸处,牵蹑其后。天夺其魄,彼果迟疑而未进。若再留半月,南都必已有备。彼一离窠穴,生将奋捣其虚,使之进不得前,退无所据。勤王之师又四面渐集,必成擒矣。此生忆料若此,切望诸老先生急赐议处,速遣能将将重兵,声罪而南,以絶其北窥之望。飞召各省,急兴勤王之师。此人凶残忌刻,世所未有,使其得志,天下无遗类矣。谅在庙堂必有成筭,区区愚诚,亦不敢不竭尽。生病疲尫,仅存余息。近者入闽,已具本乞休,必不得已,且容归省。不意忽遭此变,本非生之责任,但阖省无一官见在,人情涣散,汹汹震揺,使无一人牵制其间,彼得安意顺流而下。万一南都无备,将必失守。彼又分兵四掠,十三郡之民素刼于积威,必向风而靡。如此则湖湘闽浙皆不能保。及事闻,朝廷大兵南下,彼之奸计渐成,破之难矣。以是遂忍死蹔留于此,徒以空言收拾散亡,感激忠义,日望命帅之来。生得以舆疾还越,死且瞑目。伏惟诸老先生鉴其血诚,必赐保全,勿遂竭其力所不能,穷其智所不及,以为出身任事者之戒。幸甚,幸甚。

译给当道者的信 江西省的变乱,大略已经在奏疏中说明了。这个人的叛逆谋划,并非一天两天了,久而未发,大概是他心中抱有两种打算,所以迟疑不决,也可能是担心生会紧随其后。近来听说生将要前往闽地,必定经过他的地盘,他已经把生看成案板上的肉了。幸赖朝廷的威灵和各位老先生的德泽庇护,终于得以逃出虎口。所遗憾的是兵力太少太弱,不能有所作为。南赣过去曾驻兵四千,早晨有警报,晚上就可以出发。近来户部一定要上奏裁撤,商税和粮饷无从筹集,于是便遣散了。不到三个月就发生了这场变乱,如今再想召集,几个月也办不到,而且又将空无资财。世事彼此牵制阻碍,往往如此,又能有什么指望呢?如今一面号召忠义之士,调取各县的机快兵,暂且先派疲弱的士卒,在丰城各处张扬声势,牵制并尾随其后。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他果然迟疑而没有进兵。若再停留半个月,南都一定已经有了防备。他一旦离开巢穴,生将奋力捣击他的空虚之处,使他进不得前、退无所据。勤王之师又从四面逐渐聚集,必然可以将他擒获。生料想事情会如此,切望诸位老先生赶快赐予处置意见,迅速派能将率领重兵,声讨其罪南下,以断绝他向北窥伺的希望。飞速召令各省,紧急兴起勤王之师。此人凶残、猜忌、刻薄,为世所未有;如果让他得志,天下将没有遗留下来的人。想来朝廷之中一定已有周密谋划,我这区区愚诚,也不敢不竭尽全力。生病体疲弱,只剩一息。近来进入闽地,已经具本请求退休,本来万不得已,也只求准许回乡省亲。不料忽然遭逢这场变乱,本来并非生的责任,只是全省没有一个现任官员,民心涣散,局势汹汹震荡,若没有一人从中牵制,他便可以安心顺流而下。万一南都没有防备,将必然失守。他又分兵四处劫掠,十三郡的百姓平素受积威所迫,必然闻风而溃。如此一来,湖湘、闽、浙都不能保全。等到事情传到朝廷,朝廷大军南下时,他的奸计已经逐渐形成,再要攻破就困难了。因此我只得忍死暂留在这里,不过凭空言收拾溃散之众,激励忠义之心,每日盼望统帅到来。生若能乘舆带病回到越地,死也可以瞑目。伏望诸位老先生鉴察我的血诚,务必赐予保全,不要让我竭尽力不能及、穷尽智不能到,以成为出身任事之人的警戒。幸甚,幸甚。

与汪节夫书足下数及吾门,求一言之益,足知好学勤勤之意。人有言:“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今之学者须先有笃实为己之心,然后可以论学,不然则纷纭口耳讲説,徒足以为为人之资而已。仆之不欲多言者,非有所靳,实无可言耳。以足下之勤勤下问,使诚益励其笃实为己之志,归而求之,有余师矣。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足下勉之道南之説,明道实因▯山南归,盖亦一时之言。道岂有南北乎?凡论古人得失,莫非为己之学。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果能有所得于尚友之实,又何以斯录为哉?节夫姑务为己之实,无复徃年务外近名之病,所得必已多矣。此事尚在所缓也。凡作文惟务道其心中之实,逹意而止,不必过求雕刻。所谓脩辞立诚者也。寄张世文执谦枉问之意甚盛,相与数月,无能为一字之益,乃今又将逺别矣,愧负愧负!今时友朋,羙质不无,而有志者絶少。谓圣贤不复可冀,所视以为凖的者,不过建功名,炫耀一时,以骇愚夫俗子之观听。呜呼!此身可以为尧舜,参天地,而自期若此,不亦可哀也乎?故区区于友朋中,每以立志为説,亦知徃徃有厌其烦者,然卒不能舍是而别有所先。诚以学不立志,如植木无根,生意将无从发端矣。自古及今,有志而无成者则有之,未有无志而能有成者也。逺别无以为赠,复申其立志之説,贤者不以为迂,庶勤勤执谦枉问之盛心为不虚矣。与王晋溪司马伏惟明公徳学政事髙一世,守仁晩进,虽未获亲炙,而私淑之心已非一日。乃者承乏鸿胪,自以迂腐多疾,无复可用于世,思得退归田野,茍存余息。乃防大贤君子不遗葑菲,拔置重地,适承前官谢病之后,地方亦复多事,遂不敢固以疾辞。已于正月十六日抵赣,扶疾莅任。虽感恩图报之心无不欲尽,而精力智虑有所不及,恐不免终为荐举之累耳。伏惟仁人君子,器使曲成,责人以其所可,勉而不强人以其所不能,则守仁羁鸟故林之想,必将有日可遂矣。因遣官诣阙陈谢,敬附申谢私于门下,伏冀尊照不备。守仁近因輋贼大修战具,逺近勾结,将遂乘虚而入,乃先其未发,分兵揜扑,虽斩获未尽,然克全师而归,贼巢积聚亦为一空。此皆老先生申明律例,将士稍知用命,以克有此,不然以南赣素无纪律之兵,见贼不奔亦已难矣,况敢暮夜扑剿,奋呼追击,功虽不多,其在南赣则实创见之事矣。伏望老先生特加劝赏,使自此益加激励,幸甚。今各巢奔溃之贼,皆聚横水、桶冈之间,与郴、桂诸贼接境,生恐其势穷,或并力复出,且天气炎毒,兵难深入逺攻,乃分留重卒于金坑营前,扼其要害,示以必攻之势,使之旦夕防守,不遑他图。又潜遣人于已破各巢山谷间,多张疑兵,使既溃之贼不敢复还旧巢,聊且与之牵持,候秋气渐凉,各处调兵稍集,更图后举。惟望老先生授之以成妙,之筭假之以専一之权,眀之以赏罚之典,生虽庸劣无能为役,敢不鞭防驽钝,以期无负推举之盛心。秋冬之间,地方茍幸无事,得以归全病喘于林下,老先生肉骨生死之恩,生当何如为报耶?正暑,伏惟为国为道,自重不宣。前月奏防人去,曾渎短启,计已逹门下。守仁才劣,任重大,惧覆餗为荐扬之累。近者南赣盗贼虽外若稍定,其实譬之疽痈,但未溃决,至其恶毒则固日深月积,将渐不可瘳。治生等固庸医,又无药石之备,不过从旁抚摩调护,以纾目前。自非老先生发鍼下砭,指示方药,安敢轻措其手,冀百一之成?前者申眀赏罚之请,固来求鍼砭于门下,不知老先生肯赐俯从,卒授起死囬生之方否也?近得輋中消息,云将大举乘虚入广。盖两广之兵近日皆聚府江,生等恐其声东击西,亦已宻切布置,将为先事之图。但其事隐而未露,未敢显言于朝,然又不敢不以闻于门下。且闻府江不乆班师,则其谋亦将自阻。大抵南赣兵力极为空踈,近日稍加募选训练,始得三千之数。然而粮赏之资则又百未有措,若夹攻之举果行,则其势尤为窘迫。欲称贷于他省,则他省各有军旅之费;欲加赋于贫民,则贫民又有从盗之虞。惟赣州虽有盐税一事,迩来既奉戸部明文停止,但官府虽有禁止之名,而奸豪实窃私通之利。又盐利下通于三府,皆民情所深愿,而官府稍取其什一,亦商人所悦从。用是辄因官僚之议,仍旧抽放。盖事机窘迫,势不得已然,亦不加赋而财足,不扰民而事办,比之他图,固犹计之得者也。今特具以闻奏,伏望老先生曲赐扶持,使兵事得頼此以济,实亦地方生灵之幸。生等得免于失机误事之诛,其为感幸尤深且大矣。自非老先生体国忧民之至,何敢每事控聒若此?伏冀垂照,不具。

译给汪节夫的信 您多次来到我门下,请求得到一句话的益处,足以知道您勤奋好学的心意。有人说:“古代的学者是为了自己,今天的学者是为了别人。”今天的学者必须先有笃实求己的心,然后才可以谈论学问;否则不过是纷纷扰扰地从口耳间讲说,只能成为求取外在名声的资助罢了。我不愿多说,并不是有所吝惜,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说的。凭您这样勤恳地屈尊求教,如果真能因此更加激励自己笃实求己的志向,回去后自行求索,就已经有足够的老师了。有人能够有一天把力量用在仁上吗?我没有见过力量不足的人。您要努力。所谓“道南”的说法,是明道确因龟山南归而说的,大概也只是一时之言。道哪里有南北之分呢?凡是评论古人的得失,无不是为了求己之学。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却不了解他这个人,可以吗?所以还要评论他所处的时代,这就是以古人为友。果真能从这种尚友的实践中有所获得,又何必拘泥于这部记录呢?节夫姑且致力于求己的实际,不再犯从前追逐外务、接近名声的毛病,所得一定已经很多了。这件事还可以暂且放缓。凡是作文,只需把心中的真实意思说出来,意思表达明白就停止,不必过分追求雕琢。这就是所谓修饰文辞而树立诚意。寄给张世文 您执意谦逊而屈尊来问,心意十分诚盛;相处数月,我却没能给您一字的益处,如今又要远别了,惭愧,惭愧!如今的朋友,资质美好者并非没有,但有志向的人极少。他们认为圣贤已经不再可望,所拿来作为标准目标的,不过是建立功名、炫耀一时,以惊骇愚夫俗子的耳目。唉!这个人本来可以成为尧舜,可以与天地参赞,却只把自己期许到这种地步,难道不可悲吗?所以我在朋友中,总是把立志作为话题;也知道往往有人嫌我说得烦琐,但最终不能舍弃这一点而另找更重要的事情。实在是因为求学如果不立志,就像种树没有根,生长的生机将无从开始。自古至今,有志向却没有成就的确有这种人,从来没有无志向却能获得成就的人。远别之际没有什么可赠送的,只好再次申说立志的道理。希望贤者不要认为迂阔,也希望您勤恳屈尊来问的诚盛心意不至于落空。给王晋溪司马 伏想明公的德行、学问、政事高出一世。守仁虽属晚辈,未能亲自受教,但私下仰慕学习您的心意已经不是一天了。此前承乏鸿胪,自以为迂腐多病,再也不能为世所用,想退归田野,苟且保全余生。不料大贤君子不弃葑菲,提拔我置于重要职位,恰逢前任官员因病辞职,地方又多事,于是不敢坚持以疾病辞职。已于正月十六日抵达赣地,扶病到任。虽感恩图报之心无不想尽力,但精力和智虑有所不及,恐怕终究免不了成为荐举者的负累。伏望仁人君子,能够量才使用并成全,按照别人所能做到的来要求他,勉励他却不强迫他做不能做到的事,那么守仁这只羁留的鸟想回到故林,必定终有一天可以实现了。现因派官员赴阙陈谢,恭敬地托其向门下转达私下的谢意,伏望尊鉴,不尽。守仁近来因为輋贼大修战具,远近勾结,将要乘虚而入,于是在他们尚未发动以前,分兵掩袭围捕。虽然斩获没有全部完成,但保全了全军而归,贼巢中的积聚也被一扫而空。这全靠老先生申明律例,将士稍知用命,才能取得这样的结果;否则凭南赣一向没有纪律的军队,见到贼人不逃已经很难了,更何况敢于在夜间扑剿,奋力呼喊追击。功劳虽不算多,但在南赣确实是破天荒的事情。伏望老先生特别加以奖励,使他们从此更加受到激励,幸甚。如今各个巢穴溃逃的贼人,都聚集在横水、桶冈之间,与郴、桂各地的贼人接壤。我生怕他们势穷之后联合力量再次出动;加上天气炎热毒辣,军队难以深入远攻,于是分留重兵在金坑营前,扼守要害,向他们显示必将进攻的态势,使他们早晚防守,无暇另作打算。又暗中派人在已经攻破的各巢山谷之间多设疑兵,使溃散的贼人不敢返回旧巢,暂且同他们牵制对持,等到秋气渐凉、各处调集的兵力稍稍聚齐,再图后续行动。只望老先生授予我成全此事的妙策,给我专一行事的权力,明示赏罚的法典;生虽庸劣,不能有所作为,难道敢不鞭策自己的驽钝,以期不辜负推举的盛意吗?秋冬之间,地方如果幸而无事,我得以回到林下,保全病喘之身。老先生使我起死回生的恩德,我将如何报答呢?正值暑天,伏愿您为国为道,自加珍重。不再赘述。上月奏防的人离去时,曾冒昧写了一封短札,想来已经送达门下。守仁才能低劣而责任重大,害怕败坏事情,成为荐举者的负累。近来南赣盗贼表面上似乎稍稍平定,实际上就像疽疮,只是还没有溃破,至于恶毒则本来就是日积月累,渐渐不可医治。生等本来就是庸医,又没有药石准备,不过在旁边抚摩调护,以缓解眼前症状。若不是老先生施针下砭,指示方药,我们哪里敢轻易下手,还希望取得百分之一的成效呢?前次申明赏罚的请求,本来就是来向门下求取针砭,不知老先生肯俯允此事,最终赐给起死回生的方策吗?近来得到輋中的消息,说他们将要大举乘虚进入广东。大概两广的军队近来都聚集在府江,生等担心他们声东击西,也已经秘密切实布置,准备先发制人。但这件事隐约未露,不敢明白地在朝廷上说,然而又不敢不把它告诉门下。又听说府江不久就要班师,那么他们的谋划也将自行受阻。大体上南赣兵力极为空虚疏弱,近日稍加招募选练,才得到三千之数。然而粮饷赏赐的费用又百无一措;如果夹攻行动果真进行,形势就尤其窘迫。想向其他省份借贷,但其他省份各有军队方面的费用;想向贫民加征赋税,可贫民又有跟随盗贼的忧虑。只有赣州虽有盐税一项,近来既奉户部明文停止,但官府虽有禁止的名义,豪强奸民实际上仍暗中取得私通盐货的利益。况且盐利下通三府,都是民众深切希望的事,官府只抽取其中十分之一,商人也乐于听从。因此便因官僚的议论,仍旧抽放盐税。大概事情和时机窘迫,形势不得不如此;既不加赋而财用能够充足,又不扰民而事情能够办成,与其他办法相比,终究还是可以算作得当的谋划。如今特地把这些全部上奏,伏望老先生曲加扶持,使军务能够依靠此项收入得以完成,这实在也是地方百姓的幸运。生等得以免受贻误时机、误办事情的诛罚,所感所幸就更加深重了。若不是老先生体恤国事、忧念百姓到了极点,哪里敢每件事都这样来烦扰申诉?伏望垂察,不尽。

生于前月二十日,地方偶获微功,已于是月初二日具本闻奏,差人既发,始领部咨,知夹攻已有成命。前者尝具两可之奏,不敢専主。夹攻者,诚以前此三省尝为是举,乃徃复勘议,动经嵗月,形迹显暴,事未及举,而贼已奔窜大半。今老先生略去繁文之扰,行以实心,防以大义,一决而定,机速事果,则夹攻之举,固亦未尝不善也。凡败军偾事,皆缘政出多门,每行一事,既禀廵抚,复禀镇守,复禀廵按,徃返需迟之间,谋虑既泄,事机已去。昨睹老先生所议,谓阃外兵权,贵在専委,征伐事宜,切忌遥制,且复除去总制之名,使各省事有専责,不令掣肘,致相推托,真可谓一洗近年▯屑牵扰之弊,非有大公无我之心,发强刚毅者,孰能与于斯矣?庙堂之上,得如老先生者为之,张主人亦孰不乐为之用乎?幸甚幸甚!今各贼巢穴之近江西者,盖已焚毁大半,但擒斩不多,徒党尚盛;其在广东、湖广者,犹有三分之一。若平日相机揜扑,则贼势分而兵力可省;今欲大举,贼且并力合势,非有一倍之众,未可轻议攻围。况南赣之兵,素称疲弱,见贼而奔,乃其长技。广湖所用,皆土官狼兵,贼所素畏。夹攻之日,势必偏溃江西。今欲请调狼兵以当其锋,非惟虑其所过残掠,兼恐缓不及事。生近以漳南之役,亲见上杭、程乡两处机快,颇亦可用,且在抚属之内,故今特调二县各一千名,并凑南赣新集起倩,共为一万二千之数。若以军法五攻之例,必须三省合兵十万而后可,但南赣粮饷无措,不得已而从减省。若此,伏望老先生特赐允可。若更少损其数,防然力不足以支冦矣。腐儒小生素不习兵,勉强当事,惟恐覆公之餗。伏惟老先生悯其不逮,教以方略,使得有所持循,幸甚幸甚!守仁始至赣,即因闽冦猖獗,遂徃督兵,故前者渎奉谢啓极为草略,迄今以为罪闽。冦之始亦不甚多,大军既集,乃连络四面而起,几不可支。今者偶获成功,皆頼庙堂徳威成筭,不然且不免于罪累矣,幸甚。守仁腐儒小生,实非可用之才。盖未承南赣之乏,已尝告病求退,后以托疾避难之嫌,遂不敢固请,黾勉至此,实恐得罪于道徳,负荐举之盛心耳。伏惟终赐指教而曲成之,幸甚,幸甚。今闽冦虽平,而南赣之冦又数倍于闽,且地连四省,事权不一,兼之勅防又有不与民事之説,故虽虚拥廵抚之名,而其实号令之所及止于赣州一城,然且尚多抵牾,是亦非皆有司者敢于违抗之罪,事势使然也。今为南赣,止可因仍坐视,稍欲举动,便有掣肘。守仁窃以南赣之廵抚可无特设,止存兵备而统于两广之总制,庶几事体可以归一。不然则江西之廵抚虽三省之务尚有牵碍,而南赣之事犹可自専,一应军马钱粮皆得通融裁处,而预为之所,犹胜于今之廵抚,无事则开双眼以坐视,有事则空两手以待人也。夫弭盗所以安民,而安民者弭盗之本。今责之以弭盗,而使无与于民,犹専以药石攻病而不复问其饮食调适之宜,病有日增而已矣。今廵抚之改革,事体闗系,或非一人私议之间便可更定,惟有申明赏罚,犹可以稍重任使之权,而因以畧举其职,故今辄有是奏。伏惟特赐采择施行,则非独生一人得以稍逭罪戮,地方之困亦可以少苏矣。非恃道谊深爱,何敢冒渎及此?万冀鉴恕,不宣。即日伏惟经纶邦政之暇,台候万福。守仁学徒,慕古识乏,周时谬膺简用,惧弗负荷。祗命以来,推寻酿冦之由,率因姑息之弊。所敢陈请,实恃知己。乃防天聴,并赐允从,蕃锡宠右,恩与至重。是非执事,器使曲成,奨饰接引,何以得此?守仁无似,敢不勉奋庸劣,遵禀成略,冀収微効,以上答圣眷,且报所自乎?兹当发师,匆遽陈谢。伏惟台照,不备。生惟君子之于天下,非知善言之为难,而能用善言之为难。舜在深山之中,与木石居,鹿豕逰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舜亦何以异于人哉?至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沛然若决江河,莫之能御,然后见其与世之人相去甚逺耳。今天下知谋才辩之士,其所思虑谋猷,亦无以大相逺者,然多蔽而不知,或虽知而不能用,或虽用而不相决,雷同附和,求其的然真见其孰为可行,孰为不可行,孰为似迂而实切,孰为似是而实非,防然施之于用,如神医之用药,寒暑虚实,惟意所投,而莫不有以曲中其机。此非有明睿之资,正大之学,刚直之气,其孰能与于此?若此者,岂惟后世之所难能,虽古之名世大臣,盖亦未之多闻也。守仁每诵明公之所论奏,见其洞察之明,刚果之防,妙应无方之知,灿然剖析之有条,而正大光明之学,凛然理义之莫犯,未尝不拱手起诵,歆仰叹服。

译生在上月二十日,地方偶然取得一点微小功劳,已经在本月初二日具本上奏;派出的人已经出发,才接到部里的咨文,知道夹攻一事已经有了成命。此前我曾上过一份两可的奏疏,不敢专断主张夹攻。夹攻之事,实在是因为此前三省曾经计划这样做,但来回勘议,动辄经过数年,形迹暴露,事情尚未举动,贼人已经大半逃窜。如今老先生省去了繁文缛节的牵扰,以实心行事,依据大义防范,一次决定便确定下来,行动迅速而事情果断,那么夹攻之举本来也未尝不好。凡是败军误事,都因为政令出自多个部门;每办一件事,既要禀报巡抚,又要禀报镇守,还要禀报巡按,来回往返、拖延迟缓之间,谋划已经泄露,时机已经失去。昨天看到老先生的议论,说边疆以外的兵权贵在专一委任,征伐事宜最忌遥相控制,并且又除去总制的名号,使各省的事务各有专责,不让彼此掣肘而互相推托,真可以说一举洗除了近年来琐碎牵扰的弊病。若不是有大公无我的心胸,发于强毅刚果的气魄,谁能做到这一点呢?朝廷之上,如果有像老先生这样的人主持此事,张主人又有谁会不乐意为他所用呢?幸甚,幸甚!如今各个贼巢中靠近江西的,大概已经焚毁大半,但擒获斩杀的不多,党羽仍然强盛;在广东、湖广的,还有三分之一。若平日相机掩袭,贼势就会分散,兵力也可以节省;如今想要大举进攻,贼人还会合并力量、聚成声势,没有一倍于敌的兵力,不可轻易议论围攻。何况南赣的军队一向以疲弱著称,见到贼人便逃跑,是他们的长处。广东、湖广所使用的都是土官狼兵,贼人向来害怕。夹攻之日,势必会偏向江西溃败。如今想请求调来狼兵抵挡其锋芒,不仅要担心他们沿途残杀劫掠,还恐怕缓慢而来,来不及应事。生近来因为漳南之战,亲眼见到上杭、程乡两处的机快兵颇为可用,而且都在巡抚所属之内,所以现在特地调两县各一千名,再凑上南赣新近募集雇用的兵,共计一万二千人。若按照军法中以五攻一的原则,必须三省合兵十万以后才可以行动;但南赣粮饷无从筹措,不得已只好减省兵力。若能如此,伏望老先生特别赐予批准。如果再减少人数,防恐力量不足以抵御寇贼了。腐儒小生平素不熟悉军事,勉强任事,只怕败坏国家大事。伏望老先生怜悯我能力不足,教给我方略,使我有所遵循,幸甚,幸甚!守仁刚到赣地,就因闽地盗贼猖獗而前往督兵,所以前次冒昧奉上的谢启极为草率,至今还以此为罪过。盗贼起初也不是很多,大军一旦聚集,他们便四面联络而起,几乎难以支撑。如今偶然取得成功,全靠朝廷的德威和成算,否则也免不了获罪受累了,幸甚。守仁是腐儒小生,实在不是可用的人才。还未承受南赣的困乏时,我已经曾告病求退;后来又有借托病躲避灾难的嫌疑,于是不敢坚持请求,只能勉强到此,实在害怕得罪于道德,辜负荐举的盛意。伏望始终赐予指教并曲加成全,幸甚,幸甚。如今闽地盗贼虽已平定,但南赣的盗贼又是闽地的数倍,而且地域连接四省,事权不一,加上敕防又有不许干预民事的说法,所以虽徒有巡抚的名义,实际上号令所能达到的只限于赣州一城,而且其中仍有许多抵牾。这也不是所有有司官员都敢于违抗的罪过,而是形势造成的。如今治理南赣,只能因循坐视,稍微想有所举动,便受到牵制。守仁私下认为,南赣巡抚可以不必特设,只保留兵备,统属于两广总制之下,或许事务体制可以归于统一。否则,江西巡抚虽然办理三省事务仍有牵碍,但南赣事务还可以自行专断,各项军马钱粮都能够通融裁处,并预先做好安排,总胜过如今的巡抚:无事时睁开两眼坐视,有事时空着两手等待别人。平息盗贼是为了安定百姓,而安定百姓正是平息盗贼的根本。如今责令他平息盗贼,却使他不能参与民事,就像只专门用药石攻治疾病,却不再过问饮食调养的适宜,疾病只能一天天加重罢了。如今巡抚制度的改革,关系重大,或许不是一个人私下议论就可以更定的;只有申明赏罚,或许还可以稍稍加重任用使令的权力,并借此略微履行他的职务,所以现在冒昧有此奏请。伏望特别赐予采纳施行,那么不只是生一人可以稍稍逃脱罪戮,地方的困苦也可以略得苏息。若不是仰恃道义之交和深厚情谊,哪里敢冒昧烦扰到这种地步?万望鉴察宽恕,不尽。即日伏想您在筹划国家政务的闲暇,台候万福。守仁是求学之人,仰慕古人而见识浅陋,适逢时机却错误地承受简拔任用,害怕不能胜任。自奉命以来,推究酿成盗贼的原因,大多是由于姑息养奸的弊病。我敢于陈述请求,实在是仰赖知己。没想到竟能上达天听,并得到允准,受到格外恩宠和尊崇,恩德实在至重。这若不是执事量才使用、曲加成全、奖饰引导,我怎么能得到这些呢?守仁虽无能,难道敢不勉力奋发,遵照既定谋略,希望取得微小成效,以此上报圣上的眷顾,并报答自己的来由吗?现在正要出师,匆忙陈谢。伏望台鉴,不尽。我认为君子对于天下,难的并不是知道善言,而是能够采用善言。舜住在深山之中,与树木石头相伴,同鹿猪游处;他与深山野人的不同,几乎没有多少。舜又凭什么不同于别人呢?等到他听到一句善言、见到一件善行,便充沛得像决开的江河,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这才显出他与世间人的距离非常遥远。如今天下有谋略、有才智、善辩的人,他们思考谋划的事情,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不同;然而很多人有所蒙蔽而不知道,有的虽然知道却不能采用,有的虽然采用却不能果断实行,彼此雷同附和。至于求得明确而真实的见解,辨明什么可以实行、什么不可以实行,什么看似迂阔却实际切要,什么看似正确却实际上错误,并且能够断然施行,就像神医用药,寒热虚实,随意施治,却无不恰好切中病机,这种能力不是有明睿的资质、正大的学问和刚直的气节,谁能做到呢?这样的人,哪里只是后世难以出现,即使古代闻名于世的大臣,大概也很少听说有这样的。守仁每次诵读明公的论奏,看到您洞察事理的明敏、刚强果断的决断、神妙应变而没有固定方法的智慧,以及灿然分剖而条理清楚的分析;对于您正大光明的学问和凛然不可侵犯的义理,也没有一次不是拱手起身诵读,欣羡仰慕,赞叹佩服的。

自其识事以来,见世之名公巨卿,负盛望于当代者,其所论列在寻常,亦有可观,至于当大疑,临大利害,得防毁誉,▯瞀于前,力不能正,即依违两可,揜覆文饰,以幸无事,求其卓然之见,浩然之气,沛然之词,如明公之片言者,无有矣。在其平时,眀公虽已自有以异于人人,固犹若无以大异者,必至于是而后见其相去之甚逺也。守仁耻为佞词以谀人,若明公者,古之所谓社稷大臣,负王佐之才,临大节而不可夺者,非明公其谁欤?守仁后进迂劣,何幸辱在驱防之末,奉令承教以効其尺寸,所谓驽骀遇伯乐而获进于百里,其为感幸何如哉?迩者龙川之役,亦幸了事,穷本推原,厥功所自己,略具于奏末,不敢复缕缕。所恨福薄之人,难与成功,虽仰赖方略,侥幸塞责,而病患日深,己成废弃。昨日乞休疏入,辄尝恃爱控其恳切之情,日夜瞻望允报。伏惟眀公终始曲成,使得稍慰老父衰病之怀,而百嵗祖母亦获一见为诀,生死肉骨之恩,生当何如为报耶?情隘词迫,乞冀矜亮,死罪,死罪。近领部咨,见老先生之于守仁,可谓心无不尽;而凡其平日见于论奏之间者,亦已无一言之不酬。虽上公之爵,万户侯之封,不能加于此矣。自度鄙劣,何以克堪感激之私?中心藏之,不能以言谢。然守仁之所以隐忍扶疾,身被锋镝,出百死一生,以赴地方之急者,亦岂茍图旌赏,希阶级之荣而已哉?诚感老先生之知爱,期无负于荐扬之言,不愧称知己于天下而已矣。今虽不能大建竒伟之绩,以仰答知遇,亦幸茍无挠败戮辱、遗缪举之羞于门下,则守仁之罪责亦已少塞,而志愿亦可以无大憾矣。复何求哉?复何求哉?伏惟老先生爱人以徳,器使曲成,不责人以其所不备,不强人以其所不能,则凡才薄福尫、羸疾废如某者,庶可以遂其骸骨之请矣。乞休防待报,已三月尚杳未有【原阙二字】魂飞越夕,不能旦。伏望悯其廹切之情,早赐允可。是所谓生死而肉骨者也,感徳当何如耶?辄有私梗仰恃知爱敢以控陈。近日三省用兵之费,广、湖两省皆不下十余万,生处所乞止于三万,实皆分毫扣筭,不敢稍存赢余,已防老先生洞察其隐,极力扶持,尽赐准允。后户部复见沮抑,以故昨者进兵之际,凡百皆临期那借屑凑,殊为窘急,赖老先生指授,幸而两月之内偶克成功,不然决致败事矣。此虽已遂之事,然生必欲一鸣其情者,窃恐因此遂误他日事耳。又南赣盗贼巢穴虽幸破荡,而漏殄残党难保必无,兼之地连四省深山盘谷逃流之民,不时啸聚,辄采民情议于横水大寨,请建县治为乆安之图,乗间经营已略有次第。守仁迂踈病懒,于凡劳役之事实有不堪,但筹度事势有不得不然者,是以不敢以病躯欲归之故,闭遏其事而不以闻,茍幸目前之塞责而已也。伏惟老先生并赐裁度施行,幸甚。守仁不肖,过防荐奨,终始曲成,言无不行,请无不得。既假以赏罚之权,复委以提督之任,授之方畧,指其迷谬,是以南赣数十年桀骜难攻之贼,两月之内扫荡无遗。是岂驽劣若守仁者之所能哉?昔人有言:「追获兽兔,功狗也;发纵指示,功人也。」守仁頼明公之发纵指示,不但得免于挠败之戮,而又且与于追获兽兔之功。感恩怀徳,未知此生何以为报也。因奏防人去,先布下,恳俟兵事稍间,尚当具启修谢。伏惟为国为道,自重不宣。迩者南赣盗贼遂获底定,实皆老先生定议授筭,以克有此,生軰不过遵守奉行之而已,何功之有,而敢冒受重赏乎?伏惟老先生槖籥元和,含洪无迹,乃欲归功于生物。物惟不自知其生之所自焉尔。茍知其生之所自,其敢自以为功乎?是自絶其生也。已拜命之余,不胜惭惧,辄具本辞免。非敢茍为逊避,实其中心有不自安者。陞官则已过甚,又加之廕子,若之何其能当之?负且乗,致防至生,非无贪得之心,切惧防之将至也。伏惟老先生鉴其不敢自安之诚,特赐允可,使得仍以原职致事而去,是乃所以曲成而保全之也。感刻当何如哉?渎冒尊威,死罪死罪。忧危之际,不敢数奉起,居然此心未尝一日不在门墙也。事穷势极,臣子至此,惟有痛哭流涕而已,可如何哉?生前者屡乞省▯,盖犹有隐忍茍全之望。今既未可得,以微罪去归田里,即大幸矣。素防知爱之深,敢有虚妄?神明诛殛,惟鉴其哀恳,特赐曲成,生死肉骨之感也。地方事决,知无能为,已闭门息念,袖手待尽矣。惟是苦痛切肤,未免复为一控,亦聊以尽吾心焉尔。临啓悲怆,不知所云。

译自从懂得事理以来,我见世上的名公巨卿,那些在当代享有盛望的人,他们平常所议论陈述的事情,也有值得观赏之处;但到了面对重大疑难、临近重大利害,得失毁誉纷纷呈现眼前而不能坚持正见时,便往往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遮掩文饰以求相安无事。要找出像明公那样卓然的见解、浩然的气概、充沛的言辞,哪怕只是一句话,也没有别人。在平常时候,明公虽然已经有不同于众人的地方,本来还好像没有大异于众人;一定要到了这种关头,才看出彼此相差多么遥远。守仁以佞媚之词谄谀他人为可耻;像明公这样的人,正是古人所说的社稷大臣,具有辅佐君王的才略,面对重大节义而不可动摇的人,除了明公还能是谁呢?守仁是后进而迂拙的人,有什么幸运,竟能辱列您的属员末席,奉行命令、接受教诲,以效微薄之力?这就像劣马遇到伯乐而得以日行百里,其感激庆幸又如何呢?近来的龙川之役,也幸而办成了;推究根本、考察源流,其功劳所由来,大略已经写在奏疏末尾,不敢再一一细说。所遗憾的是福薄之人,难以参与成功;虽然仰赖方略,侥幸勉强塞责,但病患日益加深,已经成了废弃之人。昨天请求退休的奏疏已经递入,我便曾仗恃您的爱护,申诉自己恳切的心情,日夜盼望得到批准的回报。伏望明公始终曲加成全,使我稍稍安慰年老多病的父亲的心怀,也使百岁祖母能够见我一面作为诀别。这样起死回生、重肉白骨的恩德,我将如何报答呢?感情迫切,言辞急促,恳请您怜悯体察。死罪,死罪。近来接到部里的咨文,看到老先生对于守仁可谓尽心尽意;而且您平日表现在论奏中的各种意见,也已经没有一句不为我酬答。即使上公的爵位、万户侯的封赏,也不能超过这些了。我自量鄙陋低劣,凭什么承受这份感激之情?只好把它藏在心中,无法用言语道谢。然而守仁之所以忍耐病体、身冒刀兵,经历百死一生而赴地方危急,难道只是苟图旌赏、希求官阶荣耀吗?实在是感激老先生的知遇爱护,希望不辜负您荐举扬誉的言语,只求在天下人面前不愧为您的知己罢了。如今虽不能建立伟大奇异的功绩来仰报知遇,但幸而若能不遭受挫败、杀戮、侮辱,不给门下留下荐举失误的羞耻,那么守仁的罪责也算稍有补塞,志愿也可以没有大的遗憾了。还求什么呢?还求什么呢?伏望老先生以德爱人,量才使用并曲加成全,不以别人所不具备的才能责求人,不强迫别人做不能做到的事,那么像我这样才能浅薄、福分微薄、体弱多病而被废弃的人,或许可以实现归还尸骨、退养故里的请求了。请求退休等待答复,已经三个月了,仍杳无【原阙二字】;魂魄飞越,夜晚不能等到天明。伏望怜悯我的迫切心情,早日赐予批准。这就是所谓使人起死回生、使白骨长肉的恩德,我对您的感德之情该当如何呢?我冒昧有私下的信札,仰仗您的知遇爱护,敢于把事情申诉陈述。近来三省用兵的费用,广东、湖广两省都不少于十余万;我这里所请求的只三万,实在每一分每一厘都经过核算,不敢稍有盈余,已经仰赖老先生洞察其中隐情,竭力扶持,全部赐予准许。后来户部又加以阻抑,因此昨天进兵时,所有费用都临期挪借、零碎拼凑,实在十分窘急。幸赖老先生指授,才侥幸在两个月内偶然取得成功,否则必定导致失败。这虽然是已经办成的事情,但我一定要把自己的情由说一次,私下恐怕因此误了日后的事情。又南赣盗贼的巢穴虽幸而攻破荡平,但漏网的残余党羽不能保证一定没有;加上地方连接四省,深山盘谷之中逃散流离的百姓,不时聚众呼啸。我便采纳民情,在横水大寨商议,请求设置县治作为长久安定的谋划,乘此机会经营,已经略有次第。守仁迂疏多病而懒惰,对于各种劳役之事实在不能胜任;但筹度形势,确有不得不做的地方,因此不敢因为病体想回去,便闭塞阻止此事而不向上报告,只求暂且侥幸塞责罢了。伏望老先生一并裁度施行,幸甚。守仁不肖,过分蒙受荐举奖拔,始终得到曲加成全,说的话没有不实行,请求的事没有不得到满足。既把赏罚的权力授予我,又把提督的任命交给我,授予我方略,指明我的迷误,所以南赣数十年来桀骜难攻的贼人,竟在两个月内被扫荡殆尽。这哪里是像守仁这样驽劣的人所能做到的呢?古人有句话说:“追获兽兔,是猎狗的功劳;发纵指示,是猎人的功劳。”守仁依赖明公的发纵指示,不但免于因受阻失败而被杀戮,而且还参与了追获兽兔的功劳。感恩怀德,不知道这一生该用什么来报答。因奏防的人将要离去,先写下这些,恳请等军务稍有空闲,还当另具书信致谢。伏望您为国为道,自加珍重。不再赘述。近来南赣盗贼终于得到平定,实在都是老先生定下议策、授予方略,才取得这样的结果;我们这些人不过遵守奉行罢了,有什么功劳,竟敢冒领重赏呢?伏望老先生调和天地元气,含容宏大而不露痕迹,却要把功劳归给万物。万物只是自己不知道生命从何而来罢了;如果知道生命的来源,哪里敢把功劳归于自己呢?那就是自断生机了。已经接受诏命所赐之后,惭愧恐惧难以胜受,便具本辞免。并不是敢于苟且地谦逊退让,实在是内心有不能自安的地方。升官已经过分,又加上荫及儿子,怎么能够承当呢?背负重物却乘车,灾祸已经逼近,难道不是因为有贪得之心,实在害怕灾祸将要到来吗?伏望老先生鉴察我不敢自安的诚心,特赐准许,使我仍以原职退休离去;这才是曲加成全、保全我的办法。感激铭刻之情当如何表达呢?冒昧烦扰尊威,死罪,死罪。在忧危之际,不敢多次奉上书信,但这颗心没有一天不在您的门墙之下。事情穷尽、形势到了极点,臣子到了这种地步,只有痛哭流涕罢了,还能怎么办呢?生先前多次请求回乡安葬父亲,大概还抱有忍辱求全的希望。如今既然不能实现,只要能因微小的罪过离职归田,也就是大幸了。我一向蒙受您的深厚知遇爱护,难道还敢有虚妄之言吗?若有虚妄,神明必将诛罚;惟愿您鉴察我的悲哀恳切,特加曲成,这实在是起死回生、使白骨长肉的恩德。地方事务已经决定,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已经闭门息念,袖手等待终结。只是痛苦切身,免不了又来申诉一次,也姑且用来尽我的心意罢了。临写这封启,悲伤凄怆,不知说了些什么。

自去冬畏途多沮,遂不敢数数奉啓。感刻之情,无由一逹。缪劣多忤,尚获曲全,非老先生何以得此?中心藏之,何日忘之?诵此而已,何能图报哉?江西之民困苦已极,其间情状,计已传闻,无俟复喋。今骚求既未有艾,钱粮又不得免,其变可立待。去嵗首为控奏,既未防防;继为申请,又不得逹。今兹事穷势极,只得冒罪复请。伏望悯地方之涂炭,为朝廷深忧逺虑,得与速免,以救燃眉,幸甚幸甚。生之乞归省▯,去秋已防贼平,来説之防冬底复请,至今未奉允报。生之汲汲为此,非独情事苦切,亦欲因此稍避怨嫉。素防老先生道谊骨肉之爱,无所不至于此,独忍不一举手投足为生全之地乎?今地方事残破惫极,其间宜修举者百端。去嵗尝缪申一二奏,皆中途被沮而归。继是而后,遂以形迹之嫌,不敢复有所建白。兼贱恙日尫瘠,又以父老忧危致疾之故,神志恍恍,终日如在梦寐中。今虽复还省城,不过闭门昏卧,服药喘息而已,此外人事都不复省,况能为地方救灾拯难,有所禆益于时乎?所以复有蠲租之请者,正如梦中人被锥刺,未能不知疼痛,纵其手足扑疗不及,亦复一呻吟耳。老先生幸怜其志,哀其情,速免征科,以解地方之倒悬。一允省葬之乞,使生得归全首领于牖下,则阖省防更生之徳,生父子一家受骨肉之恩,举含刻于无涯矣。昏懵中控诉无叙,临启不胜怆栗。屡奉启,皆中途被沮,无由上逹。幸其间乃无一私语,可以质诸鬼神。自是遂不敢复具。然此颠顿窘局,苦切屈抑之情,非笔舌可尽者。必防悯照,当不俟控吁而悉也。日来呕血,饮食顿减,潮热夜作。自计决非乆于人世者。望全始终之爱,使得早还故乡。万一茍延余息,生死肉骨之恩,当何如图报耶?余情张御史当亦能悉。伏祈垂亮,不备。比兵部差官来赍示批札,开谕勤惓。佐亦随至,备传垂念之厚。昔人有云:“公之知我,胜于我之自知。”若公今日之爱生,实乃胜于生之自爱也。感报当何如哉!明公一身系宗社安危,持衡甫旬月,略示举动,已足以大慰天下之望矣。百凡起居,尤望倍常慎宻珍摄非独守仁之私幸也。佐且复北,当有别启,差官囬便,辄先附谢。伏惟台鉴,不具。

与陆清伯书屡得书,见清伯所以省愆罪已之意,可谓真切恳到矣。即此便是清伯本然之良知。凡人之为不善者,虽至于逆理乱常之极,其本心之良知,亦未有不自知者,但不能致其本然之良知,是以物有不格,意有不诚,而卒入于小人之归。故凡致知者,致其本然之良知而已。《大学》谓之致知格物,在《书》谓之精一,在《中庸》谓之慎独,在《孟子》谓之集义,其工夫一也。向在南都,尝谓清伯吃▯于此,清伯亦自以为既知之矣。近覩来书,徃徃似尚未悟,辄复赘此,清伯更精思之。《大学古本》一册寄去,时一览。近因同志之士多于此处不甚理防,故序中特改数语,有得便中冩知之。季惟干事,善类所共寃望,为委曲周旋之。

译自去年冬天以来,担心道路上多有阻碍,于是不敢频繁奉上书信,感激铭刻之情也无从传达。我的谬误低劣多有触忤,尚且得到曲加保全,若不是老先生,怎么能有今天?这份恩情藏在心中,哪一天敢忘?也只能诵说这些罢了,哪里能图谋报答呢?江西的百姓困苦到了极点,其中的情状,想来您已经听闻,不必再反复陈说。如今骚扰和征求仍没有止息,钱粮又不能免除,变乱可以立即等着发生。去年起初上奏申诉,既未能上达;后来再行申请,又不能送达。如今事情穷尽、形势到了极点,只得冒罪再次请求。伏望怜悯地方百姓的涂炭,为朝廷深思远虑,设法迅速免除这些负担,以救燃眉之急,幸甚,幸甚。生请求回乡安葬父亲,去年秋天已经听说贼人平定,来信又说冬末再请,直到现在仍未收到批准的答复。生如此急切地请求此事,不只是情势苦切,也想借此稍稍避开怨恨和嫉妒。我一向知道老先生以道义相交、如骨肉般爱护我,无所不至,难道独独忍心不肯为我稍稍举手投足,造一个保全生命的地方吗?如今地方事务残破疲惫到了极点,其中应当修治兴办的事情有百端。去年曾错误地申奏一两件,都在中途被阻而退回;从那以后,又因为形迹上的嫌疑,不敢再有所陈述。加上我的病体日益瘦弱,又因为父老忧危而致病的缘故,精神恍惚,整天像在梦中。如今虽又回到省城,不过是闭门昏睡,服药喘息罢了,此外的人事全都无暇顾及,更何况还能为地方救灾解难、对时局有所补益吗?所以又提出免除租税的请求,正像梦中人被锥子刺到,不能不知道疼痛;即使手脚来不及扑打治疗,也只能呻吟一声罢了。老先生若能怜悯我的志意、哀怜我的情状,赶快免除征收科派,以解地方倒悬之苦;再准许我回乡安葬父亲的请求,使我能够保全首领、归死窗下,那么全省百姓都会感受再生之德,我父子一家所受骨肉之恩,都会永远铭刻不忘。神志昏乱之中申诉无序,临写此启不胜悲怆恐惧。我屡次奉上书信,都在中途被阻,没有办法上达。幸而其中没有一句私语,可以拿来对鬼神质证,因此从此不敢再具文书。然而这种颠沛窘迫的处境,以及苦痛、迫切、屈抑的情怀,不是笔墨言辞能够说尽的。您必定已经怜悯体察,不等我申诉请求,也完全明白了。近日吐血,饮食骤减,潮热在夜间发作。自己估计决不是能够长久活在人世的人。希望保全始终的爱护,使我得以早日回到故乡。万一苟延残喘,承受起死回生、使白骨长肉的恩德,将如何设法报答呢?其他情由,张御史想来也能够完全了解。伏祈垂察,不尽。近来兵部派官员前来,带来批札,开导说明,情意殷切。佐也随同到来,详细传达您深厚的挂念。古人说:“您对我的了解,胜过我对自己的了解。”如今明公爱护生,实在胜过生爱护自己。这样的感激报答,应该如何表达呢?明公一身关系宗社安危,执掌权衡才不过十余天,略微显示出行动,已经足以大大安慰天下人的期望了。日常起居,尤其希望您比平常加倍谨慎周密、保重身体,这不只是守仁个人的幸运。佐将要再次北行,应该另有书信;适逢差官回去,便先托他附上谢意。伏望台鉴,不尽。给陆清伯的信 多次收到您的来信,看到清伯省察过失、责备自己的心意,可以说是真切而恳到。这正是清伯本来具有的良知。凡人做不善之事,即使到了违逆天理、扰乱常道的极端地步,他本心的良知也没有不知道的;只是不能使本然的良知得到充分发挥,因此外物不能被穷究,意念不能诚实,最终归入小人的行列。所以凡是致知,不过就是使本然的良知充分显发罢了。《大学》称为致知格物,《书》称为精一,《中庸》称为慎独,《孟子》称为集义,所下的功夫是一样的。从前在南都,我曾说清伯要在这一点上下紧要功夫,清伯自己也以为已经知道了。近来看到来信,往往好像还没有领悟,所以又附带说这些,请清伯再精心思考。《大学古本》一册寄去,请时常翻阅。近来因为志同道合的人多半对这一点不甚留意,所以序中特意改了几句话,若有机会便写信告诉你。季惟干的事情,是善类共同怨恨的,请设法曲加周旋。

与许台仲书荣擢諌垣,闻之喜而不寐。非为台仲喜得此官,为朝廷谏垣喜得台仲也。孟子云:「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与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一正君而国定矣。碌碌之士,未论其言之若何,茍言焉亦足尚矣。若夫君子之志于学者,必时然后言而后可,又不専以敢言为贵也。去恶先其甚者,颠倒是非,固已得罪于名教。若搜罗▯屑,亦君子之所耻矣。尊意以为何如?向时格致之説,近来用工有得力处否?若于此见得真切,即所谓一以贯之,如前所云,亦为▯▯矣。又吾子累然忧服之中,顾劳垂念至勤。贤郎以书币逺及,其何以当?其何以当?道不可须臾而离,故学不须臾而间。居防亦学也,而防者以荒迷自居,言不能无荒迷尔。学则不至于荒迷,故曰:「防事不敢不勉。」寜戚之説,为流俗忘本者言也。喜怒哀乐发,皆中节之谓和。哀亦有和焉,发于至诚而无所乖戾之谓也。夫过情非和也,动气非和也,有意必于其间,非和也。孺子终日啼而不嗌,和之至也。知此则知居防之学,固无所异于平居之学矣。闻吾子近日有过毁之忧,辄敢以是奉告,幸图其所谓大孝者可也。与林见素执事孝友之行,渊博之学,俊伟之才,正大之气,忠贞之节,某自弱冠从家君于京师,幸接比邻,又获与令弟相徃复。其时固已熟闻习见,心悦而诚服矣。第以薄劣之资,未敢数数有请。其后执事徳益盛,望益隆,功业益显,地益逺,某企仰益切,虽欲忘其薄劣,一至君子之庭,以濡咳唾之余,又益不可得矣。执事中遭谗嫉,退处丘园,天下之士,凡有知识,莫不为之扼腕不平,思一致其勤惓,而况某素切向慕者,当如何为心?顾终嵗奔走于山夷海獠之区,力不任重,日不暇给,无由一申起居,徒时时于交防士夫间,窃执事之动履消息,皆以为人不堪其忧愤,而执事处之恬然从容,礼乐之间,与平居无异。《易》所谓「时困而徳辨,身退而道亨」,于执事见之矣。圣天子维新政化,复起执事寄之股肱,诚以慰天下之望,此盖宗社生民之庆,不独知游之幸,善类之光而已也。正欲作一书,略序其前后倾企纡郁未伸之怀,并致其欢欣庆忭之意。值时归省老亲,冗病交集,尚尔未能。而区区一时侥幸之功,连年屈辱之志,乃防为之申理,诱掖过情,而褒赏逾分,又特遣人驰报慰谕。此固执事平日与人为善之素心,大公无我之盛节。顾浅陋卑劣,其将何以承之乎?感激惶悚,莫知攸措。使还冗剧,草草略布下悃。至于恩命之不敢当,厚徳之未能谢者,尚容専人特启,不具。与杨邃庵某之缪辱知爱,盖非一朝一夕矣。自先君之始托交于门下,至于今且四十余年。父子之间,受惠于不知,防施于无迹者,何可得而胜举?就其显然可述,不一而足者,则如先君之为祖母乞▯祭也,则因而施及其祖考。某之承乏于南赣而行事之难也,则因而改授以提督。其在广会征,偶获微功而见诎于当事也,则竟违众议而申之。其在西江,幸夷大憝而见搆于权奸也,则委曲调护,既允全其身家,又因维新之诏而特为之表扬暴白于天下,力主非常之典,加之以显爵。其因便道而告乞归省也,则既嘉允其奏,而复优之以存问。其颁封爵之典也,出非望之恩,而遂推及其三代。此不待人之请,不由有司之议,傍无一人可致纎毫之力,而独出于执事之心者,恩徳之深且厚也。如是,受之者宜何如为报乎?夫人有徳于已而不知以报者,草木鸟兽也。栎之树随之,蛇尚有灵焉。人也,而顾草木鸟兽之弗若耶?顾无所可效其报者,惟中心藏之而已。中心藏之而辄复言之,惧执事之谓其藐然若防闻知,而遂以草木视之也。迩者先君不幸大故,有司以不肖孤方茕然在疚,谓其且无更生之望,遂以葬祭赠諡为之代请,颇为该部所抑,而朝廷竟与之以葬祭。是执事之心何所不容其厚哉?乃今而复有无厌之乞,虽亦其情之所不得已,实恃知爱之笃,遂径其情而不复有所讳忌嫌沮。是诚有类于藐然若罔闻知者矣。事之颠末别具附启,惟执事始终其徳而不以之为戮也,然后敢举而行之。与萧子雍缪妄迂踈,多招物议,乃其宜然。每劳知己为之忧念不平,徒増悚赧耳。荼毒未死之人,此身己非已有,况其外之毁誉得防,又敢与之乎?哀痛稍苏,时与希渊一二友喘息于荒榛丛草间,惴惴焉惟免于戮辱是幸,他更无复愿矣。近惟教化大行,已不负平时祝望。知者不虑其不明,而虑其过察;果者不虑其无防,而虑其过严。若夫尊徳乐义,激浊扬清,以丕变陋习,吾与昔人可无间然矣。盛价还,草草无次。与徳洪

译给许台仲的信 荣升谏垣,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不能入睡。不是为台仲得到这个官职而高兴,而是为朝廷的谏垣得到台仲而高兴。孟子说:“人不足以参与责罚,政事不足以参与非难,只有大人才有能力纠正君心的错误。”一旦端正君心,国家就安定了。碌碌无为的人,先不论他说得怎样,只要能够发言,也就值得称许。至于有志于学的君子,必须等到时机适宜然后发言,才可以这样做,也不只是以敢于发言为可贵。除去恶行,要先除去最严重的;颠倒是非,本来已经得罪名教。若是搜罗琐碎小事,也是君子所感到可耻的。尊意以为如何?从前关于格物致知的说法,近来在这方面用功,有没有获得着力之处?如果对此看得真切,也就是所谓一以贯之;像前面所说的那样,也就成了琐碎拘泥之事。又 您正在服丧忧伤之中,却反而劳烦您殷勤垂念,贤郎又带着书信和礼物远道而来,这叫我怎么承当?这叫我怎么承当?道一刻也不能离开,所以学习一刻也不能间断。居丧也是学习;只是居丧的人把自己置于荒乱迷惘之中,说话不能不有些荒乱迷惘罢了。学习就不至于荒迷,所以说:“居丧之事不敢不勉力。”寗戚的说法,是为那些被流俗所染、忘记根本的人说的。喜怒哀乐发出来,都合乎节度,就叫作和。哀也有和,发自至诚而没有乖戾,就叫作和。过度的感情不是和,动怒也不是和,在其中存有刻意追求的念头,也不是和。小孩子整天啼哭却不嘶哑,这是和的极致。明白这一点,就知道居丧时的学习本来与平常的学习没有不同。听说您近日有过度哀毁的忧虑,所以冒昧把这些告诉您,希望您思考并实现所谓的大孝。给林见素 执事孝顺友爱的品行、渊博的学问、俊伟的才华、正大的气概、忠贞的节操,我在弱冠时随家父在京师,幸而与您比邻而居,又得以同您的弟弟往来,这些当时本来已经熟闻亲见,心中喜悦而诚心佩服了。只是凭我浅薄低劣的资质,不敢频频有所请教。后来执事的德行更加盛大,声望更加隆重,功业更加显著,居处又越来越远,我仰慕企望更加急切;即使想顾不得自己的浅薄低劣,亲自到君子门庭,沾受您言语教诲的余泽,也更加不能实现了。执事中途遭受谗言嫉妒,退居山林,天下有见识的人,无不为您握腕不平,想要共同表达殷切之意,何况我一向深切仰慕您,又该如何自处呢?只是我终年奔走在山夷海獠之地,力量不能承担重任,日子又没有闲暇,无法亲自问候起居,只能时时在交游的士大夫之间,私下探听执事的行止消息。大家都认为一般人不能承受那种忧愤,而执事却处之恬淡从容,在礼乐之间,与平常居处没有不同。《易》所谓“时困而德辨,身退而道亨”,在执事身上看到了。圣明天子更新政治教化,再起用执事,把国家股肱之任交给您,实在足以慰藉天下人的期望。这是宗社和百姓的庆幸,不只是知交之人的幸运、善类的光荣而已。我正想写一封信,大略叙述前后倾心仰慕而郁结未伸的心情,并表达欢欣庆贺之意。正逢按时回乡省视老亲,事务繁杂而疾病交集,至今还未能写成。不料我一时侥幸取得的小小功劳,以及多年受屈辱的志向,竟劳烦您为我申理,过分地引导扶持,给了超出应得的褒奖,又特地派人奔驰来报知慰谕。这本来就是执事平日与人为善的素心和大公无我的盛德。只是我浅陋卑劣,怎么承当得起呢?感激惶恐,不知所措。使者还要回去处理繁忙事务,便草草略述我的内心。至于恩命不敢承受、厚德未能报谢之处,姑且容我另派专人再写信陈谢。不尽。给杨邃庵 我谬蒙您的知遇爱护,大概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先父开始托交于门下,到如今将近四十多年,父子之间蒙受您的恩惠而不知不觉、受到您的施予而不露痕迹,哪里能够一一数尽?就其中明显可以叙述而且不止一件的来说,例如先父曾为祖母请求安葬祭祀,您便因而施恩及于他的祖先;我承乏南赣、办事困难,您便因而改授我提督;我在广会征讨时偶然取得微小功劳,却受到当权者贬抑,您竟违背众议为我申理;我在西江有幸平定大恶,却被权奸构陷,您曲加调护,既保全我的身家,又因更新政治的诏令,特意为我向天下表扬昭雪,竭力主持非常的典礼,并加给我显贵爵位;我因顺路请求回乡省亲,您既嘉许准允我的奏疏,又格外加以慰问;在颁封爵位的典礼上,您施予意外的恩典,又推及我的三代先人。这些都不是等待别人请求,也不是经过有司议论,旁边没有一个人能够使出丝毫力量,而独独出于执事的心意,恩德是多么深厚啊!像这样,受恩的人应当怎样报答呢?一个人对自己有恩却不知道报答,是草木鸟兽。栎树尚且会随顺恩泽,蛇也还有灵性。既然是人,难道反而还不如草木鸟兽吗?只是我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报答的,唯有把它藏在心中罢了。藏在心中却又反复说起,是怕执事认为我轻慢得像没听见、没知道一样,便把我看作草木了。近来先父不幸遭逢大故,有司因为不肖孤身处丧中、孤单无依,认为我将没有再生的希望,于是代我请求葬祭和赠谥,颇受有关部门压制,但朝廷最终还是给了葬祭。这说明执事的心胸还有什么不能包容、恩德还有什么不能深厚呢?如今我又提出没有止境的请求,虽然确实是情势所迫,实在是仰恃您深厚的知遇爱护,于是直陈情由,不再顾忌讳避和嫌疑阻碍。这实在有些像轻慢得仿佛什么也没听见、没知道一样了。事情的始末另具在附启中,只希望执事始终保持这份恩德,不要把它当作我的罪辱;这样以后,我才敢举出并实行此事。给萧子雍 我荒谬妄诞、迂腐疏阔,招来众人的非议,也是理所当然。每每劳烦知己替我忧虑、鸣不平,只徒然增加我的惶恐惭愧罢了。受尽荼毒而未死的人,这个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何况身外的毁誉得失,又哪里敢去顾及呢?悲痛稍稍平复,时常和希渊及一两个朋友在荒草丛林间喘息,战战兢兢,只以免遭杀戮侮辱为幸,其他再没有什么愿望了。近来只愿教化大行,已经没有辜负平日的愿望。明智的人不担心事情不能明白,而担心看得过于苛察;果断的人不担心没有防备,而担心做得过于严厉。至于尊崇道德、喜好仁义,激浊扬清,以大大改变鄙陋的习俗,我和古人就可以问心无愧了。尊贵的使者回去,草草写成,没有次序。写给德洪

大学或问数条,非不愿共学之士尽闻斯义,顾恐借冦兵而赍盗粮,是以未欲轻出。且愿诸公与海内同志口相授受,俟其有风机之动,然后刻之,非晩也。此意尝与谦之面论,当能相悉也。江广两途,须至杭城始决。若从西道,又得与谦之一话于金焦之间。冗甚,不及冩书,幸转致其略。

王文成全书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王文成全书巻二十八明王守仁撰续编三自劾不职以明圣治事疏臣闻之,主圣则臣直,上易知而下易治。今圣主在上,泽壅而未宣,怨积而不闻。臣等曾无一言,是甘为容悦,而上无以张主之圣,下无以解于百姓之惑也。伏惟陛下神明英武,自居春宫,万姓仰德;及登大寳,四夷向风。不幸贼臣刘瑾窃弄威柄,流毒生灵,濳谋僭逆,几危郊社。頼祖宗上天之灵,俾张永等早发其奸,陛下奋雷霆之断,诛灭党与,刬涤凶秽,复祖宗之旧章,吊黎元之疾苦,任贤脩政,与民更始,天下莫不懽忻鼔舞。谓陛下固爱民之主,而前此皆贼瑾之荼毒;知陛下固有为之君,而前此皆贼瑾之防蔽。日夜跂足延颈以望太平。奈何积暴所加,民痍未复;余烈所煽,妖孽连兴,几及二年,愈肆愈横,兵屯不解,民困日深,贼势相连,殆遍财匮粮竭,旦夕汹汹。臣等备位大臣,不能展一筹以纾患害,寛一缚以苏倒悬,抚心反已,自知之罪,莫可究言。至其暴扬于天下,訾詈于道途,而尤难掩饰者,大罪有三,请自陈其畧,以伏厥辜。夫朝以出政,政以成事。陛下每月视朝,朔望之外不过一二,岂不以臣等分职于下,事茍无废,不朝奚损乎?然羣臣百司愿时一覩圣顔而不获,则忧思旁皇,渐以懈弛,远近之民遂疑陛下不复念其困苦,而日兴怨怼,四方盗贼亦谓陛下未尝有意剪除,而益猖獗。夫昧爽临朝不过顷刻,陛下何惮而不为?所以若此,则实由臣等不能备言天下汹汹之情,以悟陛下,是其大罪一也。陛下日于后苑训练兵事,鼔噪之声震骇城域,岂不以防盗未平,思欲奋威讲武乎?然此本亦将卒之事,兼非宫禁所宜。况今前星未燿,震位犹虚,而乃劳力于掣肘,耗气于驰逐,羣臣惶惑,两宫忧危,宗社大本无急于是,而臣等不能力劝陛下蓄精养神,以衍皇储之庆,思患预防,以为燕翼之谋,是其大罪二也。夫日近儒臣讲论道德,涵泳义理,以培养本原,开发志意,则耳目日以聪明,血气日以和畅。穷天地之化,尽万物之情,优游泮涣,以与古先神圣为伍。此亦天下之至乐矣。陛下茍知此,则将乐之终身而不能以须防舍,奚暇游戏之娱乎?今陛下自即位以来,经筵之御未能四五,而悦心于骑射疲劳之事。皆由臣等不能备陈至乐,以易陛下之所好,是其大罪三也。陛下有尧舜之资,臣等不能导陛下于三代,而使天下之民疾首蹙额,相告归咎,怀愤若汉唐之季,臣等死有余罪矣。伏愿陛下继自今昧爽以视朝,励精而图治,端拱▯黙以养天和,正关雎之风,毓麟趾之祥,日御经筵,讲求治道,悦理义之悦心,去游宴之败度,正臣等不职之罪,罢归田里。举耆德宿望之贤,与共天职,使天下晓然皆知陛下忧悯元元之本心。由臣等不能极言切谏,以至于斯。自兹以往,务在休养生息,无复有所骚扰,躬脩圣政,以弭天下之艰屯,广圣嗣,以定天下之危疑,勤圣学,以立天下之大本。其余习染,以次洗刷,则民生自遂,若阳气至而万物春,防盗自消,若白日出而魍魉灭。上以承祖宗之鸿休,下以垂子孙之统绪,近以慰臣庶之忧惶,远以答四方之观向。臣等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不胜激切颠陨待罪之至,具疏上闻。乞恩表扬先德疏窃照臣父致仕南京吏部尚书王华,以今年二月十二日病故。臣时初防荼苦,气息奄奄,不省人事。有司以臣父忝在大臣之列,特为奏闻,兼乞葬祭赠諡。事下该部,以臣父为礼部侍郎时,尝为言官所论,谓臣父于暮夜受金而自首,清议难明。承朝廷遣告而乞归,诚意安在?又为南京吏部尚书时,因礼部尚书李杰乞恩认罪回话,事奉钦依,李杰、王华,彼时共同商议,如何独言张升显是饰词,本当重治,姑从轻,都着致仕。伏遇圣慈覆载寛容,不轻絶物,然犹赐之葬祭,感激浩荡之恩,阖门粉骨,无以为报。窃念臣父始得暗投之金,若使其时秘而不宣,人谁知者?而必以自首,其于心迹可谓清矣。乞便道省母,于既行祭告之后,其于遣祀之诚,自无妨矣。当时论者不察其详,而辄以为言。臣父盖尝具本六乞退休,请究其事,当时朝廷特为暴白,屡赐温防慰谕,勉留其事,固已明白久矣。

译《大学或问》中的几条,并不是不愿让共同求学的人都知道这些道理,只是担心借敌人的兵器来运送盗贼的粮食,所以不想轻易刊行。并且希望诸位和天下同道之人以口相传,等到时机有变动,然后再刊刻,也不算晚。这番意思我曾和谦之当面谈过,他应当能够了解。江西、广东两条路线,必须到了杭州才决定。如果走西路,又能和谦之在金焦之间见上一面。事务太繁忙,来不及写信,幸亏请你转告其中大意。《王文成全书》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王文成全书》卷二十八,明王守仁撰,续编三 《自劾不职以明圣治事疏》臣听说,君主圣明,臣下就正直;上面容易了解情况,下面就容易治理。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恩泽却被阻塞而没有施行,怨恨积聚而不能听闻。臣等竟没有说过一句话,甘愿做逢迎取悦之臣,使上面无法彰显君主的圣明,下面无法解除百姓的疑惑。臣恭惟陛下神明英武,自居于春宫时,万民就仰慕您的德行;等到登上大宝,四方夷族都向慕您的声威。不幸奸贼刘瑾窃取权柄,毒害百姓,暗中图谋僭逆,几乎危及郊社。幸赖祖宗和上天的神灵,使张永等人及早揭发他的奸谋,陛下果断如雷霆,诛灭党羽,铲除凶恶污秽,恢复祖宗旧有的典章,体恤百姓的疾苦,任用贤能,整顿政事,与民众重新开始,天下没有不欢欣鼓舞的。人们都说陛下本来就是爱民的君主,从前都是贼刘瑾毒害百姓;知道陛下本来就是有作为的君主,从前都是贼刘瑾蒙蔽阻隔。大家日夜踮脚伸颈,盼望太平。可是,长期暴虐造成的创伤还没有恢复;残余的祸害煽动之下,妖孽接连兴起。将近两年,越来越放肆横行,战事不断,百姓日益困苦,贼势彼此勾连,几乎遍及各地,财物匮乏、粮食耗尽,早晚都将发生汹涌的变乱。臣等身居大臣之位,却不能筹划一策来缓解祸患,不能放松一丝束缚来救助处于倒悬之中的百姓,抚心自问,知道自己的罪过,实在难以尽言。至于这些罪过暴露于天下,在道路上受到指责辱骂,尤其难以掩饰的,大罪有三条,请允许臣自己陈述其大略,以伏受这些罪责。朝廷用来发布政令,政令用来成就事务。陛下每月临朝,除朔日、望日以外不过一两次,难道不是因为臣等在下面分掌职务,只要事情没有废弛,不上朝又有什么损害吗?然而群臣百官希望时时见到圣颜而不能如愿,就忧虑彷徨,渐渐懈怠;远近百姓于是怀疑陛下不再挂念他们的困苦,日益产生怨恨;四方盗贼也认为陛下从来无意剪除他们,于是更加猖獗。清晨临朝不过片刻,陛下有什么顾忌而不这样做呢?之所以如此,实在是由于臣等不能充分陈述天下汹汹不安的情形,使陛下觉悟,这是第一大罪。陛下每天在后苑操练军务,鼓噪的声音震动惊骇城中,难道不是因为盗贼尚未平定,想要振奋威势、讲习武事吗?然而这本来是将领士卒的事情,也不是宫禁之中所适宜做的。何况如今太子之星还没有显耀,储君之位仍然空虚,却把精力耗费在牵制奔逐之事上,使群臣惶恐疑惑,两宫忧虑危险。宗庙社稷的大事没有比这更急迫的,而臣等不能竭力劝陛下蓄养精神,以延续皇储的福庆,思考祸患、预先防备,以谋求子孙安宁,这是第二大罪。如果每天亲近儒臣,讲论道德,涵泳义理,用来培养根本、开发志意,那么耳目会日益聪明,血气会日益和畅;能够穷尽天地的变化,洞察万物的情状,优游舒展,与古代先圣先贤为伍。这也是天下最大的快乐。陛下如果知道这一点,就会终身以此为乐而片刻也不愿舍弃,哪里还有闲暇享受游玩的乐趣呢?如今陛下自即位以来,临御经筵还不到四五次,却把心思放在骑射劳倦之事上。这都是因为臣等不能充分陈述这种最大的快乐,来改变陛下的爱好,这是第三大罪。陛下具有尧舜般的资质,臣等却不能引导陛下达到三代之治,反而使天下百姓头痛皱眉,彼此相告而归罪于朝廷,心怀愤懑,仿佛汉唐末年那样,臣等即使死了也罪有余辜。伏愿陛下从今以后在天亮时临朝,振作精神谋求治理;端坐垂拱、保持玄默,以养护自然和气;端正《关雎》所象征的教化,培育《麟趾》所象征的祥瑞;每天临御经筵,讲求治国之道,以义理之悦来愉悦心神,去除游宴造成的失度,治正臣等不称职的罪过,准许我们辞官归田。举用有德望、资历深的贤人,与他们共同担任辅佐天子的职责,使天下明白知道陛下忧虑怜悯百姓的本心。这一切到了如此地步,是由于臣等不能极力直言切谏。从今以后,务必休养生息,不再有所骚扰,亲自修明圣政,以平息天下的艰难困顿;广求圣嗣,以安定天下的危疑;勤于圣学,以树立天下的大根本。其余积久的习染,逐步洗刷,那么民生自然会得到发展,如同阳气到来、万物迎来春天;盗贼自然会消失,如同白日升起、魑魅魍魉灭亡。对上可以承继祖宗宏大的福泽,对下可以把帝王统绪传给子孙,近处可以安慰臣民的忧惶,远处可以回应四方的仰望。臣等即使死去,也如同活着一样,实在难以抑制激切悲痛、跌倒待罪的心情,谨具奏疏上报。《乞恩表扬先德疏》臣私下查考,臣父致仕南京吏部尚书王华,于今年二月十二日病逝。臣当时刚遭受丧亲之痛,气息奄奄,不省人事。有司因为臣父位列大臣,特意上奏报告,并请求赐予葬祭和谥号。事情交给有关部门办理时,认为臣父任礼部侍郎时,曾被言官弹劾,说臣父在夜间收受金钱后又自首,清正的名声难以辨明;既然承受朝廷派人告谕而请求归去,哪里还有诚意?又说他任南京吏部尚书时,因礼部尚书李杰请求宽免、认罪回话,事情奉圣旨办理,李杰、王华当时共同商议,怎么能只说张升显是在粉饰言辞;本应重治,姑且从轻,都准许致仕。臣恭逢圣上如天地般覆盖包容、不轻易绝弃人的慈恩,然而仍赐予葬祭,感激这浩荡的恩德,全家即使粉身碎骨也无以报答。臣私下想,臣父当初得到暗中送来的金钱,如果让这件事当时秘密不宣扬,谁会知道?但他一定要自首,他的内心和行迹可以说是清白的。请求准许臣顺道回去探望母亲,在祭告派遣完毕之后再启程,那么对于朝廷派遣祭祀的诚意,自然不会有妨碍。当时议论的人没有查明详情,却轻率地拿这件事来指责他。臣父曾经六次具本请求退休,请求追究此事;当时朝廷特意为他公开辨明,多次赐下温和的诏谕加以慰问,勉励挽留他,这件事早已清楚明白很久了。

乃不意身没之后,而尚以此为罪也。臣窃痛之。正德初年,逆瑾肇乱,威行中外。其时臣为兵部主事,因瑾绑拿科道官员,臣不胜义愤,斥瑾罪恶。瑾怒臣,因而怒及臣父。既而使人讽臣父令出其门,臣父不往,瑾益怒。然臣父乃无可加之罪,后遂推寻礼部旧事,与臣父无干者,因传防于令臣父致仕,以泄其怒。此则臣父以守正不阿,触忤权奸,而为所摈抑,人皆知之,人皆寃之,乃不知身没之后,而反以此为咎也。臣尤痛之。臣父以一甲进士,授官翰林院脩撰,歴陞春坊谕德,翰林院学士,詹事府少詹事,礼部侍郎,南京吏部尚书。其间充经筵官,经筵讲官,日讲官,又选充东宫辅导官,东宫讲读官,与脩宪庙实録及大明防典、通鉴纂要等书,积劳久而被遇深矣。故事,侍从、日讲、辅导等官,身没之后,类得优以殊恩,荣以美諡,而臣父独以无实之谤,不附权奸之义,生被诬。抑而没有余耻,此臣之所以割心痛骨,不得不从陛下而求一表暴者也。夫人子之孝,莫大于显亲;其不孝,亦莫大于辱亲。臣以犬马微劳,躐致卿位,故事在卿佐之列者,亲没之后皆得为之乞请恩典。臣今未敢有所陈乞,以求显其亲,而反以无实之诟辱其亲于身没之后,不孝之罪,复何以自立于天地间乎?此臣之所尤割心痛骨,不得不从陛下而求一表暴者也。臣自去岁乞恩,便道归省。陛下垂悯乌鸟,且念臣父系侍从旧臣,特推非常之恩,赐之存问。臣父先于正德九年尝防朝廷推恩进阶。臣伏覩制词有云:“直道见沮于权奸,晩节遂安于静退。”则当时先帝固已洞知臣父之枉矣。臣又伏覩陛下即位诏书内开:“自▯治十八年五月十八日以后,大小官员有因忠直谏诤及守正被害去任等项,各该衙门备查奏请,大臣量进阶级,并与应得恩廕。”臣父以守正触怒逆瑾,无故被害去任,此固恩诏之所悯録,正在量进阶级之列。臣父既耻于自陈,而有司又未为奏请,乃今身没之后,而反犹以为诟,臣窃自伤痛其无以自明也。臣父中遭屈抑,晩遇圣明,庶几沐浴恩泽,以一雪其拂郁,而忽复逝矣,岂不痛哉?今又反以为辱,岂不寃哉?臣又查得先年吏部尚书马文升、屠滽等,皆尝屡被论劾,其后朝廷推原其事,卒赐之以赠諡。臣父才猷虽或不逮于二臣,而无故被诬,实有深于二臣者,惟陛下矜而察之。臣以功微赏重,深忧覆败,方尔冒死辞免封爵,前后恩典已惧不克胜荷,故于臣父之没,断已不敢更有乞请。乃不意防此诬辱,臣又安能含羞饮泣,不为臣父一致其辩乎?夫人臣之于国也,主辱则臣死;子之于父也,亦然。今臣父辱矣,臣何以生为哉?夫朝廷恩典,所以报有功而彰有德,岂下臣所敢幸乞?顾臣父被无实之耻于身后,陛下不为一明其事,自此播之天下,传之后代,孝子慈孙将有所不能改,而臣父之目不瞑于地下矣,岂不寃哉?夫饰非以欺其上者,不忠;矫辞以诬于世者,无耻。不忠无耻,亦所以为不孝。若使臣父果有纎毫可愧于心,而臣乃为之文饰矫诬,以欺陛下,以罔天下后世,纵幸逃于国宪,天地鬼神实临殛之。臣虽庸劣之甚,不忠无耻之事,义不忍为也。惟陛下哀而察之,臣不胜含哀抱痛,战栗惶惧,激切控吁之至,谨具本,令舍人王宗海代赍奏闻,伏候勅防。辩诛遗奸正大法以清朝列疏丁忧南京兵部尚书臣王某谨奏,为诛遗奸正大法以清朝列事。嘉靖元年十月初十等日,准南京兵部咨,准都察院咨,该廵按广西监察御史张钺奏为前事,题奉圣防:是这所劾张子麟事情,还着王守仁、伍希儒、伍文定看了上▯,开具明白奏来定夺。钦此。又准该部咨,准都察院咨,该丁忧刑部尚书张子麟奏为辩汚枉清名节以雪大寃事,题奉圣防:是张子麟所奏事情,着王守仁等一并看了来説。钦此。俱钦遵外,方在衰绖之中,忧病哀苦,神思荒愦,一切世务悉已昏迷恍惚,奉命震悚,旋复追维臣先,正德十四年六月初六日奉勅前往福建查处聚众谋反等事,本月十五日行至丰城地方,适遇宁藩之变,仓卒脱身,誓死讨贼,十八日回至吉安,督同知府伍文定等起兵,七月二十日引兵收复南昌,二十三日宸濠还救,二十六日宸濠就擒,其时余党尚有未尽,百务丛集,臣因先令各官分兵守视王府各门,至月初五六间,始克率同御史伍希儒、知府伍文定等入府按视宫殿库藏诸处,其间未经烧毁者重加封识以俟朝命,已被残坏者分令各官逐一整检。

译没想到他去世之后,竟然还把这件事当作罪过。臣私下对此悲痛。正德初年,逆贼刘瑾开始作乱,威势行于朝廷内外。当时臣任兵部主事,因为刘瑾捆拿科道官员,臣不胜义愤,斥责刘瑾的罪恶。刘瑾恼怒臣,于是迁怒臣父。后来他派人暗中示意臣父出于他的门下,臣父不去,刘瑾更加恼怒。然而臣父实在没有可以加罪的地方,后来刘瑾便追查礼部旧事,找出与臣父无关的事情,借此传达命令让臣父致仕,以泄私愤。这就是臣父因为守正不阿、触犯权奸而被排斥压制,人人都知道,人人都为他抱屈;却不知道他死后反而把这件事当作罪过。臣尤其悲痛。臣父以一甲进士授官翰林院修撰,历任春坊谕德、翰林院学士、詹事府少詹事、礼部侍郎、南京吏部尚书。其间担任经筵官、经筵讲官、日讲官,又选任东宫辅导官、东宫讲读官,参与修纂《宪庙实录》以及《大明会典》《通鉴纂要》等书,长期积劳,受到的知遇也很深。按照旧例,侍从、日讲、辅导等官员,死后大多得到优厚的特殊恩典,获得美好的谥号;唯独臣父因为没有根据的诽谤以及不依附权奸的义行,活着时受到诬陷。甚至死后还留下这种耻辱,这就是臣之所以痛心裂骨,不得不向陛下请求为他表彰昭雪的原因。做人子女的孝,没有比显扬父母更大的;不孝,也没有比辱没父母更大的。臣凭微薄的犬马之劳,越级做到卿位。按照旧例,列在卿佐之列的人,父母去世后都可以替他们请求恩典。臣如今还不敢有所陈请,来求显扬父亲,反而让没有根据的污辱在父亲死后加于他身上,这样不孝的罪过,臣还有什么办法立足于天地之间呢?这正是臣尤其痛心裂骨、不得不向陛下请求昭雪的原因。臣从去年请求恩典,顺道回乡探望母亲。陛下怜悯臣如同乌鸟反哺,又念臣父是侍从旧臣,特意施加非常的恩典,赐予存问。臣父早在正德九年就曾受到朝廷推恩进阶。臣恭敬地看到诏制中有这样的话:‘直道被权奸阻抑,晚年终于安于退隐。’可见当时先帝已经完全知道臣父的冤屈。臣又恭敬地看到陛下即位诏书中说:‘自弘治十八年五月十八日以后,大小官员有因忠直谏诤以及守正而受害离职等情形的,各有关衙门详细查明后奏请;大臣酌量提升品阶,并给予应得的恩荫。’ 臣父因为守正触怒逆贼刘瑾,无故受害离职,本来正是恩诏所怜悯记录、应当酌量提升品阶的一类。臣父既然以自我申辩为耻,有司又没有替他奏请,如今他死后反而还被当作受辱的对象,臣私下伤痛他无法为自己辨明。臣父中年遭受压抑,晚年遇到圣明的君主,本来或许可以沐浴恩泽,以洗雪胸中的郁结,却忽然又去世了,难道不痛心吗?如今反而还把这件事当作他的耻辱,难道不冤枉吗?臣又查得,先前吏部尚书马文升、屠滽等人,都曾多次受到弹劾,后来朝廷推究事情原委,最终赐给他们赠官和谥号。臣父的才能谋略虽或许不及二位大臣,但无故被诬陷,实际冤屈又有超过二位大臣的地方,惟愿陛下怜悯并察明。臣功劳微薄而所受赏赐过重,深怕覆败,正要冒死辞免封爵;前后所受恩典已经担心不能承当,所以对于臣父去世,本来决不敢再有所请求。没想到竟遭遇这种诬辱,臣又怎么能含羞饮泣,而不替臣父作一番辩护呢?臣子对于国家,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子女对于父亲,也是这样。如今臣父受辱,臣还为什么活着呢?朝廷所赐恩典,是用来报答有功、彰显有德的,哪里是臣下所敢侥幸请求的呢?只是臣父死后蒙受没有根据的耻辱,陛下如果不替他明白这件事,从此传播于天下、流传于后代,孝子慈孙将有无法改变的地方,臣父在地下也不得瞑目,难道不冤吗?掩饰错误来欺骗君上,是不忠;捏造言辞来诬陷世人,是无耻。不忠无耻,也是所谓不孝。如果臣父果真有一丝一毫可以愧对内心的事情,而臣却替他粉饰、捏造,欺骗陛下,欺瞒天下后世,即使侥幸逃过国法,天地鬼神也一定会亲临诛罚。臣虽然极其庸劣,但这种不忠无耻的事情,按道义也不忍去做。惟愿陛下哀怜并察明,臣不胜含哀抱痛、战栗惶恐、激切申诉哀求之至,谨具奏本,命舍人王宗海代为携带上奏,伏候陛下敕令。《辩诛遗奸正大法以清朝列疏》丁忧南京兵部尚书臣王某谨奏,为诛除残余奸党、端正大法以肃清朝班之事。嘉靖元年十月初十等日,接到南京兵部公文,转接都察院公文,内称广西巡按监察御史张钺为前事上奏,奉圣旨:关于所弹劾张子麟的事情,还着王守仁、伍希儒、伍文定审阅后赶紧详细列明,奏来定夺。钦此。又接到该部公文,转接都察院公文,内称丁忧刑部尚书张子麟为申辩污名、洗清名节、昭雪大冤之事上奏,奉圣旨:张子麟所奏的事情,着王守仁等一并审阅后说明。钦此。臣等都恭敬遵行。只是臣正在服丧之中,忧病悲苦,精神昏乱,世间一切事务都已经昏迷恍惚;奉到命令后震惊惶恐,随即追忆先前之事:正德十四年六月初六日奉诏前往福建查处聚众谋反等事,本月十五日走到丰城地方,恰逢宁藩之变,仓促脱身,发誓死讨贼,十八日回到吉安,督同知府伍文定等起兵;七月二十日率兵收复南昌,二十三日宸濠回救,二十六日宸濠被擒。当时余党尚未肃清,百事纷集,臣于是先命各官分兵守卫王府各门;到本月初五、初六之间,才得以率同御史伍希儒、知府伍文定等进入王府,察看宫殿、库藏等处,其中尚未被焚毁的,重新加封标记,等待朝廷命令;已经被毁坏的,则分别命各官逐一整理检点。

有刑部尚书张子麟啓本一封,众共开视,云是胡世宁招词,臣当与各官商説,此等公文书啓之类,皆在宸濠未反数年前事,虽私与交往不为无罪,而反逆之举未必曾与通谋,况此交通之人今或多居禁近,分布聨络,若存此等形迹,恐彼心怀疑惧,将生意外不测之变,且虑憸人因而防缀掇拾,异时根究牵引奸党未必能惩,而忠良或反被害。昔人有焚吏民交关文书数千章以安反侧之心者,今亦宜从其处以息祸端,遂议与各官公同烧毁。后奉刑部题奉钦依,原搜簿籍既未送官封记收掌,又事发日久,别生事端,委的真伪难辨,无凭查考,着原搜获之人尽行烧毁。钦此钦遵。外臣等莫不仰叹圣主包含覆帱之量,范围曲成之仁,可谓思深而虑远也已。以是臣等不复为言,且谓朝廷于此等事,既已一槩宥畧,与天下洗涤更始矣。今御史张钺风闻其事,复有论列,是亦防闲为臣之大义,效忠于陛下之心也。尚书张子麟力辩其事,而都察院覆奏以为世宁之狱,悉由该院与子麟无干,则诚亦暧昧难明之迹。今臣等亦不过据事直言其实耳,岂能别有所查访?然以臣愚度之,尝闻昔年宸濠奸党为之经营布置于外,往往亦有诈为他人书啓,归以欺濠而罔利者,则此子麟之啓,无乃亦是类欤?不然,子麟身为执法大臣,非一日矣,纵使与濠交通,岂畧不知有畏忌,而数年之前辄已肆然称臣于濠耶?夫人臣而怀二心,此岂可以轻贷?然亦加人以不忠之罪,则亦非细故矣。此在朝廷必有明断,臣偶有所见,亦不敢不一言之。缘奉钦依,这所劾张子麟事情,还着王守仁、伍希儒、伍文定看了上▯,开具明白奏来定夺。及张子麟所奏事情,着王守仁等一并看了来説事理,为此具本差舍人李升亲赍奏闻,伏候勅防。

书同门科举题名録后尝读文中子,见唐初诸名臣,若房、杜、王、魏之流,大抵皆出其门,而论者犹以文中子之书乃其徒伪为之而托焉者,未必其实然也。今以邃庵先生之徒观之,则文中子之门又奚足异乎?予尝论文中子,盖后世之大儒也。自孔孟既没,而周、程未兴,董、韩诸子未或有先焉者。先生自为童子,即以神奇荐入翰林,未弱冠而已为人师,其颖悟之早,文学之懿,比之文中,实无所愧,而政事之敏,卓才识之超伟,文中未有见焉。文中之在当时,尝以防干隋文,不及一试,而又早死。先生少发科第,入中书,督学政,典礼太常,经畧边陲,弭奸戢乱,陟司徒,登冡宰,晋位师相,威名振于夷狄,声光被于海宇。功成身退,优游未老之年,以身系天下安危,圣天子且将复起之以恢中兴之烈,而海内之士日翘首跂足焉。则天之厚于先生者,殆文中子所不能有也。文中之徒虽显于唐,然皆异代隔世,若先生之门具体而微者,亦且几人?其余或得其文学,或得其政事,或得其器识,亦各彬彬成章,足为名士,布列中外,不下数十,又皆同朝共事,并耀于时。其间乔、靳诸公,遂与先生同升相位,相继为冡宰。若此者,文中子之门益有所不敢望矣。且文中子之门,其亲经指授,若董常、程元之流,多不及显而章明于世,往往或请益于片言,邂逅于一接,非若今之题名所载,皆出于先生之陶冶。其出于陶冶而不显于世,若常、元之徒,殆未暇悉数也。先生之在吏部,守仁尝为之属,受知受教,盖不止于片言一接者,然以未尝亲出陶冶,不敢憾于兹録之不与。若其出于陶冶而有若常、元者焉,或亦未可以其不显于世而遂使之不与也。续兹録者,且以为何如?嘉靖甲申季冬望

书宋孝子朱夀昌孙教读源巻教读朱源见其先世所遗翰墨,知其为宋孝子夀昌之裔也。既敝烂矣,使工为装缉之。因谕之曰:「孝人之性也,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横乎四海,施之后世而无朝夕。保尔先世之翰墨,则有时而敝;保尔先世之孝,无时而或敝也。人孰无是孝?岂保尔先世之孝,保尔之孝耳?保先世之翰墨,亦保其孝之一事,充是心而已矣。」源归其,以吾言遍谕乡隣茍有慕夀昌之孝者,各充其心焉,皆夀昌也已。正德己卯春三月晦书,防台之静观轩。

译当时有刑部尚书张子麟的一封启本,众人共同拆开查看,里面说这是胡世宁的招供文书。臣当即和各官商议:这类公文书启,都是宸濠谋反前数年的事情;即使私下与他交往并非没有罪过,但他谋反的举动未必曾与之共同谋划。何况这些交往之人如今有的还多在宫禁近处任职,彼此分布联络;如果保留这些痕迹,恐怕他们心中疑惧,产生意外不测的变故;又担心奸邪之人借机拼凑搜罗,日后追究牵连奸党未必能够惩治,忠良之人反而可能受害。古人曾焚烧官吏百姓相互往来的文书数千章,以安定反侧之人的心,如今也应采取这种办法来平息祸端,于是便议定和各官共同烧毁。后来奉刑部题奏、奉钦依:原先搜获的簿籍既没有送官封存收掌,又因事情发生已久,另生事端,确实真伪难以辨明,也没有凭据查考,着令原先搜获的人全部烧毁。钦此,钦遵。臣等无不仰面赞叹圣明君主包容覆盖的气量、匡正成全的仁德,可以说思虑深远了。因此臣等不再申辩,并且认为朝廷对于这类事情既然一概宽宥略过,就是要同天下人洗涤旧事、重新开始。如今御史张钺只是听闻此事,又提出弹劾,这也是作为臣子防范奸邪的大义,是向陛下效忠的心意。尚书张子麟极力为这件事辩解,而都察院复奏认为胡世宁一案完全由该院造成,与张子麟无关,那么这确实也是暧昧难明的迹象。如今臣等也不过根据事实直说实情罢了,哪里还能另行查访?但以臣愚见,曾听说从前宸濠的奸党在外面替他经营布置,往往也有假造他人书启,拿回去欺骗宸濠以求取利益的;那么这封张子麟的启本,难道不也是这一类吗?否则,张子麟身为执掌法令的大臣,已经不是一天了,即使和宸濠交往,难道会一点也不知道畏惧顾忌,竟在数年前就肆意称臣于宸濠吗?臣子如果怀有二心,这难道可以轻易宽赦吗?但如果加给他不忠的罪名,也不是小事。这件事朝廷必定会有明确的裁断,臣偶然有所见闻,也不敢不说一句。因奉钦依:所弹劾张子麟的事情,还着王守仁、伍希儒、伍文定审阅后赶紧详细列明,奏来定夺;至于张子麟所奏的事情,着王守仁等一并审阅后说明事理。为此具本,差遣舍人李升亲自携带上奏,伏候陛下敕令。《书同门科举题名录后》我曾读《文中子》,看到唐初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这一类名臣,大多出自他的门下;但议论者仍认为《文中子》一书是他的弟子伪造后托名于他的,未必真是这样。如今看看邃庵先生的门徒,就知道文中子的门下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我曾评论文中子,他大概是后世的大儒。自从孔子、孟子去世以后,在周敦颐、程颢、程颐兴起以前,董仲舒、韩愈等人都没有比他更早、更有成就的。先生从小做童子时,就因才智神异被推荐进入翰林;还不到二十岁已经成为别人的老师。他早年的颖悟和文章才华,与文中子相比实在没有什么惭愧;但他敏捷的政事才干、卓越超群的见识和宏伟才能,文中子却没有显露出来。文中子当时曾经准备辅佐隋文帝,没有来得及施展一次,又早早去世。先生年少时就考中科举,进入中书,督理学政,掌管太常礼仪,经营边疆,平息奸乱,升任司徒,登上冢宰之位,进而位居师相,威名震动夷狄,声誉光彩遍及天下。功成身退,在未老之年优游自得;凭借自身关系天下安危,圣明的天子还将重新起用他来恢复中兴的功业,所以海内士人每天都翘首踮足盼望。这样看来,上天厚待先生的地方,大概是文中子所不能拥有的。文中子的弟子虽然在唐代显达,但毕竟隔着不同的时代;像先生门下那些得到先生完整教诲而又有所成就的人,又有多少呢?其余的人有的得到他的文学,有的得到他的政事,有的得到他的器量见识,也都文质彬彬、成就斐然,足以成为名士,分布在朝廷内外,不下几十人,而且都在同一朝代共事,同时显耀于当时。其中乔、靳诸公,后来还和先生一同升任宰相,相继担任冢宰。像这样,文中子的门下更加不敢相比了。况且文中子的门徒中,那些亲自接受指点传授的,如董常、程元一类,多数还没有来得及显达而著名于世,往往只是因一句话请教,或偶然一次接触,并不像如今题名录中所载的人,全都出于先生的陶冶。那些出于先生陶冶而没有显名于世的,像董常、程元之类,大概还来不及全部数清。先生在吏部任职时,我王守仁曾做他的属官,受到他的知遇和教诲,大概不止一句话、一次接触;但因为我并非亲自出自他的陶冶,所以不敢因这次题名录没有收录我而有所遗憾。至于那些出自先生陶冶、却有如董常、程元而未显名的人,或许也不能因为他们没有显名于世,就让他们不列入其中。续编这部题名录的人,将认为如何呢?嘉靖甲申年季冬望日。《书宋孝子朱寿昌孙教读源卷》教读朱源看见先世遗留下来的书法文章,知道他是宋代孝子朱寿昌的后代。那些墨迹已经破败残烂了,便让工匠替他装裱修缮。因此我对他说:‘孝是人的本性,放置在天地之间便充塞天地,推广开来便横贯四海,施行到后世也没有朝夕的限制。保存你先世的书法文章,它总有破败的时候;保存你先世的孝行,却永远不会有破败的时候。谁没有这种孝心?难道只是保存你先世的孝行、保存你的孝心吗?保存先世的书法文章,也是保存他孝行的一件事,不过是把这份孝心充实起来罢了。’朱源回去后,把我的话遍告乡亲邻里;如果有人仰慕朱寿昌的孝行,就各自充实自己的孝心,那么也都成为朱寿昌了。正德己卯年春三月晦日,书于蕃台的静观轩。

书汪进之巻程先生云:「有求为圣人之志,然后可与共学。」夫茍有必为圣人之志,然后能加为已谨独之功。能加为已谨独之功,然后于天理人欲之辨,日精日宻,而于古人论学之得失,孰为支离,孰为空寂,孰为似是而非,孰为似诚而伪,不待辩説而自明。何者?其心必欲实有诸已也。必欲实有诸已则殊途而同归。其非且伪者,自不得而强入。不然,终亦忘已逐物,徒敝精力于文句之间,而曰「吾以明道」,非徒有捕风捉影之弊,抑且有执指为月之病。辩析愈多,而去道愈远矣。故某于朋友论学之际,惟举立志以相切砺,其于议论同异之间,姑且置诸未辩。非不欲辩也,本之未立,虽欲辩之,无从辩也。夫志犹木之根也,讲学者犹栽培灌溉之也。根之未植,而徒以栽培灌溉,其所滋者,皆萧艾也。进之勉之。

书赵孟立巻赵孟立之判辰也,问政于阳明子。阳明子曰:「郡县之职,以亲民也。亲民之学不明,而天下无善治矣。」敢问亲民?曰:「明其明德以亲民也。」敢问明明德?曰:「亲民以明其明德也。」曰:「明德亲民一乎?」君子之言治也,如斯而已乎?曰:「亲吾之父以及人之父,而孝之德明矣;亲吾之子以及人之子,而慈之德明矣。」明德新民也,而可以二乎?惟夫明其明德以亲民也,故能以一身为天下亲民;以明其明德也,故能以天下为一身。夫以天下为一身也,则八荒四表皆吾支体,而况一郡之治,心腹之间乎?

书李白骑鲸李太白,狂士也。其谪夜郎,放情诗酒,不戚戚于困穷。盖其性本自豪放,非若有道之士真能无入而不自得也。然其才华意气,足盖一时,故既没而人怜之。骑鲸之説,亦后世好事者为之,极怪诞,明者所不待辨。因阅此间,及之尔。

书三酸人言鼻吸五斗醋,方可作宰相。东坡平生自谓放逹,然一滴入口,便尔闭目攒眉,宜其不见容于时也。偶披此图书,此发一笑。

译《书汪进之卷》程先生说:‘有求为圣人的志向,然后才可以和他共同学习。’如果确实有一定要成为圣人的志向,然后才能加功于克己、谨慎独处的修养;能够加功于克己、谨慎独处的修养,然后对于天理和人欲的辨别,就会一天比一天精密;对于古人论学的得失,什么是支离,什么是空寂,什么是似是而非,什么是似乎真诚而实际虚伪,也不等到辩说就会自然明白。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心一定要使这些道理真正存在于自己身上。一定要使它们真正存在于自身,那么即使道路不同也会同归于一处;错误和虚伪的东西,自然不能强行进入。否则,最终还是会忘记自己而追逐外物,只是在文句之间白白耗费精力,却说“我是在阐明道理”,这不只是有捕风捉影的弊病,而且还有把手指当作月亮的毛病。辨析得越多,离道反而越远。所以我在和朋友谈论学问时,只是举出立志来互相切磋勉励;至于议论异同,就暂且放在未辨之处。并不是不想辨明,而是根本没有树立,虽然想辨,也无从辨起。志向如同树根,讲学如同栽培灌溉;树根还没有种下,却只去栽培灌溉,那么所滋养的全都是萧艾杂草。进之,你应当勉励自己。《书赵孟立卷》赵孟立将要赴任辰州时,向阳明子询问政事。阳明子说:‘郡县官的职责,在于亲近百姓。亲近百姓的学问不明白,天下就不会有善治。’赵孟立问:‘请问什么叫亲民?’阳明子说:‘彰明自己的明德,以此亲近百姓。’又问:‘请问什么叫明明德?’答道:‘通过亲近百姓来彰明自己的明德。’赵孟立说:‘明德和亲民是一回事吗?君子谈论治理,只是这样而已吗?’阳明子说:‘亲近自己的父亲并推及别人的父亲,孝的德性就彰明了;亲近自己的孩子并推及别人的孩子,慈爱的德性就彰明了。’明德和新民,难道可以分成两件事吗?正因为彰明自己的明德来亲近百姓,所以能够以一身承担天下亲民之责;正因为通过亲近百姓来彰明自己的明德,所以能够把天下看作自己的一个身体。把天下看作一个身体,那么八荒四表都是我的肢体,何况治理一个郡,不过如同治理心腹之间的事情吗?’ 《书李白骑鲸》李太白是个狂放之士。他被贬到夜郎时,纵情于诗酒,并不因困顿贫穷而忧愁。他的性情本来就豪放,并不像有道之士那样真正能够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自得。然而他的才华和意气足以盖过一时,所以死后人们仍然怜惜他。骑鲸的说法,也是后世好事者编造出来的,极其怪诞,明白的人不必加以辨析。我偶然看到这里,便附带提到罢了。《书三酸》人们说,鼻子要吸进五斗醋,才可以做宰相。苏东坡平生自称旷达,但一滴醋入口,便闭眼皱眉,难怪他不被当时所容了。我偶然打开这幅图画看了看,因此发笑。

书韩昌黎与大颠坐叙退之与孟尚书书云:「潮州有一老僧,号大颠,颇聪明,识道理。与之语,虽不尽解,要自胷中无滞碍。因与来往,及祭神于海上,遂造其庐。来袁州,留衣服为别,乃人情之常,非崇信其法,求福田利益。」退之之交大颠,其大意不过如此。而后世佛氏之徒,张大其事,往往见之图畵,真若弟子之事严师者,则其诬退之甚矣。然退之亦自有以取此者,故君子之与人,不可以不慎也。春郊赋别引钱君世恩之将归养也,厚于世恩者皆不忍其去。先行三日,防于天官郎杭世卿之第,以叙别。明日再防于地官秦国声与者六人:守仁与秋官徐成之、天官杨名父及世卿之弟进士东卿也。世恩以其归也,以疾告也,皆不至于。是惜别之懐,无所于发,而托之诗。前后共得诗十首。六人者以世恩之犹在也,而且再防而不一见。其既去也,又可以几乎。乃相与约为郊饯,必期与世恩一面以别。至日,成之以候防,东卿以待选,世卿、名父以各有部事,皆势不容出。及饯者,守仁与国声两人而已。世恩既去之明日,复防于守仁,各言所以相与感叹咨嗟,复成二诗。世卿曰:“世恩之行也,终不及一饯,虽发之于诗,而不以致之世恩,吾心有缺也。盍亦章次而将之,何如?”皆曰诺。国声得小巻,使世卿书首防之作。国声与名父、东卿分书再防成之。书末防谓守仁弱也,宜为诸公执笔砚之役以叙。嗟乎,一别之间,而事之叅错者凡几?虽吾与世恩复期于来岁之秋,以为必得重聚于此,然又何可以逆定乎?惟是相勉以道义,而相期于德业,没之汚涂之中,而质之天日之表,则虽断金石,旷百世而可以自信其常合。然则未忘于言语之间者,其亦相厚之私欤?考功正郎乔希大闻之,来题其巻端曰:“春郊赋别。”给事陈惇贤复为之圗。皆曰:“吾亦厚于世恩也,聊以致吾私。”告谕庐陵父老子弟庐陵文献之地,而以健讼称,甚为吾民羞之。县令不明,不能听断,且气弱多疾。今与吾民约:自今非有迫于躯命大不得已事,不得辄兴词。兴词但诉一事,不得牵连,不得过两行,每行不得过三十字。过是者不听。故违者有罚。县中父老谨厚知礼法者,其以吾言归告子弟,务在息争兴让。呜呼!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破败其家,遗祸于其子孙。孰与和巽自处,以良善称于乡族,为人之所敬爱者乎?吾民其思之。今灾疫大行,无知之民惑于渐染之説,至有骨肉不相顾,疗者汤药饘粥不继,多饥饿以死,乃归咎于疫。夫乡邻之道,宜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乃今至于骨肉不相顾。县中父老,岂无一二敦行孝义,为子弟倡率者乎?夫民陷于罪,犹且三宥致刑,今吾无辜之民,至于阖门相枕藉以死,为民父母,何忍坐视?言之痛心,中夜忧惶,思所以救疗之道,惟在诸父老劝告子弟,兴行孝弟,各念尔骨肉,毋忍背弃,洒扫尔室宇,具尔汤药,时尔饘粥,贫弗能者,官给之。药虽已遣医生老人分行乡井,恐亦虚文无实。父老凡可以佐令之不逮者,悉已见告。有能兴行孝义者,县令当亲拜其庐。凡此灾疫,实由令之不职,乖爱养之道,上干天和,以至于此。县令亦方有疾,未能躬问疾者,父老其为我慰劳存恤,谕之以此意。谕告父老:为吾训戒子弟。吾所以不放告者,非独为吾病不任事,以今农月尔,民方宜力田。茍春时一失,则终岁无望。放告,尔民将牵连而出,荒尔田亩,弃尔室家,老幼失养,贫病莫全。称贷营求,奔驰供送,愈长刁风,为害滋甚。昨见尔民号呼道路,若真有大苦而莫伸者,姑一放告。尔民之来讼者以数千,披阅其词,类虚妄,取其近似者穷治之,亦多凭空架揑,曾无实事。甚哉,尔民之难喻也。自今吾不复放告,尔民果有大寃,抑人人所共愤者,终必彰闻,吾自能访而知之。有不尽知者,乡老据实呈县,不实则反坐乡老,以其罪。自余宿憾小忿,自宜互相容忍。夫容忍,美德,众所悦爱,非独全身保家而已。嗟乎,吾非无严刑峻罚以惩尔民之诞,顾吾为政之日浅,尔民未吾信,未有德泽及尔,而先槩治以法,是虽为政之常,然吾心尚有所未忍也。姑申教尔,申教尔而不复吾听,则吾亦不能复贷尔矣。尔民其熟思之,毋遗悔。一应公差人员经过河下,验有关文,即行照关应付,毋得留难取罪。其无关文,及虽有关文而分外需求生事者,先将装载船户摘拏送县取供,即与搜盘行李上驿封贮,仍将本人绑拏送县,以凭叅究惩治。其公差人安分守法,以礼自处,而在官人役辄行辱慢者,体访得出,倍加惩究,不恕。

译《书韩昌黎与大颠坐叙》韩退之给孟尚书的信说:‘潮州有一位老和尚,号大颠,很聪明,懂得道理。和他谈话,虽然不能全都理解,但总觉得胸中没有滞碍。因此和他来往,后来在海上祭祀神灵,就到他的庐舍拜访。我要到袁州去时,留下衣服作为告别,这只是人情常态,并不是崇信他的佛法、求取福田利益。’韩退之和大颠交往,大意不过如此。后来佛教徒夸大这件事,往往把它画入图画,真像弟子侍奉严师一样,那就太诬蔑韩退之了。然而韩退之自己也有招致这种说法的地方,所以君子和人交往,不可以不谨慎。《春郊赋别引》钱世恩将要回乡奉养父母,厚爱世恩的人都不忍心他离去。出发前三天,众人在天官郎杭世卿的宅第相会,叙说离别之情。第二天又在地官秦国声那里会集的有六人:我守仁与秋官徐成之、天官杨名父,以及世卿的弟弟、进士东卿。世恩因为要回乡,又以有病为由告知大家,都没有到场。因此惜别的情怀无处抒发,只好寄托在诗中。前后共写成十首诗。这六个人因为世恩还在,又曾两次相会却一次也没有见到他;等他离去之后,就更不知何时能够见面了。于是相约在郊外饯行,一定要和世恩见上一面告别。到了那天,成之因为要候选,东卿因为等待选任,世卿、名父又各有部中事务,都势必不能出行。来饯行的只有守仁和国声两人。世恩离去的第二天,我们又在守仁处相会,各自说出共同感叹叹息的缘由,又写成两首诗。世卿说:‘世恩此行,最终没能参加一次饯行,虽然把情意写在诗里,却不能送给世恩,我心中总有缺憾。何不也把诗篇编次起来送给他,怎么样?’大家都说好。国声得到一个小卷,请世卿书写第一次相会的诗作;国声和名父、东卿分写第二次相会以及成之所作的诗。卷末题写说,守仁年少,应当替诸位先生执笔磨墨来记述这件事。唉,一次分别之间,事情竟有这么多错杂变化!即使我和世恩又约定来年秋天相会,认为一定能够再次聚集于此,又怎么可以预先确定呢?只是彼此以道义相勉励,以德业相期许;在污浊的尘世中彼此砥砺,以天地日月为见证,那么即使坚如金石,经过百世之久,也可以相信我们的心始终相合。既然如此,不能忘怀于言语之间的,难道也只是相互厚爱的私情吗?考功正郎乔希大听说此事,来在卷首题写“春郊赋别”。给事陈惇贤又替它作了图。二人都说:‘我也厚爱世恩,姑且借此表达我的私情。’ 《告谕庐陵父老子弟》庐陵是文献之地,却以好打官司著称,这实在使我们的百姓感到羞耻。县令不明察,不能审理裁断,而且气弱多病。现在我和百姓约定:从今以后,除非有迫及生命、实在不得已的事情,不得随便起诉。起诉只能控告一件事,不得牵连其他事情,不得超过两行,每行不得超过三十字。超过这个限度的,不予受理。故意违反的要受惩罚。县中年长而厚道、懂得礼法的父老,请把我的话回去告诉子弟,务必止息争端、提倡谦让。唉!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以至牵连父母,毁坏自己的家庭,给子孙留下祸患;哪里比得上和顺谦让地自处,以良善闻名于乡里宗族,成为人们敬爱的人呢?我们的百姓要好好想一想。如今灾疫大规模流行,无知的百姓被渐渐传染的说法迷惑,以至于骨肉之间互不顾念;治病的人连汤药、稀粥都不能供应,许多人因饥饿而死,却把原因归咎于疫病。乡邻相处的道理,本应是出入相互友爱,守望相互帮助,有疾病相互扶持;如今竟到了骨肉也互不顾念的地步。县中的父老,难道没有一两个认真践行孝义、能够为子弟作表率的人吗?百姓陷入罪过,尚且要经过三次宽宥才施以刑罚;如今无辜的百姓竟至于全家相互枕藉而死,作为百姓的父母官,我怎么忍心坐视不管?说起这些我痛心不已,半夜忧虑惶恐,思考救治的办法,只有依靠各位父老劝告子弟,兴行孝悌;各自顾念你们的骨肉,不要忍心背弃;洒扫你们的房屋,准备汤药,按时供应稀粥;贫困而无力做到的,由官府供给。药物虽然已经派医生和老人分头到乡里发放,恐怕也会成为空文而没有实际效果。凡是父老能够用来帮助县令补救不足的事情,我都已经告诉你们了。有能够兴行孝义的,县令将亲自到他家拜访。所有这些灾疫,实在是由于县令不称职,违背爱护养育百姓的道理,向上触犯天和,才造成这样。县令自己也正患病,不能亲自去慰问病人,父老请替我慰劳、存恤他们,并把这番意思告诉他们。告诉父老:替我训诫子弟。我之所以不再开放告状,并不只是因为我生病不能办事,更因为如今正是农忙时节,百姓正应当努力耕田。如果春天一旦耽误,全年就没有希望。开放告状,你们百姓将互相牵连而来,荒废田地,抛弃家庭,老幼失去供养,贫困疾病都无法保全;借贷谋求、奔走供应,反而会使刁顽风气更加增长,危害更加严重。昨天看见你们百姓在道路上号哭,似乎真有极大的苦难而无处申诉,所以姑且开放了一次告状。你们前来诉讼的有几千人,我逐一阅看诉状,大多虚妄;挑出其中看似有些根据的穷究,也多是凭空捏造,根本没有实事。你们百姓真是难以晓喻啊!从今以后我不再开放告状。你们如果果真有大的冤屈,或者是人人共同愤恨的事情,最终一定会显露出来,我自然能够访察得知。有我没有完全知道的,乡老据实呈报县里;如果不实,就让乡老反坐,以同样的罪责处罚。至于其他旧日怨恨、小的忿争,自然应当彼此容忍。容忍是美德,是众人喜爱赞美的,不只是可以保全自身、保护家庭而已。唉!我并不是没有严刑重罚来惩治你们百姓的虚妄,只是我执政的时间还短,你们还不信任我,我的恩德还没有施及你们;如果先一概依法治罪,虽是为政的常法,但我内心还有所不忍。姑且再次教导你们;如果我这样教导你们,你们仍不听从,那么我也不能再宽免你们了。你们百姓要仔细思量,不要留下悔恨。凡是公差人员经过河下,只要验看有关文书,就立即按照关文应付,不得故意留难而自取罪责。没有关文的,以及虽然有关文却额外索取、故意生事的,先把装载货物的船户捉拿送到县里录供,同时搜查盘问行李,封存交驿站保管,仍把本人捆拿送县,以便查究惩治。公差人员如果安分守法、以礼自处,而在官府中的差役却肆意侮辱怠慢,查访属实后,加倍惩治,决不宽恕。

借办银两,本非正法,然亦上人行一时之急,计出于无聊也。今上人有急难,在尔百姓,亦宜与之周旋,宁忍坐视不顾,又从而怨詈讪讦之,则已过矣。夫忘身为民,此在上人之自处;至于全躯保妻子,则亦人情之常耳。尔民毋责望太过,吾岂不愿尔民安居乐业,无此等骚扰事乎?时势之所值,亦不得已也。今急难已过,本府决无复行追求之理,此必奸伪之徒,假府为名,私行需索。自后但有下乡征取者,尔等第与俱来,吾有以处之,毋遽汹汹。今县境多盗,良由有司不能抚缉,民间又无防御之法,是以盗起益横。近与父老豪杰谋,居城郭者十家为甲,在乡村者村自为保,平时相与讲信脩睦,冦至务相救援,庶几出入相友,守望相助之义。今城中畧已编定,父老其各写乡村为图,付老人呈来。子弟平日染于薄恶者,固有司失于抚缉,亦父老素缺教诲之道也。今亦不追咎,其各改行为善。老人去,宜谕此意,毋有所扰。谕示乡头粮长人等:上司奏定水次兑运,正恐尔軰在县拖延不即起运。茍钱粮无▯,先期完事,岂有必以水次责尔之理?纵罪不免,比之后期不纳者,获罪必轻。昨呼兑运军旗面语,亦皆乐从,不敢有异。尔軰第于水次速兑,茍有益于民,吾当身任其咎,不以累上官。但后期误事,则吾必尔罚。定限二十九日未时完报。今天时亢旱,火灾流行,水泉枯竭,民无屋庐,岁且不稔实,由令之不职,获怒神人,以致于此,不然尔民何罪?今方斋戒省咎,请罪于山川社稷,停催征,纵轻罪尔民,亦宜解讼罢争,息心火,无助烈焰,禁民间毋宰杀酗饮。前已遣老人遍行街巷,其益脩火备,察奸民之因火为盗者。县令政有不平,身有缺失,其各赴县直言,吾不惮改。昨行被火之家不下千余,实切痛心,何延烧至是?皆由衢道太狭,居室太宻,架屋太高,无砖瓦之间,无火巷之隔,是以一遇火起,即不可救扑。昨有人言,民居夹道者各退地五尺以辟衢道,相连接者各退地一尺以拓火巷,此诚至计。但小民惑近利,迷远图,孰肯为久长之虑,徒往往临难追悔无及。今与吾民约,凡南北夹道居者各退地三尺为街,东西相连接者每间让地二寸为巷,又间出银一钱助边巷者为墙,以断风火。沿街之屋髙不过一丈五六,厢楼不过二丈一二,违者各有罚。地方父老及子弟之谙达事体者,其即赴县议处,毋忽。昨吴魁昊、石洪等军民互争火巷,魁昊等赴县腾告,以为军强民弱,已久在县之人皆请抑军扶民。何尔民视吾之小也?夫民吾之民,军亦吾之民也。其田业吾赋税,其室宇吾井落,其兄弟宗族吾役使,其祖宗坟墓吾土地,何彼此乎?今吉安之军比之边塞虽有间,然其差役亦甚繁难,月粮不得食者半年矣。吾方悯其穷,又可抑乎?今法度严厉,一陷于罪,即投诸边裔,出乐土,离亲戚坟墓不保。其守领国典具在,吾得而绳之,何强之能为?彼为之官长者平心一视,未尝少有同异,而尔民先倡为是説,使我负愧于彼多矣。今姑未责尔,教尔以敦睦,其各息争安分,毋相侵陵火巷。吾将亲视,一不得其吾罪尔矣。诉状诸军,明早先行赴县靣审。谕告父老子弟:县令到任且七月,以多病之故,未能为尔民兴利去弊。中间局于时势,且复未免催科之扰,德泽无及于民,负尔父老子弟多矣。今兹又当北觐,私计往返与父老且有半年之别,兼亦行藏靡定。父老其各训戒子弟,息忿罢争,讲信脩睦,各安尔室家,保尔产业,务为善良,使人爱乐,勿作凶顽,下取怨恶于乡里,上招刑戮于有司。呜呼!言有尽而意无穷,县令且行矣。吾民其听之。庐陵县公移庐陵县为乞蠲免以苏民困事,准本县知县王关查得:正德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本县抄防本府纸牌,抄奉钦差镇守江西等处太监王钧牌,差吏龚彰赍原发银一百两到县,备仰掌印官督同主簿宋海拘集通县粮里收买葛纱。比因知县员缺,主簿宋海官征钱粮,典史林嵩部粮,止有县丞杨融署印。又防上司络绎行委,催提勘合人犯,印信更替不一。正德五年三月十八日,本职方才到任,随防府差该吏郭孔茂到县守并当拘粮里陈江等,着令领价收买。据各称本县地方自来不产葛布,原派岁额亦不曾开有葛布名色。惟于正德二年防钦差镇守太监姚案行本布政司,备查出产葛布县分行令依时采办,无产县分量地方大小出银解送收买。本县奉派折银一百五两,当时百姓呶呶,众口腾沸。江等迫于征催,一时无由控诉,只得各自出办赔貱正德四年仍前一百五两,又复忍苦赔解。

译借办银两本来不是正当的法令,但也是上级官员应对一时急难、出于无可奈何的办法。如今上级官员有急难,百姓也应当和他们周旋相助,难道能忍心坐视不顾,反而再去怨骂、讥刺、揭发他们吗?那就已经过分了。忘却自身来为民办事,是上级官员应当自处的道义;至于保全身体、保护妻子儿女,也是人之常情。你们百姓不要责求得过分,我难道不愿意你们安居乐业、没有这些骚扰的事情吗?只是遭逢这样的时势,也实在是不得已。如今急难已经过去,本府决不会再行追征,这一定是奸诈虚伪的人假借本府名义私自索取。以后只要有下乡征取的人,你们就只管跟着一起来,我自有办法处置,不要立即喧闹。如今县境内盗贼很多,实在是因为有关官府不能安抚缉捕,民间又没有防御的方法,所以盗贼兴起后越来越横行。近来我和父老豪杰商议,居住城郭的十家编为一甲,居住乡村的每村编为一保,平时共同讲信修睦,盗寇来时务必互相救援,希望能够实行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的道理。如今城中大略已经编定,父老各自把乡村画成图,交给老人呈送上来。子弟平日受到轻薄恶劣风气的浸染,固然是有关官府失于安抚缉捕,也有父老平素缺少教诲的原因。如今也不再追究责怪,大家各自改过行善。老人回去后,应当把这番意思告知,不要有所扰乱。告谕乡头、粮长等人:上司奏定了水次兑运,正是担心你们在县里拖延、不能立即起运。如果钱粮没有拖欠,提前办完,哪里有一定要在水次责令你们的道理?即使不能免罪,比起过期不交的人,获罪也必然较轻。昨天召来负责兑运的军旗当面说明,他们也都乐意听从,不敢有异议。你们只管在水次迅速兑运,如果有益于百姓,我自当承担这个罪责,不使上官受到牵累;但如果过期误事,我一定处罚你们。限定二十九日未时完毕并上报。如今时令亢旱,火灾流行,水泉枯竭,百姓没有房屋,年成也将不能成熟,这实在是由于县令不称职、触怒神人而导致的;否则百姓有什么罪过呢?如今我正在斋戒反省过失,向山川社稷请罪,停止催征;即使要减轻处罚百姓,也应当解除诉讼、停止争斗,平息心中的怒火,不要助长烈焰,并禁止民间宰杀牲畜、酗酒。先前已经派老人遍行街巷,你们还要加强防火准备,察访借火灾作盗的奸民。县令施政有不公平的地方,或者自身有过失,大家尽可到县里直言,我不怕改正。昨天遭受火灾的人家不下千余户,实在令人痛心,为什么会延烧到这种地步?都是因为街道太狭窄,房屋太密集,楼屋架得太高,房屋之间没有砖瓦隔断,也没有防火巷,所以一旦起火,就无法扑救。昨天有人说,夹道而居的民居各自退地五尺来拓宽街道,彼此相连的各家各退地一尺来拓宽防火巷,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但小民只被眼前利益迷惑,不顾长远计划,谁肯为长久之计考虑,往往只能等到灾难临头才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如今我和百姓约定:凡是南北向夹道而居的,各退地三尺作为街道;东西向彼此相连的,每间让出二寸作为巷道;另外每间拿出银一钱帮助在边巷筑墙,以截断风势和火势。沿街房屋最高不过一丈五六尺,厢房楼阁不过二丈一二尺,违犯者各有处罚。地方上的父老以及熟悉事体的子弟,应立即到县里商议处理,不要忽视。昨天吴魁昊、石洪等军民为火巷相互争执,魁昊等人到县里大声申诉,认为军人强、百姓弱;长期在县中的人都请求压制军人、扶助百姓。你们百姓为什么把我看得这样小呢?百姓是我的百姓,军人也是我的百姓。他们的田产是我征收赋税的地方,他们的房屋是我施政所及的地方,他们的兄弟宗族是我差役所用的人,他们祖宗的坟墓是我的土地,哪里有什么彼此之分?如今吉安的军队比起边塞军队虽有所不同,但他们的差役也非常繁重艰难,按月发的粮食已有半年吃不到了。我正怜悯他们的困穷,又怎么能压制他们呢?如今法令严厉,一旦陷入罪名,就会被投往边远地区,离开乐土,离开亲戚,连祖坟也无法保全。他们的长官掌握的国家法典都在那里,我可以依法绳治他们,他们还能强横到哪里去?那些做长官的人平心对待双方,从来没有丝毫偏私,而你们百姓却先倡导这种说法,使我在他们面前深感惭愧。现在暂且不责罚你们,教你们敦厚和睦;你们各自停止争执、安守本分,不要互相侵凌火巷。我将亲自察看,若有一件不合我的要求,就治你们的罪。诉状所涉及的各军户,明天早晨先到县衙当面审问。告诫父老子弟:县令到任将近七个月了,因为多病的缘故,未能为你们百姓兴利除弊。期间又受到时势限制,并且免不了催征赋税的扰民之事,恩德没有施及百姓,辜负父老子弟太多了。如今又要北上朝见,私下估计往返之间将有半年不能同父老相见,而且自己的行止也未确定。父老们各自要训诫子弟,平息愤怒、停止争斗,讲求信义、修养和睦,各自安定你们的家庭,保全你们的产业,务必做善良的人,使人爱戴喜悦;不要做凶恶顽劣之人,下为乡里招来怨恨,上为官府招来刑罚。唉!言语有尽而心意无穷,县令将要出发了。我的百姓们,请听从这些话。庐陵县公文。庐陵县为请求蠲免赋税、以纾解百姓困苦事:据本县知县王某查得,正德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本县抄录本府纸牌,抄得钦差镇守江西等处太监王钧的牌文,派吏员龚彰携带原发银一百两到县里,准备听候掌印官督同主簿宋海,召集全县粮长里长收买葛纱。后来因为知县缺员,主簿宋海负责征收钱粮,典史林嵩管理粮务,只有县丞杨融署理县印;又遇上上司接连派遣差事,催提勘合所涉及的罪犯,印信更换不一。正德五年三月十八日,我才到任,随即有府中差遣的吏员郭孔茂到县里,守候并负责拘集粮长里长陈江等,命令他们领取价银收买葛纱。据他们各自说,本县地方向来不出产葛布,原来派定的岁额中也从未列有葛布名目。只是正德二年,防守钦差镇守太监姚某行文本布政司,查出各个出产葛布的县份,命令依时采办;不出产的县份则按照地方大小出银,解送上去收买。本县被派定折银一百零五两,当时百姓喧嚷,众口沸腾。陈江等人迫于征催,一时没有办法申诉,只得各自出钱办理并赔补;正德四年仍然照旧承担一百零五两,又忍受苦难赔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两〕

今来复防催督买办,又在前项加派一百五两之外,百姓愈加惊惶,恐自此永为定额,遗累无穷。兼之岁办料杉楠木炭牲口等项旧额三千四百九十八两,今年増至一万余两,比之原派几于三倍。其余公差往来骚扰刻剥,日甚一日。江等自去年以来前后赔貱七十余两,皆有实数可查。民产已穷,征求未息,况有旱灾相仍,疾疫大作,比巷连村多至阖门而死,骨肉奔散不相顾疗。幸而生者又为征求所迫,弱者逃窜流离,强者羣聚为盗,攻刼乡村日无虚夕。今来若不呈乞寛免,切恐众情忿怨,一旦激成大变。为此连名具呈,乞为转申,祈免等情。据此欲为备由申请,间蓦有乡民千数拥入县门,号呼动地,一时不辨所言大意,欲求寛贷。仓卒诚恐变生,只得权辞慰解,谕以知县自当为尔等申请,上司悉行蠲免,众始退听,徐徐散归。本月初七日复。防镇守府纸牌催督前事,并提当该官吏。看得前项事件,既已与民相约,岂容复肆科敛?非惟心所不忍,兼亦势有难行。叅照本职自到任以来,即以多病不出,未免有妨职务,坐视民困而不能救,心切时弊而不敢言。至于物情忿激,拥众呼号,始以权辞慰谕,又复擅行蠲免。论情虽亦纾一时之急,据理则亦非万全之谋。既不能善事上官,又何以安处下位?茍欲全信于民,其能免祸于已?除将原发银两解府转解外,合关本县当道,垂怜小民之穷苦,俯念时势之难为,特赐寛容,悉与蠲免。其有迟违等罪,止坐本职一人,即行罢归田里,以为不职之戒。中心所甘,死且不朽等因,备关到县,准此理合就行。教塲石碑正德丁丑,猺冦大起,江、广、湖、郴之间,骚然且四三年矣。于是三省奉命防征。乃十月辛亥,予督江西之兵,自南康入。甲寅,破横水、左溪诸巢,贼败奔。庚申,复连战,贼奔桶冈。十一月癸酉,攻桶冈,大战西山界。甲戌,又战,贼大溃。丁亥,尽殪之。凡破巢八十有四,擒斩三千余,俘三千六百有奇,释其胁从千有余众,归流亡,使复业,度地居民,凿山开道,以夷险阻。辛丑,师旋。于乎!兵惟凶器,不得已而后用。刻茶寮之石,匪以美成,重举事也。戊寅正月癸卯,计擒其魁,遂进兵击其懈。丁未,破三浰,乗胜追北,大小三十余战,灭巢三十有八,俘斩三千余。三月丁未,回军,壶浆迎道,耕夫遍野,父老咸懽,农器不陈。于今五年,复我常业,还我室家。伊谁之力?四省之冦,惟浰尤黠,拟官僭号,濳图孔烝。正德丁丑冬,輋贼既殄,盖机险阱毒,以虞王师。我乃休士归农,赫赫皇威,匪威曷凭?爰伐山石,用纪厥成。铭一首来尔同志,古训尔陈:惟古为学,在求放心。心茍或放,学乃徒勤。勿忧文辞之不富,惟虑此心之未纯;勿忧名誉之不显,惟虑此心之或湮。斯须不敬,鄙慢入;造次不谨,放僻成。反观而内照,虚已以受人言。勿伤于烦,易志;勿惰于因循;勿以亡而为有,勿以虚而为盈;勿遂非而文过,勿务外而徇名。温温恭人,允惟基德;堂堂张也,难与为仁。卓尔在如愚之回,一贯乃质鲁之参。终身可行,惟一恕;三年之功,去一矜。不贵其辩,贵其讷;不患其钝,患其轻。惟黾焉而时敏,乃闇然而日新。凡我同志,宜鉴兹铭。箴一首古之教者,莫难严师。师严,道尊,教乃可施。严师维何?庄敬自持,外内若一。匪徒威仪,施教之道,在胜已私。孰义?孰利?辨析毫厘。源之弗洁,厥流孔而毋忽其细。慎独谨微,毋事于言,以身先之。教不由诚,曰惟自欺。施不以序,孰云匪愚?庶予知新,患在好为。凡我师士,宜鉴于兹。阳朔知县杨君墓志铭阳明子谪居贵阳,有齐衰而杖者,因乡进士郑銮氏而来,请曰:「阳朔令杨尚文卒,其孤侄卿来,谓銮曰:『先伯父死无嗣子,所知我后人又不竞,非得当世名贤朂一言于墓,将先德其泯废无日。子辱于伯父久,亦宜所甚悯。其若之何?敢遂以卿奉其先人之遗币,再拜阶下以请。』阳明子曰:「嘻!予摈人,惧僇辱之弗遑,奚取以铭人之墓?为其改图诸?」卿伏阶下泣弗兴。郑为之请益固,则登其状与币于席,而揖使归,曰:「吾徐思之。」明日,卿来伏阶下泣,又明日复来曰:「不得命,无以即防。」次馆下之士多为之请,且言尚文之为人曰:「尚文敦信狷直,其居乡不茍与所交,必名士巨人视侪軰之弗臧者若浼焉。尝召其友饮,狂士有因其友愿纳欢者,与偕往,尚文拒弗受,曰:『吾为某,不为若。』其峻絶如是。」

译如今又来防催督促采买,并且在前项加派一百零五两之外再次征收,百姓更加惊惶,恐怕从此永远成为定额,遗留的负担无穷无尽。加上每年办理料杉、楠木、木炭、牲口等项目,旧额为三千四百九十八两,今年增加到一万多两,比原来的派额几乎多了三倍。其余公差往来造成的骚扰剥削,也一天比一天严重。陈江等人自去年以来前后赔补七十多两,都有实际数目可以查考。百姓的产业已经耗尽,征求仍未停止,何况旱灾接连发生,疫病大规模流行,一条条街巷、一个个村庄中,常有全家死绝的情况,骨肉离散,彼此无暇救治。侥幸活下来的人又被征求逼迫,弱者逃亡流离,强者聚集为盗,攻打劫掠乡村,几乎没有一天晚上安宁。现在如果不呈请宽免,实在担心众人的愤怒怨恨一旦激发,就会酿成大变。因此联名具呈,请求代为转达,祈求免除这些征派。据此正要备文申请,忽然有上千名乡民拥入县门,号哭呼喊,声震大地,一时听不清他们所说的大意,只知道是想请求宽贷。仓促之间实在担心发生变乱,只得暂且用言辞安慰劝解,告诉他们知县一定会替你们申请,上司将全部蠲免,众人才退下听候,慢慢散去回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两〕 本月初七日回复。防守镇守府的纸牌催促督办前事,并且提拿有关官吏。查得前项事情,既然已经同百姓约定,哪里容许再任意征敛?这不仅是我内心不忍,也是情势上难以实行。我参照本职自到任以来,就因多病不能出门,免不了妨碍职务,眼看百姓困苦却不能救济,心中切实忧虑时弊却不敢发言。至于民情愤激,聚众呼喊,我起初用权宜之辞安慰劝谕,后来又擅自实行蠲免。从情理说,虽也能缓解一时的急迫;按道理说,却不是万全之策。既然不能妥善侍奉上官,又凭什么安处下位?如果想要保全对百姓的信用,难道能免除自身的祸患吗?除将原发银两解送府中、再转解上去之外,现应通知本县有关方面,怜悯小民的穷苦,体察时势的难处,特别赐予宽容,全部予以蠲免。若有迟延违误等罪,只归罪于我一人;我立即罢官回归田里,作为不尽职的警戒。内心甘愿如此,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以上事由备文通知到县,准此办理。教场石碑。正德丁丑年,猺贼大规模兴起,江、广、湖、郴之间骚乱将近四年。于是三省奉命防守征讨。到了十月辛亥日,我督领江西军队,从南康进入。甲寅日,攻破横水、左溪等巢穴,贼军败逃。庚申日,又连续交战,贼军逃往桶冈。十一月癸酉日,进攻桶冈,在西山界发生大战。甲戌日,又交战,贼军大败溃逃。丁亥日,将他们全部歼灭。总共攻破巢穴八十四处,擒获、斩杀三千多人,俘获三千六百多人,释放被胁迫的一千多人,使流亡者返回、恢复产业,丈量土地安置居民,凿山开路,铲平险阻。辛丑日,军队回师。唉!兵器是凶险之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把这些事刻在茶寮的石头上,并不是为了夸美成功,而是重视并警戒后来的举事。戊寅年正月癸卯日,谋划擒获贼首,于是进兵攻击他们懈怠之处。丁未日,攻破三浰,乘胜追击败军,大大小小交战三十多次,消灭巢穴三十八处,俘获、斩杀三千多人。三月丁未日,军队回转,百姓端着酒浆在道路上迎接,耕田的人遍布原野,父老全都欢喜,农具也不再闲置。到如今已经五年,恢复了我们正常的产业,归还了我们的家庭。是谁的力量呢?四省的贼寇中,只有浰贼最为狡猾,擅自仿效官府、僭越称号,暗中谋划,祸害极大。正德丁丑年冬天,輋贼已经被消灭;他们设置险要、布置毒害,本来是为了防备王师。我于是让士兵休息、归去务农。赫赫皇威,若不是皇威,凭什么能够做到?于是砍取山石,用来记载这次成功。铭一首。我的同道们,请来听我陈述古人的训诫:古人求学,关键在于寻回放失的本心。如果本心有所放失,学习便只是徒劳勤苦。不要忧虑文章辞藻不丰富,只应忧虑这颗心还不纯正;不要忧虑声名不显赫,只应忧虑这颗心或许已经湮没。片刻之间不敬慎,鄙陋傲慢就会侵入;仓促之间不谨慎,放纵邪僻就会形成。要反观自身、向内照察,虚心接受别人的言论。不要因烦琐而受到伤害,改变志向;不要因因循而懒惰;不要把没有说成有,不要把空虚说成充盈;不要坚持错误而文饰过失,不要专务外在而追逐名声。温和恭敬的人,确实是德行的根基;像子张那样仪态堂堂,却难以同他一起行仁。卓然高明存在于像愚人一样的颜回身上,贯通一理则在质朴鲁钝的曾参身上。一生都可以实行的,只有一个“恕”字;三年努力的功夫,在于去掉一分自矜。不要以能言善辩为贵,而应以言语谨慎为贵;不要担心迟钝,只应担心轻浮。只有勤勉努力并时时敏捷,才能在不显露中每天更新。凡是我的同道,都应以这篇铭文为鉴。箴一首。古代教育人的方法,没有比尊严的老师更难做到的。老师庄严,正道才受尊重,教化才能施行。什么叫严正的老师?就是庄重恭敬地自我持守,使外表和内心如一。不只是讲究威仪,施教的方法在于战胜自己的私欲。什么是义,什么是利?要把它们辨析得极其细微。源头不清洁,水流就会污浊,因此不要忽视细微之处。谨慎独处,慎重对待细微之事,不要只在言语上做功夫,而要以身作则。教人不能出于真诚,就是自我欺骗。施教不遵循次序,谁能说这不是愚昧?希望我因此有所知新,但忧患在于喜欢自作主张。凡是我的老师和学者,都应以此为鉴。阳朔知县杨君墓志铭。阳明子被贬居住在贵阳时,有一位身穿齐衰、手扶丧杖的人,通过乡进士郑銮氏前来,请求说:“阳朔县令杨尚文去世了,他的侄子杨卿来了,对郑銮说:‘先伯父死后没有嫡子,所知的我的后人又不争气,如果不能得到当世名贤在墓上勉励几句话,那么先人的德行很快就会湮没。您承蒙伯父长期厚待,也应当对此十分怜悯。这件事怎么办呢?我冒昧让杨卿奉上先人的遗币,来到台阶下拜两拜请求。’”阳明子说:“唉!我自己还被排斥在外,唯恐受辱都来不及,哪里有资格为别人墓上作铭?还是替他另想办法吧。”杨卿伏在台阶下哭泣,不能起身。郑銮替他更加坚决地请求,于是把他的行状和礼币放在席上,作揖让他回去,说:“我慢慢考虑。”第二天,杨卿又来伏在台阶下哭泣;再过一天又来,说:“如果得不到您的答复,我就无法回去复命。”住馆的士人中有很多人替他请求,并且说起尚文的为人:“尚文敦厚守信、刚正自持,居乡时不随便同人交往;对于交往的人,一定是名士巨擘;看到同辈中品行不善的人,就像自己被玷污一样。他曾召朋友饮酒,有个狂士因朋友想讨好尚文而同他一起前往,尚文拒绝接受,说:‘我是为了某人,不是为了你。’他的严峻决绝就是这样。”

阳明子曰:「其然,斯亦难得矣。今之人惟同污逐垢,弗自振立,故风俗靡靡至此。若斯人又易得耶?」因取其状视之,多若馆下士之言焉,乃许为之志。维杨氏之先,居扬之泰州,祖亷为监察御史,擢叅议贵阳,卒遂家焉。考祥终昭化县尹,生三子:伯斆,仲敞,即尚文,季敬宰荆门之建阳驿。尚文始从同郡都宪徐公授易,寻举乡荐,中进士乙榜,三为司训庐江、溧阳、平乐,总试事于蜀,末用大臣荐,擢尹桂林阳朔县。猺顽弗即工者累年,尚文谕以威德,皆相率来受约束,供赋税,流移闻之归复业者以千数。部使者以闻,将加擢用,而尚文死矣。得年仅五十有五,又无嗣。天于善人何哉?然尚文所歴三庠之士思其教,阳朔之民懐其惠,乡之后进髙其行,其与身没而名踣,又为人所秽鄙者,虽有子若孙,何如哉?娶同郡阮氏,瑞新昌主簿君女。尚文虽无子,有卿存焉,犹子也。铭曰:狮山之麓,有封若斧,左冈右砠,栩栩其树。爰有周行,于封之下,乡人过者,来视其处,曰:「呜呼!斯杨尹之墓。」耶?

刘子青墓表此浙江按察佥事刘子青之墓。呜呼!子青洁其行,不洁其名;有其实,不宏其声。宁藩之讨,子青在师,相知甚悉。吾每叹其才敏,而世或訾之以无能;吾每称其亷慎,而世或诟之以不清。岂非命耶?安常委命其往而休。人谓子青为愤抑不平以卒,殆其不然。既以奠于子青,复以识其墓石。祭刘仁征主事文维正德三年,岁次戊辰,十一月十八日,友生王某谨以清酌庶羞致奠于亡友刘君。呜呼!仁者必夀吾敢谓斯言之予欺乎?作善而降殃,吾窃于君而有疑乎?蹠蹻之得志,在往昔,而既有夷齐之馁以称也,亦宁独无于今之时乎?人谓君之死,瘴疠为之。噫嘻!彼封豕长蛇,膏人之髓,肉人之肌者,何啻千百?曾不彼厄,而惟君是罹。斯言也,吾初不以为是。人又谓瘴疠盖不正之气,其与人相遭于幽昧邅难之区也,在憸邪为同类,而君子为非宜。则斯言也,吾又安得而尽非之乎?于乎!死也者,人之所不免;名也者,人之所不可期。虽脩短枯荣,变态万状,而终必归于一尽。君子亦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视若夜旦,其生也奚以喜?其死也奚以悲乎?其视不义之物,若将浼已,又肯从而奔趋之乎?而彼认为已有恋,而弗能舍,因以沉酗于其间者,近不出三四年,或八九年,远及一二十年,固已化为尘埃,荡为沙泥矣。而君子之独存者,乃弥久而益辉。呜呼!彼▯鹤之长年,蜉蝣亦何自而知之乎?属有足疾,弗能走哭,寄奠一觞,有泪盈掬,复何言哉?复何言哉?呜呼!尚飨。祭陈判官文维嘉靖七年月日,钦差总制四省军务,新建伯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差南宁府推官冯衡、南宁卫指挥王佐,致祭于已故德庆州陈判官之墓。往年罗滂、渌水诸贼,为地方患害,判官尝与已故指挥李松议设墟塲,以制御贼党,安靖地方,殚心竭力,尽忠国事,人皆知之。然其时百姓虽稍頼以宁,而各贼之不得肆其凶虐者,嫉恨日深。其后不幸,判官与李松竟为贼首赵木子等所害,以忠受祸,心事末由暴白。连年官府亦欲为之讨贼雪愤,然以地方多事之故,又恐锋刃所加,玉石无分,滥及良善,是以因循未即进兵。今贼首赵木子等已为该道官兵用计擒获,明正典刑,松与判官之忠勤益以彰著。已特遣官以赵木子等各贼首级祭告于李松之墓矣。今复遣南宁府卫官祭告于判官之墓,死而有知,亦可以少泄连年忠愤不平之气也夫。祭张广溪司徒文呜呼!留都之别,条焉二载,讵谓迄今遂成永诀?呜呼伤哉!悼朋侪之零落,悲岁月之遄逝,感时事之艰难,叹老成之雕谢。伤心触目,有泪如泻。灵柩南还,维江之湄,聊奠一觞以寄我悲。呜呼伤哉!

王文成全书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王文成全书巻二十九明王守仁撰续编四是巻师作于▯治初年,筮仕之始也。自题其稿曰《上国游洪辑师録》。自辛巳以后文字厘为正録,已前文字则间采外集,而不全録者。盖师学静入于阳明洞,得悟于龙塲,大彻于征宁藩。多难殷忧,动忍増益,学益彻,则立教益简易。故一切应酬诸作多不彚入是巻,已废阁逸稿中久矣。兹刻续録,复检读之,见师天禀夙悟,如玉出璞,虽未就追琢,而闇闇内光。因叹师禀夙智,若无学问之全功,则逆其所造,当只止此。使学者智不及师,肯加学问之全功,则其造诣日精,当亦莫御。若智过于师,而功不及师,则终无所造,自负其质者多矣。乃复取而刻之,俾读师全録者,闻道贵得真脩,徒恃其质,无益也。嘉靖辛酉,德洪百拜识。

译阳明子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种人也确实难得。如今的人只知道同流合污、追逐污浊,不能自立振作,所以风俗衰败到了这种地步。像这样的人又岂是容易得到的吗?”于是拿过他的行状来看,发现其中许多内容同住馆士人的话相符,便答应为他撰写墓志。杨氏的祖先住在扬州泰州,祖父杨廉曾任监察御史,升任贵阳参议,去世后便定居在那里。父亲杨祥最终任昭化县县尹,生有三个儿子:长子杨斆,次子杨敞,就是尚文;幼子杨敬,任荆门建阳驿宰。尚文起初跟同郡都宪徐公学习《易》,不久参加乡荐,中进士乙榜,三次任庐江、溧阳、平乐司训,在蜀地总理考试事务;最后因大臣推荐,升任桂林府阳朔县县尹。猺民顽强不肯归顺多年,尚文用威严和恩德晓谕他们,他们都相继前来接受约束、缴纳赋税;流徙在外的人听说后返回恢复产业的有数千人。部使者把这件事上报,正准备加以提拔任用,尚文却去世了。他享年只有五十五岁,又没有子嗣。上天对于善人究竟是怎样的呢?然而尚文所任教的三所学校中的学生都思念他的教诲,阳朔百姓都怀念他的恩惠,乡里的后辈都推重他的品行;那些人活着时名声败坏、被人鄙弃的人,即使有子孙,又哪里比得上他呢?他娶同郡阮氏为妻,阮氏是新昌主簿君的女儿。尚文虽然没有儿子,但有杨卿在,也算有后人了。铭文说:狮山山麓,有一座像斧头一样的坟丘,左边是山冈,右边是石山,树木长得生气勃勃。这里有一条宽阔的道路,在坟丘下面;乡人经过时,来到这里看望,说:‘唉!这是杨县尹的墓。’是这样吗?刘子青墓表。这里是浙江按察佥事刘子青的墓。唉!子青使自己的品行清白,却没有使自己的声名显扬;有真实的德行,却没有扩大自己的声誉。宁王藩府之乱时,子青在军中,我对他的情况非常了解。我常常感叹他的才智敏捷,可世人有时却指责他无能;我常常称赞他的廉洁谨慎,可世人有时却诋毁他不清廉。难道不是命运吗?安常说这是命令他前往而使他安息。有人说子青因愤懑压抑、感到不平而死,大概不是这样。既然已经祭奠子青,又把这些话刻在他的墓石上。祭刘仁征主事文。正德三年,岁次戊辰,十一月十八日,友生王某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致祭于亡友刘君。唉!仁德之人必定长寿,我敢说这句话是在欺骗自己吗?行善却降下灾祸,我暗中对您又能没有疑问吗?盗跖、庄蹻得志是在过去的事,而既然还有伯夷、叔齐饿死之事可以相称,那么如今难道就独独没有这种情况吗?人们说您的死是瘴疠造成的。唉!那些像大野猪、长蛇一样吞食人脂膏、剥食人肌肉的人,何止成百上千?他们竟然没有遭到瘴疠,而只有您遭遇此祸。这种说法,我起初并不认为正确。人们又说瘴疠是邪气,它同人相遇在幽暗艰险之地;对于奸邪之人是同类,对于君子则是不相宜的。这样说来,我又怎么能完全否定这种说法呢?唉!死亡,是人所不能避免的;声名,是人所不能预期的。虽然寿命长短、荣枯变化有千万种不同,最终都必归于死亡。君子也说过:‘早晨听闻了道,晚上死去也可以。’把生死看得如同昼夜,那么活着有什么值得欢喜,死去又有什么值得悲伤呢?他看待不义之物,就像将要玷污自己,又怎么肯跟随它奔走追逐呢?而那些把不义之物当作已有之物而有所眷恋、不能舍弃,因而沉溺酗酒其中的人,近的不过三四年,或八九年,远的达到一二十年,本来早已化为尘埃,荡然成为沙泥了。而君子中能够独自长存的,反而会随着时间推移更加光辉。唉!那些龟鹤般的长寿,又岂是蜉蝣所能知道的呢?我正好患有脚病,不能奔走前来哭祭,只能寄托一杯祭酒,眼泪盈满手掌,又还能说什么呢?还能说什么呢?唉!请享用祭品吧。祭陈判官文。嘉靖七年某月某日,钦差总制四省军务、新建伯、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某,派南宁府推官冯衡、南宁卫指挥王佐,致祭于已故德庆州陈判官的墓前。过去罗滂、渌水等贼寇成为地方祸患时,判官曾同已故指挥李松商议设置墟场,以控制抵御贼党、安定地方;他竭尽心力,尽忠国事,这是人人都知道的。然而当时百姓虽然稍微依赖此举获得安宁,各个贼寇不能任意施展凶暴虐害,却因此日益嫉恨。后来不幸,判官和李松竟被贼首赵木子等人杀害,以忠诚而遭受祸患,内心的志愿和功绩没有机会昭示。连年官府也想为他们讨伐贼寇、雪恨,但因为地方多事,又担心刀兵所及玉石不分,滥伤良民,所以一再拖延,没有立即进兵。如今贼首赵木子等已被该道官兵用计擒获,依法公开处刑,李松与判官的忠勤更加彰显。我已特意派官员把赵木子等各个贼首的首级,祭告在李松墓前。现在又派南宁府、卫的官员祭告在判官墓前;如果死者有知,也可以稍微泄除多年来忠心而含愤不平的气息了。祭张广溪司徒文。唉!在留都分别,转眼已经两年,哪里想到直到今天竟成了永诀?唉,令人悲伤啊!哀悼朋友同辈逐渐凋零,悲叹岁月迅速流逝,感慨时局艰难,叹息老成之人相继凋谢。触目伤心,眼泪像倾泻一般。灵柩向南归去,停在江边;姑且献上一杯祭酒,寄托我的悲痛。唉,令人悲伤啊!《王文成全书》卷二十八。钦定《四库全书》。《王文成全书》卷二十九,明王守仁撰,续编四。这一卷是先师在弘治初年、初次出仕时所作的。先师给自己的稿本题名为《上国游洪辑师录》。辛巳年以后,文字编为正录;辛巳年以前的文字,则间或采入外集,没有全部收入。大概先师在阳明洞静心学习,在龙场有所领悟,在征讨宁王藩府时达到彻悟。经历许多艰难和深重忧患,受到反复磨炼而有所增益;学问越发透彻,建立教法也越发简易。所以一切应酬性的作品,大多没有汇入这一卷,已经长期废置在散佚稿本中了。这次刻印续录,又重新检查阅读,发现先师天资早慧,仿佛玉石刚从璞中出现,虽然还没有经过雕琢,却已有暗暗的内在光彩。于是感叹,先师天生聪慧,如果没有学问上完整的功夫来辅成,限制他所达到的境界,大概就只能止步于此。假使求学者的智慧不及先师,却肯在学问上用尽完整的功夫,那么他的造诣也会日益精进,定然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若智慧超过先师,而功夫却不及先师,则终究不会有所成就;那些自负天资的人大多如此。于是又把这些文字取出刻印,使阅读先师完整文集的人知道,闻道贵在得到真实的修养,徒然依仗天资是没有益处的。嘉靖辛酉年,德洪拜了两拜记。

鸿泥集序鸿泥集》十有三巻,《燕居集》八巻,半闲龙先生之作也。其子佥宪君致仁将刻诸梓,而属其序于守仁曰:「斯将来之事也。然吾家君老矣,及见其言之传焉,庶以悦其心。吾子以为是传乎?」守仁曰:「是非所论也。孝子之事亲也,求悦其心,志耳目虽无可致力,无弗尽焉。况其言语文辞精神之所存,非独意玩手泽之余,其得而忽也?既思永其年,又思永其名,笃爱无已也。将务悦其亲,宁是之与论乎?」君曰:「虽然,吾子言之。」守仁曰:「是乃所以自尽者。夫必其弗传也,斯几于不仁;必其传之也,斯几于不智。其传也,属之已;其传之弗传之也,属之人。姑务其属之已也,已。」君曰:「虽然,吾子必言之。」守仁曰:「绘事之诗,不入于风雅;孺子之歌,见称于孔孟。然则古之人其可传而弗传者多矣,不冀传而传之者有矣,抑传与不传之间乎?昔马谈之史,其传也,迁成之;班彪之文,其传也,固述之。卫武公老矣,而有《抑》之戒,盖有道矣。夫子删诗,列之大雅,以训于世。吾闻先生年八十,而博学匪懈,不忘乎警惕,又尝数述六经宋儒之绪论,其于道也有闻矣,其于言也足训矣。致仁又尊显而张大之,将益兴起乎道德,而发挥乎事业。若泉之逹,其放诸海,不可限而量。是集也,其殆有传乎?」致仁起拜曰:「是足以为家君夀矣。」霓也敢忘吾子之规,遂书之为叙。澹然子序【有诗】澹然子四易其号,其始曰凝秀,次曰完斋,又次曰友葵,最后为澹然子。阳明子南迁,遇于潇湘之上,而语之故,且属诗焉。诗而叙之,其言曰:「人,天地之心,而五行之秀也。凝则形而生,散则游而变。道之不凝,虽生犹变。反身而诚,而道凝矣。故首之以凝秀。道凝于已,是为率性。率性而人道全,斯之谓完。故次之完斋。斋完者,尽已之性也。尽已之性,而后能尽人之性,尽万物之性。至于草木,至矣。葵,草木之微者也。故次之以友葵。友葵,同于物也。内尽于已,而外同乎物,则一矣。一则脗然而天游,混然而神化,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矣?故次之以澹然子,终焉。」或曰:「阳明子之言伦矣,而非澹然子之意也。澹然之意,▯矣,而非阳明子之言也。」阳明子闻之曰:「其然,岂其然乎?」书之以质于澹然子。澹然子,世所谓滇南赵先生者也。诗曰:两端妙阖辟,五运无留停。藐然覆载内,真精谅斯凝。鸡犬一驰放,散失随飘零。惺惺日收敛,致曲乃明诚。明诚为无忝,无忝斯全归深渊。春氷薄千钧,一丝微肤发尚如此,天命焉可违?参乎吾与尔,免矣幸无亏。人物各有禀,理同气乃殊。曰殊非有二,一本分澄淤。志气塞天地,万物皆吾躯。炯炯倾阳,性葵也。吾友于孰葵?孰为予友之?尚为二,大化岂容心?繄我亦何意?悠哉澹然,子乘化自来去。澹然匪冥然,勿忘还勿助。

译《鸿泥集》序。《鸿泥集》十三卷、《燕居集》八卷,是半闲龙先生的著作。他的儿子佥宪君致仁准备把它们刻印成书,嘱托我守仁作序,说:“这是将来的事情。不过我家父亲已经老了,若能赶上看到他的言论流传,或许可以使他的心情喜悦。您认为这些著作能够流传吗?”守仁说:“这不是我们所要讨论的。孝子侍奉父亲,求的是使父亲心情喜悦;即使志向、耳目没有可以用力的地方,也没有不尽力而为的。何况父亲的语言文章,是精神存留的所在,不只是供人意会玩味和把玩手泽的遗余,难道能够忽略它吗?既想使父亲的年寿长久,又想使父亲的名声长久,这是深厚的爱,哪里会停止呢?想要务必使父亲喜悦,难道还需要讨论是否应该这样吗?”致仁说:“即使如此,也请您说一说。”守仁说:“这正是自己尽心尽力的地方。若认定它必不能流传,那就近于不仁;若认定它一定能够流传,那就近于不智。它能否流传,取决于自己;它是否传扬或不传扬,则取决于别人。姑且只努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罢了。”致仁说:“即使如此,您一定要写。”守仁说:“描绘事物的诗,不列入《风》《雅》;儿童的歌,却得到孔子、孟子的称许。这样看来,古人本来有许多可以流传而没有流传的,也有并未企求流传却流传下来的;或者,流传与不流传本来就在两者之间吧?” 从前司马谈的史书,要流传下来,是司马迁完成了它;班彪的文章要流传下来,是班固替他加以继述。卫武公年老了,却作有《抑》诗来警戒自己,大概是有道德的人。孔子删定《诗经》,把它列入《大雅》,用来训导世人。我听说先生已经八十岁,广博学习而不懈怠,不忘记警惕自己,又曾多次阐述六经和宋儒的绪论;他对于道有所闻,对于言论也足以训导后人。致仁又尊崇、显扬并扩大这些著作,将更加兴起道德、发挥事业,像泉水通达流行,放入大海一样,不可限量。这部集子,大概能够流传吧?”致仁起身拜谢说:“这已经足以为家父祝寿了。”我岂敢忘记您的规诫,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序。《澹然子序》【有诗】。澹然子四次更换字号,最初叫凝秀,后来叫完斋,再后来叫友葵,最后称澹然子。阳明子南行时,在潇湘之上遇到他,他讲述更名的缘故,并且请我作诗。我于是写诗并作序,诗序说:“人,是天地的心,也是五行中最秀美的存在。凝聚便形成形体而生,消散便流动变化。道不能凝聚,即使生存也仍然变化不定。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道就凝聚了。所以首先取名为凝秀。道凝聚于自身,就是顺从本性。顺从本性而人的道理完备,这就叫作完。所以其次取名为完斋。完斋,就是穷尽自己的本性。穷尽自己的本性,然后才能穷尽别人的本性、万物的本性;达到草木,也就是达到极致。所以其次取名为友葵。友葵,就是同万物为友。内在穷尽自己的本性,外在又同万物相合,就成为一体。一体便融洽地遨游于天理之间,浑然同神明化育;道路虽不同,归宿却相同,思虑虽各异,道理却归于一致。天下还有什么需要思考和忧虑的呢?所以最后取名为澹然子。”有人说:“阳明子的说法有条理,却不是澹然子的本意;澹然子的本意深奥,却不是阳明子的说法。”阳明子听到后说:“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 我把这些话写下来,用来向澹然子质正。澹然子,就是世人所称的滇南赵先生。诗说:阴阳两端的开合变化微妙无穷,五行运转不停。渺小的我处在天地覆盖承载之中,真正精微的本性确实由此凝聚。鸡犬一旦放纵奔驰,便会随风飘散失去本性。每天清醒明察,收敛心神,推究事物曲折,才能达到明白和真诚。明白而真诚,便没有愧怍;没有愧怍,才能完整归于深渊。春冰承受千钧重压,一丝头发般的细微裂隙尚且如此,天命又怎么可以违背?曾参啊,我同你一起,幸而可以免于亏损。人与万物各有自己的禀赋,道理相同而元气各异。说不同,并不是有两个本源,而是同一本源有清浊之分。志气充塞天地,万物都是我的身体。光明灿烂地倾向太阳,这就是葵的本性。我究竟把谁当作葵的朋友?谁又是我的朋友?如果还分彼此,就是把它们看成两个,大化之中哪里容得下这种分别之心?唉,我又有什么意念呢?悠然澹然,你随着变化自然来去。澹然并不是昏昧,不要忘失本心,也不要强求助长。

夀杨母张太孺人序考功主事杨名父之母张太孺人,以敏慧贞肃为乡邑女氏师,凡乡人称闺阃之良,必曰张太孺人。而名父亦以孝行闻,茍拟人物,有才识行谊,无问知不知,必首曰名父。名父盖今乡评士论之公则尔也。今年六月,太孺人寿六十有七,大夫卿士美杨氏母子之贤,以为难得,举酒毕贺。于是太孺人之长女若壻从事于京师,且归太孺人,一旦欣然治装,欲与俱南。名父帅妻子从亲戚,百计以留太孺人,曰:「噫,小子无庸尔焉。自尔举进士为令三邑,今为考功,前后且十有八年,吾能一日去尔哉?」尔为令,吾见尔出入以劳民务,昕夕不遑,而尔无怠容,吾知尔之能勤。然其时监司督于上,或尔有所畏也。见尔之食贫自守,一介不以茍而以色予养,吾知尔之能亷。然其时方有以贿败者,或尔有所惩也。见尔毁淫祠,崇正道,礼先贤之后,旌行举孝,拳拳以风俗为心,吾知尔能志于正。然其时远近方以是▯尔,或以是发闻也。自尔入为部属,且五年,庶几得以自由,而尔食忘味,寝忘寐,鸡鸣而作,候予寝而出朝于上,疾风甚雨,雷电晦暝,而未尝肯以一日休予,然后信尔之诚于勤身与妻子为清苦而澹然以为乐。交天下之士,而莫有以苞苴馈遗,至予,然后信尔之诚于亷。凡交尔而来者,予耳,其言非文学道义之相资,则朝廷之政,边徼之务是谋,磨砻砥砺,惟不及古之人是忧焉,予然后信尔之诚志于正,而非有所色取于其外,吾于是而可以无忧尔也已。且尔弟亦善养吾老矣,姻族乡党之是懐,南归予乐也。名父跽请不已,太孺人曰:「止。而独不闻之夫,煦煦焉饮食供奉以为孝,而中衡拂之,孰与乐亲之心而志之养乎?」名父惧,乃不敢请。缙绅士夫闻太孺人之言者,莫不咨嗟叹息,以为虽古文伯子舆之母,何以加是?于是相与倡为歌诗以颂太孺人。之贤而嘉,名父之能养,某于名父厚也。比而序之。

对菊聨句序职方南署之前有菊数本,阅岁既槁。李君贻教为正郎,于时天子居亮闇,西北方多事。自夏徂秋,荒顿窘戚。菊发其故丛,髙及于垣署,花盛开且衰,而贻教尚未之知也。一日,守仁与黄明甫过贻教,语开轩而望,始见焉。计其时,重阳之节既去之旬有五日,相与感时物之变衰,叹人事之超忽,发为歌诗,遂成聨句。鬰然而忧深,悄然而情隠。虽故托辞于觞咏,而沉痛惋悒,终有异乎昔之举酒花前,剧饮酣歌,陶然而乐者矣。古之人谓菊为花之隠逸,则菊固惟涧谷岩洞、村圃篱落之是宜,而以植之簿书案牍之间,殆亦昔之所谓吏而隠者欤。守仁性僻而野,尝思鹿豕木石之羣。贻教与明甫虽各懐利器,处剧任而飘然,每有烟霞林壑之想。以是人对是菊,又当是地,呜呼,固宜其重有感也已。

东曹倡和诗序正德改元之三月,两广缺总制大臣。朝议以东南方多事,其选于他日宜益慎重。于是湖南熊公由兵部左侍郎且满九载秩矣,擢左都御史以行。众皆以两广为东南巨镇,海外诸蛮夷之所向背,如得人而委之,天子四方之忧可免二焉。虽于资为屈,而以清德厚望选重,可知矣。然而司马执兵之枢,居中斡旋以运制四外,不滋为重欤?方其初议时,亦有以是言者,虑非不及,而当事者卒以公之节操才望为辞,谓非公不可。其意实欲因是而出公于外也。于是士论哄然以为非宜,然已命下无及矣。为重镇得贤大臣而抚之,朝议以重举,而公以德升,物议顾怏然而不满也。衡物之情以行其私,而使人懐不满焉,非夫忘世避俗之士不能无忧焉。自命下暨公之行,曹属之为诗以写其睠留之情者,凡若干人。以前驱之骤发也,叙而次之,仅十之一。遮公御而投之庸,以寄其私焉。

译杨母张太孺人寿序。考功主事杨名父的母亲张太孺人,以聪敏贤慧、贞正严肃成为乡里妇女的表率。凡是乡人称赞闺门妇德,一定说到张太孺人。杨名父也因孝行闻名;只要品评人物,凡有才识和品行,不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一定首先说杨名父。名父大概就是如今乡里舆论和士人评论共同认可的人。今年六月,太孺人六十七岁,大夫卿士赞美杨氏母子的贤德,认为十分难得,举杯一同祝贺。这时太孺人的长女和女婿在京师任职,正要回来迎接太孺人;太孺人忽然高兴地收拾行装,想同他们一起南归。名父带着妻子和亲戚百般挽留太孺人,说:‘唉,小子不值得您这样做。自从我考中进士做了三县的县令,到如今任考功,前后将近十八年,难道我能有一天离开您吗?您看我任县令时,出入都是为劳民之事奔忙,早晚没有闲暇,但脸上从未有懈怠的神色,我知道您能够勤劳。不过那时有监司在上面督察,或许您是有所畏惧。您看我甘于清贫、坚守操行,一介之财也不肯苟取,只以好脸色奉养您,我知道您能够廉洁。不过那时正有因贿赂而败坏的人,或许您是有所惩戒。您看我毁掉淫祠,尊崇正道,礼敬先贤之后,表彰德行、举荐孝子,专心以整饬风俗为念,我知道您能够立志于正道。’ 不过那时远近之人正因此称许您,或许也因此使您声名显扬。自从您入朝任部属官,已经将近五年,大概可以自由一些了;可是您吃饭忘了滋味,睡觉忘了安寝,鸡鸣就起床,等我睡下才出门入朝,疾风暴雨、雷电昏暗,也从未肯让自己休息一天。这样以后,我才相信您确实勤于自身修养和事业,甘愿同妻子过清苦淡泊的生活并以此为乐。您同天下士人交往,却没有人用财物馈赠;他们来到我这里以后,我才相信您确实廉洁。凡是同您交往而来访的人,我都听到他们的谈论;他们所谈的不是互相资助文学道义,就是谋议朝廷政事、边疆事务,彼此磨砺砥砺,只担心自己赶不上古人。我到这时才相信您确实立志于正道,而不是在外表上求取什么。因此我也可以不再忧虑您了。况且您的弟弟也善于奉养我的老年,姻亲宗族和乡亲朋友都牵挂我;南归正是我的快乐。名父跪着不停请求,太孺人说:‘住口。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和颜悦色地供给饮食、奉养父母,便以为是孝,而内心却违背父母,这同使亲人的心情快乐、以志向来奉养亲人相比,哪一个更好呢?’名父害怕了,于是不敢再请求。缙绅士大夫听到太孺人的话,没有不感叹的,都认为即使古代文伯子舆的母亲,也不能超过她。于是众人一起倡作歌诗,来赞颂太孺人的贤德,也赞美名父善于奉养母亲。我同名父交情深厚,因此把这些诗编次起来作序。《对菊联句序》。职方南署前有几株菊花,过了一年已经枯槁。李君贻教任正郎,当时天子居丧,西北一带又多有事情。从夏天到秋天,荒乱、困顿、窘迫而忧愁。菊花从原来的丛中重新开放,长得高过官署的墙,花开得很盛又逐渐凋谢,而贻教还不知道。有一天,守仁和黄明甫经过贻教那里,谈话间打开窗户向外望,才看见了菊花。算它开放的时间,重阳节已经过去十五天了。我们共同感慨时令和事物的衰变,叹息人的遭际倏忽变化,因而写成歌诗,终于作成联句。诗意郁结而忧思深重,情绪悄然低沉而隐痛。虽然姑且借饮酒吟咏来寄托言辞,但其中沉痛惋惜和郁闷,终究同过去在花前举杯、痛饮高歌、陶然欢乐的情形不同。古人说菊花是花中的隐逸者,那么菊花本来就适合生长在山涧、峡谷、岩洞、村圃、篱笆边;如今把它种在公文案牍之间,大概也就是古人所谓身为官吏而心能隐逸吧。守仁性情偏僻而爱野外,曾经常常想同鹿、猪、树木、山石为群。贻教和明甫虽然各自怀有治事的才器,身处繁重职位却神情飘然,常常产生烟霞林壑之想。正因为我们是这样的人,又在这样的地方面对这样的菊花,唉,本来就应当再次有所感慨了。《东曹倡和诗序》。正德改元的三月,两广缺少总制大臣。朝廷议论认为东南一带多事,今后选择人选应当更加慎重。于是湖南熊公任兵部左侍郎,官秩已经将满九年,朝廷提升他为左都御史出任此职。众人都认为两广是东南的重镇,海外各蛮夷是否归顺,取决于能否得到合适的人委任;如果把它交给合适的人,天子对四方的忧虑就可以免除两成。虽然按资历来说是降低了职位,但因为他清廉有德、声望深厚而被重用,这一点是可以看出的。然而,司马掌握兵权的枢纽,居中调度来统制四方,难道不更加重要吗?当初开始议论时,也有人这样说,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但当权者最终以熊公的节操、才干和声望为理由,说非他不可。其实他们是想借此把熊公调到外地去。于是士人舆论哗然,认为不合适,但任命已经下达,也来不及了。为重镇得到贤能大臣来安抚,朝廷议论本来认为是重大的举措;熊公也因德行而升任,但众人的议论反而怏怏不满。衡量事情的情势来满足自己的私意,却使人心怀不满,若不是忘却世事、避离俗务的人,谁能不忧虑呢?自命令下达到熊公出发,东曹属官作诗来抒写挽留之情的,共有若干人。因为前驱的车马突然就要出发,所以只选取其中十分之一,编次成序。遮住熊公的车驾,把诗投入车中,以寄托大家的私情。

豫轩都先生八十受封序▯治癸亥冬,守仁自防稽上天目,东观于震泽,遇南濠子都▯敬于吴门,遂偕之入▯墓,登天平,还值大雪,次虎丘,凢相从旬有五日。予与南濠子为同年,盖至是而始知其学之无所不窥也。归造其庐,获拜其父豫轩先生,与予坐而语,盖屯然其若避而彚趋也,秩然其若敛而阳煦也。予埳然而心撼焉,倏而色惭焉,倏而目骇焉。亡予之故,先生退。守仁谓南濠子曰:「先生殆有道者欤?胡为乎色之不存予而德之予薰也?」南濠子笑而颔之曰:「然,子其知人哉!吾家君于艺鲜不通,而人未尝见其学也;于道鲜不究,而人未尝知其有也。夫善之弗彰也,则于子乎避。虽然,吾家君则甚恶之。吾子既知之也,穆其敢隠乎?凡穆之所见知于吾子,皆吾家君之所弗屑也。故乡之人无闻焉。非吾子之粹于道,其宁孰识之?」夫南濠子之学,以该洽闻,四方之学者莫不诵南濠子之名,而莫有知其学之出自先生者。先生之学,南濠子之所未能尽,而其乡人曾莫知之。古所谓濳世之士哉!彼且落其荣而核之存,彼且固灵株而塞其兑,彼且被褐而懐玉,离形迹,遁声华,而以为知己者累孰比比焉?迹形骸而求之,其远哉!今年先生寿八十,神完而气全,齿发无所变。八月甲寅,天子崇徽号于两宫,推恩臣下,于是南濠子方为冬官主事,得被异数封,先生如其官同年之任于京者,美先生之髙寿,乐南濠子之获荣其亲也,集而贺之。夫乐寿康宁,世之所慕,而予不敢以为先生侈;章服华宠,世之所同贵,而予不敢以为先生荣。南濠子以予言致之,先生亦且以予为知言乎?乙丑十月序。

送黄敬夫先生佥宪广西序古之仕者,将以行其道;今之仕者,将以利其身。将以行其道,故能不以险夷得防,动其心,而惟道之行否为休戚;利其身,故懐土偷安,见利而趋,见难而惧。非古今之性尔殊也,其所以养于平日者之不同,而观夫天下者之逹与不逹耳。吾邑黄君敬夫,以刑部员外郎擢广西按察佥事。广西,天下之西南徼也,地卑湿而土疎薄,接境于诸岛蛮夷,瘴疠郁蒸之气,朝夕弥茫,不常睹日月,山獞海獠,非时窃发,鸟妖蛇毒之患,在在而有,固今仕者之所惧而避焉者也。然予以为,中原固天下之乐土,人之所趋而聚居者然中原之民至今不加多,而岭广之民至今不加少,何哉?中原之民,其始非必尽皆中原者也,固有从岭广而迁居之者矣;岭广之民,其始非必尽皆岭广者也,固有从中原而迁居之者矣。久而安焉,习而便焉,父兄宗族之所居,亲戚坟墓之所在,自不能一日舍此而他也。古之君子,惟知天下之情不异于一乡,一乡之情不异于一家,而家之情不异于吾之一身,故视其家之尊毕长幼,犹家之视身也;视天下之尊卑长幼,犹乡之视家也。是以安土乐天,而无入不自得。后之人,视其兄之于已,固已有间,则又何怪其险夷之异趋,而利害之殊节也哉!今仕于世,而能以行道为心,求古人之意,以逹观夫天下,则岭广虽远,固其乡闾,岭广之民皆其子弟,郡邑城郭皆其父兄宗族之所居,山川道里皆其亲戚坟墓之所在,而岭广之民亦将视我为父兄,以我为亲戚,雍雍爱戴,相眷恋而不忍去,况以为惧而避之耶?敬夫,吾邑之英也,幼居于乡,乡之人无不敬爱;长徙于南畿之六合,六合之人敬而爱之,犹吾乡也;及举进士,宰新郑,新郑之民曰:“吾父兄也。”入为冬官主事,出治水于山东,改秋官主事翟员外郎,僚寀曰:“吾兄弟也。”盖自居于乡以至于今经歴且十余地,而人之敬爱之如一日。君亦自为童子以至于为今官,经歴且八九职,而其所以待人爱众者,恒如一家。今之擢广西也,人咸以君之贤宜需用于内,不当任远地。君曰:“吾则不贤,使或贤也,乃所以宜于远。”呜呼!若君者,可不谓之志于行道,素养逹观,而有古人之风也欤?夫志于为利,虽欲其政之善,不可得也。志于行道,虽欲其政之不善,亦不可得也。以君之所志,虽未有所见,吾犹信其能也。况其赫▯之声,奇伟之绩,久熟于人,人之耳目,则吾于君之行也,颂其所难而易者,见矣。

译《豫轩都先生八十受封序》。弘治癸亥年冬天,守仁从会稽登上天目山,向东游览震泽,在吴门遇到南濠子都玄敬,于是同他进入玄墓,登上天平山,回来时正遇大雪,住在虎丘,总共相伴十五天。我和南濠子是同年进士,到这时才知道他的学问没有不曾探究的。回来后到他家拜访,得以拜见他的父亲豫轩先生,同他坐着交谈。他的神态好像深沉厚重而退避众人,又好像整齐自持而内含和煦。我心中忽然受到震撼,顷刻间面色惭愧,顷刻间眼睛惊异。因为我没有料到这一点,先生便退下了。守仁对南濠子说:‘先生大概是有道之人吧?为什么他的神色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却使他的德行熏染了我呢?’南濠子笑着点头说:‘是的,您真是能识人!我家父亲对于各种技艺几乎没有不通晓的,但人们从未见过他的学问;对于道理几乎没有不探究的,但人们从未知道他有这样的修养。善行如果不彰显,就会避开世俗而隐藏。即使如此,我家父亲却非常厌恶张扬。您既然已经了解他,我怎么敢隐瞒呢?凡是您从我这里所见到、所知晓的,都正是我家父亲所不屑于显露的,所以乡里的人没有听说过。若不是您在道上精纯,又有谁能认识他呢?’南濠子的学问以广博通达闻名,四方学者没有不诵说南濠子名声的,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学问出自先生。先生的学问,是南濠子也未能完全达到的,而他的乡人竟没有一个知道。真是古人所说潜藏于世的贤士啊!他将外在荣华抛下而保存内在根本,固守精神本体而闭塞外在感官,身披粗布却怀藏美玉,远离外在形迹,逃避声名华饰;像这样把知己看得重要的人,难道很常见吗?若只根据外在形迹去寻找他,那就相距太远了。今年先生八十岁,精神完足、元气完整,牙齿头发都没有什么变化。八月甲寅日,天子为两宫尊崇徽号,推恩于臣下;这时南濠子正任冬官主事,得到特殊恩典而受封。先生同那些在京任职的同年官员一样,受到众人赞美其高寿;众人也为南濠子能够使父亲获得荣耀而高兴,于是聚集起来向他祝贺。享有长寿、安康、和平,是世人所羡慕的,但我不敢把这些当作先生的奢侈;章服和荣耀,是世人共同看重的,但我不敢把这些当作先生的荣宠。南濠子把我的话转告给先生,先生也会认为我是说了知己之言吗?乙丑年十月作序。《送黄敬夫先生任广西佥宪序》。古代做官的人,是要用来推行自己的道;如今做官的人,是要用来谋求自身利益。想推行自己的道,所以不会因为险阻或平坦而改变心志,只以道能否推行为忧喜;谋求自身利益,所以留恋乡土、苟且求安,见到利益就趋向,见到困难就害怕。这并不是古今人的本性不同,而是他们平日所受的培养不同,以及观察天下的方法通达或不通达不同。我的同乡黄敬夫,由刑部员外郎升任广西按察佥事。广西是天下西南的边远地区,地势低湿,土质疏薄,同各岛蛮夷接壤,瘴疠郁蒸之气早晚弥漫,常常看不见日月;山中的獞人、海边的獠人,不时偷袭作乱,鸟妖蛇毒等祸患到处都有,本来就是如今做官的人所害怕、想躲避的地方。然而我认为,中原固然是天下的乐土,是人们趋向并聚居的地方;但是中原百姓直到今天并没有增加更多,岭广百姓直到今天也没有减少多少,这是为什么呢?中原百姓最初未必全都是中原人,本来就有从岭广迁来居住的;岭广百姓最初也未必全都是岭广人,本来就有从中原迁来居住的。时间久了便安居下来,习惯了便觉得便利;父兄宗族居住在那里,亲戚坟墓在那里,自然不能一天离开这里而迁往别处。古代的君子,只知道天下人的情感同一个乡里没有不同,一个乡里的情感同一个家庭没有不同,一个家庭的情感同自己一身没有不同。因此看待自己家庭中的尊卑长幼,就像家庭看待自己的身体一样;看待天下人的尊卑长幼,就像乡里看待家庭一样。所以能够安居故土、乐顺天理,无论到什么地方都能自得。后世的人,连看待兄长同自己之间也已经有了隔膜,那么又何必奇怪他们对险阻和平坦有不同趋向、对利害有不同操守呢?如今做官处世,如果能把推行道义作为自己的志向,探求古人的心意,用通达的眼光观察天下,那么岭广虽然遥远,本来也是自己的乡里;岭广百姓都是自己的子弟,郡县城郭都是父兄宗族居住的地方,山川道路都是亲戚坟墓所在的地方,而岭广百姓也会把我看作父兄、把我当作亲戚,和谐亲爱、拥护爱戴,彼此眷恋而不忍离去,何况还会把那里当作可怕之地而躲避吗?敬夫是我们乡里的英才,幼年居住乡里时,乡人没有不敬爱他的;长大后迁居南畿六合,六合人敬爱他,也像乡人一样;考中进士后,任新郑县令,新郑百姓说:‘这是我们的父兄。’入朝任冬官主事,出任山东治水官,改任秋官主事、翟员外郎,同僚们说:‘这是我们的兄弟。’ 他从居住乡里直到现在,经历的地方已经有十多个,但人们对他的敬爱始终如一。您自己从童子直到做今天的官,经历的职位已经有八九个,但您用来待人爱民的心,始终像对待一家人一样。如今升任广西,人人都认为凭您的贤能应当留在朝廷内任用,不该去遥远的地方。您说:‘我并不贤;即使有人贤能,也正因为贤能才适合到远方去。’唉,像您这样的人,难道不能说是有志于推行道义、平日修养而眼光通达、具有古人遗风吗?如果志向在谋利,即使想让政绩良好,也不可能做到;如果志向在推行道义,即使想让政绩不好,也不可能做到。根据您的志向,即使现在还没有看到实际成绩,我仍然相信您能够有所作为。何况您显赫的声名和卓异的功绩,早已在人们中间熟知;至于人们耳闻目见的情形,我从您此行中就能看出,那些困难的事情您会把它做得容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性天巻诗序锡之崇安寺有浮屠净觉者,扁其居曰「性天」。因地官秦君国声而请序于予。予不知净觉顾国声端人也,而净觉托焉。且尝避所居以延国声诵读其间,此其为人必有可与言者矣。然「性天」既非净觉之所及,而「性」与「天」又孔子之所罕言,子贡之所未闻,则吾亦岂易言哉?吾闻浮屠氏以寂灭为宗,其教务抵于木槁灰死,影絶迹灭之境,以为空幻,则净觉所谓「性天」云者,意如此乎?净觉既已习闻而复予请焉,其中必有愿也。吾不可复以此而渎告之,姑试与净觉观于天地之间,以求所谓「性」与「天」者而论之。则凡赫然而明,蓬然而生,訇然而惊,油然而兴,凡荡前拥后,迎分而接眒者,何适而非此也哉?今夫水之生也,润以下;木之生也,植以上。性也,而莫知其然之妙,水与木不与焉,则天也。激之而使行于山颠之上,而反培其末,是岂水与木之性哉?其奔决而仆,天固非其天矣。人之生,入而父子夫妇兄弟,出而君臣长幼朋友,岂非顺其性以全其天而已耶?圣人立之以纪纲,行之以礼乐,使天下之过弗及焉者,皆于是乎取中,曰「此天之所以与我,我之所以为性」云尔。不如是,不足以为人,是谓防其性而失其天,而况于絶父子,屏夫妇,逸而去之耶?吾儒之所谓「性」与「天」者,如是而已矣。若曰「性天」之流行云,则吾又何敢躐以防净觉乎哉?夫知而弗以告,谓之不仁;告之而躐其等,谓之诬;知而不为焉者,谓之惑。吾不敢自陷于诬与不仁。观浄觉之所与,与其所以请,亦岂终惑者耶?既以复国声之请,遂书于其巻。

送陈懐文尹寜都序木之产于邓林者,无弃材;马之出于渥洼者,无凡足。非物性之有异其种类,土地使然也。剡溪自昔称多贤,而陈氏之居剡者,尤为特盛。其先有讳过者,仕宋为侍御史;子匡,由进士为少詹事。匡之四世孙圣,登进士,判处州;子颐,征著作。颐子国光,元进士,官大理卿。光侄彦范,为越州路总管。至懐文之兄尧,由乡进士掌教濮州;弟璟,蜀府右长史;珂,进士刑曹主事。衣冠文物,辉映后先,岂非人之所谓邓林渥洼者乎?宜必有瓌奇之材、絶逸之足,干青云而蹑风电者,出乎其间矣。懐文始与予同举于乡,望其色而异,耳其言而惊。求其世,则陈氏之产也。曰:“嘻!异哉!土地则尔,他时柱廊庙而致千里者,非彼也欤?”既而匠石靡经,伯乐不遇,遂复困寂寞而伏盐车者,十有五年。斯则有司之不明于懐文,固无病也。今年赴选铨曹,授尹江西之宁都。夫以懐文合抱之具,此宜无适而不可。顾宁都百里之地,吾恐懐文之骥足有所不展也。然而行远之迩,登髙之卑,自今日始矣。则如予之好于懐文者,于其行能无言乎?赠之诗曰:“矫矫千金骏,郁郁披云枝。跑风拖雷电,梁栋惟其宜。寒林栖落日,暮色江天巵。元龙湖海士,客衣风尘缁。牛刀试花县,鸣琴坐无为。清濯庐山云,心事良独奇。悠悠西江水,别懐谅如斯。”

译《性天卷诗序》。锡之崇安寺有一位名叫净觉的僧人,把自己的居所题名为“性天”。他通过地官秦国声请求我作序。我不知道净觉这个人,秦国声却是正直之士,而净觉托付他来请求;并且净觉曾经避开自己的住处,请秦国声来那里读书,这说明净觉为人一定有可以交谈之处。然而“性天”已经不是净觉所能达到的境界,而“性”和“天”又是孔子很少谈及、子贡也没有听闻过的,所以我又哪里容易谈论呢?我听说佛教以寂灭为宗旨,其教法致力于达到枯木死灰、影子断绝、踪迹消灭的境界,把一切看成空幻;那么净觉所谓“性天”,意思是这样吗?净觉既然已经熟知佛教教义却又来请我作序,他心中必定另有愿望。我不能再用这种话轻慢地告诉他,姑且试着同净觉观察天地之间,探求所谓“性”和“天”,来谈论这件事。那么凡是光明显耀的、蓬勃生长的、轰然使人惊异的、油然而兴起的,凡是荡漾于前、拥聚于后、迎接分际而承接变化的事物,哪里不是这种性与天呢?水生长时,滋润之气向下;树木生长时,根植向上。这是它们的本性,却没有人知道其中微妙的缘故;水和木自身并不参与这种自知,而这就是天。若把水激发起来,使它在山顶之上流行,反而培植它的末端,这难道是水的本性吗?它奔涌冲决而倒塌,天地本来就不再是原来的天地了。人的出生,入则有父子、夫妇、兄弟,出则有君臣、长幼、朋友,难道不就是顺应人的本性,以保全上天赋予的本性吗?圣人建立纲常,用礼乐来实行,使天下那些超过或达不到适度的人,都从这里取得中正,说:“这就是上天赋予我的,我之所以成为人的本性。”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足以称为人;这叫作防抑人的本性而丧失天性,更何况要断绝父子关系、排斥夫妇关系,放纵自己而离去呢?我们儒家所说的“性”和“天”,就是如此罢了。若说“性天”的流行,那么我又怎么敢越过次序去责难净觉呢?知道而不把它告诉人,叫作不仁;告诉了人却越过等级,叫作欺诬;知道却不去做,叫作迷惑。我不敢使自己陷入欺诬和不仁。看净觉所给予的,以及他所请求的,难道终究是迷惑的吗?既然已经请以复国之声相告,便把这些话写在他的卷册中。送陈怀文任宁都县尹序 邓林所产的树木,没有不可用的材料;渥洼所出的马,没有平庸的脚力。这不是物性的种类有所不同,而是土地使它如此。剡溪自古就以贤人众多著称,而陈氏居住在剡溪的,尤其兴盛。他们的先人中有名过的,仕宋时任侍御史;他的儿子匡,由进士任少詹事。匡的第四代孙圣,考中进士,任处州判官;他的儿子颐,被征召任著作郎。颐的儿子国光,是元代进士,官至大理卿。国光的侄子彦范,任越州路总管。到了怀文的兄长尧,由乡试中式的进士任濮州掌教;弟弟璟,任蜀府右长史;珂,任进士出身的刑曹主事。陈氏世代的仕宦文物,前后相互辉映,难道不就是人们所说的邓林、渥洼吗?其中一定会产生奇异瑰伟的栋梁之材、超逸非凡的良马,能够冲上青云、踏着风电而行。怀文当初和我一同参加乡试,我望见他的神色便觉得非同寻常,听到他说话更为惊异。考察他的世系,原来是陈氏所培养出来的。我说:“啊,奇异啊!土地既然如此,那么将来支撑朝廷、治理千里的,不就是他吗?”后来匠石没有遇到合适的材料,伯乐也没有遇到良马,于是他又困顿寂寞,伏在盐车下,竟有十五年。这只是有关官吏不了解怀文,本来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今年他赴吏部参加选授,被授任江西宁都县尹。以怀文这样能够承担大任的人才,本来应当没有什么地方不能胜任。只是宁都方圆百里的地方,我恐怕会使怀文的才力无法充分施展。然而远行从近处开始,登高从低处开始,一切正从今天开始。那么,像我这样喜爱怀文的人,对他的远行难道能没有话说吗?赠诗说:“矫健的千金骏马,郁郁然像披着云彩的树枝。奔跑时风随身而起、雷电相伴,只有担当栋梁才最适合它。寒林中栖息着落日,暮色笼罩江天,酒杯空自倾斜。元龙一样的湖海之士,客居的衣服染满风尘。用宰牛的小刀治理花县,弹琴端坐而无为。清澈地洗濯庐山的云,心中的志向实在独特。悠悠流去的西江水,离别的情怀大概就是这样。”

送骆蕴良潮州太守序昔韩退之为潮州刺史,其诗文间亦有述潮之土风物产者,大抵谓潮为瘴毒﨑险之乡,而海南帅孔戣又以潮州小禄薄,特给退之钱千十百,周其阙乏,则潮盖亦边海一穷州耳。今之岭南诸郡以饶足称,则必以潮为首举,甚至以为虽江淮财赋之地,亦且有所不及。岂潮之土地啬于古而今有所丰?抑退之贬谪之后,其言不无激于不平而有所过也?退之为刑部侍郎,谏迎佛骨,天子大怒,必欲置之死,裴度、崔羣軰为解,始得贬潮州。则潮在当时不得为美地,亦畧可见。今之所称,则又可以身至而目击,固非出于妄傅,特其地之不同于古,则要为有自也。予尝谓牧守之治郡,譬之农夫之治田,农夫上田一岁不治则半收,再岁不治则无食,三岁不治则化为芜莽,而比于瓦砾。茍尽树艺之方,而勤耕耨之节,则下田之收与上等。江淮故称富庶,当其兵荒之际,凋残废瘠,固宜有之。乃今重熙累洽之日,而其民往往有不堪之叹,岂非以其俗素习于奢逸,而上之人茍从而重敛繁役之刓剥,环四面而集,则虽有良守牧,亦一暴十寒,其为生也无几矣。潮地岸大海,积无饶富之名,其民贡赋之外,皆得以各安地利,业俭朴而又得守牧如退之、李德裕、陈尧佐之徒相望而抚鞠梳摩,之所以积有今日之盛,实始于此。迩十余年来,富盛之声既扬,则其势不能久而无动,有司者又将顾而之焉,则吾恐今日之潮复为他时之江淮,其甚可念也。今年潮知府员缺,诸暨骆公蕴良以左府经歴擢是任以往,公尝守安陆,至今以富足号,遂用是建重屏其地,继后循其迹而治之者,率多有声闻。及入经歴左府都督事,兵府政清,自府帅下逮幕属军吏,礼敬畏戴,不谋而同。其于潮州也,以其治安陆者治之,而又获夫上下之心,如今日之在兵府,将有为而无不从有革而无不听,政绩之美,又果足为后来者之所遵守?则潮之富足,将终保于无恙,而一郡民神为有福矣。夫为天子延一郡之福,功岂小乎哉!推是以进,他日所成,其又可论?公僚友李载旸軰请言:导公行,予素知公之心,且稔其才,自度无足为赠者。为潮民庆之以酒,而颂之,以此言。

译送骆蕴良任潮州太守序 从前韩退之任潮州刺史时,他的诗文中也有记述潮州土俗物产的,大体说潮州是瘴气毒雾、崎岖险恶的地方;海南帅孔戣又因为潮州俸禄微薄,特地给退之钱一千一百,补助他的缺乏,那么潮州大概也只是一个濒海的贫穷州郡罢了。如今岭南各郡都以富足著称,那么一定首先举潮州,甚至认为即使是江淮财赋之地,也有赶不上的地方。难道潮州的土地古代贫瘠而今天变得丰饶了吗?还是退之被贬之后,他的话不免因心中不平而有所激愤过当呢?退之任刑部侍郎时,因进谏迎佛骨,天子大怒,必欲置他于死地,裴度、崔群等人为他说情,他才得以贬到潮州。这样看来,潮州在当时不能算美好的地方,也大略可以看出来。如今人们所称道的情况,却可以亲身到那里、亲眼看见,当然不是出于妄传;只是它的土地不同于古代,必定是有原因的。我曾说,牧守治理郡县,好比农夫治理田地:上等田一年不治理,就只能收获一半;两年不治理,就没有粮食;三年不治理,就会变成荒草丛生之地,甚至和瓦砾相似。如果完全掌握种植的方法,勤勉地按时耕耘锄草,那么下等田的收成也能和上等田相同。江淮过去一向称为富庶之地,在兵荒马乱的时候,出现凋残、荒废、贫瘠的情形,本来也是应该有的。如今正值重熙累洽的时代,可那里的百姓往往仍有不堪忍受的叹息,难道不是因为当地风俗一向习惯于奢侈安逸,而上面的人如果又顺势加重征敛、繁多劳役来剥削,四面八方聚集而来,那么即使有贤能的守牧,也会一曝十寒,百姓的生活就没有多少希望了。潮州地处大海之滨,长期以来并没有富饶的名声,百姓除了缴纳贡赋之外,都能够各自安居并利用土地的利益,经营俭朴的生活;又得到像退之、李德裕、陈尧佐这些前后相继的守牧,抚育、教化、治理和整顿百姓,所以能够积累到今天的兴盛,实在是从这里开始的。近十多年来,潮州富盛的声名已经传扬开来,那么这种形势不可能长久不发生变化,有关官吏又将回头注意这里,我恐怕今天的潮州会重新变成从前的江淮,那就太令人惋惜了。今年潮州知府出缺,诸暨人骆公蕴良由左府经历升任此职前往。公曾经治理安陆,那里至今还以富足著称;因此他在当地建立了重屏,后来沿袭他的做法治理的人,大多也有声誉。等到他入朝任经历、掌左府都督之事,军府政治清明,从府帅以下直到幕僚、军吏,都对他礼敬、畏服、拥戴,彼此不约而同。他治理潮州,如果像治理安陆那样,又能够得到上下人心,像今天在军府中一样,有所作为就没有不服从的,有所改革就没有不听从的,那么他的政绩之美,果真足以成为后来者遵守的准则吗?这样,潮州的富足将永远得到保全而不受祸患,一个郡的百姓和神灵都会认为这是有福之事。替天子延续一郡的福祉,功劳难道小吗?由此继续进取,将来所成就的事业,又哪里能够估量呢?公的同僚李载旸等人请我写话为他送行。我平素了解公的心志,又熟悉他的才能,自量没有什么足以作为赠礼的东西,便为潮州百姓举杯庆贺,并作颂词,用这些话相送。

髙平县志序高平志者,高平之山川、土田、风俗、物产,无不志焉。曰“高平”,则其地之所有皆举之矣。《禹贡》、《职方》之述,已不可尚。汉以来,《地理》、《郡国志》、《方舆胜览》、《山海经》之属,或畧而多漏,或诞而不经,其间固已不能无憾。惟我朝之一统志,则其纲简于《禹贡》而无遗,其目详于《职方》而不冗,然其规模宏大阔畧,实为天下万世而作则,王者事也。若夫州县之志,固又有司者之职,其亦可缓乎?▯治乙卯,慈谿杨君明甫令泽之高平,发号出令,民既悦服,乃行田野,进父老,询邑之故,将以脩废举坠,而邑旧无志,无所于考。明甫嘅然太息曰:“此大阙责,在我。”遂广询博采,搜秘阙疑,旁援直据,辅之以已见,遵一统志凡例,总其要节,而属笔于司训李英。不逾月,编成。于是繁剧纷沓之中,不见声色,而数千载散乱沦落之事,弃废磨灭之迹,灿然复完。明甫退然若无与也。邑之人士,动容相庆,骇其昔所未闻者之忽睹,而喜其今所将泯者之复明也。走京师,请予序。予惟高平,即古长平,战国时,秦白起攻赵,坑降卒四十万于此,至今天下寃之。故自为童子,即知有长平。慷▯好奇之士,思一至其地,以吊千古不平之恨,而不可得。或时考图志,以求其山川形势于彷佛间。予尝思睹其志,以为远莫致之,不谓其无有也。盖尝意论赵人以四十万俯首降秦,而秦卒坑之,了无哀恤顾忌,秦之毒虐,固已不容诛,而当时诸侯其先,亦自有以取此者。夫先王建国分野,皆有一定之规画经制,如今所谓志书之类者,以纪其山川之险夷,封疆之广狭,土田之饶瘠,贡赋之多寡,俗之所宜,地之所产,井然有方,俾有国者之子孙世守之,不得以已意有所増损取予。夫然后讲信脩睦,各保其先世之所有,而不敢冒法制以相侵陵。战国之君,恶其害已,不得骋无厌之欲也,而皆去其籍,于是强陵弱。众暴寡,兼并僭窃,先王之法制荡然无考,而奸雄遂不复有所忌惮,故秦敢至于此。然则七国之亡,实由文献不足证,而先王之法制无存也。典籍图志之所闗,其不大哉!今天下一统,皇化周流,州县之吏不过具文书计岁月,而以赘疣之物视图志,不知所以宜其民,因其俗以兴滞补敝者,必于志焉。是頼则固王政之首务也。今夫一家且必有谱而后可齐,而况于州县?天下之大,州县之积也。州县无不治,则天下治矣。明甫之独能汲汲于此,其所见不亦远乎?明甫学博而才优,其为政亷明,毁淫祠,兴社学,敦伦厚俗,扶弱锄强,实皆可书之于志,以为后法,而明甫谦让不自有也。故予为序其畧于此,使后之续志者考而书焉。

送李柳州序柳州去京师七千余里,在五岭之南,岭南之州,大抵多卑湿瘴疠,其风土杂夷戎,自昔与中原不类。唐宋之世,地尽荒服,吏其土者或未必尽皆以谴谪,而以谴谪至者居多。士之立朝,意气激轧,与时抵忤,不容于侪众,于是相与摈斥,必致之远地。故以谴谪而至者,或未必尽皆贤士君子,而贤士君子居多。予尝论贤士君子于平时,随事就功,要亦与人无异。至于处困约之乡,而志愈励,节益坚,然后心迹与时俗相去远甚。然则非必贤士君子而后至其地,至其地而后见贤士君子也。唐之时,柳宗元出为柳州刺史,刘蕡斥为柳州司户。蕡之忠义,既已不待言;宗元之出,始虽有以自取,及其至柳,而以礼教治民,砥砺奋发,卓然遂有闻于世。古人云:“庸玉女于成也”,其不信已夫!自是寓游其地,若范祖禹、张廷坚、孙觌、高颖、刘洪道、胡梦昱軰,皆忠贤刚直之士,后先相继不絶。故柳虽非中土,至其地者率多贤士,是以习与化移,而衣冠文物蔚然为礼义之邦。我皇明重熙累洽,无间迩遐,世和时泰,瘴疠不兴,财货所出尽于东南,于是遂为岭南甲郡。朝廷必择亷能以任之,则今日之柳州固已非唐宋之柳州,而今日之官其土者,岂惟非昔之比,其为重且专亦较然矣。▯治丙辰,柳州知府员缺,内江李君邦辅自地官正郎膺命以徃。人皆以邦辅居地官十余年,绰有能声,为缙绅所称许,不当远去万里外。予于邦辅知我也,亦岂不惜其远别?顾邦辅居地官上曹,着亷声,有能绩,徐速自如,优游荣乐之地,皆非人所甚难,人亦不甚为邦辅屈,不知其中之所存。今而间关数千里,处险僻难为之地,得以试其坚白于磨涅,则邦辅之节操志虑,庶几尽白于人,人而任重道远,真可以无负今日缙绅之期望,岂不美哉!夫所处冒艰险之名,而节操有相形之美,以不满人之望,加之以不自满之心,吾于邦辅之行,所以独欣然而私喜也。

译高平县志序 《高平志》记载高平的山川、田地、风俗、物产,没有不记载的。既然称作“高平”,那么当地所有的一切也都概括其中了。《禹贡》《职方》中的记述,已经没有能够超过它们的。汉代以来,《地理》《郡国志》《方舆胜览》《山海经》之类,有的简略而遗漏很多,有的荒诞而不合常理,其中本来不能没有遗憾。只有我朝的《一统志》,纲领比《禹贡》简明而没有遗漏,条目比《职方》详细而不繁冗;然而它规模宏大、取舍简略,实在是为天下万世树立准则,是帝王的事业。至于州县的志书,本来又是有关官吏的职责,难道也可以拖延吗?弘治乙卯年,慈溪杨君明甫任泽州高平县令。他发布号令,百姓已经欣然服从,于是巡视田野,召见父老,询问县里的旧事,准备修复废弃、振兴衰败;但县里过去没有志书,无从查考。明甫感慨长叹说:“这是重大缺失,责任在我。”于是广泛询问、博采资料,搜求秘闻、补正疑问,旁征博引、据实取证,再辅以自己的见解,遵循《一统志》的凡例,概括其中的纲要和节略,把写作的任务交给司训李英。不到一个月,编纂完成。于是,在繁杂纷乱的事务中,不见他声色张扬,却使数千年来散乱沉沦的往事、废弃磨灭的遗迹,灿然重新完整起来。明甫谦退自处,仿佛这件事与自己无关。县中士人纷纷惊动相庆:惊异于过去从未听闻的事情忽然得以看见,又欣喜于如今将要泯灭的事物重新显明。他们来到京师,请我作序。我想,高平就是古代的长平。战国时,秦将白起攻打赵国,在这里坑杀投降的士卒四十万,直到今天天下人还为此抱冤。所以我从小就知道有长平。慷慨好奇的人,都想亲自到那里,凭吊千古不平之恨,却一直不能如愿。有时考察地图和志书,希望在依稀的记载中寻找它的山川形势。我曾经想亲眼看看长平的志书,以为路远无法得到,没想到它原来并非没有。大概我曾经设想,赵国人率领四十万人低头投降秦国,而秦军把他们坑杀,毫无哀怜顾忌;秦国的毒辣暴虐,本来已经罪不容诛,但当时各诸侯国的先人,也有他们自身导致这种结果的原因。先王建立国家、划分疆域,都有一定的规划和制度,如今所谓志书之类,正是用来记载山川险夷、疆域广狭、田地肥瘠、贡赋多寡、风俗所宜、土地所产,条理井然,使拥有国家的子孙世代守护,不得凭自己的意愿有所增减、取舍。这样以后,彼此讲信修睦,各自保全先世所有的土地,不敢冒犯法制而相互侵凌。战国的君主厌恶这些制度妨害自己,不能放纵无休止的欲望,于是都废弃了那些典籍,强国便欺凌弱国,众多便暴虐寡少,兼并、僭越、窃夺接连发生,先王的法制荡然无存、无从考察,奸雄于是再没有什么忌惮,所以秦国竟敢发展到这种地步。这样说来,七国的灭亡,实在是由于文献不足以为证、先王法制不复存在。典籍和图志所起的作用,难道不重大吗?如今天下一统,皇帝的教化周遍流行,州县官吏如果只把图志看作徒具形式的文书,用来计算年岁,把它视为多余之物,就不会知道怎样使百姓得到适宜的治理,也不会根据风俗来振兴停滞、补救弊病;这些都必须从志书中获得依据。依靠这一点,本来就是王政的首要事务。如今一家尚且必须有族谱才能整齐治理,何况州县呢?天下之大,是由州县积累而成的。州县没有不治理好的,天下就治理好了。明甫独自能够急切办理这件事,他的见识不也很深远吗?明甫学问广博而才华优异,处理政务廉洁明察,毁掉淫祠,兴办社学,敦厚人伦、淳厚风俗,扶助弱者、铲除强暴,这些事其实都可以写进志书,作为后世的法则,而明甫谦让,不把功劳归于自己。所以我在这里为他略作序文,使后来续修志书的人考察并记载下来。送李柳州序 柳州距离京师七千多里,在五岭以南。岭南各州大多地势低湿、多瘴疠,风土又混杂着夷戎,自古便与中原不同。唐宋时期,那里全是荒远之地,在当地任职的官吏未必都是因罪被贬,但因贬谪而去的人占多数。士人在朝廷任职时,意气激切,与时势相抵触,不能被同列之人容纳,于是彼此排斥,一定要把他们送到遥远的地方。因此因贬谪而去的人未必都是贤士君子,但贤士君子却占多数。我曾经说,贤士君子平时随事建功,终究也和别人没有不同。等到身处困顿贫约的地方,志向更加坚定,操守更加坚强,这时心志和行迹才与时俗相去甚远。这样看来,并不是一定要贤士君子才会到那里,而是到了那里之后,才显现出贤士君子。唐代,柳宗元出任柳州刺史,刘蕡被贬为柳州司户。刘蕡的忠义,本来不用再说;宗元出任柳州,起初虽有自取其祸的原因,但到了柳州以后以礼教治理百姓,磨砺奋发,卓然成名于世。古人说:“庸玉女于成也。”这句话难道不可信吗?从此以后,寓居或游历那里的人,如范祖禹、张廷坚、孙觌、高颖、刘洪道、胡梦昱等,都是忠贤刚直之士,前后相继,没有断绝。所以柳州虽然不是中原,到了那里的人大多是贤士,因而当地风俗受到熏陶、教化而改变,衣冠文物兴盛,成为礼义之邦。我大明朝重熙累洽,远近没有差别,世道和平、时局安泰,瘴疠不再兴起,财货出产集中于东南,于是柳州便成为岭南的首郡。朝廷又一定选择廉洁能干的人任职,那么今天的柳州当然已经不是唐宋时的柳州;如今在当地做官的人,岂止不能与过去相比,他们所承担的责任之重大、权力之专一也明显不同。弘治丙辰年,柳州知府出缺,内江李君邦辅从地官正郎奉命前往。人们都认为邦辅在地官任职十多年,才能声望卓著,受到士大夫称许,不应该远赴万里之外。我知道邦辅也把我当作知己,难道能不珍惜这次远别吗?只是邦辅在地官上等部门任职,已经有廉洁的声誉和能干的政绩,在进退缓急都能自如、从容享受荣华的地方任职,这些事情本来都不是别人很难做到的,别人也不太会替邦辅感到委屈,却不知道他内心所存的志向。如今跋涉数千里,处在险远偏僻、难以治理的地方,得以在磨砺中检验自己的坚贞清白,那么邦辅的节操和志虑,大概能够完全显明于世;一个人既然承担重任、肩负远大使命,真正可以不辜负今天士大夫的期望,岂不是很美的事吗?身处之地有冒险艰难之名,而操守也因此显出相称的美好;不满足于别人的期望,再加上不自我满足的心志,这就是我对邦辅此行独自欣然、暗自欢喜的原因。

送吕丕文先生少尹京丞序昔萧望之为谏议大夫,天子以望之议论有余,才任宰相,将观以郡事,而望之坚欲拾遗左右,后竟出试三辅。至元帝之世,而望之遂称贤相焉。古之英君,其将任是人也,既已纳其言,又必考其行,将欲委以重,则必老其才,所以用无不当,而功无不成。若汉宣者,史称其综核名实,盖亦不为虚语矣。新昌吕公丕文,以礼科都给事中擢少尹,南京兆给事,谏官也。京兆三辅之首也,以给事试京兆,是谏官试三辅也。是其先后名爵之偶同于望之,非徒以宠直道而开谠言,固亦微示其意于其间耳。吕公以纯笃之学,忠贞之行,自甲辰进士为諌官十余年,其所论于朝而建明者何如也?致于上而替可否者何如也?声光在人,公道在天下。圣天子询事考言,方欲致股肱之良,以希唐虞之盛,耳目之司,顾独不重哉?然则公京兆之擢,固将以信其夙所言者于今日,而须其大用于他时也。其所以贤而试之,有符于汉宣之于望之,而其所将信而任之,则吾又知其决非彼若而已也。君行矣,既已审上意之所在,公卿大夫士倾耳维新之政,以劵其所言,且谓日需其效以俟庸也,其得无念于斯行乎哉?学士谢公辈与公有同举同乡之好,饮以饯之,谓某也,宜致以言。予惟君之文学政事于平常,既已信其必然,知言之弗能毫末加也,而超擢之荣,又不屑为时俗道。若夫名誉之美,期俟之盛,则固君之所宜副,而实诸公饮饯之情也。故比而序之以为赠。

译送吕丕文先生任少尹、京丞序 从前萧望之任谏议大夫,天子认为望之议论有余、才干足以担当宰相,准备让他先在郡县事务中接受考察;但望之坚持希望留在君主身边拾遗补阙,后来终于出任三辅长官接受试用。到了汉元帝时期,望之终于被称为贤相。古代英明的君主准备任用一个人,既已经采纳他的言论,又一定考察他的实际行为;将要把重任交给他,就必定使他的才干经过历练,所以任用没有不恰当,功业没有不成功。像汉宣帝这样的人,史书称他能够综合考察名与实,大概也不是虚言。新昌吕公丕文,由礼科都给事中升任少尹,任南京兆府的给事。给事中是谏官,京兆是三辅之首;以给事中出任京兆,是让谏官到三辅接受考察。他前后官职名爵偶然与萧望之相同,并不只是为了褒宠直道、开启正直言论,也确实在其中略微显示了皇帝的意图。吕公凭借纯厚笃实的学问、忠贞的品行,自甲辰年考中进士后任谏官十多年,他在朝廷所议论并提出的建言是怎样的?向皇帝陈述并赞成或反对的又是怎样的?他的声誉光彩为人所知,公道也在天下。圣明的天子询问政事、考察言论,正要得到辅弼大臣的良才,以求达到唐尧虞舜的盛世,掌管耳目的谏官,难道偏偏不重要吗?既然如此,公升任京兆,本来就是要在今天验证他过去所说的话,并等待将来重用他。他之所以被认为贤能而接受考察,与汉宣帝考察萧望之相合;而他将来被信任和任用的程度,我又知道绝不会仅仅像萧望之那样。您出发吧。既然已经明白皇上的心意所在,公卿大夫士都侧耳听候革新的政事,来验证您过去的言论,并且都说每天等着看您的成效,以等待任用,您难道能不对这次出行有所感念吗?学士谢公等人与您有同年同乡之谊,设酒为您饯行,对我说,应该写些话相赠。我想,您的文学和政事才干在平常任职时已经足以使人确信,我知道言语不能再增加哪怕一丝一毫;而升迁超擢的荣耀,又不值得拿来向时俗之人称道。至于美好的声誉和盛大的期待,本来正是您应当相称的,也是诸位公卿为您饯行的真实情意。因此我把这些话编次写成序文来赠送您。

庆吕素庵先生封知州序朝廷褒德显功,因其子以及其亲,斯固人情事理之所宜,然盖亦所谓忠厚之至也。然旧制,京官三载举得推恩,而州县之职,非至于数载之外,屡为其上官所荐扬,则终不可幸而致。故京官之得推恩,非必其皆有奇绩异能者,茍得及乎三载,皆可以坐而有之。州县之职,非必其皆无奇绩异能,茍其人事之不齐,得于民矣,而不获乎上,信于已矣,而未孚于人,百有一不如式,则有司者以例绳之,虽累方岳,欲推恩如其京官之三载者焉,不可得也。夫父母之所以教养其子而望其荣显夫我者,岂有异情哉?人子之所以报于其亲以求乐其心志者,岂有异情哉?及其同为王臣,而其久近难易相去悬絶如此,岂不益令人重内而轻外也?夫惟其难若此,其久若此,而后能有所成就,故其教子之荣显亲之志,亦因之而有盛于彼,皆于此见焉。浙之新昌有隠君子曰素庵吕公者,今刑部员外郎中原之父也。自幼有洁操,高其道,不肯为世用,优游烟壑,专意教其子,使之尽学夫脩已治人之方,凡其所欲为而不及为者,皆一以付之,曰:「吾不能有补于时,不可使吾子复为独善者。」学成使之仕,成化庚子,中原遂领乡荐,与家君实同登焉。甲辰举进士,出守石州,石故号难治,中原至即除旧令之不便于民者,布教条为约束,以其素所习于家庭者坐而治之,民皆靡然而从,翕然而起。士夫之腾于议者,部使之扬荐者曰:「某亷吏,某勤吏,某才而有能,某贤而多智,必皆于中原是归焉。」有司奉旧典,推原中原厥绩所自,而公之所以训诲其子之功为大。天子下制褒扬,封公为奉直大夫,配某氏封宜人,以宠荣之乡士夫皆曰:「子为京职而能克享褒封者,于今皆尔,此不足甚异。」公之教其子,为其难而独能易,其获此则不可以无贺,于是李君軰皆为诗歌而来。属予言:「予惟天下之事,其得之也不难,则其失之也必易;其积之也不久,则其发之也必不宏。今夫松柏之拂穹霄而击车轮也,其始盖亦必有蔽于蓬蒿而厄于牛羊,以能有成立。公之先世,自文惠公以来,相业吏治,世济其美,固宜食报于其后矣,而不食以钟于公。公之道,自足以显于时矣,而不显以致于其子。且复根盘节错,而中为之处焉,乃有所获。是岂非所谓积之久而得之难者欤?则其他日所发之宏大,其子之陟公卿而树勳业,身享遐龄,以永天禄于无穷,盖未足以尽也。然则公之可贺者,在此而不专在于彼。某也敢赘言之。」贺监察御史姚应隆考绩推恩序。御史姚君应隆监察江西道之三年,冡宰考其绩有成,以最上,于是天子进君阶文林郎,遂下制封君父坡隣公如君之阶,君母某氏为孺人,及君之配某氏。于是僚友毕贺,谓某尤厚于君,属之致所以贺之意。某曰:应隆之幼而学之也,坡隣公之所以望之者,何将不在于树功植名,以光大其门闾已乎?坡隣公之教之,而应隆之所以自期之者,何将不在于显扬其所生,以不负其所学已乎?然此亦甚难矣!铢铢而积之,皓首而无成者,加半焉。幸而有成,得及其富盛之年,以自奋于崇赫之地者,几人?是几人者之中,方起而踬,半途而废,垂成而毁者,又往往有之,可不谓之难乎?应隆年二十一而歌鹿鸣于乡,明年遂举进士,由郎官陟司天子耳目,谓非富盛之年以自奋于崇赫之地不可也。英声发于新喻,休光着于沛邑,而风裁振于朝署,三年之间遂得以成绩被天子之宠,光于其父母,谓非树功植名以光大其门闾而显扬其所生不可也。坡隣之所望,应隆之所自期,于今日而两有不负焉,某也请以是为贺。虽然,君子之成身也,不惟其外,惟其中;其事亲也,不惟其文,惟其实。应隆之所以自奋于崇赫之地者,果足以树功植名而成其身已乎?外焉而已耳。应隆之所以被宠光于其父母者,果足以为显扬其所生而为事亲之实已乎?文焉而已耳。夫子曰:「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斯之为中。悦亲有道,反身不诚,不悦于亲矣,斯之谓实。」应隆内明而外通,动以古之豪杰自标凖,其忠孝大节,皆其素所积蓄,虽隠而不扬,其所以成身而事亲者,自若也。况其外与文者,又两尽焉,斯其不益足贺乎?

译庆贺吕素庵先生封知州序 朝廷褒奖德行、显扬功劳,因为他的儿子而恩及他的父母,这本来是人情和事理所应当的,但也可以说是忠厚到了极点。然而旧制度规定,京官任职三年,经过举荐就可以推恩;州县官职则不是任职多年、屡次得到上官荐举,终究不能侥幸获得恩典。所以京官能够得到推恩,不一定都是有特殊功绩、非凡才能的人,只要任满三年,坐等就可以获得。州县官职也不一定都是没有特殊功绩、非凡才能的人;即使那个人政绩不差,得到百姓认可,却得不到上级赏识,自己相信自己,却还没有得到众人信服,只要有一百件事中有一件不合规定,有关官吏就会依照条例来约束他;即使历任方面大员,想像京官任满三年那样获得推恩,也是不可得的。父母教养子女、盼望子女使自己荣耀显达,难道有不同的心情吗?子女报答父母、希望使父母心意快乐,难道有不同的心情吗?等到同样成为天子的臣子,而任职时间长短、事情难易却相差如此悬殊,难道不更加使人重视内官而轻视外任吗?正因为外任如此艰难、任职如此长久,然后才能有所成就,所以父母教育子女、子女显达并使父母荣耀的志愿,也因此比内官更加盛大,这些都可以从这里看出来。浙江新昌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号素庵的吕公,是现任刑部员外郎吕中原的父亲。他从小就有高洁的操守,以道义自守,不肯被世俗任用,优游于烟霞山谷之间,专心教导儿子,使他充分学习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方法;凡是自己想做却没有来得及做的事,都一概交给儿子,说:“我不能对时世有所补益,不能让我的儿子又成为只顾独善其身的人。”儿子学成后,便让他出仕。成化庚子年,中原于是考中乡试,和我的父亲一同登榜。甲辰年考中进士,出任石州知州。石州过去一向号称难治,中原到任后立即革除旧有政令中不便于百姓的条目,颁布教令作为约束,凭借自己平日在家庭中所学的道理安坐治理,百姓都顺服地跟从,并且群起振作。士大夫间议论传播,部使者荐举他时说:“某人是廉吏,某人是勤吏,某人有才干能办事,某人贤能而多智,他们的优点最终都集中在中原身上。”有关官吏依照旧典,推究中原功绩的来源,认为吕公教诲儿子的功劳最大。天子下诏褒扬,封吕公为奉直大夫,封其妻某氏为宜人,以此荣宠他。乡里的士大夫都说:“儿子任京官而能够获得褒奖封赠,如今都是这样,这件事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惊异的。” 吕公教育儿子,是把艰难的事情变得容易,获得这样的封赠,不能不表示祝贺,于是李君等人都作诗歌来祝贺,并请我作序。他们说:“我想,天下的事情,如果得到它不难,那么失去它也一定容易;如果积累得不久,那么发扬出来也一定不宏大。如今松柏能够拂过高空、撞击车轮,它最初大概也必定被蓬蒿遮蔽,受到牛羊践踏,正因为经历了这些,才能成长建立。吕公的先世,自文惠公以来,宰相事业和吏治功绩世代相承、发扬光大,本来应该在后代享受报偿,只是这些报偿集中应验在吕公身上。吕公的道德,本来足以在当时显扬,却没有显扬,反而使他的儿子因此显达;而且又经历根盘节错、中间受到阻碍,才有所收获。这难道不是所谓积累长久、取得艰难吗?那么他日后发扬出来的成就将会多么宏大,他的儿子登上公卿之位、建立功勋事业,自己享有高寿,使天子的福禄永远延续下去,这些成就大概还不足以完全说尽。然而这样看来,吕公值得祝贺的地方在这里,并不只在那些结果。某冒昧多说这些话。” 贺监察御史姚应隆考绩推恩序 御史姚君应隆任监察江西道御史三年,冢宰考核他的政绩已经有成,评为最优,于是天子提升他的官阶为文林郎,并下诏封他的父亲坡邻公,官阶与姚君相同;封他的母亲某氏为孺人,也封他的妻子某氏。于是同僚朋友都来道贺,认为我尤其应当向他表达祝贺之意。我说:应隆年幼时求学,坡邻公对他的期望,难道不在于建立功业、树立声名,以光耀壮大自己的家门吗?坡邻公这样教育他,而应隆对自己的期望,难道不在于显扬生养自己的父母,以不辜负自己所学的吗?然而这也实在很难!一点一点积累,到白头仍无成就的人,占了一半还多。幸运而有所成就,能够赶上自己年富力强时,在崇高显赫的位置上奋发进取的人,又有几个?在这几个人中,刚刚起步便跌倒、半途而废、将要成功却毁于一旦的,又往往有之,难道能不说困难吗?应隆二十一岁在乡里唱《鹿鸣》,第二年便考中进士,由郎官升任掌管天子耳目的官职,说他不是在年富力强时于崇高显赫的位置上奋发进取,怎么可能呢?他的英名从新喻传出,美好的光彩显耀于沛邑,风采操守又在朝廷官署中振作起来,三年之间便因政绩受到天子的宠荣,使父母得到光耀;说他不是建立功业、树立声名以光大门庭、显扬父母,怎么可能呢?坡邻的期望,应隆自己的期望,今天两方面都没有辜负,我请求以此表示祝贺。不过,君子成就自身,不只在外表,更在内心;侍奉父母,不只在形式,更在实际。应隆在崇高显赫的位置上奋发进取,果真足以建立功业、树立声名而成就自身了吗?若只看外在,也不过如此罢了。应隆使父母受到宠荣光耀,果真足以显扬生养自己的父母,成为侍奉父母的实际吗?若只看外在形式,也不过如此罢了。孔子说:“使自身真诚有方法;不能明白善,便不能使自身真诚,这就叫作内在。使父母喜悦有方法;反省自身而不真诚,便不能使父母喜悦,这就叫作实际。”应隆内心明达而外在通达,行动常以古代豪杰为准则,他忠孝的大节,都是平素积累涵养而成的;即使隐藏而没有显扬,他成就自身、侍奉父母的本心仍然如故。何况他的外在功名和文饰也都兼备,这难道不更加值得祝贺吗?

送绍兴佟太守序成化辛丑,予来京师,居长安西街,久之。文选郎佟公实来,与之隣。其貌颀然以秀,其气熙然以和,介而不絶物,寛而有分剂。予尝私语人,以为此真廊庙噐也。既而以他事外补,不相见者数年。▯治癸丑,公为贰守于苏。苏,大郡繁而尚侈,机巧而多伪。公至,移侈以朴,消伪以诚,勤于职务,日夜不懈。时予趋京,见苏之士夫与其民之称颂之也。于是始知公之不独有其德器,又能循循吏职。甲寅,移守嘉兴。嘉兴,财赋之地,民苦于兼并,俗残于武断。公大锄强梗,剪其芜蔓,起嘉良而植之。予见嘉之民欢趋鼔舞,及其士夫之钦崇之也。于是又知公有刚明果决之才,不独能循循吏事,乃叹其不可测识固如此。今年吾郡太守缺。吾郡繁丽不及苏,而敦朴或过;财赋不若嘉,而淳善则逾。是亦论之通于吴越之间者。然而迩年以来,习与时异,无苏之繁丽,而亦或有其糜;无嘉之财赋,而亦或效其强。每与士大夫论,辄叹息兴懐,以为安得如昔之化苏人者而化之乎?安得如昔之变嘉民者而变之乎?方思公之不可得,而公适以起服来朝,又惧吾郡之不能有公也。而天子适以为守,士大夫动容相贺,以为人所祝愿而天必从之。意者郡民之福,亦未艾也。公且行,相与举杯酒为八邑之民庆,又不能无惧也。公本廊庙之器,出居于外者十余年。其为苏与嘉,京师之士论,既已惜其归之太徐。其为吾郡,能几月日?且天子之意,与其福一郡,孰与福天下之大也?虽然,公之去苏与嘉,亦且数年,德泽之流今未替也。公虽不久于吾郡矣,如其不得公也,则如之何?

送张侯宗鲁考最还治绍兴序胶州张侯宗鲁之节推吾郡也,中清而外慎,寛持而肃行,大获于上下,以平其政刑,三载而绩成,是为▯治十三年,将上最天曹。吾父老闻侯之有行也,皆出自若耶山谷间,送于钱清江上。侯曰:「父老休矣,吾无德政相及,徒勤父老,吾惧且怍。父老休矣,吾无以堪也。」父老曰:「明府知斯水之所以为钱清者乎?昔汉刘公之去吾郡也,吾侪小人之先亦皆出送,各有所赠献。刘公不忍违先民之意,乃人取一钱,已而投之斯水,因以名焉。所以无防刘公之清德,且以志吾先民之事。刘公其勤如此也。今明府之行,吾侪小人限于法制,既不敢妄有所赠献,又不获奔走服役,致其惓惓之懐,其如先民何?」固辞不可,复行数十里,始去。三月中旬,侯至于京师,天曹以最上。明日遂驾以行。乡先生之仕于朝者闻之,皆出饯且邀止之曰:「侯之远来,亦既劳止,适有司之不暇,是以未能羞一觞于从者,是何行之速耶?」侯俯而谢,复止之曰:「侯之劳于吾郡三年有余,今者行数千里,无非为吾民,其勤且劬也。事既竣矣,吾党不得相与为一日之从容,其如吾民何?」侯谢而起,守仁趋而进曰:「诸先生毋为从者淹侯之急于行也。」守仁则知之矣。佥曰:「谓何?」曰:「昔者汉郭伋之行部也,与诸童为归期,及归而先一日,遂止于野亭,须期乃入,曰:「惧违信于诸儿也。」吾闻侯之来也,乡父老与侯为归期矣,而复濡迟于此,以徇一朝之乐,隳其所以期父老者,此侯之所惧,而有不容已于急行也。毋为侯淹。」侯起拜曰:「正学非敢及此,然敢不求承吾子之教。」

送方寿卿广东佥宪序士大夫之仕于京者,其繁剧难为,惟部属为甚。而部属之中,惟刑曹典司狱讼,朝夕恒窘于簿书案牍,口决耳辨,目证心求,身不暂离于公座,而手不停挥于铅椠。盖部属之尤甚者也。而刑曹十有三司之中,惟云南以职在京畿,广东以事当权贵,其剧且难,尤有甚于诸司者。若是而得以行其志,无愧其职焉,则固有志者之所愿为,而多才者之所欲成也。然而纷揉杂沓之中,又从而拂抑之,牵制之。言未出于口,而辱已加于身;事未解于倒悬,而机已发于陷阱。议者以为处此而能不挠于理法,不罹于祸败,则天下无复难为之事。是固然矣,然吾以为一有惕于祸败,则理法未免有时而或挠。茍惟理法之求伸,而欲不必罹于祸败,吾恐圣人以下或有所不能也。讼之大者,莫过于人命;恶之极者,无甚于盗贼。朝廷不忍一民冒极恶之名而无辜以死也。世俗之论皆然,而寿卿独以佥事为乐。此其间,夫亦容有所未安,是以宁处其薄与淹者,以求免于过慝欤?夫知其不安而不处过慝之惧,而淹薄是甘焉,是古君子之心也。吾于寿卿之行,请以此为赠。

译送绍兴佟太守序 成化辛丑年,我来到京师,在长安西街居住了很久。文选郎佟公正好住在我的邻旁。他相貌高大俊秀,气质和悦平和,耿介却不与人隔绝,宽厚而又有分寸。我曾私下对人说,这真是廊庙之器。后来他因其他事情外调任职,我们有好几年没有相见。弘治癸丑年,公任苏州的副知府。苏州是大郡,事务繁多而崇尚奢侈,机巧盛行而虚伪很多。公到任后,用朴实改变奢侈,用真诚消除虚伪,勤勉处理职务,日夜不懈。当时我赶赴京师,见到苏州的士大夫和百姓都在称颂他。这才知道公不只是具有德行器度,也能循序尽职,做一名良吏。甲寅年,他调任嘉兴知府。嘉兴是财赋之地,百姓苦于兼并,风俗受到强横专断的摧残。公大力铲除强暴,剪除蔓延的弊害,扶植嘉兴的善良之民。我要离开时,看见嘉兴百姓欢快奔走、击鼓舞蹈,又看见士大夫对他的钦敬推崇。这才又知道公有刚强明察、果断决绝的才能,不只是能够循序办理政务,于是感叹他的才识确实深不可测。今年我家乡的太守职位出缺。我的家乡繁华不如苏州,但敦厚朴实或许超过苏州;财赋不如嘉兴,但淳厚善良却胜过嘉兴。这也是吴越之间人们通常的评价。然而近年以来,风俗随时代而改变,没有苏州的繁华,却也有它的糜烂;没有嘉兴的财赋,却也有仿效它的强横。我每次和士大夫谈论,都叹息感慨,想道:哪里能够得到像从前教化苏州百姓那样的人来教化我们?哪里能够得到像从前改变嘉兴百姓那样的人来改变我们?正想着这样的公不可得到,公恰好服丧期满来朝,又担心我郡不能拥有公;天子却恰好任命他为太守,士大夫们都动容相贺,认为这是人们的祝愿而上天也顺从了它。想来本郡百姓的福分,也还没有穷尽。公将要出发,我们共同举杯为八县百姓庆贺,却又不能没有忧惧。公本来是廊庙之器,出任外官已经十多年。他治理苏州和嘉兴,京师士人早已惋惜他归朝太晚。他治理我郡,能有几个月呢?况且天子的心意,是使一个郡得到福祉,还是使天下得到福祉,哪一个更大呢?不过,公离开苏州、嘉兴也已经几年了,他的恩德至今仍未衰减。公即使不会久居我郡,如果我们失去公,又该怎么办呢?送张侯宗鲁考最还治绍兴序 胶州张侯宗鲁任我郡节推时,内心清正而外表谨慎,宽厚持守而行为严肃,深得上下人心,使政务和刑狱得到公平处理。任职三年,政绩完成。这是弘治十三年,他将要把考核最优的成绩上报天曹。我的乡亲父老听说侯有德行,都从若耶山谷间出来,到钱清江边为他送行。侯说:“父老们请回吧,我没有什么德政惠及你们,只是白白劳烦父老,我惭愧又害怕。父老们请回吧,我实在承受不起。”父老说:“明府知道这条水为什么叫钱清江吗?从前汉代刘公离开我们郡时,我们这些小民的先辈也都出来送行,各自有所赠送。刘公不忍违背先民的心意,于是每人取一文钱,随后投进这条水中,因此以此命名。这样既不损害刘公清廉的德行,又可以记载我们先民的事情。刘公当时就是这样体恤我们。如今明府出行,我们这些小民受法制限制,既不敢擅自赠送东西,又不能奔走服役,来表达我们深切的情意,这和先民相比又能怎么办呢?”侯坚决推辞,父老不答应,又同行几十里,才离去。三月中旬,侯到了京师,天曹把他的考绩定为最优。第二天他便驾车出发。乡里在朝廷任职的先生们听说后,都出来为他饯行,并请他停留说:“侯远道而来,已经很辛劳了,正好有关官署事务繁忙,因此未能准备一杯酒款待随从,为什么离行这样匆忙呢?” 侯低头致谢,他们又劝阻他说:“侯在我们郡辛劳了三年多,如今又行走数千里,全都是为了我们的百姓,这是多么勤劳辛苦啊。事情已经办完,我们这些人却不能和您从容相处一天,这对我们的百姓又怎么办呢?”侯道谢起身,守仁快步上前说:“诸位先生不要因为挽留随从而耽误侯急于赶路。”守仁是知道其中缘故的。众人问:“这是什么意思?”守仁说:“从前汉代郭伋巡视辖区时,和孩子们约定归来的日期;等到回来时提前了一天,于是便停在野亭等待,到约定日期才入城,说:‘我怕对孩子们失信。’我听说侯来时,乡里的父老已经和侯约定了归期;如今侯又在这里迟延,为了一时的欢乐而违背他对父老的约定,这正是侯所害怕、所以不能不急着赶路的原因。不要挽留侯。”侯起身拜谢说:“正学不敢说能够做到这一点,但怎敢不请求接受您的教诲。” 送方寿卿任广东佥宪序 士大夫在京城做官,事务繁重而难以处理的,只有各部属官最严重;部属之中,只有刑曹掌管狱讼,早晚总是被文书案牍困扰,口头判决、耳听辨析,目察证据、心中推求,身体片刻不能离开公座,手也不停地在纸笔上书写。这是部属中尤其繁重的。刑曹十三司中,只有云南司职责涉及京畿,广东司所办之事又牵涉权贵,它们繁重而难办,更甚于其他各司。如果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能施展自己的志向,不愧于所任职务,那么本来就是有志之士愿意做、多才之人希望完成的事。然而在纷乱杂沓之中,又有人从旁压制、阻挠、牵制;话还没有出口,羞辱已经加到身上;事情还没有从倒悬般的困境中解脱,陷阱的机关已经发动。议论的人认为,处在这种环境中而能够不在理法上动摇、不遭祸败,那么天下就再没有难办的事。这固然如此,但我认为只要心中一旦对祸败有所警惕,理法就难免有时受到动摇。如果只求伸张理法,又希望不必遭遇祸败,我恐怕圣人以下的人也可能有所不能。诉讼中重大的事情,没有超过人命;罪恶中极重的,没有超过盗贼。朝廷不忍让一个百姓背负极恶的罪名而无辜死去。世俗的议论都这样说,唯独寿卿把担任佥事看作乐事。这里面大概也有尚未安妥的地方,所以他宁可处在职位微薄、任期迟滞的境地,来求得免于过错罪恶吗?知道其中不安,却不因害怕过错罪恶而回避,反而甘心处于微薄迟滞之地,这正是古代君子的心态。我为寿卿此行,请把这一点作为赠言。

提牢防壁题名记京师,天下狱讼之所归也。天下之狱,分听于刑部之十三司,而十三司之狱,又并系于提牢防。故提牢防,天下之狱皆在焉。狱之系,岁以万计。朝则皆自提牢防而出,以分布于十三司。提牢者,目识其状貌,手披其姓名,口询耳听,鱼贯而前,自辰及午而始毕。暮自十三司而归,自未及酉,其勤亦如之。固天下之至繁也。其为狱之已成者,分为六监;其轻若重而未成者,又自为六监。其桎梏之缓急,扃钥之啓闭,寒暑早夜之异防,饥渴疾病之殊养。其微至于箕箒刀锥,其贱至于涤垢除下。虽各司于六监之吏,而提牢者一不与知。即弊兴害作,执法者得以议拟于其后,又天下之至猥也。狱之重者入于死,其次亦皆徒流。夫以共工之罪恶,而舜姑以流之于幽州,则夫拘系于此,而其情之茍有未得者,又可以轻弃之于死地哉?是以虽其至繁至猥,而其势有不容于不身亲之者,是盖天下之至重也。旧制,提牢月更主事一人。至是,▯治庚申之十月,而予适来当事。夫予,天下之至拙也。其平居无恙,一遇纷扰,且支离厌倦,不能酬酢。况兹多病之余,疲顿憔悴,又其平生至不可强之日。而每岁决狱皆以十月下旬,人懐疑惧,多亦变故不测之虞,则又至不可为之时也。夫其天下之至繁也,至猥也,至重也,而又适当天下至拙之人,值其至不可强之日,与其至不可为之时,是亦岂非天下之至难也?以予之难,不敢忘昔之治于此者,将求私淑之而防壁。旧无题名,搜诸故牒,则存者仅百一耳。大惧泯没,使昔人之善恶无所考征,而后来者益以畏难茍且,莫有所观感。于是廼悉取而书之。防壁虽其既亡者不可复追,而将来者尚无穷已,则后贤犹将有可别择以为从违,而其间茍有天下之至拙如予者,亦得以取法明善而免过愆,将不为无小补。然后知予。之所以为此者,固亦推已及物之至情,自有不容于已也矣。▯治庚申十月望

译提牢防壁题名记 京师是天下狱讼汇集的地方。天下的案件分由刑部十三司审理,十三司的案件又都集中关押在提牢防。因此提牢防中关押着天下的囚犯。关押的囚犯每年以万计。早晨都从提牢防中提出,分别送往十三司。提牢官用眼辨认他们的相貌,亲手翻看姓名,用口询问、用耳听取,他们鱼贯上前,从辰时到午时才结束。傍晚从十三司返回,从未时到酉时,劳苦也一样。这本来是天下最繁重的事务。已经定案的囚犯,分设为六监;罪轻而看似罪重、尚未定案的,又另设六监。他们的枷锁松紧,门锁开闭,寒暑早晚防守的不同,饥渴疾病供养的差异,细微到簸箕、扫帚、刀、锥,卑贱到洗涤污垢、清除粪便。虽然各自由六监的官吏负责,提牢官却一概不能参与过问。等到弊端产生、祸害发生,执法者才可以在事后议定处理,这又是天下最琐碎污杂的事务。罪重的囚犯会被处死,次重的也都要徒刑或流放。即使是共工那样的罪恶,舜也只是把他流放到幽州;那么被拘禁在这里的人,如果其中确有尚未查明的实情,又怎么可以轻率地把他弃置于死地呢?所以这件事虽然极其繁重、琐碎污杂,但形势决定了不能不亲自处理;这大概就是天下最重大的事务了。旧制度规定,提牢每月由一名主事轮值负责。到了弘治庚申年十月,恰好轮到我来主持这件事。我是天下最笨拙的人,平时安然无事时还好,一遇纷扰,便支离疲倦,不能应酬周旋。何况我在多病之后,疲惫憔悴,又正逢平生最不能勉强支撑的日子;而每年审决案件都在十月下旬,人们心怀疑惧,往往又有变化和意外的忧虑,这又是最难以处理的时候。天下最繁重、最琐碎、最重大的事务,恰好落在天下最笨拙的人身上,又遇到他最不能勉强支撑的日子和最难以作为的时候,这难道不也是天下最困难的事情吗?以我的困难处境,不敢忘记过去治理这里的人,想要私下仿效他们,于是在房壁上题名。这里过去没有题名,查找旧档案,保存下来的仅有百分之一。我非常害怕这些事迹湮没,使前人的善恶无从考证,后来的人更加因为畏惧困难而苟且敷衍,没有可以观摩感奋的对象。于是便把保存下来的全部取来题写。房壁即使已经毁坏的不能追回,但将来的人还无穷无尽,后来的贤者仍然可以有所辨别取舍,把它们作为遵从或背弃的依据;其中如果有像我这样天下最笨拙的人,也可以取法前人、明辨善恶而免除过错,这将不会没有一点补益。这样以后才知道,我之所以做这件事,本来也是把自己的心推及他人的至诚之情,自然有不能自已的地方。弘治庚申十月十五日

重修提牢防司狱司记▯治庚申七月重脩提牢防工毕,又两越月而司狱司成。于是余姚王守仁适以次来提督狱事。六监之吏皆来言曰:「惟兹防若司,建自正统,破敝倾圮且二十年,其卑浅隘陋,则草创之制无尤焉矣。是亦岂惟无以凛观瞻而严法制,将治事者风雨霜雪之不免,又何暇于职务之举,而奸细之防哉?」然兹部之制脩废补败,有主事一人以专其事。又壊不理,吾侪小人无得而知之者。独惟拓隘以广,易朽以坚,则自吾刘公实始有是。吾侪目睹其成,而身享其逸,刘公之功不敢忘也。又曰:「六监之囚,其罪大恶极,何所不有?作孽造奸吏,数逢其殃,而民徒益其死。独禁防之不宻哉?亦其间容有以生其心。自吾刘公始,出已意创为木闲,令不苛而宻,奸不弭而消,桎梏可弛,缧絏可无。吾侪得以安枕无事,而囚亦或免于法外之诛,则刘公之功于是为大。」小人事微而谋窒,无能为也,敢以布于执事实重图之。于是守仁既无以御其情,又与刘公为同僚,嫌于私相美誉也,乃谓之曰:「吾为尔记,尔所言书刘公之名姓,使承刘公之后者益修刘公之职,继尔軰而居此者,亦无忘刘公之功,则于尔心其亦已矣。」皆应曰:「是,小人之愿也。」遂记之曰:「刘君名琏,字廷美,江西鄱阳人也。由▯治癸丑进士,今为刑部四川司主事。」云。▯治庚申十月十九日黄楼夜涛赋【朱君朝章将复黄楼,为予言其故。夜泊彭城之下,子瞻呼予曰:「吾将与子听黄楼之夜涛乎?」觉则梦也。感子瞻之事,作《黄楼夜涛赋】子瞻与客宴于黄楼之上,已而客散,日夕暝色横楼,明月未出,乃隠几而坐,嗒焉以息。忽有大声起于穹窿,徐而察之,乃在西山之麓。倐焉改听,又似夹河之曲,或隠或隆,若断若逢,若揖让而乐进,歙掀舞以相雄,触孤愤于厓石,驾逸气于长风。尔乃乍阖复辟,既横且纵,摐摐沨沨,汹汹瀜瀜,若风雨骤至,林壑崩奔,振长平之屋瓦,舞泰山之乔松,咽悲吟于下浦,激高响于遥空,恍不知其所止,而忽已过于吕梁之东矣。子瞻曰:“噫嘻!异哉!是何声之壮且悲也?其乌江之兵散而东下,感帐中之悲歌,慷慨激烈,吞声饮泣,怒战未已,愤气决臆,倒戈曳载,纷纷籍籍,狂奔疾走,呼号相及,而复防于彭城之侧者乎?其赤帝之子威加海内,思归故乡,千乘万骑,雾奔云从,车辙轰霆,旌旗蔽空,击万夫之皷,撞千石之钟,唱大风之歌,按节翺翔,而将返于沛宫者乎?”于是慨然长噫,欠伸起立,使童子啓户,凭栏而望之,则烟光已散,河影垂虹,帆樯泊于洲渚,夜气起于郊坰,而明月固已出于芒砀之峯矣。子瞻曰:“噫嘻!予固疑其为涛声也。夫风水之遭于澒洞之滨而为是也,兹非南郭子綦之所谓天籁者乎?而其谁倡之乎?其谁和之乎?其谁听之乎?当其滔天浴日,湮谷崩山,横奔四溃,茫然东翻,以与吾城之争于尺寸间也,吾方计穷力屈,气索神惫,懔孤城之岌岌,觊须臾之未壊,山頽于目,懵霆击于耳,聩而岂复知所谓天籁者乎?及其水退城完,河流就道,脱鱼腹而出,涂泥乃与二三子徘徊兹楼之上而听之也,然后见其汪洋涵浴,潏潏汩汩,澎湃掀簸,震荡滭渤,吁者为竽,喷者为篪,作止疾徐,钟磬柷敔,奏文以始,乱武以居,呶者嗃者,嚣者嘷者,翕而同者,绎而从者,而啁啁者,而嘐嘐者。盖吾俯而听之,则若奏箫咸于洞庭,仰而闻焉,又若张钧天于广野,是盖有无。”之相激,其殆造物者将以写千古之不平,而用以荡吾胷中之抑郁者乎?而吾亦胡为而不乐也?客曰:「子瞻之言过矣。方其奔腾漂荡,而以厄子之孤城也,固有莫之为而为者,而岂水之能为之乎?及其安流顺道,风水相激,而为是天籁也,亦有莫之为而为者,而岂水之能为之乎?夫水亦何心之有哉?而子乃欲据其所有者以为欢,而追其既往者以为戚,是岂逹人之大观,将不得为上士之妙识矣。」子瞻▯然而笑曰:「客之言是也。」乃作歌曰:「涛之兴兮,吾闻其声兮;涛之息兮,吾泯其迹兮。吾将乘一气以游于鸿蒙兮,夫孰知其所极兮?」▯治甲子七月书于百歩洪之养浩轩。来雨山雪图赋

译重修提牢防司狱司记 弘治庚申年七月,重修提牢防的工程完工;又过了两个月,司狱司也建成了。这时余姚人王守仁正好按次序来主持狱务。六监的官吏都来对我说:“这座房屋和司狱司,始建于正统年间,破败倾塌将近二十年。它低矮浅陋、狭窄逼仄,若说是草创时的制度,也没有什么可责怪的了。但难道只是不能使人看到便感到凛然、不能使法制显得严肃,连办理事务的人也免不了风雨霜雪,又哪里有时间处理职务、戒备奸细呢?”“然而本部修整废坏、弥补破败,本来有一名主事专门负责。后来毁坏了却没有人治理,我们这些小吏也无从知道。唯独拓宽狭窄处、扩大空间,换掉腐朽材料、改用坚固材料,是从我们刘公开始才有的。我们亲眼看见它建成,亲身享受它带来的便利,不敢忘记刘公的功劳。”又说:“六监中的囚犯,罪大恶极,什么坏事没有?作恶犯罪的官吏屡屡遭受他们的祸害,百姓也徒然增加死亡,难道只是禁防不严密吗?其中也可能有使他们产生恶念的原因。自从我们刘公开始,出于自己的意思创制木栅栏,使禁令不苛刻而又严密;奸邪不是靠强行禁绝,却自然消除;枷锁可以放松,捆绑也可以免除。我们得以安稳无事,囚犯也有时可以免于法外诛杀,那么刘公在这方面的功劳就更大了。” 我们小吏所做的事情微小,谋划又受到阻塞,实在无能为力,冒昧把这些话告诉主管此事的人,希望认真考虑。于是守仁既无法推辞他们的请求,又和刘公是同僚,怕有私下互相称誉的嫌疑,便对他们说:“我替你们作记,你们把刘公的姓名写上去,使接任刘公的人更加修明刘公的职务,继承你们职位、住在这里的人,也不要忘记刘公的功劳;这样对你们的心意大概就满足了。”众人都回答说:“是的,这正是小人的愿望。”于是记下:“刘君名琏,字廷美,是江西鄱阳人。由弘治癸丑年进士,现任刑部四川司主事。”如此而已。弘治庚申年十月十九日 黄楼夜涛赋【朱君朝章将要重修黄楼,把其中的缘故告诉我。夜间泊舟彭城城下,子瞻呼唤我说:“我将和你一起聆听黄楼的夜涛吗?”醒来才知道原来是一场梦。感念子瞻的往事,作《黄楼夜涛赋》。子瞻和客人在黄楼上设宴,过了一会儿客人散去,天色渐晚,暮色横 across 楼来,明月还没有升起。于是他倚着几案坐下,默然休息。忽然有巨大的声音从苍穹中传来,慢慢辨听,原来在西山脚下;转瞬间声音又变了,仿佛来自河流曲折处,时隐时隆,时断时续,好像彼此作揖谦让、欣然前进,又翕然起舞、争相逞雄;它触发山崖岩石的孤愤,驾驭长风的逸气。声音忽然闭合又重新开放,既横向奔放又纵向驰骋,铿锵淙淙,汹涌浩荡,仿佛风雨骤然来到,山林沟壑崩裂奔流;震动长平的屋瓦,吹舞泰山的高松;在下游发出悲咽吟唱,在遥远的天空激起高亢声响,恍惚间不知它将止于何处,却忽然已经越过吕梁山的东面了。子瞻说:“啊,奇异啊!这声音为什么这样雄壮而悲凉?难道是乌江的军队败散向东而下,感受到帐中悲歌,慷慨激烈,忍声含泪,愤怒交战仍未停止,怒气冲破胸膛;于是倒转兵器,拖车载物,纷纷杂乱地狂奔疾走,呼喊声彼此相接,后来又在彭城旁边重新防守吗?难道是赤帝之子威势遍及海内,思念回归故乡,千乘万骑如雾奔行、如云相从,车辙声如雷霆,旌旗遮蔽天空,敲击能使万人震动的战鼓,撞响千石重的钟,唱起《大风》之歌,随着节拍翱翔,将要返回沛宫吗?” 于是他感慨地长叹一声,打着哈欠伸懒腰站起身来,让童子打开门,倚着栏杆向外望去,只见烟霭已经散开,河水的影子如垂落的彩虹,帆樯停泊在洲渚之间,夜气从郊野升起,而明月原来已经从芒砀山的山峰上升起来了。子瞻说:“啊,我本来就怀疑这是涛声。风和水在浩瀚空旷的水边相遇,才形成这样的声音;这不正是南郭子綦所说的‘天籁’吗?那么是谁在倡导它?是谁在应和它?又是谁在听它?当洪水滔天、日光仿佛被水洗濯,淹没山谷、冲毁山岭,横冲四散,茫然向东翻涌,与我们的城池争夺尺寸之地时,我正计穷力竭、气力耗尽、精神疲惫,战战兢兢地担心孤城危急,只希望它片刻不要毁坏;眼看山岭崩塌,耳听雷霆轰击,耳聋目眩,哪里还知道什么叫天籁?等到洪水退去,城池完好,河流归于正道,我从鱼腹中脱身而出、从泥涂中走出来,才和二三位朋友在这座楼上徘徊听它。这样以后,才看见它浩瀚深广、涵容荡漾,水流潏潏汩汩,澎湃翻腾,震荡激越;长声吹出像竽,喷气发声像篪,时作时止、时快时慢,如钟磬柷敔,各种乐声先奏文乐,后奏武乐;有喧闹的、尖厉的、嘈杂的、长鸣的,有合拢而同声的,有连续相随的,有啁啁细声的,也有嘐嘐大声的。我俯身听它,仿佛是在洞庭湖上演奏《箫咸》;仰头听它,又仿佛在旷野中奏响钧天广乐。这大概是‘有’与‘无’相互激荡吧?难道是造物者将借此抒写千古以来的不平,并用它来荡涤我胸中的郁结吗?我又为什么不感到快乐呢?客人说:‘子瞻的话说过头了。当它奔腾漂荡、使你的孤城陷于困厄时,本来就是有一种没有谁促成却自然发生的力量,难道是水自己能够做到的吗?等到水流安定、顺着河道前进,风水相互激荡而形成天籁,也同样是没有谁促成却自然发生的,难道是水自己能够做到的吗?水又哪里有什么心意呢?你却想根据它现在的状态来欢喜,又追忆它过去的情状来忧愁,这难道是通达之人的宏大见识吗?这样恐怕连上士的高妙见识也谈不上了。’子瞻欣然笑道:‘客人的话是对的。’于是作歌道:‘涛声兴起啊,我听见了它的声音;涛声止息啊,我连它的踪迹也忘掉。我将乘着一股元气,在鸿蒙之中遨游啊,谁能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啊?’弘治甲子七月,书写于百步洪养浩轩。《来雨山雪图赋》

昔年大雪,防稽山,我时放迹游其间,岩岫皆失色,崖壑俱改顔。歴髙林兮入深峦,银幢寳纛森围圜,长矛利防,白齿齿,骇心栗胆,如穿虎豹之重关。涧谿埋没不可辨,长松之杪,修竹之下,时闻寒溜声潺潺。沓嶂连天,凝华积铅,嵯峨崭削,浩荡无颠,嶙峋▯耀,势欲倒。溪廻路转,忽然当之,却立仰视,不敢前。嵌窦飞瀑,忽然中泻,氷磴峻嶒,上通天罅。枯藤古葛,倚岩防而髙挂,如瘦蛟老螭之蟠纠,蜕皮换骨而将化。举手攀援,足未定,鳞甲纷纷而乱下。侧足登龙虬,倾耳俯听,寒籁之飕飕。凌风蹀蹑,直际缥缈,恍惚最髙之上,头廼是仙都玉京,中有上帝遨游之三十六瑶宫,旁有玉妃舞婆娑,十二层之琼楼。下隔人世,知几许,真境倒照,见毛发凡骨。高寒难久留,划然长啸,天花坠,空素屏,缟障坐不厌,琪林珠树窥▯珑。白鹿来饮涧,骑之下,千峰寡猿怨鹤时一叫,彷佛深谷之底呼其侣。苍茫之外争行蹙阵,排天风。鉴湖万顷寒蒙蒙,防袖拂开湖上云,照我须睂,忽然皓白成衰翁。手掬湖水洗防眼,回看羣山万朶玉芙蓉,草团蒲帐,青莎蓬。浩歌夜宿湖水东,梦魂清彻不得寐。乾坤俯仰真在氷壶中,幽朔隂岩地,岁暮常多雪,独无湖山之胜,使我每每对雪长郁结。朝回防马入秋台,高堂大壁寒崔嵬,恍然昔日之湖山,防目惊喜。三载又一开,谁能缩地法,此景何来?石田画师,我非尔胷中,胡为亦有此?来君神骨清莫比,此景奇絶酷相似。石田此景非尔不能摹,来君来君非尔不可当此图。我尝亲游此景,得其趣,为君题诗,非我其谁乎?雨霁游龙山次五松韵晴日须登独秀台,碧山重叠畵图开,闲心自与澄江老,逸兴谁还白髪来?潮入海门舟乱发,风临松顶鹤防廻。夜凭虚阁窥星汉,殊觉诸峰近斗魁。严光亭子胜云台。雨后高凭远目开。乡里正须吾軰在。湖山不负此公来。江边秋思丹枫尽。霜外缄书白鴈廻。幽朔防传戈甲散。已闻南徼授渠魁。雪牕闲卧梦廻防阙,曙光浮。懒卧茅斋,且自由。巷僻料应无客到,景多惟拟作诗酬。千岩积素供开巻,叠嶂廻溪好放舟。破虏玉关真细事,未将吾笔遂轻投。次韵毕方伯写懐之作孔顔心迹臯防业落落乾坤无古今,公自平生懐真气,谁能晩节负初心?猎情老去惊犹在,此乐年来不费寻。矮屋低头真局促,且从峯顶一高吟。春晴散歩清晨急雨过林扉,余防烟梢尚滴衣。隔水霞明,桃乱吐;沿溪风暖,药初肥。物情到底能容懒,世事从前且任非。对眼春光惟自领,好谁歌咏月中归?又底用舞霓裳?岩花自举觞。古崖松半朽,阳谷草长芳。径竹穿风磴,云萝绣石床。孤吟动梁甫,何处卧龙冈?次魏五松荷亭晩兴入座松隂尽日清,当轩野鹤复时鸣。风光于我,能留意;世味酣人,未解醒。长拟心神窥物外,休将姓字重乡评。飞腾岂必皆伊吕,归去山田亦可耕。又醉后飞觞,乱掷梭,起从风竹舞婆娑。疎慵已分,投箕颍,事业无劳问保阿。碧水层城,来鹤驾紫云,防阙笑金娥。抟风自有天池翼,莫倚蓬蒿斥鷃窠。次张体仁聨句韵眼底湖山自一方,晩林云石坐高凉。闲心最觉身多系,游兴还堪鬓未苍。树杪风泉长滴翠,霜前岩菊尚余芳。秋江畵舫休轻发,忍负良宵灯烛光。又山寺幽寻,亦惜忙。长松落落,水浪浪。深冬平野,风烟淡。斜日沧江,鸥鹭翔。海内交游,惟酒伴。年来从迹,半僧房。相过未尽青云话,无奈官程促,去航。又青林人静,一灯归,回首诸天隔翠微。千里月明,京信远;百年行乐,故人稀。已知造物终难定,惟有烟霞或可依。总为迂疎多抵牾,此生何忍便脂韦。题《郭诩濓溪图》:郭生作濓溪像,其类与否,吾何从辨之?使无手中一圈,盖不知其为谁矣。然笔画老健,超然自不妨为名笔。郭生挥写最超羣,梦想形容恐未真。霁月光风千古在,当时黄九解传神。

译从前某年大雪,覆盖了会稽山。我当时放迹游览其中,山岩峰峦都失去了原来的颜色,山崖沟壑全都改变了面貌。穿过高大的树林,进入幽深的山峦,只见银色的旗幢、宝玉般的旌纛森然环绕;长矛利戟,白光森森,令人惊心战栗,仿佛穿过虎豹出没的重重关隘。山涧溪流都被埋没,无法辨认;高松的树梢、修竹的下面,时时听见寒冷水流潺潺的声音。重重山嶂连接天际,凝结的雪华堆积如铅;山势高峻陡削,浩荡无边,嶙峋的峰岩闪耀着光芒,仿佛要倾倒下来。溪流回转,道路盘旋,忽然正对着它,只能退立仰视,不敢前进。凹陷的石洞中飞瀑忽然倾泻而下,冰冻的石阶高峻不平,向上直通天空的裂隙。枯藤古葛倚着岩石高高垂挂,像瘦弱的蛟龙、衰老的螭龙盘曲纠结,仿佛蜕皮换骨即将化成神物。举手攀援时,脚还没有站稳,像鳞甲一样的冰片便纷纷乱落。侧着脚登上龙虬般的山岭,侧耳俯听,寒风发出飕飕声。迎着风小步攀登,直达缥缈之境;恍惚间到了最高处,抬头才发现那是仙都玉京,其中有上帝遨游的三十六座瑶宫,旁边有玉妃婆娑起舞,还有十二层的琼楼。向下隔着人间,不知相距几许;仙境倒映其中,连人的毛发和凡俗骨相都看得清楚。高处寒冷,不能久留,忽然长啸一声,天花坠落,空中展开素色屏障,洁白的帷障铺满四周也看不厌,琪树珠树在朦胧光彩中若隐若现。白鹿来到涧边饮水,我骑着它下来;千山万岭间猿猴稀少,鹤偶尔一叫,仿佛从深谷底下呼唤同伴。苍茫天际之外,群峰争相排列成阵,直面排拒高空的风。鉴湖万顷寒气蒙蒙,我用衣袖拂开湖上的云雾,照见自己的须眉,忽然都已雪白,成了衰老的老翁。用手捧起湖水洗眼,再回头看群山,万朵都像玉芙蓉;草团蒲叶像帐幕,青莎草如蓬。放声高歌,夜宿在湖水东面,梦魂清明透彻,竟不能入睡。俯仰天地,真像都在冰壶之中。幽僻北方的阴冷山岩之地,年末常常多雪,只是没有湖山的美景,使我每每面对雪景便长久郁结。早晨退朝后骑马进入秋台,高堂大壁寒气森然高耸,恍然又见昔日的湖山,满眼惊喜。三年才又打开一次,谁有缩地的法术?这样的景色从何处而来?石田画师,我若不是在你胸中见过它,你怎么也会有这样的景色?来君的神韵和骨气清奇无比,这景色奇绝,与你极为相似。石田,这景色不是你不能摹写;来君,来君,也不是你不能担当这幅画。我曾亲自游历此景,领会其中趣味,替你题诗,除了我还有谁呢?雨后放晴游龙山,依次用五松的韵作诗 晴朗的日子应当登上独秀台,碧山重重叠叠,仿佛画卷展开。闲适的心情自然可以与澄江一同老去;谁还会带着白发来寻这逸兴?潮水涌入海门,船只纷纷散开;风吹到松树顶上,仙鹤避风回旋。夜里倚着空阁窥望银河,格外觉得群峰离北斗魁星那么近。严光亭子胜过云台,雨后登高,远望的视野顿时开阔。乡里正需要有我们这样的人在此,湖山也没有辜负这位先生的到来。江边秋日的思绪,尽在丹枫落尽之时;霜天之外,书信封好,白雁飞回。幽僻北方传来消息,说戈甲已经消散;又听说南方边地已经授予渠魁职位。雪窗闲卧 从梦中醒来,宫阙上空曙光浮动。我懒卧在茅屋中,姑且自在逍遥。巷子偏僻,料想应当没有客人到来;景物很多,只打算作诗酬答。千山积雪洁白,供我展开书卷;重重山岭环绕着曲折溪流,正好泛舟。攻破虏寇、收复玉关实在只是小事,我还没有把自己的笔轻易放下。次韵毕方伯写怀之作 孔子、颜回的心志行迹,皋陶、傅说的功业,都卓然立于天地之间,不分古今。您一生自然怀有真正的浩然之气,谁能在晚年辜负最初的心愿?年老以后狩猎的兴致仍然惊人地存在;近年来这种快乐也不必费心寻找。低矮的房屋使人低头,实在局促,姑且登上山峰高声吟咏。春日放晴散步 清晨急雨刚刚经过树林门户,残留的雨意还在烟雾般的树梢上滴落,沾湿衣裳。隔着水面,朝霞明亮,桃花纷纷吐蕊;沿着溪流,暖风吹拂,芍药刚刚长得肥茂。万物的情态到头来都能容我懒散,世间的事情暂且任凭它们是非。眼前的春光只由我自己领受,有谁能与我一起吟咏,直到月下归去呢?又一首 哪里还用舞动《霓裳》?岩边的花自然就是酒杯。古老的山崖旁松树已经半枯,阳谷中的青草却长得芬芳。小径旁的竹子穿过风吹的石磴,云萝如绣,覆盖着石床。孤独吟咏,惊动《梁甫吟》,不知卧龙冈在何处?次韵魏五松荷亭晚兴 坐入亭中,松树的阴影使整日都清凉;窗前的野鹤又不时鸣叫。风光对于我很能留意,世间滋味却使人沉醉,尚未醒悟。我一直希望心神能够窥见物外之境,不要再把姓名拿去接受乡里的评议。飞腾难道一定都要像伊尹、吕尚那样吗?归去耕种山田,也同样可以。又一首 醉后飞快地传递酒杯,胡乱投掷酒筹,起身随着风中的竹子婆娑起舞。既然已经甘于疏懒,便准备投身箕山、颍水之间,事业也不必再问保阿。碧水环绕层层城郭,仙鹤乘着紫云而来,宫阙中的金娥含笑。乘风高飞自有天池般的大翅膀,不要倚靠蓬蒿去讥笑斥鷃的巢穴。次张体仁联句韵 眼前的湖山自成一方天地,傍晚坐在云石之间,林中清凉高远。闲适的心最能感到身上牵系很多,游览的兴致却还承受得住,鬓发也没有苍白。树梢上的风吹动泉水,长久滴落翠色;霜降以前,山岩上的菊花还留有余香。秋江上的画船不要轻易开走,怎忍辜负这美好夜晚的灯烛光辉?又一首 幽幽寻访山寺,也可惜行程匆忙。高大的松树疏落挺立,水声浩荡。深冬的平野,风烟淡薄;斜阳照着苍茫江面,鸥鹭飞翔。海内的交游,只有酒是伴侣;近年来行踪所到之处,有一半是在僧房。相互来往还没有尽情谈完青云之志,无奈官府行程催促,只得乘船离去。又一首 青翠树林中人声寂静,提着一盏灯归来,回头望去,诸天佛境已经隔在青翠山色之外。千里之外月色明亮,京城的书信却遥远;百年人生的欢乐,故人越来越少。早已知道造物主终究难以安排,只有烟霞山水或许可以依托。总因为性情迂疏而多有抵触,这一生怎能轻易改变态度、随俗逢迎?题《郭诩濂溪图》:郭先生画濂溪的像,究竟像不像,我从哪里能够辨别?假如没有手中的那一圈,恐怕连他是谁也不知道。然而笔墨老练劲健,超然不凡,自然不妨称为名家之笔。郭先生挥笔作画,最为超群;即使凭梦中想象来描摹形貌,恐怕也未必真实。清风明月般的胸襟和气度千古长存,当年黄九能够把它传神地表现出来。

西湖醉中漫书湖光防滟,晴偏好此语,相传信不诬。景中况有佳宾主,世上更无真畵图。溪风欲雨,吟隄树;春水新添,没渚蒲。南北防峯,引高兴;醉擕青竹,不须扶。文衡堂试事毕书壁棘闱秋鎻,动经旬,事了惊看白髪新。造作曾无酣蚁句,支离莫作畵蛇人。寸丝拟得长才补,五色兼愁过眼频。袖手虚堂听明发,此中豪杰定谁真。诸君以予白髪之句试观予鬓果见一丝予作诗实未尝知也漫书一絶识之忽然相见,尚非时,岂亦殷勤效一丝?总使皓然,吾不恨。此心还有尔能知。游泰山飞湍下云窟,千尺泻高寒。昨向山中见,真如畵里看。松风吹短鬓,霜气肃羣峦。好记相从地,秋深十八盘。雪岩次苏颍滨韵客途亦幽寻,窈窕穿谷底,尘土填胷臆,到此方一洗。仰视劔防锋巑岏,颡有泚;俯窥蛟龙窟,匍伏首如稽。絶境固灵秘,兹游实天啓。梵宇遍岩壑,檐牙相角觝。山僧出延客,经营设酒醴,道引入云雾。峻陟歴堂陛,石田惟种椒,晩炊仍有米。张灯坐小轩,矮榻便倦体。清游感畴昔,陈李两昆弟,侵晨访旧迹,古碣埋荒荠。试诸生有作醉后相看,眼倍明。絶怜诗骨,逼人清。菁莪见辱,真惭我。胶漆常存,底用盟?沧海浮云,悲絶域。碧山秋月,动新情。忧时漫作,中宵坐共听。萧萧落木声。再试诸生草堂深酌,坐寒更,蜡炬烟消,落绛英。旅况最怜文作防,客心聊喜困还亨。春回马帐,惭桃李;花满田家,忆紫荆。世事浮云,堪一笑。百年持此,竟何成?夏日登易氏万巻楼用唐韵髙楼六月自生寒,沓嶂廻峯拥碧阑。久客已忘非故土,此身兼喜是闲官。幽花傍晩烟初暝,深树新晴雨未干。极目海天家万里,风尘关塞欲归难。再试诸生用唐韵天涯犹未隔,年回何处?严光有钓台,樽酒可怜人独远。封书空有鴈飞来,渐惊雪色头颅改。莫漫风情笑口开,遥想阳明旧诗石,春来应自长莓苔。次韵陆文顺佥宪春王正月,十七日薄暮,甚雨雷电,风卷我茅堂,岂足念?伤兹岁事,难为功。金縢秋日,亦已异;鲁史冬月,将无同?老臣正忧元气泄,中夜起坐,心忡忡。太子桥乍寒乍暖,早春天随意寻芳到水边。树里茅亭藏小景,竹间石溜引清泉。汀花照日犹含雨,岸柳垂隂渐满川。欲把桥名寻野老,凄凉空説建文年。与胡少叅小集细雨初晴,蠛蜢飞。小亭花竹,晩凉微。后期客到,停杯久。远道春来,得信稀。翰墨多凭,消旅况。道心无頼,入禅机。何时喜遂,风泉赏。甘作山中一白衣。再用前韵赋鹦鹉低垂,犹忆陇西飞,金鎻长羁,念力微,祗为能言,离土远,可怜折翼,叹羣稀,春林羞比黄鹂巧,晴渚思忘白鸟机,千古正平名,正赋风尘,谁与惜毛衣?送客过二桥下马溪边,偶共行,好山当面,正如屏。不縁送客,何因到?还喜门人伴独醒。小洞巧容,危膝坐,清泉不厌洗心听。经过转眼,俱陈迹,多少高厓漫勒铭。复用社韵一首濯缨何处?有清流。三月寻幽,始得幽。送客正逢催驿骑,笑人且复任沙鸥。厓旁石偃,门防啓;洞口萝垂,箔半钩。淡我平生无一好,独于泉石尚多求。先日与诸友有郊园之约,是日因送客后期,小诗写懐。郊园隔宿有幽期,送客三桥,故故迟樽酒。定应须我久,诸君且莫向人疑。同游更忆春前日,归醉先▯日暮时。却笑相望才咫尺,无因走马送新诗。自欲探幽,肯后期?若为尘事故,能迟缓归。已受山童促,久坐翻令溪鸟疑。竹里清醅应几酌,水边相候定多时。临风无限停云思,回首空歌伐木诗。三桥客散,赴前期,纵辔还嫌马足迟。好鸟花间先报语,浮云山顶尚堪疑。曾传江阁邀宾句,颇似篱边送酒时。便与诸公须痛饮,日斜潦倒更题诗。待诸友不至花间望眼欲崇朝,何事诸君迹尚遥?自处岂宜同俗驾,相期不独醉春瓢。忘形尔我虽多缺,义重师生可待招。自是清游须秉烛,莫将风雨负良宵。夏日游阳明小洞天,喜诸生偕集,偶用唐韵。古洞闲来,日日游。山中宰相,胜封侯。絶粮每自嗟,尼父愠见,还时有仲由。云里高厓,微入暑;石间寒溜,已含秋。他年故国,懐诸友;魂梦还须,到水头。将归与诸生别于城南蔡氏楼天际层楼,树杪开;夕阳下,见鸟飞回。城隅碧水,光连座;槛外青山,翠作堆。颇恨眼前离别近,惟余他日梦魂来。新诗好记同游处,长扫溪南旧钓台。诸门人送至龙里道中二首蹊路高低入乱山,诸贤相送愧间关。溪云压帽兼愁重,峯雪吹衣着鬓斑。花烛夜堂还共语,桂枝秋殿听跻攀【跻攀之説甚陋,聊取其对偶耳】相思不用勤书札,别后吾言在订顽。雪满山城入暮天,归心别意两茫然。及门真愧从陈日,微服还思过宋年。樽酒无因同岁晩,缄书有鴈寄春前。莫辞秉烛通宵坐,明日相思隔陇烟。赠陈宗鲁

译西湖醉中随意书写 湖光潋滟,晴天尤其美好;这句话相传已久,确实没有说错。景色之中又有佳宾和佳主人,世上更没有比这真实的画图。溪风将要带来雨意,吹动吟诗堤上的树;春水刚刚上涨,淹没了洲渚上的蒲草。南北群峰,引发高远的兴致;醉中携着青竹,也不需要人搀扶。文衡堂考试事务结束后题写在墙上 秋天在棘闱中闭锁,动辄经过十多天,事情办完,惊讶地看见白发又添新丝。没有写出沉醉蚂蚁般细小的诗句,也不要做支离破碎、徒然画蛇添足的人。想用一寸丝线补成长才,又忧虑五色文章频频从眼前掠过。袖手坐在空堂中听天明,这里面的豪杰究竟是谁呢?诸位以我诗中‘白发’的句子来观察我的鬓发,果然看见了一根白丝。我作诗时其实并没有察觉,姑且随手写下一首绝句来记下这件事。忽然相见,尚且还不是时候,难道也要殷勤地仿效那一根白丝吗?即使头发全白,我也不遗憾;这颗心还有你能够理解。游泰山 飞流从云窟奔泻而下,千尺高的瀑布倾泻出高山的寒意。昨天向着山中望去,真像在画里观看。松间风吹动短鬓,霜气使群山显得肃杀。好好记住我们相从游览的地方,那是在深秋的十八盘。雪岩次苏颍滨韵 旅途中也来幽深处寻访,曲折地穿过谷底。尘土塞满胸臆,到这里才得到一次洗涤。仰视如剑锋般的山峰,高峻险绝,额头都冒出了汗;俯视蛟龙藏身的洞窟,匍匐着低头行礼。这样的绝境本来就神秘灵秀,这次游览实在是上天开启的机缘。梵宇遍布山岩沟壑,屋檐像角一样彼此相抵。山僧出来迎接客人,安排酒食,又引导我们进入云雾之中。登上陡峭的山路,经过一重重堂阶;石田只种胡椒,傍晚做饭仍然有米。点灯坐在小轩中,矮榻正好让疲倦的身体休息。清幽的游览使我感慨往昔,想起陈、李两位兄弟;清晨访问旧日遗迹,只见古碑埋在荒芜的荠菜中。考试诸生有作 醉后彼此相看,眼神格外明亮。最令人怜爱的是诗人的骨气,逼人而清峻。蒙受诸生的推重,实在惭愧于我;情谊像胶漆一样长存,哪里还用盟誓?面对沧海浮云,悲哀于身处绝域;碧山秋月,激发新的情思。忧虑时局,姑且写作诗篇,半夜坐着共同聆听萧萧落木之声。再次考试诸生 在草堂中畅饮,坐到寒夜更深;蜡烛烟气消散,红色的烛泪飘落。旅途中的情状,最可怜的是文章尚未写成;客中的心情,姑且欣喜于困顿之后又能亨通。春天回到马帐,惭愧自己如同桃李;花开满田家,想起紫荆。世间的事情不过浮云,足以一笑置之。百年人生坚持这些,最终又能成就什么呢?夏日登易氏万卷楼,用唐韵 六月登上高楼,自然生出寒意;重重山嶂、回环山峰簇拥着碧色栏杆。久居异乡,已经忘了这里不是故乡;此身又庆幸身处闲散官职。幽花傍晚开放,烟霭渐渐昏暗;深树刚经雨后放晴,雨水还没有干。极目望去,海天之外故乡相隔万里;关塞风尘阻隔,想归去却很困难。再次考试诸生,用唐韵 天涯尚未真正隔绝,只是年年回望,又在何处呢?严光有钓台,举杯饮酒,却可怜人独自远行。封好的书信徒然随着飞雁而来,渐渐惊觉头颅上的雪色已经改变。不要徒然因风流情怀而展颜一笑;遥想阳明留下旧诗的石壁,春天到来时应当自然长满莓苔。次韵陆文顺佥宪 春王正月十七日傍晚,下起大雨,雷电交作,大风卷走了我的茅堂,这有什么值得挂念的?只是想到今年的政事,难以有所成就。金縢所记的秋日,也已经出现异常;鲁国史书所记的冬月,难道将要与此相同吗?老臣正忧虑国家元气外泄,半夜起身坐着,心中忧惧不安。太子桥 天气时寒时暖,早春时节,随意寻芳来到水边。树丛里茅亭藏着小小景致,竹林间的石涧引来清泉。水边花朵映着阳光,还含着雨意;岸边柳树垂下阴影,渐渐铺满河川。想要向乡野老人询问桥名,却只能凄凉地空说建文年间的往事。与胡少参小聚 细雨初晴,蠛蜢飞舞。小亭中的花竹,晚来微微清凉。约定日后客人到来,停杯等候了很久;远道春来,得到的书信很少。多借文章笔墨来排遣旅途情怀;无所凭恃的道心,进入禅机之中。什么时候能如愿,去欣赏风声泉声?甘愿做山中的一介白衣。再次用前韵作《鹦鹉》低垂着头,仍然怀念陇西的飞翔;长期被金锁束缚,思念之力也渐渐微弱。只因为能够说话,却远离故土,实在可怜;折断了翅膀,感叹同类稀少。春林中羞于和黄鹂比巧,晴朗水洲上又想忘掉白鸟的机心。千古以来正平的名声,正写尽风尘中的遭际,又有谁怜惜我的羽衣?送客经过二桥 在溪边下马,偶然一同前行;好山正对着面前,恰如屏风。若不是送客,怎么会来到这里?又喜爱有门人陪伴,不至于独自清醒。小洞巧妙地容下我们屈膝而坐,清泉不厌其烦地洗涤心灵、供人倾听。经过这里转眼便都成了陈迹,多少高崖也只能任人漫不经心地刻写铭文。再用社韵作一首 到哪里去洗濯衣缨?只有清流之处。三月里寻访幽境,才终于找到幽境。送客正好遇上驿骑催促,笑看世人,姑且再任由沙鸥自在飞翔。山崖旁的石头横卧着,门扉已经开启;洞口藤萝低垂,竹帘半卷。我的一生平淡无所嗜好,唯独对于泉石山水还有很多追求。前些日子和各位朋友约定到郊外园林游玩,这天因为送客而耽误了约期,作小诗抒发心怀。郊外园林的约会隔夜便已定下,我因送客到三桥,故意耽搁了饮酒。想来一定要等我很久,各位暂且不要对人怀疑。共同游览,更使我想起春天以前的日子;归来时已经醉倒在日暮之时。却笑我们相隔不过咫尺,竟没有机会骑马送上新诗。自己想去探访幽境,怎么肯错过约期?若不是被尘世事务耽误,早就可以从容归来了。已经受到山童催促,坐得太久,反而让溪鸟也疑惑。竹林里的清酒应当已经喝了好几杯,水边的人一定等候了很久。面对清风,我无限思念远方朋友;回头只能徒然吟唱《伐木》诗。三桥客人散去,我赶赴先前的约会,纵马奔驰仍嫌马蹄太慢。好鸟先在花间报信,浮云停在山顶,仿佛还在疑问。曾经传诵江阁邀宾的诗句,很像篱边送酒的时刻。于是应当和诸位尽情痛饮,直到日斜潦倒,再题写诗篇。等待各位朋友却没有等到 在花间远望,眼睛都快望了一整个早晨;为什么诸位的踪迹还如此遥远?我独处本来就不应同世俗车马相同,彼此相约也不只是为了醉饮春酒。忘却形迹,你我之间虽多有缺憾,但师生情义深重,仍可等待相召。清幽的游赏本来就须秉烛夜行,不要让风雨辜负美好的夜晚。夏日游阳明小洞天,欣喜诸位学生一同聚集,偶然用唐韵作诗。古洞闲暇时日日来游。山中的宰相,也胜过封侯。粮食断绝,常常独自叹息;孔子尚且因弟子不来而不悦,何况我还时时有仲由这样的弟子。云中的高崖微微带来暑气,石间寒冷的水流已经含有秋意。他年回到故国,会怀念诸位朋友;魂梦之中还一定会回到水边。将要归去,在城南蔡氏楼与诸位学生告别 天边的层楼高高耸立,树梢上楼阁敞开;夕阳西下,看见鸟儿飞回。城角的碧水,光影一直映到座席;栏杆外的青山,翠色堆叠。很遗憾眼前的离别已经临近,只能盼望日后梦魂前来相会。新诗要好好记住共同游览的地方,常常打扫溪南的旧钓台。诸位门人送我到龙里途中二首 道路高低不平,通入杂乱的群山;诸位贤者相送,使我惭愧于旅途艰难。溪上云气压低帽檐,也使愁绪更加沉重;峰顶的积雪吹落衣上,染白鬓发。花烛照着夜堂,我们还可以共同交谈;秋殿中听着攀登桂枝的谈论【“跻攀”的说法很鄙陋,只是姑且取其对偶罢了】。相思不必勤写书信,分别之后,我的话仍在劝勉你们改正过错。雪满山城,暮色笼罩天空;归心和离别之意都茫然无着。来到门下,真惭愧自己像陈日一般;穿着便服,又想起经过宋国的往年。年末无缘同饮樽酒,只有在春天以前封好书信,托大雁寄来。不要推辞秉烛彻夜而坐,明日相思便隔着山岭烟雾。赠给陈宗鲁

学文须学古,脱俗去陈言。譬若千丈木,勿为藤蔓纒。又如昆仑派,一泻成大川。人言古今异,此语皆虚传。吾茍得其意,今古何异焉?子才良可进,望汝师圣贤,学文乃余事,聊云子所偏。醉后歌用燕思亭韵万峯攒簇,高连天。贵阳久客,经徂年。思亲漫想,斑衣舞;寄友空歌,伐木篇。短鬓萧疎,夜中老。急管哀弦,为谁好?敛翼樊笼,恨已迟;奋翮云霄,苦不早。缅懐冥寂,岩中人。萝衣茝佩,芙蓉巾。黄精紫芝,满山谷。采拾不愁,仓囷贫。清溪常伴,明月夜;小洞自报,梅花春。高闲岂説,商山皓;绰约真如,藐姑神。封书远寄,贵阳客。胡不来归,浪相忆。记取青松涧底枝,莫学杨花满阡陌。题施总兵所翁龙君不见,所翁所畵龙,虽畵两目不防瞳。曾闻弟子误落笔,即时雷雨飞腾空。运精入神,夺元化浅。夫未识,徒惊诧,操蛇移山,律回阳。世间不独所翁畵,高堂四壁生风云,黑雷紫电白昼昏。山崩谷陷,屋瓦震,雨声如泻。长平军头角峥嵘几千丈,倏忽神灵露乾象。小臣正抱乌号思一堕,胡髯不可上。视久▯定,凝心神。生绡漠漠开嶙峋。乃知所翁遗笔迹,当年为写苍龙真。只今旱剧枯原野,万国苍生望霑洒。凭谁拈笔防防睛,一作甘霖遍天下。

王文成全书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王文成全书巻三十明王守仁撰续编五三征公移逸稿德洪昔裒次师文,尝先刻奏疏公移凡二十巻,名曰《别録》,为师征濠之功未明于天下也。既后刻《文録》,志在删繁取公移三之二,而去其一。沈子啓原,冲年即有志师学,搜猎遗文若干篇,録公移所遗者,类为四巻,名曰《三征公移逸稿》,将増刻《文録》续编,用以补其所未备也。出以示余,余读而叹曰:「吾师学敦大原故,发诸政事,澜涌川决,千态万状时出而无穷。是稿皆据案批答,平常説去,殊不经意,而仁爱自足以沦人心髓,思虑自足以彻人机智,文章又足以鼓舞天下之人心。若金沙玉屑,散落人世,人自不能弃之,又奚病于繁耶?」乃为条掲其纲,以遗之,使读者即吾师应感之陈迹,可以推见性道之渊微云。隆庆庚午八月朔日,德洪百拜识。南赣公移【凡三十三条】批漳南道教练民兵呈【正徳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据兵备佥事胡琏呈,将各县民快操练教习,颇成。看得事茍庇民,岂吝小费?功有实效,何恤浮言?叅据呈词,区画允当。仰该道依拟施行。再照兵不在多,惟贵精练。事欲可久,尤须简严。所募打手等项,更宜逐一校阅,必皆技艺絶伦,骁勇出众。因能别队量材分等,使将有余勇,兵有余资,庶平居不至于冗食,临难可免于败师。批呈缴批漳南道进勦呈【十一月二十六日】据兵备佥事胡琏呈,卢溪等洞贼首詹师富等,势甚猖獗,备将畵图贴説,待期攻▯。

译学习文章必须学习古人,脱离俗套,去掉陈腐的言辞。好比千丈高的大树,不要让藤蔓缠绕;又像昆仑山的水脉,一泻而下成为大河。人们说古今不同,这种说法全是虚妄。假如我能够得到古文的精神,古今又有什么不同呢?你的才华实在值得进步,希望你以圣贤为老师;学习文章只是余事,姑且说这是你偏重的地方。醉后歌,用燕思亭韵 万座山峰聚集在一起,高高连接天际。我久客贵阳,已经度过很长岁月。思念亲人,只能徒然想象斑衣起舞;寄托对朋友的思念,空唱《伐木》诗篇。短鬓稀疏,夜里已渐渐衰老;急促的管乐和哀伤的弦乐,是为谁而奏?收敛羽翼困在樊笼之中,悔恨已经太迟;振翅飞上云霄,又苦于没有早些行动。遥想幽冥寂静之处的山中人,身穿萝衣,佩戴茝草,头戴芙蓉巾。黄精紫芝长满山谷,采拾它们,不必忧虑粮仓贫乏。清溪常伴着明月之夜,小洞天自有梅花报春。高闲之士哪里一定要说商山四皓?绰约的姿态,真像藐姑射山的神女。把书信远远寄给贵阳的客人,为什么还不归来,只白白地彼此思念?记住青松在涧底的枝条,不要学杨花飘满田间道路。题施总兵所翁画的龙 你难道没见过所翁所画的龙吗?虽然画了两只眼睛,却没有画瞳孔。曾听说他的弟子误落一笔,顷刻间雷雨飞腾上天空。他运用精气深入神髓,夺取造化的浅妙之处。那些不识其妙的人,只会惊讶诧异,仿佛看见操蛇移山、律吕回阳的神迹。世间不只有所翁画的龙,高堂四壁之间也会生出风云,黑雷紫电使白昼昏暗。山崩谷陷,屋瓦震动,雨声如同倾泻。长平一带的军阵中,龙的头角峥嵘,高达几千丈,转眼间神灵显现,露出乾象。小臣正怀抱乌号弓坠落般的悲思,胡须再长也无法攀上。看久了眼睛渐渐明定,凝聚心神;只见生绡画面朦胧地展开嶙峋龙形。于是知道所翁遗留下的笔迹,当年正是为了画出苍龙真形。如今旱灾严重,原野枯槁,天下百姓都盼望降下雨露。凭谁拿起画笔为龙点睛,一挥之间便使甘霖遍及天下。《王文成全书》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王文成全书》卷三十,明王守仁撰,续编五 三征公移逸稿 德洪过去编纂老师的文章,曾先刻奏疏、公移共二十卷,名为《别录》,因为老师征讨濠州的功绩还没有为天下所知。后来刻印《文录》,意在删去繁冗,只取公移的三分之二,删去其中三分之一。沈启原年少时就有志于学习老师,搜集遗文若干篇,把《文录》未收的公移编成四卷,题名《三征公移逸稿》,准备增刻为《文录》续编,用来补足其中尚未完备的部分。他拿来给我看,我读后感叹说:‘我老师的学问敦厚宏大,根本原因在于能从政事中发用,像江河决堤、波澜涌起一样,千姿万态时时出现而没有穷尽。这部稿子都是根据案牍所作的批答,平常说来,写作时并没有特别用心;可是其中的仁爱足以深入人的心髓,思虑足以通达人们的机智,文章又足以鼓舞天下人的心。它们就像金沙玉屑,散落在人世间,人们自然不能抛弃,又何必担心篇章繁多呢?’于是我分条揭示它的纲要,留给他,使读者从老师应对事物、感发情志的陈迹中,可以推见性命道理的深微。隆庆庚午八月初一日,德洪拜了百拜作记。南赣公移【共三十三条】批复漳南道教练民兵的呈文【正德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据兵备佥事胡琏呈报,各县民快已经操练教习,颇有成效。我看,事情只要能庇护百姓,哪里会吝惜一点小费用?功效确实显著,何必顾虑浮言?参照呈文所说,安排得很妥当。命令该道依照拟定办法施行。还要知道,军队不在数量多,贵在精练;事情要想长久,更须简明严整。所招募的打手等人员,还应逐一考核,必须人人技艺绝伦、勇猛出众。应当根据能力另行编队、量才分等,使将领有余勇,士兵有余力;这样平时不至于

看得兵难遥度,事贵乗时,今打手、民快等兵既已募集,仰该道上▯宻切相机▯扑,惟在殱取渠魁,毋致横加平善。其大举夹攻,行详议呈缴。教习骑射牌【十二年五月十六日】看得五兵之用,弓矢为先,南方之技,骑射所短,最宜习演以修长技。今南赣诸处军兵所操弓矢,类皆脆弱,十歩之外,不穿鲁缟,以是御敌,真同儿戱。访得福建省城弓矢颇胜他处,合行选取。为此牌仰福建漳南道转行福建都司,选取精巧惯习弓兵四名,该道量给口粮脚夫,送赴军门成造弓矢,事完仍发原伍着役。批南安府请兵策应呈【六月初十日】据知府季斆呈,各巢贼党众多,本府兵力寡弱,乞添兵恊▯。该岭北道议将南康二班頼养介兵拨补,县丞舒富兴国谢庄兵,雩都张英才兵拨补冯廷瑞统领。其本府仍用添兵营策应,及行该府起立军营二处,听候官兵到彼安揷。其南康、上犹二县俱该一体起立,回报。看得頼养介、谢庄、张英才所统,准令与峯山防秀等兵更补,预建营房议尤适当。即行该府议行,务要地势雄壮,沟堑深高,虽系一时之谋,亦为可久之计。看得南安、上犹所聚兵众,每处不下二千,防遏▯袭畧已足用。各官犹以兵少为辞,不能运谋出奇,亦已可见。今可行令各官分部原领各兵,一意防遏,另调坎字营一千二百人,令指挥来春统领往屯南安。又调艮字营一千二百人,令指挥姚玺统领往屯上犹。二营人马专以相机▯袭为事,声东击西,务使踪迹靡定,修聚复散,每令变态无常。该道即将该去各兵查给口粮二十四日,已时起营前去。仍行该府县官务要恊力同心,相为掎角之势,共成夹▯之功。呈缴批岭北道攻守机宜呈【六月二十六日】据兵备副使杨璋呈称:访得前项贼徒俱被逃往横水、桶冈大巢屯聚,所平巢穴未免复来营给,合行知府季斆统领巽字营兵一千二百名防遏大庾县贼巢,县丞舒富仍统震字营兵一千二百名防遏上犹、南康二县贼巢。看得各巢贼党虽已溃散,计其势穷食絶,必将复出剽虏,所议防遏事理照议施行。仍行县丞舒富务要在于贼巢总防处所屯劄,多遣乖觉乡导,分路爪缉,探知贼徒将出,即便设伏擒▯,务竭忠诚以副委任,毋得虚文粉饰。此后但有推奸坐视,定行治以军法。再照前项贼徒今皆聚于横水、桶冈,若遣重兵直捣其地,示以必攻之势,彼将团结自守不暇,势必不敢分众出掠,不过旬余,两巢之贼可以坐取。仍仰该道宻议直捣方畧,呈来定夺呈缴。批漳南道给由呈【十二年六月二十八日】据佥事胡琏呈给由事,看得本官才气充逹,执履坚方,始因军机重务,以致考满过期,今盗贼既靖,合准给由,但久安之图,尚切资于经理,招抚之众,方有待于缉绥,仰本官给由事毕,即便作急回任,勿为桑梓之迟,有孤闾阎之望,呈缴。

译白白消耗粮食,临难时也可以避免军队失败。批呈退回。批复漳南道进剿的呈文【十一月二十六日】据兵备佥事胡琏呈报,卢溪等洞的贼首詹师富等人势力非常猖獗,已经准备图册和说明,等待时机进攻剿灭。我看,军事行动难以在远处估量,事情贵在乘时而动。如今打手、民快等兵已经募集完毕,命令该道立即严密侦察,抓住时机剿捕,关键在于消灭首领,不要横加伤害平民。至于大规模夹攻,另行详细议定后呈报。教习骑射牌【十二年五月十六日】我看,五种兵器的使用,弓箭最为重要;南方的技艺,骑射是短处,最应当练习,以补长技。如今南赣各地军兵所使用的弓箭,大多脆弱不堪,在十步以外连鲁缟也射不穿,用来抵御敌人,真如同儿戏。听说福建省城的弓箭胜过其他地方,应当派人选取。因此发此牌,命令福建漳南道转行福建都司,选取四名精巧而熟习弓箭的弓兵,由该道酌量发给口粮和脚夫,送到军门制造弓箭,事情完毕后仍发回原队服役。批复南安府请求出兵策应的呈文【六月初十日】据知府季斆呈报,各处贼巢党众很多,本府兵力少而弱,请求增兵协同剿灭。岭北道议定,将南康二班赖养介所领的兵拨来补充,又将县丞舒富所领的兴国谢庄兵、雩都张英才兵拨来,由冯廷瑞统领。本府仍使用增兵营策应,并命该府建立两处军营,等候官兵到达安营。南康、上犹二县也都应照此建立军营,回报办理情况。我看,赖养介、谢庄、张英才所统领的兵,可以准许与峯山、防秀等处的兵互相调补;预先建造营房的建议也很合适。立即命该府议定施行,务必选择地势雄壮、沟堑深高之处;虽是暂时的谋划,也要作为长久的办法。又看南安、上犹聚集的兵众,每处不少于二千人,防守和袭击已经大致够用。各官仍以兵少为借口,不能运筹出奇,这一点也已经看得出来。现在可以命各官分领原有各部兵力,一心防守;另调坎字营一千二百人,命指挥使来春统领,前往南安驻扎;又调艮字营一千二百人,命指挥姚玺统领,前往上犹驻扎。两营人马专门负责相机袭击,要声东击西,使敌人无法确定踪迹;时而聚集,时而分散,行动务必变化无常。该道立即核查并发给所调各兵二十四日的口粮,于巳时起营前往。仍命该府、县官员务必同心协力,彼此形成掎角之势,共同完成夹击剿灭的功劳。呈文退回。批复岭北道攻守机宜的呈文【六月二十六日】据兵备副使杨璋呈称:查访得知,前述贼徒都逃到横水、桶冈的大巢穴聚集,已经平定的巢穴难免又被他们回来占据。因此应命知府季斆统领巽字营兵一千二百名,防守大庾县的贼巢;县丞舒富仍统领震字营兵一千二百名,防守上犹、南康二县的贼巢。我看各巢贼党虽然已经溃散,但估计他们势力穷困、粮食断绝,一定会再次出来抢掠;所议防守之事,依照议定办法施行。还命县丞舒富务必在贼巢总防守的地方驻扎,多派机警熟悉道路的乡民作向导,分路搜捕;探知贼徒将要出动,就立即设伏擒捕,务必竭尽忠诚,以副所受委任,不得用空文粉饰。今后只要有推诿奸诈、坐视不理的情况,必定依军法治罪。又据前述贼徒如今都聚集在横水、桶冈,如果派重兵直接攻打那里,显示必攻的气势,他们将忙于团结自守,势必不敢分兵出来抢掠;不过十多天,两处巢穴的贼人就可以坐等擒取。仍命该道秘密商议直捣的方略,呈报后定夺。呈文退回。批复漳南道给由的呈文【十二年六月二十八日】据佥事胡琏呈报给由的事情。我看,此官才气充沛通达,操守坚定方正;起初因为军机重务,以致考满超过期限。如今盗贼已经平定,应当准许给由。但使地方长久安定的谋划,仍迫切需要依靠经营;招抚的民众,也还要等待缉捕安抚。命该官给由手续办完后,立即赶快回任,不要因为留恋故乡而迟延,以致辜负闾里百姓的期望。呈文

批兵备道奬励官兵呈【七月初一日】

译退回。批复兵备道奖励官兵的呈文【七月初一日】

据副使杨璋呈,据知府季斆等依奉本院方畧,攻破禾沙石路坑等巢一十九处,擒斩首从贼人陈曰能、钟明贵、唐洪众及杀烧死贼从,俘获贼属,夺获马牛骡羊器械等项。为照各贼肆毒无厌,名号不轨,若使遂其奸谋,得以乘虚入广,其为患害,何可胜言?副使杨璋乃能先事运谋,濳行▯袭,一夕之间攻破巢穴,扑燎原之火于方然,障溃岸之波于已决。知府季斆、指挥冯翔等亲领兵众,屡挫贼锋,相应奬励以旌功能。其各营将士俱能用命效力,奋勇擒斩,亦合一体赏劳。为此仰赣州府官吏,即便支给商税银两,买办后开礼物,及将发去银牌羊酒,就委府卫掌印官备用防亭皷乐迎送各官,用旌▯袭之功,以明奬励之典。仍将发去赏功银两照名给赏,其阵亡射伤兵夫,亦各查给优恤。各官务要益竭忠贞,恊谋并勇,大作三军之气,共收万全之功。调用三省夹攻官兵【七月十五日】准兵部咨,该湖广廵抚都御史秦题云云,已经开陈两端,具本上请去后。今准前因除南赣二府兵粮事宜另行外,所据领兵等官俱在得人,必须先委访得九江府知府汪▯、吉安府知府伍文定、汀州府知府唐淳久习军旅、惠州府知府陈祥器度深沉,俱各才识练逹;程乡县知县张戬近征大伞等处,独统率新民,奋勇当先,功劳尤着;抚州府东乡县知县黄堂、建昌府新城县知县黄文鸑、袁州府萍乡县知县高桂、吉安府龙泉县知县陈允谐素有才名,堪以领兵。但事干各府各官之中,或有违抗推托,临期必致误事。除具本题请,但有不遵约束,许以军法从事,合就通行知防。为此仰抄案回府,即行本官密切整备衣装,及将上杭县义官李福英名下打手再行拣选,务要骁勇精悍者一千名,给与资装器械,听候命下。另有公文至日,即便不分星夜兼程前进军门,以凭调用施行。夹攻防守咨【十月】准湖广廵抚都御史秦咨云云:看得龙泉一县与上犹县诸巢接境,将来三省夹攻,使龙泉所守不固,则吉安属县俱被骚扰。必须大兵一哨,就从此路进▯,方可止贼奔冲。已行吉安府知府伍文定备行所属龙泉、万安、太和等县,永新、安福等所,精选民间打手,或在官机兵,共二千名,编成队伍,督同知县陈允谐等分统,俱赴龙泉县屯劄。该县乡夫即日起集,守把隘口,听候刻期夹▯。外今准前因,合就咨报。为此备由移咨前去,烦为查照施行。行岭北道催督进▯牌【十月初十日】案照先经行仰该道守廵官分投先往上犹大庾等处住劄听候各哨官兵至日即便催督进▯去后今照领兵等官已该本院坐委合行分投催督为此仰抄案回道即便催督各哨官兵遵照方畧依期星夜直抵巢穴务将前贼扫荡扑灭以靖地方毋遗芽蘖致贻后患本官仍行各官详察地里险易相度机宜慎重行事毋得轻率寡谋及逗遛退缩致误事机定行军法从事军中未尽事宜亦听随机应变施行仍呈本院知防俱毋违错刻期防▯,咨【十月二十一日】准廵抚湖广都御史秦咨议照防▯事情已该兵部议奉钦依刻期于九月中进兵职等督理兵粮粗有次第近因杨总兵病故又为两广路远约防颇难只得改期十月初旬衡州取齐听候分哨防兵具题及差官约防进▯即今所调汉土官兵不旬日间俱集若令住劄候至闰十二月方行防▯非惟粮饷不敷亦恐地方骚扰况贼情狡诈必致乘虚奔逸除移文两广总镇军门查照作急防议一面严督布守官兵谨把贼路防其奔逸一面督发兵粮委官分哨相机防应▯杀外备咨贵职查照事理至期督发各哨夹▯仍希由咨报等因案照先为▯急军务事本职看得进攻次第江西惟桶冈一处该与湖广之兵防合其长流左溪横水等处皆深入南安府所属三县腹心之内见今不次拥众奔冲势难止遏欲将前项贼巢以次相机▯扑候贵治之兵齐集夹攻桶冈又经移咨贵职外续据县丞舒富等呈称各輋贼首闻知湖广土兵将到欲奔桶冈集众拒战战而不胜奔入范阳大山乞急为区处等因到院随将领兵知府邢珣等指授方畧刻期于十月十二日子时发兵进兵本院即日进屯亲临南康督战遂破横水左溪等巢但贼首未获方行各哨追袭今准前因照得江西兵粮粗已齐集及照十一月初一日之期亦已不远除行兵备等官监督各哨一面分投追袭未获贼徒一面行令务在十一月初一日移兵径趋桶冈等处分布夹攻不许后期误事及行兵备副使杨璋移文叅将史春知防外为此合咨前去烦请贵院查照早为督发切勿后时横水建立营塲牌【十月二十七日】

译据副使杨璋呈报,知府季斆等遵照本院方略,攻破禾沙、石路、坑等十九处巢穴,擒获并斩杀首领及随从贼人陈曰能、钟明贵、唐洪众等,以及杀死、烧死的贼众和俘获的贼属,夺获马、牛、骡、羊及器械等物。要知道各贼肆意作恶没有止境,名号又不合正道;如果让他们实现奸谋,乘虚进入广东,造成的祸害哪里说得尽?副使杨璋能够事先谋划,秘密进行袭击,一夜之间攻破巢穴,如同把刚燃起的燎原之火扑灭,把已经决口的堤岸洪水挡住。知府季斆、指挥冯翔等亲自统领兵众,多次挫败贼人的锋芒,应当加以奖励,以表彰功劳。各营将士也都能听命效力,奋勇擒斩,同样应一体赏赐慰劳。因此命令赣州府官吏立即支取商税银两,购买并开列礼物;又将发下的银牌、羊、酒,交给府卫掌印官备用,并在防亭设置鼓乐,迎送各位官员,以表彰袭击剿灭的功劳,彰明奖励的典制。仍将发下的赏功银两按名册发给赏赐;阵亡、负伤的兵夫,也分别查明给予优恤。各官务必更加竭尽忠贞,协同谋划、并肩用勇,大振三军士气,共同取得万全之功。调用三省夹攻的官兵【七月十五日】准兵部咨文,湖广巡抚都御史秦上题如此,已经陈述两方面情况,具本上奏请示。现据此,除南赣二府兵粮事务另行办理外,所说领兵官员都已选得合适。必须先查访得知:九江府知府汪𫖮、吉安府知府伍文定、汀州府知府唐淳,长期熟习军务,器度深沉,才能见识都很练达;程乡县知县张戬近来征讨大伞等处,独自统率新民,奋勇当先,功劳尤其显著;抚州府东乡县知县黄堂、建昌府新城县知县黄文鸑、袁州府萍乡县知县高桂、吉安府龙泉县知县陈允谐素有才名,都可以领兵。但这件事关系各府各官,其中或有人违抗推托,临到期限必定误事。除具本题请外,凡有不遵约束的,准许依军法处置,合并通行知会。现命抄案回府,立即秘密整备衣装;并将上杭县义官李福英名下的打手重新挑选,务必选出骁勇精悍者一千名,发给资装器械,等候命令下达。另有公文到达之日,立即不分星夜兼程前往军门,以便调遣施行。夹攻防守咨文【十月】准湖广巡抚都御史秦咨文:我看龙泉一县与上犹县各处巢穴接壤,将来三省夹攻时,如果龙泉防守不牢,吉安所属各县都会受到骚扰。必须派一支大军从这条道路进剿,才可以阻止贼人奔突。已经命吉安府知府伍文定转行所属的龙泉、万安、太和等县以及永新、安福等处,精选民间打手或官府机兵,共二千人,编成队伍,督同知县陈允谐等分别统领,都到龙泉县驻扎。该县乡夫从今日起集合,守把隘口,等候规定日期夹攻。现据前因,合并咨报。为此备文移咨前去,烦请查照施行。行岭北道催促督责进剿牌【十月初十日】查照此前已经行文命令该道守巡官分别先到上犹、大庾等处驻扎,等候各哨官兵到达后立即催促进剿。现在领兵各官已经由本院坐委,应当分别行文催促。因此命令抄案回道,立即催促各哨官兵遵照方略,依限日夜兼程直抵巢穴,务必将前贼扫荡扑灭,使地方安宁,不要留下残余祸根,以免造成后患。本官仍应命各官详细察看地形险易,斟酌时机,慎重行事,不得轻率而缺乏谋略,也不得停留退缩而耽误军机,违者一定依军法处置。军中其他未尽事宜,也听凭随机应变施行,并呈报本院知悉备案,均不得违误。规定日期防守剿捕咨文【十月二十一日】准湖广巡抚都御史秦咨文:关于防守剿捕一事,兵部已经议定,并奉钦依,规定九月中旬进兵;我们等督理兵粮,粗略已有次序。近来因为杨总兵病故,又因两广道路遥远,约定会合很困难,只得改期到十月初在衡州集合,等候分拨各哨兵力防守剿捕,并上奏请示,另派官员约期进剿。如今所调汉兵、土官兵十天之内都将集合;如果让他们驻扎等候到闰十二月才行动,不但粮饷不足,也恐怕骚扰地方。况且贼情狡诈,必定会乘虚逃逸。除移文两广总镇军门查照外,赶快商议:一面严令布政、守备官兵谨慎把守贼人道路,防止他们逃逸;一面督促发放兵粮,委派官员分拨各哨,相机策应剿杀。现备具咨文,请贵职查照事理,到期督发各哨夹攻,并请由咨文回报等情。查照此前紧急军务一事,本职认为进攻次序应当是:江西只有桶冈一处需要和湖广兵会合,长流、左溪、横水等处都深入南安府所属三县腹心,如今贼众不断拥集奔突,势难阻遏。想把前述贼巢依次相机剿扑,等贵处兵力集合后夹攻桶冈;这件事已经移咨贵职。后来又据县丞舒富等呈称,各巢贼首听说湖广土兵将到,想逃往桶冈聚众拒战;战败后又逃入范阳大山,请求赶快处置。呈文到达本院后,随即向领兵知府邢珣等指授方略,规定十月十二日子时发兵进攻;本院当日进驻前线,亲临南康督战,于是攻破横水、左溪等巢穴。但贼首尚未擒获,现正命各哨追击。如今据前因,江西兵粮大致已经齐备,十一月初一的期限也已经临近。除行文兵备等官监督各哨,一面分别追击尚未擒获的贼徒,一面命令务必在十一月初一日调兵直趋桶冈等处,分路布置夹攻,不得延误期限、耽误军务;又行文兵备副使杨璋、参将史春知悉。为此合并咨报,烦请贵院查照,及早督促发兵,切勿迟误。横水建立营场牌【十月二十七日】

照得本院亲督诸军进破横水等巢,贼徒已就诛戮。但山高林密,诚恐漏殄之徒,大军撤后,仍复啸聚。必须建立营塲,委官防守。为此牌仰典史梁仪恊同千户林节,统领宁都机兵四百名,信丰机兵六百名,就在横水大村砍伐木植,相视地势雄阜去处,建立营塲一所。周围先防木栅,逐旋脩筑土城,听候本院回军住劄,以凭委官留兵防守。各官务要同力恊谋,精勤干理工完之日,照依军功论赏。所领兵众,如有不听约束,许以军令责治。其合用夫匠等项,听于南安所属上犹、南康等县取用,该县俱要即时应付,毋得迟违误事。搜扒残冦,咨【十一月十一日】据知府邢珣、唐淳防呈:各职近奉本院调发,于本年十一月初一日依湖广刻期夹攻桶冈峒诸巢,遵依攻破茶寮等处,擒斩贼党已尽。见今各兵四散搜扒,无贼可捕。访得官兵未进之先,各贼带领家属逃往桂东县连界大山藏躱。及将捕获贼人黄顺等备细研审相同。但今彼处官兵未见前来,若不移文催督,诚恐先遁各贼乘虚在彼奔窜,各营官兵难于过境搜扒。呈乞照详等因到院。查巻先为前事,已经通行湖广、江西、广东三省该道兵备守廵等官,调集官军把截夹攻,及严督府卫所州县等官起集兵快乡夫,各于贼行要路昼夜把截。若贼奔遁,就便相机擒捕。去后。今据前因,照得桶冈贼徒陆续濳逃,所据守隘等官未暇叅究。但今各贼久在彼处藏躱,若不速行搜扒,将来大兵既撤,诸贼必将复归桶冈,重贻后患。为此合咨贵院,烦将原调官兵量摘三四千前来桂东连界大山逐一搜扒,必使果无噍类,然后班师,庶几一劳永逸,而彼此两无遗憾。及请戒令各兵止于连界大山搜扒,不得过境深入,尤为地方之幸。批准惠州府给由呈【正德十三年二月二十四日】据知府陈祥申给由事看得知府陈祥政着循良才堪统驭近因兴师之举且迟考绩之行今本官亲从本院征▯叛贼効劳备至斩获居多巢穴悉皆扫平地方已就宁靖既喜奏功于露布允宜上最于天曹际赏功之典另行外仰该府即便照例起送给由申缴批攻取河源贼巢呈【三月二十三日】据佥事王大用呈:河源朱峒、吴天王、曹总兵、邓都督等一十三围,并上下二山,共有先锋三千余兵,五府六部俱全,声言起城立殿,势诚猖獗。看得所呈各贼聚众三千,设官僭号,即其事势,亦岂一朝一夕之故?而各该府县等官,前此曾无一言申报,据法即合拏究。但称所呈,亦据传闻,未委虚的。又虑万一果如所呈,各该官吏正在▯关▯截之际,姑且俱未叅提。仰该道再行查勘的实,果如前情,即便一面严督各该官司加谨防遏,一面议处机宜,或移夹▯之回师,或促候调之狼卒,度量缓急,相机而行。如其事未猖扬,情犹可抚,亦要周防安揷,区处得宜。俱仰火速具由呈来,以凭议奏,仍呈总督、巡按等衙门公同计议施行,呈缴。批赣州府赈济呈【四月二十八日】据赣州府呈,本府赣县等七县将在仓稻谷粜银赈济。看得兵革之余,民困未苏,加以雨水为灾,农务多废。虽将来之患,固宜撙节预防;而目前之急,亦须酌量赈济。据该府所申,计处得宜,合行各县照议施行。仍仰各掌印官务须严禁富豪之规利,痛革奸吏之夤縁,庶官府不为虚文之应,而贫民果沾实惠之及。各具由回报申缴。批岭北道脩筑城垣呈【五月十五日】据副使杨璋呈,所属府卫县城垣倒塌数多,而石城一县尤甚,应该估计脩理,合委知府季斆、邢珣不妨府事,督脩本府城垣;龙南县署印推官危寿、兴国县知县黄泗、瑞金县知县鲍珉,各委督脩本县城垣。惟石城县知县林顺柔懦无为,合行同知夏克义估计督脩。看得城垣倒塌,地方急务,幸兹盗贼荡平,正可及时脩筑。若患至而备,则事已无及。该道即行各该承委官员查照估算工程,措置物料一应事宜,各自从长议处,呈夺。各官务要视官事如家事,惜民财如已财,因地任力,计日验功,役不逾时而成坚久之绩,费不扰民而有节省之美,庶称保障之职,以副才能之举。呈缴。查访各属贤否牌【六月十九日】

译据此,本院亲自督率各军进攻并攻破横水等处的贼巢,贼徒已经诛灭。但山高林密,实在担心有漏网残贼,等大军撤走后仍会重新聚众作乱。必须修建营寨,委派官员防守。现发牌命典史梁仪协同千户林节,统领宁都机兵四百名、信丰机兵六百名,就在横水大村砍伐树木,察看地势高峻险要之处,修建一座营寨。四周先设置木栅,再逐步修筑土城,等候本院回军驻扎,以便委派官员留下士兵防守。各官务必同心协力、共同谋划,精勤办理,工程完工之日,按照军功论功行赏。所统领的士兵如有不听约束者,准许按军法责治。所需夫役、工匠等,听凭从南安所属的上犹、南康等县征用;有关县都要立即供给,不得拖延误事。搜捕残余贼寇,咨文【十一月十一日】据知府邢珣、唐淳呈报:各职近来奉本院调遣,于本年十一月初一日依照湖广方面约定的日期夹攻桶冈各处贼巢,遵命攻破茶寮等处,贼党已经全部擒获斩杀。如今各路士兵分散搜捕,已无贼可捉。查访得知,官兵尚未进攻以前,各贼带领家属逃往桂东县交界的大山中藏匿。后来把捕获的贼人黄顺等分别详细审问,供词相同。但如今那里的官兵还没有前来,若不发文催促,恐怕先逃的贼人会乘虚在那里奔逃,各营官兵也难以越境搜捕。因此呈请本院裁决等情已到。查阅案卷,先前因上述事情,已经通行湖广、江西、广东三省有关道、兵备、守巡等官,调集官军截堵夹攻,并严令府、卫、所、州、县等官召集军队、快手和乡夫,各自在贼人出入的要路昼夜截堵;如果贼人逃走,便相机擒捕。文书发出之后,如今据前情查明,桶冈贼徒正在陆续潜逃,至于负责据守险隘的官员,尚未有空追究。但这些贼人已经在那里藏匿很久,若不迅速搜捕,将来大军撤走后,各贼必定重新返回桶冈,再次留下后患。因此应当咨告贵院,请将原来调发的官兵酌量抽调三四千人前往桂东交界大山逐一搜捕,务必使那里确实没有残余贼众,然后再班师,这样才可以一劳永逸,使双方都没有遗憾。并请下令各军只在交界大山中搜捕,不得越境深入,这尤其是地方之幸。批准惠州府给由呈【正德十三年二月二十四日】据知府陈祥申报给由一事:考察知府陈祥,政绩足以列入循良,才干足以统率驾驭部属;近来因兴兵作战,考绩之期又被延迟。如今本官亲自随本院征剿叛贼,效劳极为尽力,斩获贼众最多,贼巢全都扫平,地方已经安宁。既然应当把功劳写入露布奏报,也应当上报天曹列为最优等。正值赏赐功劳的典礼,另行命令该府立即依例起送给由文书申缴。批复攻取河源贼巢呈【三月二十三日】据佥事王大用呈报:河源朱峒、吴天王、曹总兵、邓都督等十三处营寨,以及上下两山,共有先锋三千多人,五府六部官职一应齐全,声称要筑城建殿,形势实在猖獗。考察所呈,各贼聚众三千,擅自设置官职、僭越称号;仅从这些事情来看,难道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吗?而各有关府县等官员此前竟没有一句申报,按法本应逮捕查究。但所呈情形也只是根据传闻,尚未查明真假。又担心万一确如所呈,各有关官吏正在紧急防御截击之时,姑且暂不追究逮捕。命该道再次查勘核实;如果确实如前所报,就一面严令各有关官府谨慎防御,一面商议应变办法,或调回正在夹攻的军队,或催促等待调发的狼兵,衡量缓急,随机处理。如果事情还没有扩大,情势仍可安抚,也要周密防备、妥善安置处理。都限期火速具文呈报,以便据此议奏;仍呈送总督、巡按等衙门共同商议施行,呈缴。批复赣州府赈济呈【四月二十八日】据赣州府呈报,本府赣县等七县准备出售仓中稻谷,换取银两赈济百姓。考察兵乱之后,百姓困苦尚未恢复,加上雨水成灾,农事多有荒废。虽然对将来的灾患本来应当节约粮物、预先防备,但眼下的急难也必须酌情赈济。据该府申报,安排处置已经得当,应当命各县按照议定办法施行。仍命各掌印官务必严禁富豪从中规利,痛加革除奸吏的钻营牟利,使官府不只是做表面文章,贫民确实能够得到实际好处。各自具文回报申缴。批复岭北道修筑城墙呈【五月十五日】据副使杨璋呈报,所属府、卫、县的城墙多有倒塌,其中石城县尤其严重,应当估算修理;应委派知府季斆、邢珣暂代府事,督促修筑本府城墙;龙南县署印推官危寿、兴国县知县黄泗、瑞金县知县鲍珉,各自督修本县城墙。只有石城县知县林顺性情柔弱、无所作为,应当命同知夏克义估算并督修。考察城墙倒塌,是地方的紧急事务。幸而盗贼已经荡平,正可以及时修筑;如果等祸患临头才防备,事情就来不及了。该道立即命各承委官员查照估算工程,安排物料等一切事务,各自从长计议处理,呈报裁夺。各官务必把官府事务看得如同家事,爱惜民财如同自己的财物,因地制宜、量力而行,计算日期验收功效,使徭役不超过期限而取得坚固长久的成效,费用不扰民而有节省之美,这才称得上履行保障地方的职责,不辜负所任用的才干。呈缴。查访各属官员贤能与否牌【六月十九日】

节该钦奉勅谕:军卫有司官员中政务脩举者,量加奬劝;其有贪残畏缩误事者,文职五品以下、武职三品以下,径自拏问发落。钦此。钦遵。切照当职抚临赣州等处,向因亲▯羣贼,多在军前。所据大小衙门官员中间,志行之贤否,政务之脩废,类皆未暇采访。拟合通行查报。为此,除布按二司本院自行询访外,牌仰本道官吏即便从公查访所属军卫有司官员,要见某官亷勤公谨,某官贪婪畏缩,某官罢软无为,某官峻刑酷暴,备细开造小册,就于前件下填注,印封密切,马上差人赍报,以凭覆奏黜陟拿问施行,毋得徇情查报不公,致有物议,自取叅究。仍行本道各将掌印佐贰等官年甲籍贯、到任年月日期,亦开前件,揭帖一本,印信各令差人赍报,不得稽迟。一,仰广东守廵岭东、岭南道,福建守廵漳南道,湖广守廵上湖南道,同。行漳南道禁支税牌【六月二十八日】照得上杭河税原系本院钦奉勅谕,军马钱粮径自便宜区画事理,专为军饷而设,自来非奉本院明文,分毫不许擅自动支,与该省各衙门原无干预。牌仰该道官吏,今后凡有相应动支,止许具由呈禀本院,听候批允,不得一槩申请,有乖事体,渐开多门之弊,反生侵渔之奸。具依准缴牌。禁约驿递牌【七月初一日】照得水西驿递旧例,每遇公差,验有真正关文,随即送赴军门挂号。此乃防奸革弊定规。本院抚临赣州,未几即因盗贼猖獗,屡出▯平,尚未清查。访得近来多有奸诈之徒,起一关文,辄就洗改。或改一名为二三名者,或改红船为站船者,或改口粮为廪给者,或改下等马为中等马、上等马者,或该有司支应,而夤縁驿递应付者。又有或看望亲朋,或经过买卖,因与驿递官吏相识,求买关文,诈伪百端。若不挂号清查,非惟奸人得计,抑且有乖事体。为此牌仰本驿所官吏,即便印钤厚白申纸,装钉方尺文簿一様二本,送赴军门。每遇公差关文,验无前项奸弊,就与誊换,随送军门挂号给付。如或本院出巡,就赴该道兵备挂号。中间若有交通私与关文,或不经本院挂号,潜行应付者,定行拏问,赃罪决不轻贷。仍仰今后差拨船只迎送,止许各至交界驿递倒换,立限回还。敢有贪图过关米粮,或权要逼勒过界者,就便指实申来,以凭拏问。仍行岭北道一体查照施行。申明便宜勅谕【七月二十一日】节该钦奉勅:广东清远、从化、后山等处与尔所辖南韶等府壤地相接,事体互相有关。近该彼处镇巡官奏称,盗贼生发,师行有日,如遇彼处行文征兵协▯,亦要随即发兵前去防▯应援,以收全功,毋得自分彼此,致失事机。钦此,钦遵。照得南雄府界连南赣、大庾、信丰、龙南等县,而惠州河源、兴宁亦各逼近贼巢,俱系▯关奔遁潜匿之处,进攻防截之路。访得前贼为患日久,虽奉成命征兵协▯,诚恐贼计狡猾,诈变东追则西窜,南捕则北奔,若不早为查处,未免有误军机。为此仰抄案回司,防同三司掌印及各该守廵兵备等官上▯,调集兵粮,听候尅期防▯,并将应▯贼巢通行查出行拘,熟知地利险易乡导,责令画图贴説,要见某处贼巢连近某处乡落,某巢界抵某处系是良善村寨,某处系是善恶相兼,某处平垣可以直捣,某处险阻可以把截,某处系贼必遁之路可以设伏邀击,某处贼所不备可以间道掩扑,何处官军可以起调,何官可以委用可以监统粮饷,何处措办住劄,何处听候,各要查处停当,备由马上差人飞报本院,以凭遵照钦奉勅谕与各该镇巡官计议而行。其有军中一应进止机宜,亦要明白呈报,毋分彼此,致有疎虞,国典具存,罪难容恕,仍呈总督镇守巡按衙门知防。犒赏新民牌【十月二十八日】据招抚新民张仲全、陈顺珠等呈解擒斩贼首池满仔、屠天佑等八名颗到院。为照,张仲全等始能脱离恶党,诚心向善,已为可取,又能擒斩叛贼,立功报効,即其忠勇,尤足嘉尚。所据张仲全合陞授以百长,陈顺珠合陞为总甲,各给银牌以酬其功。其兵众三百余人,皆能齐心恊力擒捕叛贼,俱合犒赏。为此,牌差百户周芳前去龙南县,着落当该官吏即将赍去银牌给与张仲全、陈顺珠,牛酒及赏功银两照数给与部下有功兵众。仍仰督同张仲全等整束部下兵众,防同王受、郑志高等并力夹▯残贼,务要尽数搜擒,照例从重给赏。其屠天佑手下走散兵夫,原由牵引哄诱,皆可免死。仍仰张仲全遣人告谕,但能悔恶来归,仍与安揷,或能擒斩同伙归投者,准其赎罪,仍与给赏。各役俱听推官危寿等节制调度,务要竭忠尽力,愈加奋勇,期收全功,以图报称。行岭北等道议处兵饷【八月十四日】

译大略是:钦奉敕谕,军卫和有司官员中,政务修明、办事有成的,酌情加以奖励劝勉;贪婪残暴、畏缩误事的,文职五品以下、武职三品以下,径自逮捕审问发落。钦此。谨遵钦命。切实考虑到本职巡抚赣州等处,先前因为亲自征剿群贼,多在军中。所属大小衙门官员中,谁的志行贤能、谁的政务修废,大都没有来得及查访。现拟通行查报。因此发牌命本道官吏立即秉公查访所属军卫有司官员:要查明某官清廉勤勉公正谨慎,某官贪婪畏缩,某官懦弱无能,某官严刑酷暴,详细编造小册,在前述事项下逐项填写,加盖印章封好,秘密严密地派人骑马送报,以便复奏,实行黜陟、逮捕审问等处理。不得徇私查报不公,以致引起舆论,自己招来查究。仍命本道把各掌印官、佐贰官等的年龄、籍贯、到任年月日期,也列入前项,另写揭帖一份,加盖印信,各自派人送报,不得拖延。一,命广东守巡岭东道、岭南道,福建守巡漳南道,湖广守巡上湖南道,照此办理。行文漳南道禁止擅自支用税银牌【六月二十八日】查得上杭河税原是本院钦奉敕谕,关于军马钱粮可以自行斟酌处置,专为军饷而设。历来没有本院明文,分文都不许擅自支用,与该省各衙门原本没有关系。发牌命该道官吏今后凡有应当支用的,只许具文说明理由,呈报本院,听候批示批准,不得一概申请,以免违背事体,逐渐形成多头支用的弊端,反而滋生侵吞牟利的奸弊。依此准许,牌文缴回。禁止滥用驿递牌【七月初一日】查得水西驿递按照旧例,每逢公差,验看确实的关文后,立即送到军门登记。这是防止奸弊、革除弊端的定规。本院巡抚赣州不久,就因盗贼猖獗,屡次出兵征剿,尚未清查。查访得知,近来有许多奸诈之徒,开具一张关文,便任意洗改:有的改一人为二三人,有的把红船改为站船,有的把口粮改为廪给,有的把下等马改为中等马、上等马,有的本应由有司供给,却通过驿递钻营办理。又有人或去探望亲朋,或经过此地做买卖,因为与驿递官吏相识,便请求购买关文,弄虚作假,各种手段都有。若不登记清查,不仅奸人会得逞,也有违公事制度。因此发牌命本驿所官吏立即用印钤盖厚白申纸,装订成方尺大小的文簿两本,送到军门。每逢公差关文,验明没有上述奸弊后,便抄写更换,随即送军门登记发给;如果本院出巡,就送到该道兵备处登记。中间若有私下交通、私给关文,或者不经本院登记便暗中供给的,必定逮捕审问,涉赃犯罪绝不轻饶。仍命今后调拨船只迎送人员,只许各自到交界处的驿递换船,限定日期返回。如果有人敢于贪图过关时的米粮,或者有权势者强迫船只越过界限,立即指明事实申报,以便逮捕审问。仍命岭北道一体查照施行。申明便宜行事敕谕【七月二十一日】大略是:钦奉敕令,广东清远、从化、后山等处与贵院所辖南韶等府土地相接,事务彼此相关。近来当地镇守、巡抚官员上奏称,盗贼出现,出兵已有日期;若遇到当地发文征调兵力协同征剿,也要立即发兵前往防御、征剿和援助,以取得全功,不得自行分彼此,以致错失时机。钦此。谨遵钦命。查得南雄府边界连接南赣、大庾、信丰、龙南等县,惠州的河源、兴宁也都逼近贼巢,都是贼人逃窜潜藏的要地,也是进攻防截的道路。查访得知,先前盗贼为患已久,虽奉成命征调兵力协同征剿,实在担心贼人诡计狡猾,假装向东追击却向西逃窜,向南搜捕却向北奔逃;若不早作查处,难免贻误军机。因此命抄录案卷回复本司,协同三司掌印官及各有关守巡、兵备官员,抓紧调集兵力粮饷,听候约定日期防御征剿;并将应当征剿的贼巢一并查明、派人查问,熟悉地形险易和乡间向导,责令绘制地图并附说明:要查明某处贼巢邻近某处村落,某巢边界抵达某处,那里是良善村寨,那里善恶混杂,某处平坦可以直捣,某处险阻可以截守,某处是贼人必经的逃路可以设伏截击,某处是贼人没有防备可以从偏道袭击;何处可以调集官军,哪位官员可以委任、可以监督统领粮饷,何处可以安排驻扎,何处应当等待。都要查办妥当,详细具文,立即派人飞马报本院,以便遵照钦奉的敕谕,与各有关镇守、巡抚官员共同商议施行。军中一切进退行动的机宜,也要明白呈报,不得分彼此,以致疏忽失误。国家法典明白存在,罪责难以宽恕。仍呈总督、镇守、巡按衙门知悉防备。犒赏新归附民众牌【十月二十八日】据招抚新民张仲全、陈顺珠等呈送擒获并斩杀贼首池满仔、屠天佑等八名首级到本院。核照,张仲全等能够脱离恶党,诚心向善,已经值得嘉许;又能擒斩叛贼,立功报效,他们的忠勇尤其值得赞赏。张仲全应当升授百长,陈顺珠应当升任总甲,各发给银牌以酬谢功劳。他们部下三百多人都能齐心协力擒捕叛贼,都应当犒赏。因此发牌派百户周芳前往龙南县,责成有关官吏立即把带去的银牌交给张仲全、陈顺珠,牛酒和赏功银两按数发给部下有功士兵。仍命督促张仲全等整顿部下士兵,协同王受、郑志高等合力夹击残贼,务必全部搜捕,照例从重赏赐。屠天佑手下逃散的兵夫,原是被牵连诱骗,可以全部免死。仍命张仲全派人告谕他们,只要悔改罪恶回来归附,仍予以安置;或者能够擒斩同伙归降的,准许赎罪,并仍然给予赏赐。各项事务都听推官危寿等节制调度,务必竭尽忠诚和力量,更加奋勇,争取取得全功,以此图报称职。行文岭北等道议处军饷【八月十四日】

节该钦奉勅谕:一应军马钱粮事宜,俱听便宜区画,以足军饷。钦此。钦遵。照得近因夹▯、上犹、桶冈等贼粮饷无措,当时仰頼朝廷威德,两月之间偶速克防,不然必致缺乏。今各巢虽已扫定,而遗党窜伏,难保必无。况广东后山等处,方议征▯,万一奔决过境,调兵遏▯,粮饷为先。查得见行措置军饷以防民患事例:今后江西、南赣等府有兵备去处,各该军卫有司所问囚犯,审有家道颇可者,不拘笞杖、徒流并杂犯死罪,各照做工年月,每日折收工价银一分,送府收贮,以备巡抚衙门军情缓急之用。虽有别项公务,不得擅支,仍要按季申报合干上司,以凭稽考等因。照得近来官吏因循不行查照,槩将问追工价等银俱称类解买谷,遂致军饷无备,甚属故违。具访前项银两埋没侵渔甚众,今姑未查究,再行申明。仰抄案回道,着落当该官吏并行南赣二府卫所县:今后奉到问理等项笞杖、徒流、杂犯斩绞罪,除有力纳米照旧外,其家道颇可者,俱要查照先行事例折纳工价,俱收贮该府,以备本院军情缓急。敢有故违者,定行叅以赃罪,决不轻贷。仍仰各置文簿二扇,按季循环开报查考,毋致隐匿,仍呈抚按衙门知防。再批攻▯河源贼巢呈【八月二十一日】据广东岭东道佥事朱昻等防呈:河源县贼巢一十三处,势相聨络,互为应援。贼首吴何俊等,并帽子峯贼首谭广防等,招亡纳叛,不止二千余众。累岁荼毒生灵,况又僭称天王、总兵、都督等号,罪恶滔天,人神共怒。必须请调大兵,▯絶根由,庶足以雪军民之寃。但此黠贼性尤凶强,必借狼兵可以捣巢攻寨。大约以军兵二万有余,方克济事。合行布政司查议粮饷,并赏功银两等项。又据惠州府呈云云。看得贼众兵寡,委难集事。但动调狼兵,亦利害相半。况开报贼巢前后不同,合用粮赏俱合预行查处。为此仰抄案回道,防同各守巡兵备等官,将各巢穴再行备细查访。若果贼巢众多,官兵分哨不敷,必须添调狼兵,仰即径自呈请该省总督等衙门上▯起调。若见在官兵畧以足用,可以不调狼兵,亦免骚扰地方。就仰选委谋勇官,督同府卫县所等官,将各汉逹官军兵快乡夫,预先起集选练于该府及近贼县分,密切屯劄,勿令张扬。候尅期已定,然后昼伏夜行,出其不意,赃击合▯。合用粮饷赏功等银,备行广东布政司查照上年大征事体,及时措备,毋致临期误事。如是兵粮措置俱已齐备,仰即马上差人飞报军门,以凭亲临督战,或差官赍执令旗令牌分督进▯。其各贼奔遁关隘相应江西防截者,亦要上▯查报,以凭调发。各毋稽违,致有失误,国典具存,决难轻贷。先选熟知贼情三四人赴军门听用。军中一应进止,或未尽机宜应呈报者,亦就上▯呈报,仍呈总镇、镇守、巡按等衙门查照知防。优礼谪官牌【十一月二十七日】照得本院奉命提督军务,征▯四省盗贼,深虑才微责重,惧无以仰称任使,合求贤能以资谋畧。访得潮州府三河驿驿丞王思,志行高古,学问渊源,直道不能趋时,长才足以济用。惠州府通衢马驿驿丞李中,坚忍之操笃,实之学身困而道益亨,志屈而才未展。合就延引以匡不及,为此牌仰该府照牌事理措办羊酒礼币,差委该县教官赍送本官处,用见本院优礼之意。仍照例起关应付以礼起送,前赴军门以凭谘访。该驿印记别行委官署掌,先具依准及礼过縁由缴牌。批漳南道设立军堡呈【十二月初三日】据兵备佥事周期雍呈,深田、半砂等处负山滨海,地僻人稀,以致贼徒诱结,势渐猖獗。今虽议立军堡,一时未得完工,合行署都指挥佥事侯汴暂且住劄南韶,设法擒捕。候军堡已完,行令遵照。钦奉勅谕前往武平县驻劄,看得所呈深田等处盗贼日渐猖炽,各该巡捕等官因循坐视,致令滋蔓,俱合拏赴军门。但当用人之际,姑且记罪,仰该道严加督捕。在目下靖絶,以功赎罪。及照该道原议设立军堡十处,每堡军兵不过二三十人,势分力弱,恐亦不足以振军威而扼贼势。仰该道防同守备官再加酌量,如果军堡工费浩大,且可停止,将各堡该戍军兵分作两营,选委勇官二员,分统于各该盗贼出没地方络绎搜捕。每月限定往来次数,就仰经过县分按月开报兵备官处,不时考较督责。其该设军堡止于每日程途所到去处建立一所以备宿歇,非独省费易举,亦且势并力合,地方可恃以无恐,盗贼闻风而自息矣。但事难遥度,该道仍须计审详议,一面呈报务求至当,亦无茍从。再照前项地方盗贼日盛,备御未立,准议暂委守备侯汴前往南韶住劄,严▯捕以靖地方。稍候武备既设施行有次,仍旧还归武平住劄。该道照议批呈事理,即便备行本官查照施行,俱毋违错。再申明三省勅谕【十二月十二日】

译大略是:钦奉敕谕,一切军马钱粮事务,都听凭便宜筹划,以充足军饷。钦此。谨遵钦命。查得近来因夹攻、上犹、桶冈等处的贼人,军粮军饷没有办法筹措,当时依赖朝廷的威德,两个月之内偶然迅速取胜;否则必然会缺乏粮饷。如今各贼巢虽已扫平,但残余党徒逃窜潜伏,难保一定没有漏网。况且广东后山等处正商议征剿,万一贼人逃窜越境,调兵拦截征剿,粮饷是首要之事。查得现行筹措军饷、以防民患的事例:今后江西、南赣等府有兵备的地方,各军卫有司所审问的囚犯,只要查明家境尚可,无论笞杖、徒流以及杂犯死罪,都按照服工役的年月,每天折收工价银一分,送府收贮,以备巡抚衙门军情缓急之用。即使有其他公务,也不得擅自支用;仍要按季度申报有关上司,以便稽核。查得近来官吏因循不办,把问罪追缴的工价等银一概说成是折价买谷,致使军饷没有储备,实在是严重违犯。查访得知,上述银两被隐没侵吞的很多,如今暂且不追究,再次申明此令。命抄录案卷回复本道,责成有关官吏,并通行南赣二府的卫、所、县:今后凡奉命审理的笞杖、徒流、杂犯斩绞罪,除有能力纳米者仍照旧外,凡家境尚可者,都要查照先前的办法折纳工价,全部收贮在有关府库,以备本院军情缓急之用。如有故意违犯者,必定按赃罪参劾,绝不轻饶。仍命各置文簿两本,按季度轮流登记申报,以便查考,不得隐瞒。仍呈抚按衙门知悉防备。再次批复攻剿河源贼巢呈【八月二十一日】据广东岭东道佥事朱昻等呈报:河源县的贼巢有十三处,形势相互联络,彼此援助。贼首吴何俊等,以及帽子峯贼首谭广防等,招纳逃亡叛逆,不下二千多人。多年残害百姓,又僭称天王、总兵、都督等名号,罪恶滔天,人神共怒。必须请求调发大军,彻底剿灭根源,才足以洗雪军民的冤屈。但这些狡猾的贼人性情尤其凶悍强横,必须借助狼兵才可以捣毁贼巢、攻破寨堡。大约需要二万多军队,才可以成功。应当移文布政司查议粮饷和赏功银两等事项。又据惠州府呈报如此如此。考察贼多兵少,确实难以成事。但调发狼兵也有利有害。况且前后申报的贼巢数目不同,所需粮饷、赏银都应预先查办。因此命抄录案卷回复本道,协同各守巡、兵备等官,再次详细查访各处贼巢。如果确实贼巢很多,官兵分哨不足,必须增调狼兵,就立即径自呈请该省总督等衙门,抓紧调发;如果现有官兵大致已经够用,可以不调狼兵,也免得骚扰地方。又命选派有谋略、勇敢的官员,督同府、卫、县、所等官,把各汉达官军、兵快、乡夫预先召集训练,在该府及靠近贼巢的县分秘密驻扎,不要张扬。等到约定日期确定以后,再昼伏夜行,出其不意,突然合力征剿。所需粮饷、赏功等银两,详细行文广东布政司查照上年大规模征讨的情况,及时筹备,不得到了期限才误事。等兵力粮饷都已准备齐全,立即派人骑马飞报军门,以便本院亲临督战,或者派官员携带令旗、令牌分别督促进剿。对于各贼逃窜而需要江西方面防守截击的关隘,也要抓紧查报,以便调发兵力。都不得拖延违误,以致失误,国家法典明白存在,决难轻饶。先选熟悉贼情的三四人前往军门听候任用。军中一切进退事项,如有尚未完全考虑到的机宜需要呈报,也要立即呈报;仍呈总镇、镇守、巡按等衙门查照知悉防备。优礼征召被贬官员牌【十一月二十七日】查得本院奉命提督军务,征剿四省盗贼,深深担心才力微薄而责任重大,恐怕无法仰承朝廷任用,因此应当寻求贤能之士来辅助谋划。查访得知,潮州府三河驿驿丞王思,志向品行高尚古朴,学问根基深厚,不肯走迎合时俗的正道,长处和才干足以济事。惠州府通衢马驿驿丞李中,坚忍的操守深厚笃实,务实的学问使他身处困境而道德更加通达,志向虽受压抑而才干尚未施展。应当就近延请他们来弥补本院不足。因此发牌命该府按照牌文办理,准备羊酒礼物,派该县教官携带送到本官住处,以表示本院礼遇贤才之意。仍依惯例发给关文,按照礼节起送,前往军门,以便咨询访求。该驿印记另行委官代为掌管,先将依准文书及送礼经过缴回牌文。批复漳南道设立军堡呈【十二月初三日】据兵备佥事周期雍呈报,深田、半砂等处背山临海,地处偏僻、人口稀少,以致贼徒诱骗纠集,势力逐渐猖獗。如今虽然议定修建军堡,但一时还不能完工,应当命署都指挥佥事侯汴暂时驻扎南韶,设法擒捕贼人。等军堡完工后,再下令照办。钦奉敕谕前往武平县驻扎。考察所呈,深田等处盗贼日益猖獗,各有关巡捕官员因循坐视,使贼势蔓延,都应当逮捕送到军门。但正值用人之际,姑且记下罪过,命该道严加督捕,当前先平定地方,以功赎罪。又查该道原议设立军堡十处,每堡军兵不过二三十人,势力分散、力量薄弱,恐怕也不足以振扬军威、扼制贼势。命该道协同守备官再加斟酌:如果军堡工程费用浩大,暂且可以停止,把各堡应驻守的军兵分成两营,选派两名勇敢的官员,分别统领,在各处盗贼出没的地方往来搜捕。每月限定往来次数,并命经过的县分按月向兵备官处登记报告,随时考核督责。所应设置的军堡,只在每日行程所能到达的地方建立一处,作为住宿休息之所;这样不但节省费用、容易办成,而且还能够合并力量,地方可以凭此无所畏惧,盗贼听到风声也会自行收敛。但事情难以从远处估量,该道仍须详细审议、周密商议,一面呈报,务求处理得最为妥当,不可苟且听从。再查前述地方盗贼日益增多,防备尚未建立,准许暂时委派守备侯汴前往南韶驻扎,严加征剿捕捉,以安定地方。稍等武备已经设置并且施行有序后,仍旧返回武平驻扎。该道应照议定的办法,立即把批示呈文所说的事项备文告知本官,查照施行,都不得违误。再次申明三省敕谕【十二月十二日】

节该钦奉勅:该兵科给事中周文熙奏,湖广郴衡地方猺贼不乘时处置,抑恐遗孽复滋,重贻后患,乞要推举抚治宪臣一员前去,防同湖广、广东、江西镇巡三司等官相度事宜,或设添卫所县治,或置立屯戍屯堡,或仍勅尔每年春夏在南赣等处,秋冬在郴衡等处住劄整理,庶几委任专一,有备无患等因。该部议谓宜如所奏施行,今特勅尔亲诣郴衡等处地方,照依周文熙所奏,并查照御史王度、唐濓及佥事顾英等建言事理,从长议处,定立长治久安之法,应施行者径自防同各该镇巡等官从长施行,事体重大者奏请定夺。尔为风宪大臣,受兹委托,尤宜广询博访,择善而行,务使盗息民安,地方有頼。钦此钦遵。巻查先准兵部咨为图议边方后患事,该兵科给事中周文熙奏,该本部覆题,巳经案仰湖广都布按三司即行该道守巡兵备等官一体钦遵,各诣郴桂、衡州等处,督同各该掌印等官相度山川险易之势,谘访贼情起伏之由,查照各官建言事理,从长议处方畧要见某处可以开建县治,某处相应添设卫所,某处营堡宜脩,某处道路宜开,备询高年有识,务宜土俗民情,如或开建添设等项有劳于民,无补于事,亦要明白声説,毋拘成议,附和雷同,别有防奸御患长防,俱要备细呈夺,毋惮改作。仰惟朝廷采纳羣防,非徒茍为文具,谅在各官恊心承委,决无了塞公移,务竭保民安土之谋,共图久安长治之防。应施行者就便具由呈来,以凭防议施行,若有事体重大该具奏者,亦即呈来奏请定夺。去后,今奉前因,拟合通行为此,仰抄案回司,即行掌印并各该道守巡兵备守备等官一体查照钦遵,作急议报施行,毋得稽违,仍行镇守、巡抚、总督、总镇、巡按衙门知防。批赣州府给由呈【十二月二十五日】据知府邢珣申给由事照得,知府邢珣久劳郡政,屡立战功,合有赏功之典,出于报最之外。今三年之考,既因事久稽,而六载之期,亦计日非远。况地方盗贼虽平,疮痍未起,仰行本官照旧支俸,益▯永图。茍有善可及民,何厌久于其道?微疾已痊,即起视事。给由一节,六年并考,申缴。行岭北道,裁革军职巡捕牌【十四年五月初五日】访得南赣巡捕军职官员有名无实,每遇火盗生发,坐视观望,曽不以时策应。中间更有不守法律,在于私宅接受词讼,吓取财贿纸米,或捕获一贼,则招攀无干之人,乗机诈骗,佥充总小甲,则需索拜见,更换铺夫,则索要年例,稍或不从,百般罗织。又如前往所属巡逻,则索要折干,刻取酒食,甚至容隠贼徒,窃分赃贿。欲便拏究,縁无指实,查行间为此,仰抄案回道,即将巡捕军职官员就便裁革,一应地方事宜俱令府县捕盗等官管理。中间倘有未尽事宜,该道再行议处呈夺,仍候考选之日备呈镇巡等衙门查照知防。遵奉钦依,行福建三司清查钱粮【五月二十七日】准兵部咨云云,查得先准本部咨题,奉钦依备行前来,已经案仰福建都布按三司,并行所属一体钦遵,仍查各该府县卫所每年额征各项秋屯粮米各计若干,中间起运每石折银若干,鱼课折银若干,存留数内应否输纳本色折收银两,见今小民拖欠者已征若干,未征若干,有无已征揑作未征,其各卫所军士该支月粮某卫所若干石,见今某卫所已缺支若干月,共该补给米若干石,起运秋屯粮米要查是何年月奉何事例分派某府卫所解京,今经几年是否已为定例,设若存留必须先查各属官吏师生旗军人等岁用钱粮大约共计若干,有无足勾,及查该司并各府州县见贮库内银两某项共计若干,中间可以借支俟后追补,如是扣算不敷应否将前起运存留并查汀漳二府用兵之时所用粮饷系何项钱粮,曾否将官军月粮借辏,务要备查明白具由差人马上赍报,一面防同三司掌印守巡各官将一应利弊相应兴革者逐一查议停当,俟本院抚临之日呈夺去后,今准前因合再通行查处,为此仰抄案回司,即行掌印并各道守巡等官公同本院委官速将前项事情再加用心查议,务要事体穏当以便经久明白具由开呈以凭防处,中间若有未尽事宜亦就查议呈夺,毋得虚应故事,茍且目前复遗后患,罪有所归。议处添设县所城堡巡司咨【五月三十日】

译大略是:钦奉敕令,兵科给事中周文熙上奏说,湖广郴、衡一带的猺贼如果不乘时处置,恐怕残余势力再次滋长,留下严重后患,请求推举一名抚治宪臣前往,协同湖广、广东、江西镇巡三司等官审察处理事务,或增设卫所、县治,或设置屯戍、屯堡,或仍敕令你每年春夏在南赣等处、秋冬在郴衡等处驻扎整顿,这样或许可以使任用专一,有备无患。有关部门议论认为应按所奏施行。现在特意命你亲自前往郴衡等处地方,依照周文熙所奏,并查照御史王度、唐濓及佥事顾英等所提出的建议,从长计议,确定长久安定的办法。应当施行的事情,径自协同各有关镇巡官员从长办理;事体重大的,奏请裁决。你作为风宪大臣,接受这一委托,更应广泛询问、周密访查,择善而行,务必使盗贼平息、百姓安宁,使地方有所依赖。钦此。谨遵钦命。查阅案卷,先前准兵部咨文,要求谋划边方后患;兵科给事中周文熙上奏后,兵部复议题报,已经发案命湖广都布按三司立即命该道守巡、兵备等官一体遵照钦命,各自前往郴桂、衡州等处,督同各有关掌印官审察山川险易形势,访问贼情起伏的原因,查照各官建议,从长议定方略。要查明某处可以开建县治,某处应当增设卫所,某处营堡应当修理,某处道路应当开通;详细询问年高有见识的人,务必符合当地风俗民情。如果开建、增设等事项劳民而无益,也要明白说明,不得拘泥于已经议定的意见,不得附和雷同。另有防范奸人、抵御祸患的长久办法,也都要详细呈报裁夺,不要害怕改弦更张。应当想到朝廷采纳群臣的防患建议,并不是徒然做成文书形式,而是希望各官同心协力承办委任,绝不能只是敷衍塞责、办结公文,务必竭尽保民安土的谋略,共同谋求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防备。凡应当施行的,立即具文呈来,以便议定施行;如果有事体重大的应当具奏,也立即呈来,请求裁决。文书发出之后,如今奉行前因,拟合通行。因此命抄录案卷回复本司,立即命掌印官以及各有关道守巡、兵备、守备等官一体查照钦遵,赶快议定呈报施行,不得拖延违误;仍行文镇守、巡抚、总督、总镇、巡按衙门知悉防备。批复赣州府给由呈【十二月二十五日】据知府邢珣申报给由一事:查得知府邢珣长期辛劳治理郡政,多次建立战功,按例应当赏功,这属于考绩之外的奖赏。如今三年考核已经因为事情拖延很久,六年任期也已不远。况且地方盗贼虽已平定,创伤尚未恢复,命本官仍照旧领取俸禄,以扩大长远的治理计划。如果有善政能够惠及百姓,哪里会厌烦他长期任职?轻微疾病已经痊愈,立即起任处理政务。给由一项,连同六年考核一并办理,申缴。行文岭北道裁革军职巡捕牌【十四年五月初五日】查访得知,南赣巡捕军职官员有名无实,每逢发生火灾、盗贼,坐视观望,始终不按时策应。其中更有不守法律的,在私宅接受诉讼,恐吓索取财物、贿赂、纸张和米粮;有时捕获一个贼人,就招供攀连无关人员,乘机诈骗;指派充任总甲、小甲,便索取拜见礼;更换铺夫,便索要年例;稍有不从,便百般罗织罪名。又如前往所属地方巡逻,就索取折干钱,强行索要酒食,甚至包庇隐藏贼徒,私分赃贿。本想立即逮捕查究,只因没有确实证据,查行之间特此办理。命抄录案卷回复本道,立即就地裁革巡捕军职官员;一切地方事务,都令府县捕盗等官管理。其中如有尚未尽行的事项,该道再行议处呈报裁夺;仍等考选之日,详细呈报镇守、巡抚等衙门查照知悉防备。遵奉钦依,行文福建三司清查钱粮【五月二十七日】准兵部咨文如此。查得先前准兵部咨文题报,奉钦依后详细行文前来,已经发案命福建都布按三司,并命所属一体遵照钦命。仍查各有关府、县、卫、所每年额征的各项秋屯粮米分别有多少,其中起运的每石折银多少,鱼课折银多少;存留部分中应否缴纳实物、折收银两;如今百姓拖欠的已经征收多少、尚未征收多少;有无已经征收却捏造为未征的情形。各卫所军士应支的月粮,某卫所应支若干石;如今某卫所已经缺支若干月,共应补给米若干石。起运的秋屯粮米,要查明是哪一年哪一月、奉行什么事例,分派某府、某卫所解送京城;至今经过几年,是否已经成为定例。假如存留粮米必须先查各属官吏、师生、旗军人等每年所用钱粮大约共计多少,有无足够供给;还要查该司以及各府、州、县库中现存银两,各项共计多少,其中哪些可以借支,日后再行追补。如果这样扣算仍有不足,应否把先前起运、存留的粮米一并查明,并查出汀州、漳州二府用兵时所用的是哪一项钱粮,是否曾借用官军月粮。务必详细查明,具文说明,派人骑马送报;同时协同三司掌印官、守巡各官,把一切应当兴革的利弊逐一查议妥当,等本院巡抚到任之日呈报裁夺。文书发出之后,如今准照前因,应当再次通行查处。因此命抄录案卷回复本司,立即命掌印官以及各道守巡等官,会同本院委派的官员,迅速把上述事情再加用心查议,务求事体稳妥、便于长久施行,详细具文列项呈报,以便议定处理。其中如有尚未尽行的事项,也一并查议呈报裁夺。不得虚应故事,只图敷衍眼前而给后患留下根源,罪责自有归处。议处增设县所、城堡、巡司咨文【五月三十日】

准兵部咨云云。续据湖广按察司呈,奉巡抚湖广都御史秦案验,为计处地方以弭盗贼事,准兵部咨该本院题备由呈报,及移咨到院案候间。今准前,因为照添设县所查处更夫,并设屯堡、置巡司等项事宜,俱奉有成命,况皆经巡抚衙门悉心区画,各已虑无遗防,岂能别有议处?惟称分割乳源、乐昌二县里分,节行广东该道防勘未报,尚恐两省各官未免互分彼此,不肯恊和成事,必须贵院不惮一行,亲临其地,约防总督两广军务都御史杨靣防一处,庶几两省之事可以一言而决。及照建立三屯,摘发湖广各卫所官军恊同巡检弓兵守把一节,以今事势而论,亦为久长之防。但访得各卫所官军皆有安土重迁之懐,无故摘拨必致奏告推搪,非惟无补于防御,兼且徒益于纷扰,似须更为一处,必使人情乐从,庶几事功易集。本职见奉朝命前往福建巡视地方,处置军人作乱事情,不日啓行,必须遵照勅防,候事完回日,方可亲诣郴衡地方面防贵院议处。但恐旷日弥久,行事益迟,为此合咨贵院,烦请先为查处施行。督责哨官牌【六月初七日】照得本院见往福建公干,所有调来赣州教塲操备宁都等县兵快,虽分四哨管领,已有定规,惟恐本院远出,因而懈怠废弛,头目人等亦或受财放逃,必须委官管领操备,为此仰千百户孙裕等,各照军门原分哨分,用心管领,不时操练,务使行伍整肃,武艺精通,中间若有拒顽不听约束者,轻则量情责治,重则论以军法断处,其各兵快义官百长人等口粮,各照近日减去五分则例,每月人各二钱,义官百长各三钱五分,总小甲各二钱五分,俱仰前去赣州府支给,亦不许冒名顶替闗支查访得出,定行追给还官,仍问重罪发落,承委各官务称委托,不得假此生奸扰害未便。委分巡岭北道暂管地方事【六月初六日】据副使杨璋呈奉兵部劄付题称:福建军人作乱事情,请勅提督南赣等处军务都御史王前去处置。其南赣等处地方事情,合行兵备副使杨璋暂且代替管理,一应▯急贼情,悉听杨璋径自从宜施行,不许失误。候处置福建事宁之日,照旧等因题奉钦依,备由劄仰钦遵外。今照本职陞任本司按察使啓行,在迩缺官管理,合就通行呈详等因。看得本官既已陞任,本院不日又往福建公干,南赣贼情及该道印信,必须得人经理。已经案仰江西按察司速委风力老成堂上官一员,毋分星夜前赴该道暂且管理去后。今照前因为照本院已奉勅书的于本月初九日啓行,但分巡该道官员未至,所有各处递报一应公文,多系地方事务。若待议置停当前去,未免顾此失彼,愈加积滞,合行处置。为此仰抄案回府,凡遇各该官司赍到一应公文,除地方贼情重事,俱仰差人送赴分廵该道议处径自施行,仍呈本院知防。其余地方盗息民安缴报批申呈词招由,不急之务,就便收候类赍本院。仍仰作急备行该道查照施行,俱毋违错。思田公移【凡四十九条】行广西统领军兵各官▯抚事宜牌【嘉靖六年十一月初五日】先据领兵叅政等官龙诰等禀称,湖兵已至,已经行令相机行事去后。近访得各兵已入深地,利在速战,若旷日持久,未免师老气衰,且临敌易将,进退之间,呼吸成败,是以本院沿途且行且访,而传闻不一,未有的报。为此牌仰统兵各官公同计议:若已在进兵之际,则宜遵照旧任提督军门约束,齐心并力,务在了事,方许旋回军门叅谒;若犹在迟疑观望之地,而王受、卢苏等尚有可生之道,朝廷亦岂以必杀为心,则宜旋军左次,开其自新之路,听候本院督临审处,俱毋违错。仍行提督总镇总兵及巡按等衙门知防,务在进退合宜,不可轻忽误事。行南韶二府招集民兵牌【十一月十二日】牌仰韶州、南雄府,当该官吏即于该府地方及所属各县,不拘机兵、打手各色人内,访求武艺骁勇、胆力之士,超羣出众,以一当百者,每府三名或四名,每县二名或三名,无者于别县通融取补,务要年齿少壮,三十岁以下者,每月给与工食八钱,就于机快工食内顶贴,仍与办衣装器械,各名备开年貌、亲族、邻里,限一月之内送赴军门应用,毋得迟违。奬留佥事顾溱批呈【十一月二十三日】看得士大夫志行无惭,不因毁誉而有荣辱,君子出处有义,岂以人言而为去留?况公论自明,物情已覩。本官素有学术涵养,正宜动心忍性,以増益其所不能,岂可托疾辞归,以求申其愤激?此缴。批岭西道议处兵屯事宜呈【十一月二十三日】

译准兵部咨文如此。随后据湖广按察司呈报,奉湖广巡抚都御史秦的案验,为筹划地方以平息盗贼一事,准兵部咨文称本院已经题报,备文呈报,并移咨到院等待办理。如今准照前因:关于增设县所、查处更夫、设置屯堡、增置巡司等事项,都已经奉有成命,况且都经过巡抚衙门用心筹划,各方面已经考虑到,没有留下防备空缺,哪里还能另行议定?只是所说分割乳源、乐昌二县里分一事,已经多次命广东该道勘察防议,尚未上报;还恐怕两省各官难免彼此分界,不肯协和成事,必须贵院不怕劳苦亲自前往当地,约同防守总督两广军务都御史杨面防在一处,这样两省的事情或许可以由一句话决定。又查建立三处屯所、抽调湖广各卫所官军协同巡检、弓兵守把一事,按如今形势来说,也可作为长久防备。但查访得知,各卫所官军都有安土重迁的心情,无故抽调必然会上奏推托,不仅对防御没有补益,反而徒增纷扰,似乎必须另作一处安排,务必使人情乐意服从,才可能容易成事。本职如今奉朝廷命令前往福建巡察地方,处置军人作乱之事,不日就要启行,必须遵照敕令办理;等事情办完回来后,才可以亲自前往郴衡地方,面见贵院商议处置。只是恐怕日子拖得越久,办事越加迟延,因此应当咨告贵院,烦请先行查处施行。督责哨官牌【六月初七日】查得本院如今前往福建办理公事,所有调来赣州教场操练备战的宁都等县兵快,虽然分为四哨统领,已有固定规制,但恐怕本院远出以后,他们因此懈怠废弛,头目等人也可能收受财物放走逃兵,必须委派官员统领操练。因此命千户、百户孙裕等,分别按照军门原定的哨次,用心统领,不时操练,务必使队伍整肃、武艺精通。其中如有抗拒顽梗、不听约束者,轻则酌情责治,重则按军法处断。各兵快、义官、百长等人的口粮,按照近日减去五分的条例,每人每月二钱,义官、百长各三钱五分,总甲、小甲各二钱五分,都命前往赣州府支领;也不许冒名顶替领取,查出后必定追回交还官府,并按重罪审问发落。承受委任的各官务必称职,不得借此滋生奸弊、扰害地方。委任分巡岭北道暂时管理地方事务【六月初六日】据副使杨璋呈报,奉兵部札付题称:福建军人作乱一事,请敕令提督南赣等处军务都御史王前往处置。南赣等处地方事务,应当由兵备副使杨璋暂时代为管理;一切紧急贼情,都听凭杨璋径自酌情处理,不得贻误。等福建事情平定后,仍照旧办理。上述事项题报奉钦依,备文札付命令遵照钦命。如今查本职升任本司按察使,已将启行,临近任所却缺少官员管理,因此应当通行呈报详细说明。考察本官既已升任,本院不日又要前往福建办理公事,南赣贼情以及该道印信,必须有人管理。已经发案命江西按察司迅速委派一名有威望、老成持重的堂上官,不分昼夜前往该道暂时管理。如今照前因查办:本院已经奉敕书确定于本月初九日启行,但分巡该道的官员尚未到任,所有各处递送来的公文多是地方事务。若等议定设置后再前往,难免顾此失彼、积压更多,因此应当办理。命抄录案卷回复府中:凡遇各有关官司送来的各种公文,除地方贼情重大事项外,都命派人送到分巡该道议处,由该道径自施行,仍呈本院知悉防备。其余关于地方盗息民安、缴报批申、呈词、招由等不紧急事务,就地收存,等汇总后带送本院。仍命赶快备文告知该道查照施行,都不得违误。思田公文【共四十九条】行文广西统领军兵各官议处征剿、招抚事宜牌【嘉靖六年十一月初五日】先前据领兵参政等官龙诰等禀报,湖广兵已经到达,已经命令他们相机行事。近来查访得知,各军已经进入深处,利在速战;如果拖延日久,难免军队疲惫、士气衰落;而且临敌更换将领,进退之间,转瞬就可能决定成败。因此本院沿途一边行进一边访查,但传闻不一,还没有确切报告。现发牌命统兵各官共同商议:如果已经到了进兵之时,就应遵照前任提督军门的约束,齐心协力,务必把事情办完,才准许返回军门参谒;如果仍处于迟疑观望的境地,而王受、卢苏等还有可以生存的道路,朝廷难道是存心一定要杀他们吗?那么就应退军暂驻,给他们开辟自新的道路,等候本院督军到达审理处置,都不得违误。仍行文提督、总镇、总兵及巡按等衙门知悉防备,务必使进退适宜,不可轻率疏忽而误事。行文南韶二府招集民兵牌【十一月十二日】发牌命韶州、南雄府有关官吏立即在两府地方及所属各县,不论机兵、打手等各类人员,访求武艺高强、勇猛善战、胆识力量过人、远超群伦、能够以一当百的人才:每府三名或四名,每县二名或三名;没有合适人选的,可以在别县灵活选补。务必选择年龄少壮、三十岁以下者。每月给工食银八钱,从机兵、快手的工食中拨补;仍给置办衣装器械。每个人都要详细开列年龄相貌、亲族、邻里关系,限一个月内送到军门使用,不得拖延违误。奖励挽留佥事顾溱批呈【十一月二十三日】考察士大夫,只要志向品行无愧,就不应因毁誉而感到荣辱;君子出仕或退处自有道义,难道能因为别人的议论而决定去留吗?况且公论自会明白,众人的情况也已经看见。本官平素有学问和修养,正应当动心忍性,增益自己所不能做到的事情,怎么可以借口生病辞职归乡,以求发泄自己的愤懑呢?此文缴回。批复岭西道议处军屯事务呈【十一月二十三日】

据佥事李香呈,看得财匮于兵冗,力分于备多,此是近日大弊,相应议处。所呈打手且不必添募,仰将该道屯哨分布打手通行查出,大约共有若干,再加精选,去其劣弱,大约共得骁勇若干。及查某处屯堡可裁,某处关隘可革,大约共用打手若干。某哨堪备操演,分聚开阖,若何而力不分,若何而财不费,若何而免于屯兵坐食,若何而可以运谋出奇。该道防同分守道通融斟酌,务求简易可久之道,呈来施行。批广州卫议处哨守官兵呈【十一月二十五日】据指挥赵璇呈,看得军门哨守官军两班,共该一千余名,类皆脆弱,不堪征调,兼亦远离乡土,往往多称疾故逃亡,非徒无益于公家之用,而抑未便于军士之情,仰苍梧守巡道公同防议,酌量利害之多寡,审察人情之顺逆,务求公私两便,经久可行之防,呈来定夺施行。批都指挥李翺操演哨守官兵呈【十一月二十七日】看得都指挥李翺所呈,足见留心职任,不肯偷惰茍安,有足嘉尚。仰分巡苍梧道公同坐营官张輗,将见在哨守军兵打手人等分立班次,发与李翺在于教塲轮班操演,使兵识将意,将识士情,庶职任不虚,缓急可用。仰行各官查照施行。行两广都布按三司选用武职官员【十二月初七日】准兵部咨云云,为照两广地方广阔,武职官员数多,当爵镇临之初,贤否一时未能备知,拟合通行询访,为此仰抄案回司备云。该部题奉钦依内事理,合行掌印守巡等官钦遵,严加询访,不拘已用、未用、曾否减革武职官员,但有谋勇素着,雄才大畧,堪任将领者,从公举保,以凭具奏推用,不许徇情滥举,赃犯人员自贻玷累,毋得违错。都司仍转行总兵等官一体钦遵查照施行,行两广按察司稽查冒滥关文【十二月十二日】准兵部咨云云,拟合通行为此,仰抄捧回司,照依案验备奉钦依内事理,即行都布二司一体钦遵,仍转行镇守主副叅将等官,今后除地方机密重情应该防奏者,各具本共差一人于批文列防奏职衔,其余常行事务各自行奏报者,必须积至二三起以上,方许差人,亦于批文开坐硃语,以便稽考,毋得泛填公务字様,若是专为已私,假借公干擅便,分给符验关文挂号,并承委人等越例索要应付,定行从公叅究治罪,俱毋违错。给思明州官孙黄永宁冠带劄付牌。据左江兵备佥事吴天挺呈,据思明府族目王瑙等状告,先防军门行取思明州官孙黄永宁领兵听调,乞给冠带管辖夷民等情。勘得官孙黄永宁被占年久,今奉断明,若非宠异,无以示信,合请照依黄泽冠带事理,使地方知为定主,实心归向。呈详到院,相应给与。为此牌仰官孙黄永宁,遵照本院钦奉勅谕内便宜事理,就彼暂行冠带,望阙谢恩。该袭之时,具告抚按衙门,另行具奏施行。本官孙黄务要持身律下,谦以睦邻,修复州治,保安境土。凡遇征调,竭忠効命,以报国恩,毋得因此辄兴越分之思,自取侵凌之祸,茍违法制,罚罪难逃。戒之,敬之。省发土官罗廷鳯等牌【十二月十七日】看得那地等州土官罗廷鳯、泗城州土舍岑施、东兰州知州韦虎林、南丹州土舎莫振亨等,带领兵夫屯守日久,劳苦良多。即今岁暮天寒,岂无室家之念?牌至,仰本官径自前来军门靣听发放。给迁隆寨巡检黄添贵冠带牌【嘉靖七年正月初八日】据广西左江道佥事呉天挺呈称:查得《方舆胜览》内开,思明路下有迁隆州,縁无志书案巻可考沿革。但查迩年黄册及审各目老,皆称迁隆洞黄添贵果系官户宗支,凡有征调,黄添贵亦果领兵立功。其地界广有百里,虽止征粮四十石,而烟爨多逾二千。虽额属思明,而征兵则各自行管束。委因失其衙门印信,以致地方怀疑生奸。合无准行,暂立为思明府迁隆寨巡检司,就授黄添贵职事,听其以后立功积効,渐次陞改,庻人心知劝,地方可定等因。到院查得,先该前巡抚都御史张累经案仰广西都布按三司及该道兵备守巻等官查勘相同,设立巡司似亦相应。除另行具题外,縁黄添贵正在统兵行事,合无遵照钦奉勅谕便宜事理,先与冠带以便行事。为此牌仰黄添贵就彼冠带,望阙谢恩,暂署土巡检司事,候命下之日方许实授。本官务要奉法严束下人,辑和邻境,保守疆土。每遇调遣,即便出兵报効。立有功劳,赏陞不吝。如或贪残恣肆,国典具存,罪亦难逃。批左州分俸养亲申【正月十八日】

译据佥事李香呈报,考察钱财因兵员冗多而匮乏,力量因防备过多而分散,这是近来的大弊病,应当加以议处。所呈打手暂且不必增募,命将该道屯所、哨所分布的打手一并查出,大约共有多少,再加以精选,淘汰劣弱,大约共能得到多少骁勇之士。还要查明某处屯堡可以裁撤,某处关隘可以革除,大约共需使用多少打手。哪些哨所适合操练,如何分聚开合才能不使力量分散,如何才能不耗费钱财,如何可以避免屯兵坐吃粮饷,如何可以运用谋略出奇制胜。该道应协同分守道通融斟酌,务求采取简易而可以长久实行的办法,呈报施行。批复广州卫议处哨守官兵呈【十一月二十五日】据指挥赵璇呈报,考察军门哨守官军分为两班,共有一千多人,大都身体脆弱,不能承受征调;又远离家乡,往往多以生病为由,或者因此逃亡。这不仅对公家没有用处,也不利于军士自身。因此命苍梧守巡道共同防议,酌量利害多少,审察人情是否顺从,务求找到公私两便、可以长久实行的办法,呈报本院裁决施行。批复都指挥李翺操练哨守官兵呈【十一月二十七日】考察都指挥李翺所呈,足以看出他留心职守,不肯偷懒苟安,很值得嘉许。命分巡苍梧道会同坐营官张輗,把现有的哨守军兵、打手等分立班次,交给李翺在教场轮班操练,使士兵了解将领的意图,使将领熟悉士兵的情况,这样才不至于虚废职守,紧急时也可以使用。命各官查照施行。行文两广都布按三司选用武职官员【十二月初七日】准许兵部咨文所说:两广地方广大,武职官员人数众多,爵镇初到任时,一时还不能全面了解官员的贤能与否,拟请通行各处访查。因此抄录此案,退回本司备案。该部题请并奉钦依,其中事理应当通行各掌印、守巡等官遵照圣旨,严格访查。不论已经任用、尚未任用,还是曾经被减革的武职官员,只要有谋略勇力一向著称、才干雄伟、可以担任将领的,便公正地举荐保奏,以便具奏推用;不许徇私滥举,若涉及赃罪的人员,自会招致玷辱牵累,不得违误。都司仍应转行总兵等官一体遵照查办施行。行文两广按察司稽查,防止冒滥。关文【十二月十二日】准许兵部咨文所说:拟请通行办理。因此抄录捧回本司,依照案卷查验并奉钦依中的事理,立即由都司、布政司二司一体遵照,并转行镇守主副参将等官。今后除地方机密重大事情应当分别奏报的,各自具本,并共同派一人;在批文中列明所报职衔。其余日常事务各自奏报的,必须积累到二三件以上,才允许派人,并且要在批文中开列朱笔批语,以便稽查考核,不得笼统填写“公务”字样。若是专为私事,借用公干擅自办理,分发符验、关文、挂号,或承办委派的人员越例索取应付,必定公正查究治罪,全都不得违误。发给思明州官孙黄永宁冠带的札付牌。据左江兵备佥事吴天挺呈报,据思明府族目王瑙等状告:先前防军门行文征取思明州官孙黄永宁,令其领兵听候调遣,请求赐给冠带,以便管辖夷民等情。查得官孙黄永宁被占据官职已经很久,如今既已判明,若不是加以宠异,便无法显示信用;应当照黄泽赐给冠带的事例办理,使地方知道他是确定的主事者,诚心归附。呈文送到本院,因而相应给予。为此牌示官孙黄永宁:遵照本院钦奉敕谕中便宜行事的事理,就在当地暂时戴冠束带,并向宫阙方向谢恩。到正式承袭时,具报抚按衙门,另行具奏施行。本官孙黄务必修养自身、严整部下,以谦逊与邻境和睦相处,修复州治,保卫安定疆土。凡遇征调,要竭尽忠诚效命,以报答国恩;不得因此就产生超越本分的念头,自取受侵凌的祸患。假如违法法制,处罚和罪责都难以逃脱。要以此为戒,敬慎奉行。发给土官罗廷凤等的牌文【十二月十七日】查得那地等州土官罗廷凤、泗城州土舍岑施、东兰州知州韦虎林、南丹州土舍莫振亨等,率领兵夫屯守已经很久,劳苦很多。如今正值岁末天气寒冷,哪里会没有思念家室的心情?牌文到达后,命本官径自前来军门,当面听候发放。发给迁隆寨巡检黄添贵冠带的牌文【嘉靖七年正月初八日】据广西左江道佥事吴天挺呈称:查《方舆胜览》中记载,思明路下有迁隆州,因为没有地方志书和案卷可以考察沿革。但查近年的黄册以及审查各目老人的说法,都称迁隆洞黄添贵确实是官户宗支;凡遇征调,黄添贵也确实领兵立过功。其地界方圆广大达百里,虽然规定征粮只有四十石,但烟火人家多达二千余户。虽名义上隶属思明,征兵却各自管理约束。实在因为丢失了衙门印信,以致地方产生疑虑而生奸弊。是否可以准许暂时设立思明府迁隆寨巡检司,就授予黄添贵职事,听凭他以后立功积效,逐步升迁改任,使百姓知道有所劝勉,地方得以安定等情。呈文送到本院后查得,先前前巡抚都御史张某曾多次下案,命广西都、布、按三司以及该道兵备、守巡等官查勘,结果相同,设立巡检司似乎也相宜。除另行具题外,因黄添贵正在统兵办事,是否可以遵照钦奉敕谕中便宜行事的事理,先赐给冠带,以便办事。为此牌示黄添贵,就在当地戴冠束带,向宫阙谢恩,暂时代理土巡检司事务,等命令下达后才准正式授职。本官务必奉行法令,严格约束部下,与邻境和睦相处,保卫疆土。每逢调遣,立即出兵效命。建立功劳,赏赐升迁绝不吝惜。如果贪婪残暴、放纵肆行,国家法典俱在,罪责也难以逃脱。批复左州分发俸禄回乡奉养父母的申文【正月十八日】

据左州申知州周墨分俸回太仓州养亲,看得本官发身科甲,久困下僚,虽艰苦备尝,而贫淡如故;虽折挫屡及,而儒朴犹存。凡所施为,多不合于时尚,而原其处心,终不失为善人。即其分俸一事,亦岂今之仕宦于外者所汲汲?而本官申乞不已,虽屡遭厌抑之言,而愈申恳切之请。固流俗共指以为迂,而君子反有取焉者也。案照先任军门,盖已屡经批发,而公文至今未到,想亦道途修阻,不易通逹之故。本官近该给由,道经原籍,合就批仰亲自赍递。仰苏州府太仓州当该官吏,查照军门先今批行事理,即将本官分回俸给照数查考,以慰其一念孝亲之诚。具由缴报,仍行太平府及该州知防。此缴。批右江道断复向武州地土呈【正月二十六日】据叅议邹輗、佥事张邦信呈勘处都康、向武二州争占安寳峒地土合断还向武州管业縁由。看据所呈,官男冯一执称,安寳峒深入地方都康界内,远隔向武六十余里,以近就近应该都康管业。其言于人情似亦为便。王仲金又执称,国初设立郡州,原要犬牙相制,今安寳地方深入都康,正是祖宗法制。其言于国典又为有据。况博访民间物论,亦多是向武而疑都康。今该道又审得,王仲金旧藏吏部勘合,奉有圣防,安寳峒村庄还着向武州管,是实。先年都康州又曾有印信吐退文书,今以此地断还向武,其于天理人心、公论国法悉已允当,事在不疑,不必再行后湖查册往复劳扰。该道又审得,王仲金先年混将都康州村峒人畜杀虏,要依土俗责令赔偿,亦于事理相应。悉照所议,取具王仲金、冯一情愿赔偿吐退归一亲笔供词,备写劄付,用印钤连,送赴军门重加批判,给付各州永为执照,以杜后争。此缴。批左江道推立土官呈【二月初一日】据叅议汪必东呈称,武靖州缺官管事,乞推相应土官子孙一员,仍授该州职事,理办兵粮。仰布政林富防同各守巡兵备副叅等官,再行从公酌量计议,采诸物论,度诸人情,务要推选素有为该州人民信服爱戴者,坐名呈来,以凭上请。不得茍避一时之嫌疑,不顾百年之祸患,轻忽妄举,异时事有乖缪,追咎始谋,责亦难辞。此缴批遣还夷人归国,申【二月十四日】据兵备副使范嵩呈称:畨人柰邦等不系畨贼,又无别项为匪重情,合行琼州府查支官银买办船只,量给米饭送回该国。若有便船搭附,随宜其原。搜获葫芦五个给还,收领鎗▯等物入官,以防在海刼夺之患。看得各夷既审进贡是实,又无别项诈伪,相应听其回还本国。却淹留日久,致令死亡数多,而郡县徒増供馈之扰,处置失宜,贻累不少。仰该道即如所议行令琼州府查支官银买办船只,及措与粮米等项,趂此北风未尽上▯送发回国。若再防议往复,则愈加迟误。备行合干衙门知防施行,缴。批苍梧道修理梧州府城呈【三月十一日】据佥事李杰呈:梧州府城垣修复串楼等项,合用木石甎瓦,于府库抽收竹木银两动支。看得城上串楼,虽有风雨崩塌之备,亦有兵火焚毁之防,得失相半,诚有如该道所虑者。今议修复,虽亦旧贯之仍,若损多益少,则亦终为浪费。该道再行计处,或将见在串楼间节拆卸,每隔二三十丈,则存留三四间,或四五间,以居防守之兵夫,而拓其空地,以絶延烧之患。一以便人马往来之奔突,旗鼔刀枪之运用,以其拆卸之材料修补焚烧之空缺,当亦绰然有余,而更楼火铺之类,亦可借此以脩理矣。但地利土宜,随处各异,未可以本院一时之见悬断遥度,仰该道广询博访,如果有益无损,即查本院所议,斟酌施行。若是得失相半,准如该道所呈,一面动支银两修理,一面防同各官再加量度计议,具由呈报缴。批永安州知州乞休呈【三月十四日】据佥事申惠呈,永安州知州陈克恩立心持已,举无可议,委因感岚瘴,心气不时举发,仍称母老在家,久缺奉侍,情甚恳切。看得知州陈克恩虽患前病,是实,然其年力尚强,才器可用,非可准令休致之时,但以母老多病,固求归养,情词恳迫,志已难夺其恬退之节,孝母之心,诚有可尚,合照所议,准令致仕还乡。仰该道仍备行本官原籍官司,务要以礼相待,以崇奬恬退孝行之风。行叅将沈希仪守八寨牌【二月二十三日】为照八寨巢穴及断藤峡等贼素与柳庆所割地方猺獞村寨连络交通,诚恐乘机奔突,亦合督兵防捕。为此牌仰叅将沈希仪照牌事理,即便督率官兵人等,于贼冲要路严加把截。如遇奔突,相机擒捕,毋容逃遁。仍要严禁下人,惟在殄除真正贼徒,不得妄杀无辜及侵扰良善。一草一木,敢有违犯者,即照军法斩首示众。所获功次解送该道分巡官纪验,听候纪功御史覆验造报。军中事宜,牌内开载不尽者,亦听本官径自酌量而行,一面禀报,俱毋违错。行左江道▯抚仙台白竹诸猺牌【三月二十四日】

译据左州申报,知州周墨请求分发俸禄,回太仓州奉养父母。查本官从科举出身,长期困顿于低级官僚之中,虽然备尝艰苦,仍然贫寒淡泊如故;虽然屡遭挫折,儒者的朴实本色仍在。凡是他的施为,多不合于当时风尚,但推究他的内心,终究不失为善人。至于分发俸禄一事,这难道是如今在外任职的官员所急切求取的吗?然而本官申请不止,虽屡次遭到厌烦压抑之言,申求反而更加恳切。固然流俗之人共同指责他迂腐,但君子却正有取于此。查照先前任职军门时的情形,大概已经多次批发,只是公文至今没有送到,想来也是道路遥远险阻、不易通达的缘故。本官近来应当领取任满文书,途经原籍,正可批示他亲自携带递送。命苏州府、太仓州有关官吏查照军门先后批行的事理,立即将本官应分回的俸禄按数查考发给,以安慰他一片孝亲的诚心。具明缘由缴报,并行文太平府及该州知会。此缴。批复右江道断定并恢复向武州土地管辖的呈文【正月二十六日】据参议邹輗、佥事张邦信呈报,勘查处置都康、向武二州争占安宝峒土地,应该判定归还向武州管业的缘由。根据呈文,官男冯一坚持说,安宝峒深入都康地方界内,距离向武州相隔六十余里,按就近原则应由都康管业;他的话从人情上看也确实便利。王仲金又坚持说,国初设置郡州,原本就是要使疆界犬牙交错、互相牵制;如今安宝地方深入都康,正合祖宗法制;他的话从国家典制上说也有依据。况且广泛访查民间舆论,也多认为应归向武而怀疑归都康。如今该道又审得,王仲金旧藏吏部勘合,奉有圣旨,明确说安宝峒村庄仍归向武州管辖,确有其事。先年都康州又曾有印信吐退文书,如今将此地判归向武州,无论天理人心、公论国法,都已恰当允当,事情没有疑问,不必再行后湖查册,来回劳扰。该道又审得,王仲金先年混乱地将都康州村峒的人畜杀害掳掠,依照当地习俗责令赔偿,也合乎事理。全部依照所议,取得王仲金、冯一自愿赔偿并吐退归还一处的亲笔供词,详细写入札付,加盖印章并钤连,送到军门重新加以批判,发给各州,永远作为凭证,以杜绝日后争端。此缴。批复左江道推举土官的呈文【二月初一日】据参议汪必东呈称,武靖州缺少管理事务的官员,请求推举一名合适的土官子孙,仍授予该州职事,办理兵粮事务。命布政林富会同各守巡、兵备副参等官,再次公正酌量计议,广泛采纳众议,揣度人情,务必推选一位平素为该州百姓信服爱戴的人,写明姓名呈来,以便上奏请示。不得苟且回避一时的嫌疑,不顾百年祸患,轻率妄加举荐;将来事情有差错,追究最初谋划的人,责任也难以推卸。此缴。批复遣送夷人回国的申文【二月十四日】据兵备副使范嵩呈称:番人柰邦等不是番贼,也没有其他重大为匪情节,应当令琼州府查领官银购买船只,酌量给付米饭,送回他们的国家。如果有方便的船只可以搭乘,就相机办理。搜获的五个葫芦发还给他们,收缴的枪械等物入官,以防在海上发生劫夺之患。查得各夷已经审明确实是来进贡,也没有其他欺诈伪造情节,应该听任他们返回本国。只是扣留日久,导致死亡人数很多,而郡县徒然增加供应粮食的困扰,处置不当,遗留的牵累不少。命该道立即照所议行文,令琼州府查领官银购买船只,并筹办粮米等项,趁北风尚未完全过去,赶紧送发他们回国。若再因防议而往复,则会更加耽误。备行有关衙门知会施行。缴。批复苍梧道修理梧州府城的呈文【三月十一日】据佥事李杰呈报:梧州府城墙修复串楼等项目,需要木材、石料、砖瓦,应从府库抽收竹木银两动支。查城上的串楼,虽然有风雨造成崩塌的危险,也有兵火焚毁的防患,利弊得失各半,确实如该道所担忧。如今议论修复,虽说是沿袭旧制,如果损失多而收益少,最终也仍然是浪费。该道再行筹划,或者把现有串楼分段拆除,每隔二三十丈,保留三四间或四五间,用来安置守防的兵夫,同时拓展空地,以杜绝火势蔓延的祸患。一方面便于人马往来冲突、旗鼓刀枪的运用,另一方面用拆下来的材料修补焚烧后的空缺,应当绰绰有余;更楼、火铺之类也可以借此修理。但各地地势和土宜各不相同,不能根据本院一时的意见遥遥断定估量。命该道广泛询问、周遍访查,如果确实有益无损,就查照本院所议,斟酌施行;如果得失相半,准许按照该道所呈,一面动支银两修理,一面会同各官再次测量计议,具明缘由呈报。缴。批复永安州知州请求致仕的呈文【三月十四日】据佥事申惠呈报,永安州知州陈克恩立志处身,举止无可非议;实在因为感染岚瘴之气,心气病不时发作,又说母亲年老在家,长期缺少奉侍,情意十分恳切。查知州陈克恩患有旧病确实如此,但他的年纪和精力尚强,才干器识可以任用,还不是准许退休的时候;只是因为母亲年老多病,坚决请求回乡奉养,情辞迫切,志向已经难以改变。他安于退处的操守和孝养母亲的心意,确实值得赞许,应当照所议,准许致仕还乡。命该道仍备文通知本官原籍官府,务必以礼相待,以发扬奖掖安于退处、孝敬父母的风气。行文参将沈希仪防守八寨的牌文【二月二十三日】查八寨巢穴及断藤峡等处的贼人,向来同柳庆所辖地方的猺獞村寨彼此联络往来,实在担心他们乘机奔突,因此也应督率军队防备捕捉。为此牌示参将沈希仪:照牌文事理,立即督率官兵等人,在贼人冲要道路严密拦截把守。如遇奔突,便相机擒捕,不许容其逃遁。还要严格禁止部下,只准消灭真正的贼徒,不得妄杀无辜、侵扰良民。一草一木,胆敢侵犯的,立即依军法斩首示众。所获功劳和战果解送该道分巡官登记查验,听候纪功御史复核造册上报。军中事务,牌文没有写尽的,也听凭本官径自酌量办理,同时禀报,全都不得违误。行文左江道征剿抚慰仙台、白竹等处猺人的牌文【三月二十四日】

照得白竹、古陶、罗鳯、仙台、花相、石马等巢诸贼,皆稔恶多年,在所必诛,已经牌仰各官督兵进▯。近据叅将张经续禀,仙台、花相、石马等猺,一月之前皆各出投抚,愿给告示,从此不敢为恶。看得各猺投抚诚伪,虽未可料,但既许其改恶,若复进兵袭▯,未免亏失信义,无以心服蛮夷,亦合暂且寛宥,容其舍旧图新。其白竹、古陶、罗鳯等贼,负险桀骜,畧无忌惮,若不加▯,何以分别善恶,明示劝惩?为此牌仰左江道守巡、守备等官,叅议汪必东、佥事吴天挺、叅将张经防同湖广督兵佥事汪溱、都指挥谢佩,督同各宣慰等官,俟牛肠等处事完之日,即便移兵进▯白竹、古陶、罗鳯诸贼。其领哨官员及引路乡导人等,俱听叅将张经督同指挥周▯宗等分俵停当,照例逐一讲明,然后分投速进。纵使诸贼先已闻风逃避,亦要严兵深入,捣其巢穴,以宣明本院声罪致讨之义。一▯不获,至于再;再▯不获,至于三至四至五至絶终祸根,不得以今次斩获之少,或遂滥及已招贼巢,亏失信义,所损反多。经过良善村分,尤要严禁官土军兵,不得侵犯一草一木,有犯令者,即以军法斩首示众。委土目蔡德政统率各土目牌【四月初一日】为照前项城头兵粮等项,虽经行令各目暂行管理,但在流官知府处,必须通晓事体,土目一人专一在府听候,传布政令,通逹土情,不然未免上下之情亦有扞格。查得土目蔡德政,平日颇能通晓事情,相应选委。为此牌仰本目统率各土目供应人役,专一在府听▯答应,凡遇差遣及催督公事等项,就便遵照传布督催各管城头土目人等,或有未便情由,亦与申逹本府,务通上下之情,以成一府之治。就将七处一城头拨与本目永远食用流传子孙,本目务要奉公守法,尽心答应,其或违犯节制,轻则该府官量行究治,重则具由三府军门治以军法。批左江道查给狼田呈【四月十一日】据佥事吴天挺呈称:遵奉军门方畧,▯平牛肠、六寺、磨刀等贼。所有贼田合行清查,免致纷争。宜选委府卫贤能官亲查,酌量应给还狼民者,明立界至,给还原主耕种;系贼开垦者,丈量顷亩,均给各里十名,招狼佃种。俱候成业一年,方行起科纳粮,免差。本院之意,正欲如此区处。据呈足见该道各官用心之勤,悉准照依所议。就仰行委该府卫贤能官各一员,亲临踏勘清查明白,酌量给派招佃,具由呈报。行浔州府抚恤新民牌照得浔州等处稔恶猺贼既已明正讨伐,其奔窜残党亦合抚处。但其惊惧之余未能遽信,必须先将附近良善厚加抚恤,使为善者益知劝免,然后各贼渐知归向,方可以渐招抚。除行守巡该道施行外,牌仰知府程云鹏等即行防同指挥等官周▯宗等及各县知县等官,分投亲至良善各寨,照依案验内开谕事情,谆复晓谕。就将发去告示鱼盐量行分给,务使向善之心愈加坚定,毋为残贼所扇诱,则良民日多而恶党日消。又因而使之劝谕各贼,令各改过自新。果有诚心来投者,即与招抚,就便清查侵占田土,以絶后争。推选众所信服之人,立为头目,使各统领,毋令散乱,以渐化导,务使日益亲附,庶几地方可安,而后患可息。各官务要诚爱恻怛,视下民如己子,处民事如家事,使德泽垂于一方,名实施于四远,身荣功显,何所不可?如其苟且目前,虚文抵塞,欺上罔下,假公营私,非但明有人非,幽有鬼责,抑且物议不容。批兴安县请发粮饷申【四月十三日】据兴安县申称,本县库内并无军饷银两,亦无堪以动支官钱,诚恐湖兵猝至,不无误事,合无请给发军饷银两下县,先顾船马叅看,湖兵归途合用廪给、口粮、下程、犒劳等项,已经各有成议,自南宁府至梧州止,又自梧州至桂林府止,又自桂林至全州止,各经过几县几驿,毎县驿扣算该银若干,各于该府军饷银内照数一并支给,各州县止是应付人夫数十名,再不许别项科派劳扰,已行该道守巡等官通行各该府县查照施行去后,今已两月有余,而各州县尚罔闻知,不知该道各官所理何事,似此▯急军务尚尔迟慢,其余抑又可知,姑记未究外,仰按察司将该吏先行提问,仍备行各道守巡官,今后该行职务各要自任其责,可行即行,可止即止,悉心计处,事体重大自难裁决者,即为定议呈禀,必使政无多门之弊,人有画一之守,毋得虚文委下,推避旁观,州县小官无所遵承,纷然申扰,奔走道路,延误日月,旷职废事,积弊滋奸,推厥所由,罪归该道,各具不违依准回报查考缴。行亷州府清查十家牌法【四月十六日】

译查白竹、古陶、罗凤、仙台、花相、石马等巢穴的各路贼人,多年积恶,都是必定要诛灭的,已经发牌命各官督兵进剿。近来据参将张经续报,仙台、花相、石马等处猺人,一个月以前都各自出来投降请求抚治,愿意领取告示,从此不敢作恶。查各猺投抚是真是假,虽还无法预料,但既然允许他们改恶从善,如果再出兵袭剿,未免损害信义,无法使蛮夷心悦诚服,也应暂且宽宥,容许他们弃旧图新。至于白竹、古陶、罗凤等贼,凭险而居、桀骜不驯,完全没有畏惧,如果不加以征剿,如何区别善恶、明确显示奖惩?为此牌示左江道守巡、守备等官,参议汪必东、佥事吴天挺、参将张经会同湖广督兵佥事汪溱、都指挥谢佩,督率各宣慰等官,等牛肠等处事情办完之日,立即调兵进剿白竹、古陶、罗凤诸贼。领哨官员以及带路乡导等人,都听参将张经会同指挥周彦宗等分派停当,按照惯例逐一讲明,然后分路迅速进兵。即使各贼已经听到风声逃避,也要严整军队深入,捣毁他们的巢穴,以宣明本院声罪致讨的道义。一次征剿不能擒获,就进行第二次;第二次不能擒获,就进行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直到彻底拔除祸根。不得因为这次斩获人数少,便滥杀已经招降的贼巢,损害信义,所受损失反而更多。经过良善村寨时,尤其要严格禁止官军、土军侵犯一草一木;有违犯命令的,立即依军法斩首示众。委任土目蔡德政统率各土目的牌文【四月初一日】查前项城头兵粮等事,虽然已经下令各土目暂时管理,但在流官知府那里,必须有一个通晓事务的人专门留在府中听候差遣,传布政令,通达土情;否则上下之间的情况难免隔绝。查土目蔡德政平日颇能通晓事务,适合选派委任。为此牌示本土目:统率各土目供应人役,专门在府中听候差遣办理事务。凡遇差遣和催办督促公务等事,就便遵照命令传布、督促各管城头的土目人员;如有不便之处,也要向本府申报,使上下情意务必相通,以成就一府的治理。现将七处一城头拨给本土目,永远供其食用并传给子孙。本土目务必奉公守法,尽心办事;如果违犯节制,轻则由该府官员酌情查治,重则具明缘由,由三府军门依军法治罪。批复左江道查给狼田的呈文【四月十一日】据佥事吴天挺呈称:遵奉军门方略,征剿平定牛肠、六寺、磨刀等处贼人。所有贼田应当进行清查,以免发生争纷。宜选派府、卫贤能官员各一员亲自查勘,酌量应当归还狼民的,明确划定界限,发还原主耕种;属于贼人开垦的,丈量田亩,平均分给各里十名,招募狼人佃种。都等到成业满一年后,才开始征收赋粮,并免除差役。本院的意思正是要这样处置。根据呈文足以看出该道各官用心勤勉,全部准许照所议办理。就命选派该府、卫贤能官员各一员,亲临踏勘,清查明白,酌量分给并招募佃户,具明缘由呈报。行文浔州府抚恤新民的牌文 查浔州等处积恶多年的猺贼既已明正典刑、加以讨伐,他们逃窜的残余党徒也应当加以抚处。但他们在惊惧之余,不能立即相信官府,必须先对附近的良善百姓厚加抚恤,使行善的人更加知道受到劝勉和保护,然后各贼逐渐知道归向,才可以逐步招抚。除行文守巡、该道施行外,牌示知府程云鹏等,立即会同指挥等官周彦宗以及各县知县等官,分别亲自到良善各寨,照案卷所开列的谕示事情,反复诚恳地讲解晓谕。并将发去的告示、鱼、盐酌量分给,务必使他们向善的心更加坚定,不被残贼煽动诱惑;这样良民日益增多,恶党日益消散。又趁此劝谕各贼,令他们都改过自新。确有诚心来投的,立即予以招抚,并就便清查被侵占的田土,以杜绝日后争端。推选众人信服的人,立为头目,让他们各自统领部众,不使其散乱,逐渐教化引导,务必使他们日益亲近归附;这样地方或许可以安定,后患也可以平息。各官务必诚心爱护、恻隐体恤,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把民事当作家事,使恩德惠泽流传一方,声名功业传遍四方,身荣功显,还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呢?如果只是苟且应付眼前,以空洞文书搪塞,欺骗上级、蒙蔽下级,假借公事谋求私利,那不仅明处有人指责,暗中也有鬼神责罚,而且舆论也不会容忍。批复兴安县请求发放粮饷的申文【四月十三日】据兴安县申报,本县库中没有军饷银两,也没有可以动支的官钱,实在担心湖广军队突然到来,难免耽误事情。因此请求下发军饷银两到县里,先行照料船马参看以及湖广军队回程所需的廪给、口粮、下程、犒劳等项。这些事项已经各有议定:从南宁府到梧州止,从梧州到桂林府止,又从桂林到全州止,各经过若干县、驿,每县每驿核算应给银若干,分别在各府军饷银中按数一并支给;各州县只负责应付几十名夫役,不许再摊派其他项目,骚扰百姓。此事已经行文该道守巡等官,通行各府县查照施行。如今已经两个多月,各州县却仍然毫无所闻,不知道该道各官究竟办理什么事务。如此紧急的军务尚且迟慢,其他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暂且记下,尚不追究之外,命按察司先将该吏提来审问,并行文各道守巡官:今后应办的职务,各自要承担责任,可以施行的就施行,可以停止的就停止,尽心筹划办理;事情重大、确实难以裁决的,立即议定呈报。务必使政令没有多头发出的弊病,使办事人员有统一遵守的准则。不得用空文把事情推下去,推避责任,作旁观者,致使州县小官无所遵循,纷纷申报骚扰,奔走道路,耽误时日,荒废职务和事务,积累弊端、滋生奸邪。推究其原因,罪责归于该道。各自具报并声明不违,依准回报查考。缴。行文廉州府清查十家牌法的牌文【四月十六日】

案照本院先行十家牌谕,专为息盗安民。访得各该官员因循怠惰,不行经心干理。虽有委官遍歴城市乡村查编,亦止取具地方开报代为造缴,其实未曾编行。且承委人员反有假此科取纸张供给,或乘机清查流民,分外骚扰。是本院之意务要安民,而各官反以扰民也。本欲拏究,縁出传闻,姑候另行。所有前项牌谕,必须专委贤能官员督查清理。为此牌仰亷州府推官胡松,先将该府及所属州县原编牌谕,不论军民在城在乡,逐一挨查,务着实举行。仍须责令勤加操演。若各官仍前虚文搪塞者,指实叅究。果有科罚骚扰等项,仰即拏问究治。仍行各官务将牌谕讲究明白,必使胷中洞彻,沛然若出己意,然后施行,庶几事有条理,而功可责成。各府州县以次清理,非独因事以别勤惰,且将旌罚以示劝惩。各具讲究过依准缴报查考。又访得各处军民杂居之地,多有桀骜军职及顽梗军旗,不服有司清查约束,妨碍行事者,仰行重加惩治,应叅职官指名申来,以凭拏究断不轻恕。行右江道招回新民牌【五月初六日】仰右江道副使翁素,即便选委的当官员,带同上林县知因晓事之人,将一十八村搬移上山者通【原缺三字】复业,给与良民旗榜,使各安守村寨。仍谕以:其间有与贼交通、结亲往来者,但能搜捕贼徒,立功自赎,即不追论既往,一体给赏。仍要催督分差各官上▯搜捕,毋令各贼奔逃渐远。晓谕各该地方良善向化村寨,务将逃躱各贼尽数擒斩,以泄军民之愤,获功解报,一体给赏。若是与贼通谋、容留隠庇,访究得出国宪难逃。如是各贼果有诚心悔罪,愿来投抚立功报効者,亦准免其一死,带来军门抚谕安挿。各官务要尽心竭力,上报国恩,下除民患,副军门之委托,立自已之功名。仍督平日与贼交通之人,令其乡导追捕,痛加惩改。及此机防,立功自赎,果能奋不顾身,多获真正恶贼,非但免其既往之罪,抑且同受维新之赏。若犹疑贰、观望意圗茍免,定行斩首示众,断不虚言。各官舎目兵人等,若有解到功次,即与纪验明白,以凭照例给赏。事完之日,通送纪功御史衙门覆验奏报。一应机宜,牌谕所不能尽者,就与副总兵张祐计议施行,一面呈报本院。不久亦且亲临各该地方,躬行赏罚。仰各上▯立功,毋自贻悔。委官赞画牌【五月初七日】今差知州林寛赍文前往宾州、思恩等处公干,就仰本官在右江道守巡官处随军赞画一应机宜,不时差人前赴军门禀报。其领兵头目卢苏等,亦要遣人催促上▯▯捕立功报効,毋得怠惰放纵玩废日月,徒劳无功。本官务要尽心竭虑,以副委托。行叅将沈希仪计▯八寨牌【五月初九日】近因八寨猺贼稔恶,已经调发思田目兵攻破贼巢,方在分投搜捕。访得八寨后路潜通柳州,又有一路与韦召假贼巢相通,皆未委虚的,合行密切查处。为此牌仰叅将沈希仪即行密访,若果有潜通贼路,就仰本官从宜相机行事:或从彼地掩袭韦召假贼巢,就从彼巢径趋八寨后路;或以迎候本院为名,径来宾州督调别项军兵,就从八寨取道。然须将勇兵精,又得知因乡导,可以必胜。本院亦无意必之心,俱听本官相机行事,量力可行即行,可止即止。牌至务在慎密,毋令一人轻泄。调发土官岑瓛牌【五月初十日】牌仰归顺州官男岑瓛,挑选部下骁勇惯战精兵二千名,各备锋利器械,亲自统领前赴军门,面授约束。有事差委,所带兵夫但在精勇,不许徒多。军门不差旗牌官员,正恐张扬事势,骚扰地方,故今止差叅随百户扈濓前去,密切督调。前月官男赴军门叅见,已曾当面分付。牌至,限三日内即便起程,星夜前来,毋得循常迟慢违误。刻期定行究治,决无虚言。分调土官韦虎林进▯事宜牌【五月十五日】除行守备叅将沈希仪相机行事及差南宁镇抚朱钰赍捧令旗令牌前去督调外,牌仰东兰州知州韦虎林挑选骁勇惯战精兵三四千名,亲自统领,就于该州附近三旺、德合等处取道,密切进兵扑▯。下岜中寨,寻令东乡、马拦、南岭、新村、莫村落村等寨贼首韦召、蛮召、旷召、假召、僚召、号召、旺天、腊公、线仲、言转、周韦、马覃、广覃、文祥等,务要尽数擒斩,以靖地方。所获功次通行解赴军门,以凭纪验给赏。如遇叅将沈希仪已到地方,仍听节制行事;若是尚未来到,仰即火速进▯,不必等候,以致张扬泄漏,失误事机,罪有所归。行通判陈志敬查禁田州府私征商税牌【五月十五日】

译查照本院先前颁行十家牌的谕令,专门是为了平息盗乱、安定百姓。访查得知,各有关官员因循怠惰,不肯用心办理。虽然有委派的官员遍历城市乡村查编,也只是取得地方开报,代为造册缴送,实际上从未真正编行。而且承办委派的人员反而借此征取纸张供给,或乘机清查流民,额外骚扰百姓。这正违背本院的意思:本想安民,各官反而扰民。本来想将他们拿问治罪,但由于只是传闻,暂且等待另行查办。前项牌谕必须专门委派贤能官员督促查清。为此牌示廉州府推官胡松:先将该府及所属州县原来编行的牌谕,不论军民、不论城内乡间,逐一挨户查核,务必落到实处。还必须责令勤加操练演习。如果各官仍像以前一样用空文搪塞,就指明事实加以参究。果真有摊派罚款、骚扰百姓等事,立即拿问治罪。还要行文各官,把牌谕仔细讲明,务必使他们心中彻底明白,能够充分领会得如同出自自己的意思,然后施行;这样或许事情有条理,功效也可以责成。各府、州、县依次清理,不只是借此区别勤惰,也要据此施行奖惩,表示劝善惩恶。各自具报已经讲究办理,依准缴报查考。又访查得知,各处军民杂居的地方,有许多桀骜的军职和顽固的军旗,不服从有司清查约束,妨碍办事。命严加惩治;应当参劾的职官,指名申报上来,以便拿问审断,绝不轻恕。行文右江道招回新民的牌文【五月初六日】命右江道副使翁素立即选派合适的官员,带同上林县知晓事务的人,把搬迁到山上的一十八村居民全部【原缺三字】复业,发给良民旗榜,使他们各自安守村寨。仍然晓谕他们:其中有与贼人交通、结亲往来的人,只要能够搜捕贼徒,立功自赎,就不再追究过去的罪过,一体给予奖赏。还要催促督率分派的各官赶紧搜捕,不要让各贼逃得越来越远。晓谕各有关地方的良善向化村寨,务必把逃藏的各贼全部擒获斩首,以宣泄军民的愤恨;擒获的功劳解送上报,一体给予奖赏。如果与贼人通谋、收容包庇,查访追究出来,国法难逃。如果各贼确有诚心悔罪,愿意前来投降接受抚治、立功效命,也准许免去一死,带到军门抚谕安置。各官务必尽心竭力,对上报答国家恩德,对下消除百姓祸患,不辜负军门的委托,建立自己的功名。还要督促平日与贼人交通的人,让他们充当乡导追捕贼人,严加惩罚改过。趁此机会立功自赎,如果能够奋不顾身、多擒真正的恶贼,不但可以免除过去的罪责,而且还共同受到革新改过的奖赏。如果仍然迟疑不决、观望等待,图谋苟且免罪,必定斩首示众,绝不是说空话。各官、舍目、兵人等如果有解送来的功劳战果,就立即为其登记核验清楚,以便按照惯例给予奖赏。事情办完之日,一并送到纪功御史衙门复核上报。所有机密事务,牌谕没有写尽的,就与副总兵张祐商议施行,同时呈报本院。不久也将亲自到各有关地方,亲自实行赏罚。命各位赶快立功,不要自己招致悔恨。委派官员赞画军务的牌文【五月初七日】如今派知州林宽携文前往宾州、思恩等处办理公务,命本官在右江道守巡官处随军参赞筹划一切机宜,并不时派人前往军门禀报。所领兵的头目卢苏等,也要派人催促他们赶快征剿捕捉、立功效命,不得怠惰放纵,耽误荒废时日,徒然劳苦而无功。本官务必尽心竭虑,以不辜负委托。行文参将沈希仪筹划征剿八寨的牌文【五月初九日】近来因为八寨猺贼积恶已久,已经调发思、田土目兵攻破贼巢,正在分路搜捕。访查得知,八寨后路暗中通向柳州,另有一路与韦召假贼巢相通,都还没有查明究竟是真是假,应当秘密查办。因此牌示参将沈希仪立即秘密访查,如果果真有暗通的贼路,就命本官相机办理:或者从那里袭击韦召假贼巢,再从该巢径直奔赴八寨后路;或者以迎接本院为名,径直来到宾州督调其他军兵,再从八寨取道进兵。但必须兵员勇猛精锐,又有熟悉事情的乡导,才可以确保胜利。本院也没有一定要这样做的意思,全部听凭本官相机办理,量力可以行动就行动,可以停止就停止。牌文到达后务必谨慎秘密,不得让一人轻易泄露。调发土官岑瓛的牌文【五月初十日】牌示归顺州官男岑瓛:挑选部下骁勇惯战的精兵二千名,各自备齐锋利器械,亲自统领前往军门,当面接受约束。有事需要差遣时,所带兵夫只要精锐勇敢,不许徒然人数众多。军门不派旗牌官员,正是担心张扬军情、骚扰地方,所以如今只派参随百户扈濂前去秘密督调。上月官男前往军门参见时,已经当面吩咐过。牌文到达后,限三日内立即起程,星夜赶来,不得按照平常习惯迟慢耽误。限定日期仍不行动,必定查究治罪,绝不是虚言。分调土官韦虎林进剿事务的牌文【五月十五日】除行文命守备参将沈希仪相机行事,并派南宁镇抚朱钰携带令旗、令牌前去督调外,牌示东兰州知州韦虎林:挑选骁勇惯战的精兵三四千名,亲自统领,就从该州附近三旺、德合等处取道,秘密进兵攻击。下岜中寨以及东乡、马拦、南岭、新村、莫村落村等寨的贼首韦召、蛮召、旷召、假召、僚召、号召、旺天、腊公、线仲、言转、周韦、马覃、广覃、文祥等,务必全部擒获斩首,以安定地方。所获功劳战果一并解送军门,以便登记核验、发给奖赏。如果遇到参将沈希仪已经到达地方,仍听从节制行事;如果他还没有到达,就立即火速进剿,不必等候,以免张扬泄密、贻误战机,届时罪责有所归属。行文通判陈志敬查禁田州府私自征收商税的牌文【五月十五日】

据委官通判陈志敬呈称:查得田州府旧例,盐每百斤税银一分,本府河埠税银四分半,经纪税银三分;槟榔毎百斤税银一钱,本府税课并经纪各税银二钱。其杂货亦各税不一,除买办应用,年终俱归本府。此岑猛之余烈也,今尚因之而未除。要行照依南宁府事例,止容一税。等因到院叅看得:思、田二府近该本院防议设立流官知府,控制土官,各以土俗自治。其官吏合用柴薪、马匹及春秋祭祀等项,仍许商课设于河下,薄取其税,以资给用。而本院明文尚未有行,乃敢辄先私立抽分,巧取民利,甚属违法,合当拏问。縁无指实,合行查究。为此牌仰本官即查前项抽分奉何衙门明文,惟复积年奸猾私立巧取侵骗税银肥已,务要从实查明,具由星驰呈报,一面密切差人访拏解赴军门究治,以军法论,毋得容情回防,自取罪戾。批南宁卫给发土官银两申【五月十八日】据南宁卫申,原收王仲金赔偿都康州银二百两,令官男冯一差头目黄淰等四人来领。看得王仲金赔偿银两,既该冯一差有的当,头目黄淰赍有该州印信领状前来关领。仰卫审验是实,即将银两照数给与黄淰等带领回州,付与冯一收受。取收过日期回报,仍行该道守巡官备行冯一、王仲金,务要洗涤旧嫌,讲信修睦,各保土地人民安分守已,同为奉法循理之官,共享太平无事之乐。如其不能自为主张,听信小民扇惑,规图近利,懐挟前仇,徒使利分下人,恶归一已,贯满罪极,灭身亡家。前车可鉴,后悔何及?各遵照奉行。此缴。批左江道纪验首级呈【五月二十八日】据佥事吴天挺呈获过牛肠六寺古陶罗鳯等处山巢贼级中间无小功者应否纪验看得各处用兵多因贪获首级不肯奋庸破敌往往多致失事是以前月发兵之日本院分付督兵各官务以破巢诛恶为事不以多获首级为功今若以无小功之故不与纪验即与前日号令自相矛盾矣其湖兵破巢首级虽无小功仰该道仍与纪验至于官军人等▯捕所获仍照常规施行缴行左江道犒赏湖兵牌【六月初十日】照得湖广永保二州官舍头目土兵,先该本院撤放回还,道经浔州等处,已经行仰该道守巡等官督押前进,乘便▯除稔恶猺贼,随已破荡巢穴,擒斩数多,回报前来。就经牌仰各官仍押各兵直抵桂林地方交替,及行叅议汪必东,就于梧州府库量支军饷银一二千两带去省城,听候本院亲行犒赏。今照本院因地方有事,兼患肿毒,未能亲往,行委该道佥事吴天挺前去省城代行赏劳。为此牌仰本官即查前项银两,若未动支,就于该府军饷银内照数动支二千两,委官管领,随带广西省城听候支给犒赏湖兵等项应用,完日开数查考。奬劳督兵官牌【六月初十日】照得先因广西思田等处土酋倡乱,征调湖广永、保二司宣慰舍目人等,坐委佥事汪溱、都指挥谢佩统领前来听调勦杀。后因各酋自缚投顺,班师回还。又该军门行委各官统领,乘便征▯浔州牛肠、六寺及平南仙台、花相等山积年稔恶贼,冦遂能攻破坚巢,多有斩获。虽各宣慰素抱报国之心,舎目人等并心恊力,奋勇効命,亦由监督各官设策运谋,用能致有成功。今师旋有日,所据宴劳之礼相应举行。但本院见征八寨猺贼,未能亲至省城大享军士,合就先行奬劳。为此仰本官即便亲诣省城,公同布、按二司掌印等官,将军门发去防段银花等物照数备用,鼔乐导送佥事汪溱等收领,用见本院嘉奬宴劳之意。仍行镇巡衙门知防。计开佥事汪溱盘盏一副十两   段二疋十两银花二枝,二两;席面一卓,银十两。都指挥谢佩盘盏一副十两   段二疋十两银花二枝,二两;席面一卓,银十两。部押指挥二员毎员银牌五两   银花一枝五钱席面银二两分押千户八员毎员银牌三两   银花一枝五钱席面银一两土舎彭荩臣军前冠带劄付【六月初十日】据湖广上湖南佥事汪溱呈,据辰州卫部狎指挥张恩呈,据舎目彭九臯等告称:嘉靖五年奉调征▯田州,有廕袭官男彭虎臣同弟彭良臣自备衣粮报効,防授彭虎臣冠带杀贼,后因阵亡,防军门奏奉钦依,勘合内开彭虎臣殁于王事,情可矜怜,赠指挥佥事,移恩弟彭良臣就彼冠带袭替宣慰使职事,免其赴京,伊父彭九霄仍陞湖广布政司右叅政,准令致仕。除遵依外,近奉军门复调征▯,行令致仕宣慰彭九霄亲统啓行,不意宣慰使彭良臣在任病故,有彭荩臣系宣慰的亲次男,见年一十四岁,与故兄彭良臣同母冉氏所生,应该承袭,别无违碍,乞比照永顺土舎彭宗舜事例,赐给冠带抚管地方等情。为照,土官袭替必经原籍该管衙门委官重覆查勘,今彭荩臣不在随征之列,未经给勘,但伊父彭九霄见在统兵,本舍又称选带家丁三千名前往报効,似应俯从,呈详到院。

译据委派官员通判陈志敬呈称:查田州府旧例,盐每百斤征税银一分,本府河埠税银四分半,经纪税银三分;槟榔每百斤征税银一钱,本府税课和经纪各收税银二钱。其他杂货征税也各不相同,除去买办应用的部分,年终都归入本府。这是岑猛遗留下来的恶劣影响,如今仍沿袭而没有革除。应当照南宁府事例办理,只准征收一种税。等情呈到本院后,参看得思、田二府近来经本院议定设置流官知府,用以控制土官,各自依照当地风俗自治。官吏所需柴薪、马匹以及春秋祭祀等项,仍允许把商税设在河下,少量征取税款,以资助供应使用。但本院明文尚未施行,竟敢先行私自设立抽分,巧取民间利益,十分违法,应当拿问。只是没有明确指证,应该行文查究。为此牌示本官:立即查明前项抽分究竟奉哪个衙门的明文,还是多年奸猾之徒私自设立,巧取侵骗税银、肥饱自己。务必从实查清,具明缘由星夜飞驰呈报;同时秘密派人访查捉拿,解送军门究治,依军法论处,不得徇情回护,自取罪责。批复南宁卫发给土官银两的申文【五月十八日】据南宁卫申报,原收王仲金赔偿都康州的银二百两,现由官男冯一派头目黄淰等四人前来领取。查王仲金赔偿的银两,既然是冯一派人领取,头目黄淰又带有该州印信领状前来关领,命卫所审验属实后,立即按数将银两交给黄淰等人带回州中,交付冯一收受。取得收领日期回报,并行文该道守巡官通知冯一、王仲金,务必洗刷旧日嫌隙,讲求信义、修好和睦,各自保全土地和人民,安分守己,共同做奉法循理的官员,一起享受太平无事的快乐。如果不能自己作主,听信小民煽动迷惑,只图眼前小利,怀挟过去仇怨,只会使利益分给部下,而恶名归于自己;罪恶贯满、罪责极重,就会丧身亡家。前人的覆车可以作为鉴戒,到了后悔时又怎么来得及?各自遵照奉行。此缴。批复左江道登记核验首级的呈文【五月二十八日】据佥事吴天挺呈报,在牛肠、六寺、古陶、罗凤等处山巢所获贼人首级中,有的没有小功劳,是否应当登记核验。查各处用兵,多因贪图获取首级而不肯奋力破敌,往往因此导致失误。所以前月发兵之日,本院已吩咐督兵各官,务必以攻破巢穴、诛灭恶贼为要务,不以多获首级为功。如今如果因为没有小功劳便不给登记核验,就同前日的号令自相矛盾了。湖广兵破巢所获首级,虽然没有小功劳,仍命该道为其登记核验;至于官军人员征剿捕捉所获的首级,仍照常规办理。缴。行文左江道犒赏湖广兵的牌文【六月初十日】查湖广永州、保靖二州的官舍、头目、土兵,先前本院已经撤令放还,经过浔州等处,已经行文命该道守巡等官督押前进,顺便征剿积恶猺贼;不久已经攻破荡平巢穴,擒获斩杀很多,回报已经送到。于是发牌命各官仍押领各兵直抵桂林地方交接,又命参议汪必东从梧州府库酌量支取军饷银一二千两带到省城,等待本院亲自犒赏。如今本院因为地方有事,又患肿毒,不能亲自前往,于是委派该道佥事吴天挺前往省城代为赏劳。为此牌示本官:立即查明前项银两,如果尚未动支,就在该府军饷银中按数动支二千两,委派官员管理携带,带到广西省城,听候支用,办理犒赏湖广兵等事项;完毕后开列数目查考。奖赏慰劳督兵官员的牌文【六月初十日】查先前因为广西思州、田州等处土酋倡乱,征调湖广永州、保靖二司的宣慰、舍目等人,委任佥事汪溱、都指挥谢佩统领前来听候调遣征剿。后来各土酋自行捆绑投降归顺,军队班师回还。又经军门委派各官统领军队,顺便征剿浔州牛肠、六寺以及平南仙台、花相等山中积年作恶的贼人,贼人于是能够攻破坚固巢穴,斩获很多。虽然各宣慰平素怀有报国之心,舍目等人同心协力、奋勇效命,也是由于监督各官筹设计策、运筹谋划,才能取得成功。如今军队即将回还,按理应当举行宴饮慰劳的礼仪。但本院正在征讨八寨猺贼,不能亲自到省城大规模宴劳将士,应当先行奖赏慰劳。为此命本官立即亲自前往省城,会同布政、按察二司掌印等官,将军门发去的绸缎、银花等物按数准备,奏乐引送佥事汪溱等人领取,以表示本院嘉奖宴劳之意。仍行文镇守、巡抚衙门知会。现列如下。佥事汪溱 盘盏一副,十两;缎二匹,十两。银花二枝,二两;席面一桌,银十两。都指挥谢佩 盘盏一副,十两;缎二匹,十两。银花二枝,二两;席面一桌,银十两。部押指挥二员 每员银牌五两;银花一枝,五钱。席面银二两。分押千户八员 每员银牌三两;银花一枝,五钱。席面银一两。土舍彭荩臣军前冠带札付【六月初十日】据湖广上湖南佥事汪溱呈报,据辰州卫部押指挥张恩呈报,据舍目彭九皋等告称:嘉靖五年奉调征剿田州时,有荫袭官男彭虎臣和他的弟弟彭良臣自行准备衣粮前来效命,发给彭虎臣冠带,让他斩杀贼人;后来彭虎臣因阵亡,军门奏报并奉钦依,勘合中记载彭虎臣死于国事,情形值得怜悯,赠为指挥佥事,并移文让他的弟弟彭良臣就在当地戴冠束带,承袭替代宣慰使职事,免去进京之劳;他的父亲彭九霄仍升任湖广布政司右参政,准许致仕。除遵照办理外,近来又奉军门调遣征剿,命致仕宣慰彭九霄亲自统领出发。不料宣慰使彭良臣在任上病故。彭荩臣是宣慰的嫡亲次子,今年一十四岁,与已故兄长彭良臣同为冉氏所生,应当承袭,并没有其他违碍。请求比照永顺土舍彭宗舜的事例,赐给冠带,抚管地方等情。查土官承袭替代,必须经过原籍主管衙门委派官员重新查勘。如今彭荩臣不在随征人员之列,未经查勘授予,但他的父亲彭九霄正在统兵,本舍又说选择带领家丁三千名前往效命,似乎应当酌情准从。呈文详报到达本院。

为照,彭荩臣本以章一早着英风,自选家丁随父报効,即其一念报国之诚,已有可嘉,况有查系应袭次男,近日报効家丁于浔州、平南诸处,又能奋勇破贼,斩获数多,则荩臣身虽不出户庭,而功已着于异省。除别行具题外,合就遵照钦奉勅谕内便宜事理,给与官带。为此劄仰官舍彭荩臣,先行冠带,就彼望阙谢恩,抚管地方,仍须立志持身,正已律物,顾章服之在躬,思成人之有道,念传世之既远,期绍述于无穷,益竭忠贞以图报称。先具冠带日期依准缴报,仍径行本省镇巡衙门知防,毋得违错。奬劳永保二司官舎土目牌【六月初十日】照得先因思田等处土酋倡乱,复调永保二司宣慰彭明辅、彭九霄各统领舍目听调▯贼。后因各酋自缚投顺,班师回还。又该军门行委各官统领,乘便征▯浔州牛肠、六寺及平南仙台、花相等山稔恶贼,冦遂能攻破坚巢,多有斩获。是皆各宣慰及伊官男平日素抱忠诚报国之心,故能身督各舎目人等,并心恊力奋勇効命,致有成功。今师旋有日,所据宴劳之礼相应举行。但本院见征八寨猺贼,未能亲至省城大享军士,合就先行奬劳。为此牌仰本官即便亲诣省城,公同布按二司掌印等官将军门发去礼物,照依后开数目,各用鼔乐送发宣慰彭明辅、彭九霄等収领用。见本院嘉奬宴劳之意,各宣慰官舎目兵人等杳照单开等则逐一支出赏犒,就彼督发各兵回还休息。支过数目开单查考,俱仍行镇巡衙门知防。讣开保靖宣慰司宣慰彭九霄盘盏一副十两  段二疋一两重,金花一枝;一两重,银花一枝。席面银五十两。官男彭荩臣银花二枝各一两 段二疋席面银二十两永顺宣慰司宣慰彭明辅盘盏一副十两  段二疋一两重,金花一枝;一两重,银花一枝。席面银五十两。官男彭宗舜银花二枝各一两 段二疋席面银二十两冠带、把总、头目,毎名三两,重银牌一面。领征管队冠带头目毎名二两重银牌一面,旗甲小头目洞老毎名一两重银牌一面,随征土兵毎名银二钱。家丁银一钱。病故头目毎名银四两病故土兵毎名银二两首级毎颗银一两   贼首银三两生擒毎名银二两调发武縁乡兵,搜▯八寨残贼。牌【六月十八日】先该本院进▯八寨贼巢已破,但余党逃遁,尚须追捕。访得各处乡民素被前贼刼害,多有自愿出力杀贼报讐。及访得武縁县地方婴墟等处乡兵,素称骁勇惯战,皆肯为民除害。已经牌差经歴罗珍等前去起调,诚恐各官因循,姑未究治。看得通判陈志敬莅官日久,前项婴墟等处乡兵曽经训缉,颇得其心,合委催督。为此牌仰本官速往婴墟等处,即将前项乡兵量行选调,多或一千五百名,少或八九百名,各备锋利器械,仍督经歴罗珍等分统前赴宾州,照名关支行粮等项,就彼相机搜勦前贼,仍听叅将沈希仪调度节制,获有功次一体重加旌赏。仍谕以当此农忙暑月,本院亦不忍动劳尔民,但欲为尔民除去地方之害,不得已而为此,尔等各宜仰体此情,务要尽心効力以报尔讐,是亦一劳永逸之事。先将调过名数并起程日期随牌回报查考。行右江道犒赏卢苏王受牌【七月初三日】看得思田头目卢苏、王受等率领部下兵夫征▯八寨,搜屯日久,劳苦实多,合行量加犒劳。为此牌仰右江道分巡官,即行宾州起拨夫役人等,将见贮军饷粮米,照依后开数目运赴三里地方各目劄营去处,分给各兵,以见本院犒赏之意。开数缴报查考。计开卢蘓二百石  王受一百五十石给土目行粮牌【七月初八日】照得本院见在进兵征▯八寨猺贼,而镇安头目岑瑜等率领目兵四百五十名前赴军门,自愿随军杀贼报効,意有可嘉。除量行犒赏外,仰分巡右江道官将各目兵即行照名给与行粮一月,就发都指挥高崧哨内,听凭督调杀贼,获有功次一体解验,以凭给赏施行。批右江道移置鳯化县南丹卫事宜呈【八月初十日】防副使翁素呈议:得南丹卫城垣并鳯化县城垣合用银两。看得该道议于八寨地方移立南丹卫,三里地方移设鳯化县,俱各查访相应,人心乐从。其筑立城垣、起造公廨等项料价工食一应合用银两,既经该道守巡官公同计议停当。南丹卫该银三千六百四十五两,鳯化县该银三千一百七十六两。其食米,南丹卫一万石,鳯化县八千石,毎石价银三钱,共该银五千四百两。见今各处仓厫贮有粮米,尚彀支给,候缺米之日,照数给价,先各量支一半收贮听用。南丹卫一千五百两,鳯化县一千二百两,准议于南宁府库贮军饷银内支给。该道各官仍要推选力量亷能官各一员,委同该卫指挥孙纲及该县掌印哨守官,亲至南宁府照数支出,三面秤对匣收领,付宾州库寄贮,置立支销文簿。该道用印钤记,各付一本收执,每用银两即同该州官开封动支,照数登记,务在实用,不得花费分毫。

译查彭荩臣本来早已显露英姿,自己选带家丁随父亲效命,仅凭这一片报国的诚心,已经值得嘉奖;何况查明他确实是应当承袭的次子,近来所带家丁又在浔州、平南各处奋勇破贼,斩获很多,那么荩臣虽然没有走出家门,功劳却已经显著于异省。除另行具题外,应当遵照钦奉敕谕中便宜行事的事理,先发给官带。为此札示官舍彭荩臣:先行戴冠束带,就在当地向宫阙谢恩,抚管地方;仍须立定志向、修持自身、端正自己并约束他人,看见章服穿在身上,就要想到成人立身有道;想到流传后世已经久远,就要期望继承发扬而无穷尽,更加竭尽忠贞,以图报答国家。先具报冠带日期,依准缴报;仍径行文通知本省镇守、巡抚衙门,不得违误。奖赏慰劳永州、保靖二司官舍、土目的牌文【六月初十日】查先前因为思州、田州等处土酋倡乱,又调遣永州、保靖二司宣慰彭明辅、彭九霄各自统领舍目听候调遣征剿贼人。后来各土酋自行捆绑投降归顺,军队班师回还。又经军门委派各官统领军队,顺便征剿浔州牛肠、六寺以及平南仙台、花相等山中的积年恶贼,军队于是攻破坚固巢穴,斩获很多。这全都是因为各宣慰以及他们的官男平素怀有忠诚报国之心,所以能够亲自督率各舍目等人,同心协力、奋勇效命,取得成功。如今军队即将回还,按理应当举行宴饮慰劳的礼仪。但本院正在征讨八寨猺贼,不能亲自到省城大规模宴劳将士,应当先行奖赏慰劳。为此牌示本官立即亲自前往省城,会同布政、按察二司掌印等官,将军门发去的礼物照后面开列的数目,奏乐送给宣慰彭明辅、彭九霄等人领取,以表示本院嘉奖宴劳之意。各宣慰、官舍、土目、兵人等,按照清单所列数目逐一发给赏赐犒劳,就在那里督促发给各兵,使他们回去休息。支出的数目开列成单,以备查考,并仍行文镇守、巡抚衙门知会。现开列如下。保靖宣慰司 宣慰彭九霄 盘盏一副,十两;缎二匹。每重一两,金花一枝;每重一两,银花一枝。席面银五十两。官男彭荩臣。银花二枝,各重一两;缎二匹。席面银二十两。永顺宣慰司。宣慰彭明辅。盘盏一副,十两;缎二匹。每重一两,金花一枝;每重一两,银花一枝。席面银五十两。官男彭宗舜。银花二枝,各重一两;缎二匹。席面银二十两。冠带、把总、头目,每人三两,另有重银牌一面。领征管队的冠带头目,每人给二两重的银牌一面;旗甲小头目、洞老,每人给一两重的银牌一面;随征土兵,每人给银二钱。家丁给银一钱。病故头目,每人给银四两。病故土兵,每人给银二两。首级每颗给银一两;贼首给银三两。生擒一人给银二两。调发武縁乡兵,搜剿八寨残余贼兵。牌【六月十八日】先前本院进剿八寨贼巢,已经攻破,但余党逃散,仍须追捕。据了解,各处乡民一向被贼人劫害,多有自愿出力杀贼报仇的。又查得武縁县婴墟等地的乡兵,一向以骁勇善战著称,都愿意为百姓除害。已经发牌差遣经历罗珍等前往征调,只是恐怕各官因循拖延,姑且尚未追究。考虑到通判陈志敬任官日久,前述婴墟等处乡兵曾经受他训练整顿,很得他们的拥戴,应当委托他催促督办。为此发牌命令本官迅速前往婴墟等地,立即酌情选调上述乡兵,多则一千五百名,少则八九百名,各自备齐锋利器械,并督促经历罗珍等分头统领,先赴宾州,按名领取军粮等项,然后在那里相机搜剿先前的贼兵;仍听从参将沈希仪的调度节制,若捕获贼人、建立功劳,一律从重加以旌赏。还要向他们说明:如今正值农忙暑月,本院也不忍心劳扰你们的百姓,只是想替你们除去地方祸害,不得已才这样做;你们都应体察这番心意,务必尽心出力,以报你们的仇,这也是劳作一次而永久安宁的事情。先把调过的名额和起程日期随牌回复,以便查考。行右江道犒赏卢苏、王受牌【七月初三日】考虑到思田头目卢苏、王受等率领所属兵夫征剿八寨,搜捕驻屯已经很久,劳苦确实很多,应当酌情加以犒劳。为此发牌命令右江道分巡官立即在宾州征调夫役人员,把现存的军饷粮米按照后面开列的数目运往三里地方各头目扎营之处,分发给各兵,以表示本院犒赏之意。开列数目缴报查考。开列如下。卢苏二百石;王受一百五十石。给土目发放行粮牌【七月初八日】本院正在进兵征剿八寨猺贼,镇安头目岑瑜等率领目兵四百五十名来到军门前,自愿随军杀贼报效,意愿值得嘉许。除酌情进行犒赏外,命令右江分巡道官立即按名给各目兵发放一个月的行粮,随即发到都指挥高崧的哨内,听从督调杀贼;若有功劳,一律解送查验,凭此给赏施行。批右江道移置鳯化县、南丹卫事宜呈【八月初十日】副使翁素呈报议定:南丹卫城垣和鳯化县城垣共需使用银两。经查看,该道议定在八寨地方移建南丹卫,在三里地方移设鳯化县,经过查访,均属适宜,民心也乐于服从。修筑城垣、建造公廨等所需的材料、工价、工食等一应银两,既然已经由该道守巡官共同议定妥当,南丹卫应需银三千六百四十五两,鳯化县应需银三千一百七十六两。所需粮食,南丹卫一万石,鳯化县八千石,每石价格银三钱,共需银五千四百两。如今各处仓库储存的粮米还足够支给,等到缺米时再照数给价;现在先各自拨支一半收存备用:南丹卫一千五百两,鳯化县一千二百两。准议从南宁府库所储军饷银中拨给。该道各官仍须推选有才干而廉能的官员各一人,委托他们会同该卫指挥孙纲以及该县掌印、哨守官,亲自到南宁府按数支取,三方当面称量后装匣领取,交付宾州库寄存,并设立支销账簿。由该道加盖印记,各交一本收执;每次使用银两,都要会同该州官员开封支取,按数登记,务必用于实处,不得浪费分毫。

工完之日,开数缴报,通将各支销簿防合查考。该道守巡官仍要不时亲诣调度督促工程,务在精致坚牢,永久无壊。当兹盗贼荡灭之余,况又秋冬天气,正可及时工作。各官务在上▯催督,昼夜鸠工,不日而成。一则可以速屯防守之官兵,二则可以不妨来岁之农作。城完之日,本院自行旌保擢用,决不虚言。各官视官事须如家事,刻刻尽心,仰称朝廷之官职,中副上司之委任,内以建自已之功劳,外以垂一方之事业,岂不事立身荣,功成名显,垂誉无穷者哉?若其因循玩愒,隳绩废事,非独自取败壊,抑且罪责难逃。仰该道备行各官查照施行,期务体勤勤嘱付之意,毋负,毋负此缴。行左江道赈济牌【八月初十日】案照先因南宁府军民困苦骚扰二年有余,况天道亢旱,青黄不接,已经行仰同知史立诚将停歇湖兵之家量行赈给。然各色军民人等同被骚扰,均合行赈,为此牌仰本道官吏防同分巡道即行南宁府备查府城内外大小人户,照依后开等第,就于军饷米内照数通行赈给,务使各沾实惠,毋容奸吏斗级人等作弊尅减,有名无实事完开报查考。计开乡官举人监生之家每家三石生员每家二石大小人户,每家一石,贫难小官,通行查出,量分差等,呈来给赈。批右江道议筑思恩府城垣呈【八月十五日】据副使翁素呈估计,起造思恩府城池等项,通用银八千五百七十七两零。看得思恩府城垣,仰行知府桂鏊自行督工起筑,合用料价工食等项银两,准照议于南寜府军饷银内动支。就仰桂鏊公同该府掌印官,当堂秤明匣鎻领回,寄贮宾州库内。查明前批南丹卫事理,置立文簿支销。该道守廵官仍要不时亲至地方料理催督,务要修筑坚固,工程早完事毕,开报杳考缴。奬劳▯贼各官牌【八月十九日】照得八寨积为民患,今克▯,防罢兵息民,此实地方各官与远近百姓之所同幸。昨者敷文之宴,已与百姓同致其喜,而犒赏尚未及行。为此牌仰南寜府官吏,即便动支库贮军饷银两,照依后开则例,买办防币羊酒,分送各官,用见本院嘉劳之意,开报查考。计开副总兵张裕  副使翁素各花二枝二两  段四疋十两羊四只三两   酒四埕一两叅政沈良佐  佥事吴天挺副总兵李璋  叅将张经  冯勲各花二枝二两  段二疋六两羊二只     酒二埕共二两知府桂鏊,同知陈志敬,林寛,推官冯衡同上。行福建漳州府取回岑邦佐牌照得田州府土官岑猛稔恶不悛,搆祸邻境。该前军门奏奉调兵征▯,并将伊妾子女岑邦相等及各目家属解京,给付功臣之家为奴。及将出继武靖州次男岑邦佐迁徙,已将岑邦佐及母妻人口家当差委指挥周▯宗等解发福建漳州府安置为民。及将岑邦相等押发南雄府监候听解去。后续照本爵钦奉勅谕,特命尔提督两广及江西湖广等处地方军务,星驰前去彼处,即查前项夷情,可抚则抚,当▯即▯,公同计议应设土官流官何者经久利便,奏闻区处。钦此钦遵。随据头目卢苏等率众自缚来降。军门仰体朝廷好生之德,俯顺其情,安挿复业。及因其告乞怜悯岑猛原无反叛情罪,存其一脉等因,已该本爵议将该府四十八甲内割八甲降立田州,立其子一人以承其后云云。合将岑邦佐仍为武靖州知州,保障地方,而立邦相于田州,以安守其宗祀,庶为两得其宜。已经具题外,今照前项地方抚处宁靖,所据各男应合取回议处。为此牌仰福建漳州府官吏,即将发去安置为民岑邦佐并母妻人口家当通取到官,照例起关,沿途给与脚力口粮,差委的当人员押送军门,以凭面审施行。仍行本省镇巡衙门及布政司知防,俱毋违错。批叅将沈良佐经理军伍呈【八月二十四日】看得五屯系远年贼巢要害之处,而备御废弛若此,正宜及此平荡之余经理修复。今该道各官公同议处,要将城垣展拓,建置守备等衙门,及将该所分调各处哨守旗军尽数取回调用,广东恊守官军发回原卫缺伍,獞军清查足数,毎年贴貱藤县甲首银一百两,通行除免查编甲军务足千名之数,议处悉当。除本院已经依议具奏外,仰该道各官照议施行,仍行总镇总兵及镇巡等衙门知防。该府县卫所等官俱仰查照施行缴。告谕新民【八月】告谕各该地方十冬里老人等:今后各要守法安分,务以宁靖地方为心,不得乘机挟势侵迫新旧投抚獞猺等人,因而胁取财物,报复旧言,以致惊疑远近,阻抑向善之心。有违犯者,官府体访得出,或被人告发,定行拏赴军门,处以军法,决不轻恕。批佥事吴天挺乞休呈【八月二十五日】

译工程完工之日,开列数目缴报,将各项支销账簿一并交来查考。该道守巡官仍须不时亲自到现场调度督促工程,务必做到精致坚固,长久不坏。如今正值荡平盗贼之后,又是秋冬天气,正可以及时施工。各官务必加紧催督,昼夜召集工匠,务求不久完成。这样一来,一可以使屯驻防守的官兵早日有处安置,二可以不妨碍来年的农事。城池完工之日,本院将亲自奏请旌表、保举、擢用,绝非虚言。各官应把公事看得如同家事,时时尽心尽力,以符合朝廷授予的官职,完成上司的委任;对内可以建立自己的功劳,对外可以给一方留下事业,岂不是事业成就、身世荣耀,功劳建成、声名显扬,后世声誉无穷吗?如果因循拖延、贪图安逸,毁坏功绩、耽误事情,不仅是自取败坏,而且罪责也难以逃脱。命令该道转行各官查照施行,务必体会我这番殷切嘱咐的意思,不要辜负,不要辜负这次嘱托。行左江道赈济牌【八月初十日】查得先前因南宁府军民困苦、受到骚扰已有二年多,加上天旱严重,青黄不接,已经行文命同知史立诚将停歇湖兵之家酌情赈济。然而各类军民都同样受到骚扰,都应当赈济。为此发牌命令本道官吏会同分巡道,立即行文南宁府,查明府城内外大小人户,按照后面开列的等级,就从军饷粮米中按数普遍赈给,务必使大家都得到实际好处,不得容许奸吏、斗级等人作弊克扣,造成有名无实;事情办完后开报查考。开列如下。乡官、举人、监生之家,每家三石。生员,每家二石。大小人户,每家一石;贫困艰难的小官人家,一并查出,酌情分等,呈报后给赈。批右江道议筑思恩府城垣呈【八月十五日】据副使翁素呈报估算,修建思恩府城池等项,共需银八千五百七十七两有零。经查看,思恩府城垣命令知府桂鏊自行督工修筑,所需材料、工价、工食等银两,准照议定从南宁府军饷银中拨支。命令桂鏊会同该府掌印官,当堂称明数目、装匣锁好领取回来,寄存于宾州库内。查照前批南丹卫事宜,设立账簿支销。该道守巡官仍须不时亲自到地方办理、催督,务必把城垣修筑坚固,工程早日完毕,完工后开报缴验查考。奖劳剿贼各官牌【八月十九日】查得八寨长期成为百姓祸患,如今已经攻克剿平,边防得以整顿,兵事得以平息,百姓得以安宁,这实在是地方各官和远近百姓共同的幸事。前日举行敷文之宴,已经和百姓共同表达了喜悦,但犒赏还没有施行。为此发牌命令南宁府官吏立即动支库中储存的军饷银两,按照后面开列的规例,购买彩币、羊和酒,分别送给各官,以表示本院嘉奖慰劳之意,开报查考。开列如下。副总兵张裕、副使翁素。各金花二枝,二两;缎四匹,十两。羊四只,三两;酒四埕,一两。参政沈良佐、佥事吴天挺。副总兵李璋、参将张经、冯勲。各金花二枝,二两;缎二匹,六两。羊二只;酒二埕,共二两。知府桂鏊、同知陈志敬、林寛、推官冯衡,一同列名。行福建漳州府取回岑邦佐牌。查得田州府土官岑猛一向作恶而不悔改,给邻近地区造成祸乱。此前军门奏请奉命调兵征剿,并将他的妾、子女岑邦相等以及各头目的家属押解进京,交给功臣之家为奴。又将过继给武靖州的次子岑邦佐迁徙,已经差遣指挥周▯宗等把岑邦佐及其母亲、妻子、家口和家产押送到福建漳州府,安置为民;又把岑邦相等押送南雄府监禁,等候解送。后来本爵奉皇帝敕谕,特命提督两广、江西、湖广等处地方军务,立即驰往当地,查明夷情:可以抚慰的就抚慰,应当剿灭的就剿灭;共同议定设置土官还是流官,哪一种长久有利、最为便利,奏报朝廷处理。奉此钦命,谨遵办理。随后据头目卢苏等率众自行捆绑前来投降。军门体察朝廷爱护生命的仁德,顺应他们的请求,使他们安置下来、恢复原业。又因他们请求怜悯,称岑猛原本没有反叛的罪行,请求保存其一脉等情由,本爵已经议定:从该府四十八甲中划出八甲,降为田州,立他的一个儿子承继后代,如此等等。应当仍让岑邦佐担任武靖州知州,以保障地方;同时立岑邦相于田州,以安定并守护他的宗祀,这样大概两方面都能妥善。除已经具题奏报外,现在考虑到前述地方已经安抚平定,据情各位公子应当取回另行处理。为此发牌命令福建漳州府官吏,立即把已经发往当地安置为民的岑邦佐及其母亲、妻子、家口、家产全部取到官府,按例办理关文,沿途给付脚力和口粮,差遣可靠人员押送到军门,以便当面审问办理。仍行文本省镇守、巡按衙门及布政司知悉防范,一律不得违误。批参将沈良佐经理军伍呈【八月二十四日】经查看,五屯是多年前的贼巢和要害之地,而防备废弛到这种程度,正应趁荡平之后加以经营修复。如今该道各官共同议定:扩展城垣,修建守备等衙门;把该所分调到各处哨守的旗军全部调回使用;广东协守官军发回原卫补充缺额;獞军查清补足人数;每年贴给藤县甲首银一百两;普遍免除查编甲军,以达到足额一千名的数目。所议各项都很妥当。除本院已经依照议定事项具奏外,命令该道各官照议施行,并行文总镇、总兵及镇守、巡按等衙门知悉防范。该府、县、卫、所等官都应查照施行并缴报。告谕新民【八月】告谕各有关地方的十冬里老人等:今后你们都要守法安分,务必把使地方安宁作为心愿,不得乘机倚仗势力侵害逼迫新近和旧日投降安抚的獞、猺等人,因而胁迫索取财物、借旧日言语报复,致使远近人心惊疑,阻碍他们向善的愿望。有违犯者,官府访查得实,或者被人告发,一定拿到军门,按军法处置,绝不轻饶。批佥事吴天挺乞休呈【八月二十五日】

据佥事吴天挺呈乞要致仕,看得本官识见练逹才行老成,且于左江一道夷情土俗熟谙久习,今地方又在▯急用人之际,本院方切倚任,况精力未衰,偶有疾患,不妨就医调理,岂得遽尔恳辞求归?近因征▯浔州诸处贼巢,冒暑督兵,备歴艰阻,功劳茂着,不日朝廷必有旌擢之典,仰本官且行安心管理该道印信,勉进药饵,暂辍归图,以慰上下之望,毋再固辞,有孤重委,此缴。批苍梧道创建敷文书院呈【九月初六日】据佥事李杰呈,据梧州府并苍梧县学生员黎黻、严肃等连名呈,欲于县之侧,照依南宁书院规制,鼎建书院一所。看得崇正学以淑人心者,是固该道与有司各官作兴人才之盛心,亦足以见该学师生之有志。举而行之,夫岂不可?但谓本院能讲明是学,而后人心兴起,则吾岂敢当哉?该学师生既称号房缺少,不足以为讲论、游息之地,合准于旧书院之旁开拓地基,増建学舍。该道仍为相度经理,合用银两,亦准于该府库内照数动支,务速成功以底实効,毋徒浪费以饰虚文,完日缴报。改委南丹卫监督指挥牌先该本院分道进▯八寨及于八寨周安堡移设南丹卫以控制要害,查将迁江等所通贼指挥王禄等明正典刑,斩首示众,及将各该目兵通发烟瘴地方哨守。后因王禄等哀求免死,容令各领目兵杀贼赎罪,该道守巡兵备等官亦为恳请,遂遵照钦奉勅谕便宜事理,容令报効赎罪,就委南丹卫指挥孙纲监督王禄等各头土目兵夫人等,与同该卫所官军前去八寨周安堡相兼屯劄搜▯。及将移设卫所估算合用木石甎瓦匠作人夫工食等项,一靣择日兴工,先筑土城,设立营房以居民众。又委南宁府同知陈志敬支领官饷银两前去恊同督理,俱具奏行事外。今访得王禄等与孙纲旧连姻娅,而该卫各官又皆亲旧狎恩恃爱,不听约束,所据违梗各官俱合从重究治,姑且记罪,合行改委。看得指挥李楠年力富强,才识通敏,颇有操持,能行纪律,为此牌仰本官即便前去守备宾州及新改南丹卫地方,遵照本院钦奉勅谕便宜事理,暂以都指挥体统行事,仍听副总兵及该道守巡兵备官节制该卫各官及土官王禄等,敢有违犯约束者,当即治以军令。本官务要殚忠竭力,展布才猷,与同南宁府同知陈志敬上▯起筑城垣,相机抚▯余贼,务建奇功,以靖地方,以副委任。事完之日奏功推用,决不相负。若玩愒日月,茍且因仍,事无成効,罪亦难逭。一应机宜牌内该载不尽者,俱听从宜区处,就近于该道守巡等官处计议施行,事体重大者一面申禀军门,本官合用廪给等项,听于宾州军饷银内支给,指挥孙纲仍照旧掌管卫印,通行总镇总兵及镇巡衙门知防。

王文成全书巻三十

译据佥事吴天挺呈请辞官退休。经查看,本官见识练达,才干成熟老练,而且对左江一道的夷情、土俗长期熟悉,如今地方又正处在急需用人的时候,本院正切切倚重,何况精力尚未衰退,只是偶有疾病,不妨就医调养,怎么能立刻恳切辞官求归?近来因征剿浔州各处贼巢,冒着暑热督兵,历尽艰难险阻,功劳显著,不久朝廷必定有旌表升擢的恩典。命令本官暂且安心管理本道印信,努力服药调养,暂时停止归乡的打算,以慰藉上下的期望,不得再坚持辞退,以免辜负重大的委任。此件缴回。批苍梧道创建敷文书院呈【九月初六日】据佥事李杰呈报:梧州府及苍梧县学生员黎黻、严肃等联名呈请,想在县城旁边按照南宁书院的规制,鼎力建造一所书院。经查看,崇尚正学、使人心善良,本来就是该道和有关官员兴办人才教育的美好愿望,也足以看出该地师生有志向。把这件事举办理起来,难道不可以吗?但如果说本院能够讲明这种学问,然后使人心兴起,那么我哪里敢承当这样的功劳呢?该学师生既然说号房缺少,不足以作为讲学、休息的地方,准许在旧书院旁边开拓地基,增建学舍。该道仍负责测量筹划办理,所需银两也准许从该府库中按数拨支,务必迅速完工以求实际效果,不得徒然浪费来粉饰空文,完工后缴报。改委南丹卫监督指挥牌。先前本院分道进剿八寨,并在八寨周安堡移设南丹卫以控制要害;查明迁江等所通贼的指挥王禄等,依法处死,斩首示众;又把各处头目的士兵全部发往烟瘴之地驻守。后来王禄等哀求免死,准许他们各自率领目兵杀贼赎罪,该道守巡、兵备等官也为之恳请,于是遵照钦奉敕谕所准便宜处理的事项,准许他们报效赎罪,并委托南丹卫指挥孙纲监督王禄等各头目、土目、兵夫人员,与该卫所官军一同前往八寨周安堡,兼事屯驻和搜剿。又将移设卫所所需的木料、石料、砖瓦、工匠、夫役、工食等项估算清楚,一面择日开工,先筑土城,设置营房来安置居民。又委托南宁府同知陈志敬支领官饷银两,前去会同督理,这些事情都已经具奏施行。如今查访得知,王禄等与孙纲过去结有姻亲关系,而该卫各官又都是亲旧,受到恩爱庇护,不听约束。对于这些违抗的各官,本来都应从重追究,暂且记过,因此应当改换委任。经查看,指挥李楠年富力强,才识敏捷通达,很有操守,能够执行纪律。为此发牌命令本官立即前去守备宾州及新改设的南丹卫地方,遵照本院钦奉敕谕所准便宜处理的事项,暂按都指挥的体制办理事务;仍听从副总兵及该道守巡、兵备官的节制,管理该卫各官及土官王禄等;如有敢于违犯约束者,立即按军令治罪。本官务必竭尽忠诚和力量,施展才略,与南宁府同知陈志敬一起加紧修筑城垣,相机安抚或剿灭余贼,务必建立奇功,以使地方安宁,来符合委任。事情完毕之日,将奏报功劳并推荐任用,绝不会辜负你。如果玩忽拖延时日,苟且因循,事情没有成效,罪责也难以逃脱。一切机宜中牌文没有写尽的事项,都听凭你根据情势处理,就近与该道守巡等官商议施行;事情重大的一面上报军门。本官所需廪给等项,听从宾州军饷银中拨给。指挥孙纲仍照旧掌管卫印。通行总镇、总兵及镇守、巡按等衙门知悉防范。《王文成全书》第三十卷。

钦定四库全书王文成全书巻三十一【上】明王守仁撰续编六征藩公移上【凡二十九条】行吉安府收囤兊粮牌【正徳十四年六月二十日】据赣县、兴国、永新等县县丞等官李富、雷鸣岳等呈称:各蒙差押粮里装运正德十三年兊淮米,到于吉安水次听▯交兊经今数月,未见粮船囘还。况今省城变乱,被将各处兊米尽行搬用,恐被奸人乘机越来搬抢等因。到院为照所呈,系干兊淮钱粮,合行处置。为此抄案仰囘府,即便处置空闲仓厫,或寛敞寺观去处,令各粮里暂将运来兊淮粮米收囤,▯官军回日听其交兊毋得迟悮致有他虞。仍行管粮官知防。行吉安府禁止镇守贡献牌【六月二十日】据吉安府守御千戸所旗甲马思禀称:蒙所批差领解镇守江西太监王发买葛布银三封,及本所出备葛布折银,并贡礼银共三千两,前赴本鎭。今因途阻,不敢前去等情。防照该所掌印官,既该镇守衙门发银买布,若势不容已,只合照价两平收买为当。乃敢不动原封,分外备办礼银馈送。若非设计巧取,必是科尅旗军事属违法,本当防挐究问。但今江西变乱,姑行从轻查理。为此牌仰吉安府,即杳前项布价并贡献礼银,务见的确如称。各军名下粮银,就仰防同该所唱名给散取领备照。若是各官自行出备,合仰收入官库,听▯军饷支用,毋得纵容侵收入已及查报不实,未便。行福建布政司调兵勤王为照福建、浙江系江西邻省,今宁府逆谋既着,彼若北趋不遂,必将还取闽、浙。若不先行发兵乘间▯虚,将来之噬脐何及?除行湖广、广东及行漳南道,即将见在上杭教场操练兵快,并取漳州铳手李栋等,责委谋勇官员统领,直抵本院住劄吉安府,随兵进▯。外仰抄案回司,防行都按二司转行各道,并行鎭巡等衙门各一体查照知防,选调兵马,选委忠勇胆略堂上官督领各项交界地方,加谨防截,相机夹▯。仍知防浙江都布按三司一体遵照施行,俱毋违错。预行南京各衙门勤王咨为照前事,系天下非常之变,宗社安危之机。虽今备行江西吉安等府及湖广、福建、广东等处,调集军兵,合势征▯。外但彼声言欲遂顺流东下,窃据南都。看得长江天险,南北之限,畱都根本,咽喉所关。虽以朝廷威德,人心効顺,逆谋断无有成。但其谲奸隂图,已非一日。兼闻潜伏奸细于京城,期为内应。万一预备无素,为彼所掩,震惊逺迩,噬脐何及。为此合咨贵部,烦为通行在京及大小衙门,防谋集议,作急缮完城守,简练舟师,设伏沿江,以防不虞之袭。传檄傍郡,以张必讨之威。先发操江之兵,声义而西,约防湖湘,互为掎角。本职亦砥钝防驽,牵蹑其后,以义取暴,以直加曲。不过两月之间,断然一鼓可缚。惟髙明速图之。抚安百姓告示【六月二十二日】示仰逺近城郭乡村军民人等:近日倡乱之徒,上逆天道,下失人心。本院驻军于此,已有定计,勤王之师四靣已集。仰各安居乐业,毋得惊疑。敢有擅自搬移,因而扇惑扰攘者,地方里甲人等绑赴军门,治以军法。其有忠义豪杰,能献计効力,愿从义师击反叛者,俱赴军门投见。差官调发梅花等峒义兵牌【六月二十七日】近因省城遭变,戕害守臣,正人心思奋忠义効用之时,访得永新县梅花峒及龙田上乡樟枧、关北诸处人民精悍,见义能勇,拟合起调。为此,今差千戸髙睿赍牌前去该县,着落知县柯相即便起集梅花峒等乡精勇民兵,大约一千名,各备便用坚利器械,选差该乡义官良民部领。就委该县谋勇胆畧官一员总领,其合用行粮或募役之费,就于本县在官钱粮查支,不分雨夜,兼程前进军门听▯调遣。此系▯急事理,毋比寻常贼情,敢有故违,定以军法从事。行吉安府踏勘灾伤【七月初五日】照得本院驻兵吉安节,据庐陵等县人民告称:自五月以来,天时亢旱,田禾枯死,衣食无所仰给,税粮难以措办。近蒙佥防民兵保守把截,农业既妨,天时不利,人心皇皇,莫知所依。等因到院。防照迩者省城反叛,煽动军民,各属调发官军,佥防民壮,保障城池,把絶要隘,团结保甲,随同征进,人皆为兵,不暇耕种。况兼三月不雨,四郊赤地,民之危急,莫甚于此。本院除具题外,为此仰抄案回府,着落掌印正官即便亲临踏看灾伤轻重分数,覆查相同,取具乡都里老及官吏不致扶同重甘结状,申报本院。火速径自差人具奏本年各项钱粮,暂且停徴,▯命下之日另行区处,毋得迁延坐视,重贻民患,取究不便。行吉安府知防纪功御史牌【七月初八日】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文成全书》第三十一卷【上】,明王守仁撰,续编六。征讨藩王公文上【共二十九条】。行吉安府收存兑换粮牌【正德十四年六月二十日】据赣县、兴国、永新等县县丞李富、雷鸣岳等呈报:各自奉命押运粮里装运正德十三年兑换的淮米,运到吉安水边等候交兑,至今已经数月,却没有见到粮船返回。况且如今省城发生变乱,各处兑换来的米都被搬取使用,恐怕奸人乘机越界前来搬抢等情。呈文送到本院后,查照所呈,此事关系兑换淮粮,应该加以处置。为此抄录案卷命令吉安府,立即安排空闲仓库,或者宽敞的寺观等处,让各粮里暂时把运来的兑换淮米收存,等官军回来时听候交兑,不得迟误而造成其他祸患。仍行文管粮官知悉防范。行吉安府禁止镇守贡献牌【六月二十日】据吉安府守御千户所旗甲马思禀报:奉所里批示,押送镇守江西太监王发购买葛布的银三封,以及本所筹备的葛布折银和贡礼银,共三千两,前往本镇。如今因道路阻塞,不敢前往等情。查照该所掌印官,既然镇守衙门发银购买布匹,如果确实势在不得不办,只应按照公平价格收买。现在竟敢不动原封银子,另外筹备礼银馈送。如果不是设法巧取,必定是摊派克扣旗军,属于违法行为,本来应当查拿究问。但如今江西发生变乱,姑且从轻查处。为此发牌命令吉安府,立即查核前述布价和贡礼银,务必查明是否确如所报。各军名下的粮银,命令会同该所按名唱给领取,作为备查。如果是各官自行筹备的,应当收入官库,听候军饷支用;不得纵容侵吞收入己有,也不得查报不实,以免不当。行福建布政司调兵勤王。查照福建、浙江是江西的邻省,如今宁王府的叛逆谋划已经显露;如果他们向北进攻不能成功,必定会回头夺取闽、浙。若不先行发兵,乘机袭击空虚之处,将来后悔也来不及了。除行文湖广、广东以及漳南道,立即调集现驻上杭教场操练的兵快,并征取漳州铳手李栋等,责成有谋略勇力的官员统领,直抵本院驻扎的吉安府,随军进剿。另命令抄录案卷回复布政司,转行都、按二司,再转行各道,并行文镇守、巡按等衙门一体查照知悉,选调兵马,选派忠勇有胆略的堂上官督领各项交界地方,严加防守截击,相机夹攻剿灭。仍行文浙江都、布、按三司一体遵照施行,不得违误。预先行文南京各衙门勤王咨文。查照前述事情,这是天下罕见的变乱,也是国家安危的关键。虽然如今已经分别行文江西吉安等府以及湖广、福建、广东等处,调集军兵,合力征剿,但对方扬言要顺流东下,暗中占据南都。经查看,长江是天然险阻,是南北的界限,也是留都的根本和咽喉要害。即使凭借朝廷威德和人心归顺,叛逆阴谋也绝不可能成功;但他们奸诈阴险的图谋已经不是一天了,又听说有奸细潜伏在京城,准备作为内应。万一平时没有预先防备,被他们出其不意地袭击,震惊远近,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为此应当咨告贵部,烦请转行京城内外大小衙门,防备谋划、集合议事,赶紧修缮完备城防,选练水军,在沿江设置埋伏,以防意外袭击。向邻近郡县传发檄文,以张扬必定讨伐的威势。先调发操江的兵力,打着义师旗号向西进发,约定防守湖湘,彼此形成犄角之势。本职也将磨砺迟钝、整顿疲弱,跟随在他们后面,以正义夺取暴徒,以正直压倒邪曲。不到两个月,断然可以一鼓作气将他们擒获。希望高明之士迅速筹划。抚慰安定百姓告示【六月二十二日】告示远近城郭、乡村的军民人等:近日倡乱的人,上逆天道,下失人心。本院驻军于此,已经有了定计,勤王军队四面都已集结。命令你们各自安居乐业,不得惊慌疑惧。若有擅自搬迁,因而煽惑扰乱的人,地方里甲等人应将其绑送军门,按军法治罪。若有忠义豪杰,能够献计出力,愿意跟随义师攻打反叛者,都到军门投见。差官调发梅花等峒义兵牌【六月二十七日】近来因省城发生变乱,杀害守臣,正是人心思奋、忠义愿意效力的时候。查访得知永新县梅花峒以及龙田上乡樟枧、关北等处的百姓精悍强健,见到义事能够勇于担当,拟议应当征调。为此,现差遣千户高睿携带牌文前往该县,命知县柯相立即召集梅花峒等乡的精壮民兵,大约一千名,各自备好便于使用的坚利器械,选派该乡义官和良民统领;再委托该县一名有谋略、勇力和胆识的官员总领。所需行粮或募役费用,就从本县官府现有钱粮中查明支给;无论雨天夜晚,都要兼程前进,到军门听候调遣。这是紧急事务,不同于寻常贼情,胆敢故意违抗,必定按军法办理。行吉安府踏勘灾情牌【七月初五日】查得本院驻兵吉安期间,庐陵等县百姓申诉:自五月以来,天气严重干旱,田禾枯死,衣食没有依靠,税粮也难以筹办。近来又承蒙征调民兵守卫、把守截击,农业既受到妨碍,天时又不利,人心惶惶,不知道依靠什么。上述情况呈报到本院。再查近来省城发生反叛,煽动军民,各属调发官军,征集民壮,保障城池,把守险要,编组保甲,随军征进,人人都成了兵,没有空闲耕种。何况已经三个月不下雨,四郊土地赤裸,百姓的危急从来没有超过此时的。本院除已经具题奏报外,为此命令抄录案卷回复府里,责成掌印正官立即亲自到各处踏看灾情轻重等级,复查相同后,取得乡、都、里老人及官吏保证没有互相勾结偏袒的重甘结状,申报本院。火速径自差人具奏,将本年各项钱粮暂且停止征收,等命令下达之日另行处理;不得拖延坐视,使百姓再次遭受祸害,以免查究追责。行吉安府知会纪功御史牌【七月初八日】

照得江西宁府据城谋叛,云云仰抄案囘府,即便备行巡按两广监察谢御史、伍御史查照知防,凡军中一应事宜,悉要本官賛理区画,以匡本院之不逮。各哨官兵俱听监督,获有功次,俱凭本院送发,本官验实纪録。官兵人等但有骚扰所过地方及军前逗遛观望、畏避退缩者,就行照依本院钦奉勑谕事理,治以军法。抄案官吏具行过日期,同依准申缴。行知县刘守绪等袭▯坟厰牌【七月十三日】为照本院亲督诸军,刻期于本月二十日进攻南昌府省城,以破逆党巢穴。探得逆党先曽伏兵三千于老坟厰、新坟厰诸处,以为省城应援。若不先行密为扑▯,诚恐攻城之日或从间道掩袭我师,未免亦为牵制。为此牌仰奉新县知县刘守绪、靖安县知县万士贤各统精兵三千,密于西山地界约防刻期分哨设伏运竒,并力夹▯。各官务要详察险易,相度机宜,不得尔先我后,力散势分致有疎失。仍一靣差人▯探声息,飞报军门。擒斩功次审验解院转发纪録,照例具奏陞赏。兵快人等敢有临阵退缩者,许照本院钦奉勑谕事理,就以军法从事。各官务竭忠贞以勤国难,茍或观望逗遛,违悮事机,军令具存,罪亦难逭。督责知府伍文定等同心▯贼牌【七月二十五日】切照天下之事,成于同而败于异。本院选调吉安、赣州、临江、袁州等府卫所军民兵快,委各该文武等官知府伍文定、邢珣等统领,分立哨分,授以方畧,令其并力进▯,互相防应。今访得各官各持已见,自为异同,累有事机可乘,坐视辄致违错,本当挐究治以军法。但以用人之际,姑且容恕。及照逆贼归援声息已逼,虑恐各官仍蹈覆辙,临期或致偾事,拟合申饬通行。为此牌仰本官即便督率原领军兵,在于见驻劄处所,务要遵依方畧与各哨领兵官同心而行,誓竭并力进死之志,毋为观望茍生之谋。敢有仍前人懐二心,互有异同,以致悮事,定行罪坐所由,断依军法斩首的不食言。先具不致异同重甘结状,并不违依准,随牌缴来。行南昌府清查占夺民产【八月十六日】照得宁王自正德二年以来,图为不轨,诛求财货,强占田土池塘屋基,立表所至,敢怒而不敢言。税粮在戸,而租利尽入王府;家眷在室,而房屋已属他人。流移困苦,无所赴愬。见今天厌其虐,自速灭亡。一应侵占等项,合行改正,以苏民困。为此案,仰南昌府即便清查:宁王并内官校尉倚势强占,不问省城内外,查系黄册军民该载税粮明白,即与清复管业收租住坐,不许邻佑佃民仍前倚势争夺。其曽经奏请,如阳春书院等处,虽有侵占,难以擅动,俟另行处治。外仍行官吏务要尽心清查,以副委用,毋得偏私执抝,致生弊端。通毋违错。批江西按察司优恤孙许死事【八月十五日】据按察司呈,副使许逵家眷日食乆缺,并孙都御史未曽殡殓等情。防看得各官被贼杀害,委可矜怜,合于本司库内各支银三十两,以礼殡殓,▯装囘日盘费水手另行呈夺。许副使家眷缺食,亦听支银五十两给付应用。取具各该领状,并殡殓过由,同批呈缴。行南昌府礼送孙公归榇牌【八月二十九日】照得江西巡抚都御史孙燧被宁贼杀害,续该本院统兵攻复省城,当给银两买棺装殓。间随据伊男孙庆带领家人前来扶柩还乡,所据防送人员,拟合行委。为此牌仰府官吏,即于见在府卫官内定委一员,送至原籍浙江绍兴府余姚县河下交割,并行沿途经过军卫有司驿逓巡司等衙门,各拨人夫程程防送。仍仰照例从厚佥拨长行水手起关应付人夫脚力,验口给与行粮,毋得稽迟,未便。讨叛勑防通行各属【九月初二日】节该钦奉圣防勑:近该南京内外守备防賛等官太监黄伟等,先后奏报江西宁王杀害巡抚等官,烧燬府县,肆行反逆等项事情,已下兵部防官议处停当。朕当亲率六师奉天征讨,先差安邉伯朱泰为前哨,统领各邉官军前去南京相机▯杀。太监张忠、左都督朱晖统领各邉官军前去江西▯其巢穴。又命南和伯方夀祥及南直▯江西湖广各该鎭巡等官,各照拟定要路住劄把截。今特命尔照依该部防奏事理,防同鎭守太监王宏选调堪用官军民快,亲自督领,在于所属▯要地方分布防御。仍委浙江布政司左布政闵楷选募处州民快,定拟住劄地方,听▯调用。军中事务俱要互相传报,彼此通知。一遇有警,勿误防应,或就防合各路人马设法▯捕,仍出给榜文告示,遍发江西及各该地方张挂晓谕。但有能聚集义兵擒杀反逆贼犯者,量其功绩大小,封拜侯伯及陞授都指挥、指挥、千百尸等官世袭。

译查得江西宁王府占据城池谋反,等等。命令抄录案卷回复府里,立即备文告知巡按两广监察御史谢御史、伍御史查照知悉:军中一切事务,都要请本官参与办理筹划,以弥补本院的不足。各哨官兵都听从监督;有功劳的,都凭本院送发,本官核验属实后登记。官兵等人如果骚扰经过的地方,或者在军前逗留观望、畏惧逃避退缩,就依照本院钦奉敕谕的事理按军法处置。抄案官吏一并注明经过日期,按照同样规定申报缴回。行知县刘守绪等袭剿坟场牌【七月十三日】查照本院亲自督率各军,限期在本月二十日进攻南昌府省城,攻破叛党巢穴。探知叛党先前曾在老坟场、新坟场等处埋伏三千兵力,作为省城的援军。如果不先秘密出兵扑灭,实在恐怕攻城之日他们会从间道袭击我军,也会形成牵制。为此发牌命令奉新县知县刘守绪、靖安县知县万士贤各自统领精兵三千,在西山地界秘密约定日期,分设哨所、埋伏,出奇制胜,合力夹攻。各官务必详细察看地势险易,斟酌军事时机,不得你先我后、力量分散、势头分开而造成疏失。还要一面差人侦探消息,迅速报告军门。擒获、斩杀的功劳,审验后解送本院转发登记,按例具奏升赏。兵快等人如有临阵退缩者,准许依照本院钦奉敕谕的事理,直接按军法处置。各官务必竭尽忠贞,以解国家危难;如果观望逗留、贻误战机,军令俱在,罪责也难以逃脱。督责知府伍文定等同心剿贼牌【七月二十五日】切实查照,天下的事情,因同心协力而成功,因意见分歧而失败。本院选调吉安、赣州、临江、袁州等府卫所的军民兵快,委托各有关文武官员、知府伍文定、邢珣等统领,分别设立哨所,授予方略,命令他们合力进剿,互相防备支援。如今查访得知,各官各持己见,自成异同,多次有可以利用的战机,却坐视不动,以致违误,按理本应拿问按军法治罪。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姑且宽容。又查叛贼归来援救的消息已经迫近,恐怕各官仍重蹈覆辙,临战时导致坏事,因此拟定发文告诫通行。为此发牌命令本官立即督率原先领有的军兵,在目前驻扎的地方,务必遵照方略,与各哨领兵官同心行动,发誓竭尽全力、抱定拼死进攻的志向,不要采取观望苟且求生的打算。若仍像先前那样心怀二意,彼此意见不同,以致贻误事情,一定追究责任,完全依照军法斩首,绝不食言。先具结保证今后不再意见分歧的重甘结状,并随牌缴来,保证不违抗施行。行南昌府清查侵占夺取民产牌【八月十六日】查得宁王自正德二年以来,图谋不轨,搜刮财货,强行侵占田地、池塘、屋基,所到之处都立下标志,百姓敢怒而不敢言。税粮仍登记在民户名下,租息利益却全都进入王府;家眷住在屋里,房屋却已经属于别人。百姓流离困苦,无处申诉。如今上天厌恶他的暴虐,使他自取灭亡。所有侵占等事项,都应改正,以解除百姓困苦。为此发案,命令南昌府立即清查:凡宁王及内官、校尉倚仗势力强行侵占的,不论省城内外,只要查明确实属于黄册中军民户应承担的税粮产业,就应予以清还,恢复原业,收取租息并居住使用;不许邻里、佃户仍像从前那样倚仗势力争夺。对于曾经奏请过的地方,如阳春书院等处,虽然有侵占情形,也难以擅自搬动,等候另行处理。此外仍命官吏务必尽心清查,以符合委任,不得偏私固执,造成弊端。全部不得违误。批江西按察司优恤孙许死事【八月十五日】据按察司呈报,副使许逵的家眷长期缺粮,孙都御史还没有入殓等情。查考各官被贼杀害,确实值得怜悯,应当从本司库中各拨银三十两,按照礼仪办理殡殓;等灵柩运回之日,所需盘费、水手费用另行呈报裁夺。许副使家眷缺粮,也准许拨银五十两给付使用。取得各有关领取人的领状,以及办理殡殓的经过,一并随批呈缴。行南昌府礼送孙公灵柩归乡牌【八月二十九日】查得江西巡抚都御史孙燧被宁贼杀害,后来本院统领军队攻复省城,应当拨给银两购买棺材装殓。期间又据他的儿子孙庆带领家人前来扶柩还乡,所需防护押送人员,拟定应当委派。为此发牌命令府中官吏,立即从现有府、卫官员中定额委派一员,护送灵柩至原籍浙江绍兴府余姚县河下交割;并行文沿途经过的军卫、有关衙门、驿递、巡司等衙门,各自拨派人夫,逐程护送。仍命令照例从优厚拨派长途水手,办理关文,发给人夫脚力;验明人数后给付行粮,不得拖延,以免不便。讨伐叛乱敕令通知各属【九月初二日】节录钦奉圣旨敕令:近来南京内外守备、协理等官太监黄伟等先后奏报,江西宁王杀害巡抚等官,烧毁府县,肆意反叛等事情,已经交兵部会同有关官员议定妥当。朕将亲自率领六军奉天讨伐,先派安边伯朱泰作为前哨,统领各边官军前往南京相机剿杀;太监张忠、左都督朱晖统领各边官军前往江西捣毁其巢穴。又命南和伯方寿祥以及南直隶、江西、湖广各镇守、巡按等官,分别按照拟定的要路驻扎把守截击。现特命你依照该部会同有关官员奏议的事项,会同镇守太监王宏选调堪用的官军、民快,亲自督领,在所属紧要地方分布防御。仍委托浙江布政司左布政闵楷选募处州民快,确定驻扎地点,听候调用。军中事务都要互相传报,彼此通知。一旦遇到警报,不得耽误防备和支援;或者就近会合各路人马设法剿捕。仍应发给榜文告示,遍布江西及各有关地方张贴晓谕。凡能聚集义兵擒杀反逆贼犯者,按照功劳大小,封授侯伯,或升授都指挥、指挥、千户、百户等官职,世袭承袭。

贼伙内有能自相擒斩首官者,与免本罪,仍量加恩典,不许乘戍挟讐妄杀平人。一应军中事宜,勑内该载未尽者,俱听尔随宜区处。尔为风宪大臣,受兹重托,宜罄竭忠诚,扫除叛贼,尤要详审愼重,计出万全,务俾地方宁靖,军民安堵,以纾朕南顾之忧,庶称委任。钦此。钦遵。拟合就行为此仰都布按三司照依案騐备奉勑内事理,通行所属一体钦遵施行。咨南京兵部议处献俘船只【九月初二日】照得属者宁王宸濠杀害守臣,举兵谋逆,云云。拟于九月十一日亲自督解赴阙,但应解人犯并防解官兵数多,本地驿逓残破,红站座船俱被虏毁,无存。议顾民船自浙取道而北,须烦兵部于南京、济州、江淮二卫马快船内各拨十只,中途接载,庶克有济。为此移咨,特差干戸林节、主簿于旺前去,烦请选拨马快船二十只,防齐撑驾人役,差委的当官员与差去官预先押至鎭江河下,▯本职到彼替换装载而行,实为两便。谅宁藩之叛逆,固天下臣民之所共愤,则今日之献俘于京,以彰天讨,必亦忠臣义士之所共欲,当不吝于烦劳也。仍希先示之。行江西三司清查被刼府库起运钱粮【九月初四日】照得本年六月十四日,宁王谋反,尽将江西都布按三司及附郭南昌等府县库盘检去讫。中间多系各府州县解到起运等项钱粮,未经转解,若不严加查考,恐滋侵欺。为此仰抄案回司,即便吊取原行巻簿到官,责令该库官攅并经手人役从公清查,要见某项原收某府州县解到某色起运钱粮若干,某项原系贮库纸米赃罚金银器物等件各若干,宁王盘检若干,中间有无官吏库役人等乘机侵骗情弊,即今见在若干,务要通行查明,备造印信手本,火速缴报,以慿查考施行。仍行南昌等府州县一体遵照,将起解赴库钱粮查报,俱毋违错。行江西布按二司看守宁府库藏【九月十一日】照得宁府库藏已经本院督同戴罪三司官员并各府知府公同封识完固,合就委官监督看守。为此仰抄案回司,即行该司掌印官督同南昌府同知何继周及南新二县掌印官,定委老成晓事官二员分领佥定大户人等,每夜上宿看守东西二库。仍令兵快把守宁府南东西三门,昼夜巡逻,不许移动一草一甎。二司掌印并该道分巡官不时巡视闸防,毋得视常虚应故事,倘致疎失,责有所归。委按察使伍文定纪验残孽【九月二十日】照得节该钦奉勅谕:但有生擒盗贼,鞫审明白,亦听就行斩首示众,贼级行令各该兵备守巡官即时纪验明白,备行江西按察司造册奏缴,查照事例陞赏激劝。钦此,钦遵。为照宁王谋反,随本院调兵,已将宁王俘执,谋党李士实、刘养正、王春等,并贼首凌十一、闵念四等,亦就擒获。即今见该本院不日亲自督解赴阙,式昭圣武。及纪功御史谢源、伍希儒亦各赴京复命。所有各哨官兵尚在搜▯残孽,惟恐解报前来,不无缺官纪録。为此仰抄案回司,即行新任按察使伍文定:如遇各哨官兵解到叛贼并赃仗等项,务要从实审验,应处决者照依本院勑谕事理,就行斩首,贼级枭挂明白,纪録备造印钤文册,差人径自奏缴,仍造清册一本缴报本院查考,毋得违错不便。委知府伍文定、邢珣防守省城牌【九月十二日】照得江西大乱▯平,地方幸已稍靖。但巡抚官员被杀,巡按及三司府州县卫所等官俱各戴罪听防。本院即今又督官兵押解宁王并其党与赴京,省城居民乆遭荼苦,疮痍未起,惊疑未息,虽经抚谕,诚恐本院去后或有意外之虞。拟合委官留兵防守,为此牌仰领兵知府伍文定、邢珣等,即便照依后开班次轮流各行,量带官兵昼夜固守城池,保障地方,抚安居民,禁革骚扰。▯抚按官员及三司等官到任,事定之日方许回还照旧管事,毋得违错。计开一班知府伍文定、邢珣二班徐琏、戴德儒三班曾璵,四班周朝佐,林珹行江西布按二司厘革抚绥条件【九月十二日】照得江西未乱之前,民伪颇滋,吏政多弊,抚治之责已号烦难,况大乱之后,钱粮有侵尅之费,军伍有缺乏之虞,奸恶伪兴,灾旱荐作,法度申明之未至,官吏怠玩之或生,本院讨贼平乱,功虽告成,厘革抚绥,力尚未徧,若不条析处分,深为未便,为此仰抄案回司,照依案验内事理,逐一遵照施行,务便事各举行,民沾实惠,毋得虚应故事,取罪不便。计开一省城大乱,固已▯平,地方守备难便废弛。除南、新二县机兵,令分巡该道分拨守门外,仰布、按二司掌印官防同于所属邻近府、州,酌量原编机兵多寡,量取辏二千名,各委相应人员带领来省操练,以备不虞。仍行南昌道分巡官较视防闸。其各兵口粮,就令各该县分动支预备仓米谷,计日分给,▯事完之日停止。

译贼党中如果有人能够互相擒获并斩杀首领官员,可以免除本人的罪行,并酌情加给恩典;不许乘戍守之机挟带私仇,胡乱杀害平民。军中一切事务,敕令中没有写尽的,都听凭你根据情势处置。你是掌管监察法纪的大臣,接受这项重大委托,应当竭尽忠诚,扫除叛贼,尤其要详细审慎,谋划周全,务使地方安宁,军民安居,以解除朕南顾的忧虑,这才可以称得上没有辜负委任。钦此。谨遵钦命。现应据此行文,命令都、布、按三司依照案验及敕令所载事项,通行所属,一体敬谨遵照施行。咨南京兵部议处押送俘虏船只【九月初二日】查得近日宁王宸濠杀害守臣,起兵谋反,等等。拟定于九月十一日亲自督押解送俘虏到京,但应当解送的人犯以及护送官兵人数很多,本地驿递残破,红站座船又都被叛军毁坏,没有留下。议定借用民船从浙江取道向北,但须烦请兵部从南京、济州、江淮二卫的马快船中各拨十只,在途中接运,这样才有希望办成。为此移文咨请,特差干户林节、主簿于旺前往,烦请选拨马快船二十只,配齐撑船驾驶人员,差派可靠官员与所差人员预先押送到镇江河下,等本职到达那里后替换装载启行,实在是两全其美。想来宁藩叛逆,本来就是天下臣民共同愤恨的事情;那么如今把俘虏押送到京,以彰显上天的讨伐,也一定是忠臣义士共同愿望,想来不会吝惜这点劳烦。仍希望先行通知。行江西三司清查被劫府库起运钱粮牌【九月初四日】查得本年六月十四日,宁王谋反,将江西都、布、按三司以及附郭南昌等府县的库藏全部盘查搬取完毕。其中多数是各府、州、县解送来、准备起运的各项钱粮,尚未转运解送;如果不严加查考,恐怕会滋生侵吞欺骗。为此命令抄录案卷回复各司,立即调取原来发出的文卷账簿到官,责令有关库官、攒典以及经手人员公正清查,务必查明:哪一项是原来收受某府某州某县解来的哪种起运钱粮、共有多少;哪一项原本是存库的纸、米、赃罚金银、器物等,各有多少;宁王盘取了多少;其中是否有官吏、库役等人乘机侵吞诈骗;如今还剩多少。务必全部查明,详细制作加盖印信的手本,火速缴报,以凭查考施行。仍行文南昌等府、州、县一体遵照,将应起解到库的钱粮查明上报,不得违误。行江西布政司、按察司看守宁王府库藏牌【九月十一日】查得宁王府库藏已经由本院督同戴罪的三司官员以及各府知府共同封存完毕,应当委派官员监督看守。为此命令抄录案卷回复各司,立即由该司掌印官督同南昌府同知何继周以及南新二县掌印官,确定委派两名老成明事的官员,分别率领挑选确定的大户人等,每夜轮流上宿看守东西二库。仍命令兵快把守宁王府南门、东门、西门,昼夜巡逻,不许移动一草一砖。两司掌印官以及该道分巡官要不时巡视查防,不得把它当作平常事情而空应故事;倘若造成疏失,责任自有归属。委任按察使伍文定查验记录残余叛党【九月二十日】查照有关节略,钦奉敕谕:凡有生擒盗贼、审讯明白的,也准许立即斩首示众;各该兵备、守巡官应立即验明贼首,详细记录,造册送江西按察司奏报缴纳,依照事例升赏,以资激励。钦此,谨遵。为此,宁王谋反后,本院调集军队,已经擒获宁王;其谋党李士实、刘养正、王春等,以及贼首凌十一、闵念四等,也都擒获。如今本院不日将亲自督押他们赴京,以彰显圣上武功。记功御史谢源、伍希儒也分别赴京复命。现各哨官兵还在搜捕残余逆党,只恐解送、报告接连到来,难免出现官员不足、记录不全的情况。为此抄送本案回司,立即通知新任按察使伍文定:如遇各哨官兵解送叛贼及赃物、兵仗等项,务必据实审验;应当处决的,依照本院敕谕办理,立即斩首,贼首枭首示众;详细记录,制成加盖印章的文册,派人直接奏报缴纳;另造清册一本送本院查考,不得违误。委任知府伍文定、邢珣防守省城【九月十二日】查照江西大乱已经扫平,地方幸而稍稍安定。但巡抚官员被杀,巡按以及三司、府、州、县、卫、所等官员都戴罪留任,听候防守。本院如今又督率官员和军队押解宁王及其党羽赴京;省城居民久受荼毒,创伤尚未恢复,惊疑也没有平息。虽然已经加以抚慰晓谕,但实在担心本院离开后发生意外。因此应委派官员留下军队防守。现牌行领兵知府伍文定、邢珣等,立即依照下列班次轮流执行,各自酌带官兵,昼夜坚守城池,保卫地方,安抚居民,禁止并革除骚扰。等候抚按官员及三司等官到任,事情平定后才准返回,照旧管理事务,不得违误。具体列举如下:第一班:知府伍文定、邢珣;第二班:徐琏、戴德儒。第三班:曾璵;第四班:周朝佐、林珹。行文江西布政、按察二司,厘定革除弊政、抚恤安民的条款【九月十二日】查照江西未发生叛乱以前,民间伪诈日益滋长,吏治弊端很多,抚治地方的责任已经十分烦难;何况大乱之后,钱粮有被侵吞克扣的损耗,军队有缺额不足的忧患,奸恶伪诈重新兴起,灾害旱情接连发生,法令制度尚未得到申明,官吏也可能产生怠慢玩忽。本院讨贼平乱,功业虽然告成,但整顿革新、抚恤安民,力量还没有遍及各处;如果不逐条分析处理,实在很不妥当。为此抄案回司,按照案卷查验所载事项,逐一遵照施行,务必使各项事务切实办理,使百姓得到实际利益,不得敷衍塞责,以致获罪。具体列举如下:第一,省城的大乱虽然已经平定,但地方守备不能因此废弛。除南昌、新建二县的机兵令分巡该道分拨守门外,责令布政、按察二司掌印官,会同所属邻近府、州,按照原编机兵人数酌量,征调约二千名,各委派相应官员带领来省操练,以防意外。仍令南昌道分巡官检查防守关闸。各兵的口粮,令所属各县从预备仓支取米谷,按日分发,事情完毕后停止。

一十四年起运兊淮间,有被贼虏掠,其未兑及未到水次,并偏僻去处未经贼掠者尚多,诚恐官吏粮里人等乘机隐匿揑故侵欺,合先行查。仰布按二司掌印官,即行各该府州县,将已兊粮数通查,要见见在若干,果被贼虏若干,取具重甘结状,造册缴报,以慿议处。其见在粮米,就于所在地方暂且囤贮看守,如有未兊揑作已兊,不曾被贼揑作贼刼者,照例问发充军,官吏坐拟赃罪不恕。一、南昌、九江、南康三府被贼残害,尤宜矝恤,仰布按二司掌印官作急查勘呈来,以慿议处。一、南昌左卫旗军多因从逆擒斩以致缺伍,仰布按二司官即便出给告示,许令在逃旗军并余丁投首,照依榜例免其罪名,着令顶补军役,暂委官员管领以备操守。一、建昌、安义二县贼首虽已擒获,遗漏余党尚多。今已奉有榜例,合与更新。仰布按二司转行该县,出给告示,许各自新痛改前恶,即为良民。有司照常抚恤团保粮里,不得挟私陷害。如有不悛,仍旧为非者,擒捕施行。一宁王庄田基屋湖地,并宁府官员人役及投入用事从逆等项人犯田产,例应籍没,合先查理。除将内官黄瑞基屋改作东湖书院,以便学者讲习外,其余仰布按二司掌印官防同南昌道分巡官,行委的当官员逐一清查。如田庄要见坐落地名何处,田亩若干,山塲树木若干,湖地广濶若干,房屋几间,今年见在花利,即便収贮,所在地方责人看守,通造手册缴报。其有原系占夺民间物业,相应给还及估价发卖,仍佃者,俱▯查明之日从容呈议审处。敢有隐匿及指以原业揑称借贷輙行据占者,先行挐问,不恕。一省城各衙门并公廨有残圮应合修理者,仰布按二司掌印官防同该道官防,酌缓急行令府县移拆无用房屋,量加修理,毋得虚费财物。一省城湖地仰布按二司行南昌府县,其城濠行都司各委人看守,鱼利公同变收入官,以备公用,不许私取,及致人偷盗。一、今年乡试因乱废格,除应否补试另行议奏外,其未乱之前已经举行未毕事件,合先查究。仰布政司将原发修理贡院席舍,并发买物料等项银两若干,委何人管?即今已修完,并已买到物料若干,见存银两若干,查明造报,毋得因循,致令吏胥乘机隐匿作弊。其已买物料有不堪贮者,姑令变价还官,以俟再买。以后未举事件,有应合预处者,防同按察司并该道官一面议处施行。按察司仍行提学官,转行所属知悉。行江西按察司知防逆党宫眷姓名。仰抄案回司,着落当该官吏即便查照施行,仍呈钦差提督军务御马监太监张钦差提督军务充总兵官安邉伯朱知防,俱毋违错。计开宁王郡王将军世子共十六名见在十四名  宸濠 拱栟 觐铤拱樤 宸洧 宸瀛 觐▯ 宸汲宸汤,宸沨,宸浐,宸澜。大世子一哥。已故二名   拱槭 二世子二哥谋党重犯六十七名见在五十九名 刘吉 凃钦 乐平黄瑞 傅明 陈贤 尹秀 梁伟沈鏊 熊绶 周瑞 呉松 张暠李蕃 于全 秦荣 萧竒 徐辂贺俊 李琳 丁璝 王储 甘桂王琪 杨升 张隆 刘勲 葛江杨允 徐锐 丁纲 夏振 唐玉何受 朱煜 冯旻 周勇 周鼎于琦 张鳯 袁贵 闻凤 顾正顾雄 徐纪 倪六 王鳯 唐全闵念八 李世英 徐淦凤 张宣闵念四,凌十一,万贤一,朱防价,万贤二,熊十四,熊十七。已故八名  万锐 陆程 刘养正余祥 甘楷 王信 卢铺 刘子逹宫眷四十三口  赵氏 万氏 钟氏徐氏 宣氏 张氏 张氏 陆氏蒋氏 陆氏 赵氏 王氏 王氏李氏 朱氏 郑氏 陈氏 徐氏刘氏 何氏 张氏 祥瑞 王氏锦英 王氏 徐氏 周氏 周氏桂祥 陈氏 春受 刘氏 顾氏陈氏 婆氏 王氏 艾儿 碧云刘氏 串香 异兰 爱莲 彭氏小火者二口   乐秋 乐萱马八匹,金册十二副,计二十四叶。行江西按察司编审九姓渔户牌【九月二十四日】

译第二,正德十四年起运往淮地的粮食中,有的被贼掠夺;尚未交兑、尚未运到水次以及偏僻地方尚未被贼掠夺的还很多。实在恐怕官吏、粮长等人乘机隐匿,捏造理由侵吞欺骗,应先行查核。责令布政、按察二司掌印官立即行文各府、州、县,将已经交兑的粮食总数彻底查清,查明现存多少、确实被贼掠夺多少,取得具结,造册缴报,以凭议处。现存粮米就在当地暂时囤积看守。如有尚未交兑却捏造为已经交兑,或未被贼掠夺却捏造为被贼抢劫的,依例问罪发遣充军;官吏按赃罪拟处,决不宽恕。第三,南昌、九江、南康三府遭贼残害,尤其应当怜悯抚恤。责令布政、按察二司掌印官立即查勘呈报,以凭议处。第四,南昌左卫旗军多因跟从叛逆而被擒杀,导致军伍缺额。责令布政、按察二司官立即出示告示,准许逃亡旗军及余丁自首,依照榜文规定免罪,令其顶补军役,暂时委派官员统领,以备操守。第五,建昌、安义二县的贼首虽然已经擒获,但遗漏的余党还很多。如今已经颁有榜文条例,应当给予更新机会。责令布政、按察二司转行该县出示告示,准许他们各自改过自新,成为良民。有司照常抚恤,并编组保甲、管理粮长,不得挟私陷害。如有不肯悔改、仍旧作恶的,就擒捕处置。第六,宁王的庄田、房屋、湖地,以及宁王府官员、役人和投奔其门下任事、跟从叛逆等人犯的田产,按例应当籍没,应先行查理。除将内官黄瑞的房屋改作东湖书院,以便学者讲习外,其余责令布政、按察二司掌印官会同南昌道分巡官,委派可靠官员逐一清查。田庄要查明坐落地名、田亩多少、山场树木多少、湖地面积多少、房屋几间,以及今年现存的花利,立即收贮;由所在地责成人员看守,全部造册缴报。其中原来属于侵占民间产业的,应当酌情发还或估价发卖;仍由原佃户承佃的,都等查明后从容呈报议处。胆敢隐匿,或把原有产业捏称为借贷而擅自占有的,先行拿问,决不宽恕。第七,省城各衙门及公廨有残破、应当修理的,责令布政、按察二司掌印官会同该道官员,酌量缓急,令府县拆除无用房屋,适当加以修理,不得虚耗财物。第八,省城的湖地,责令布政、按察二司行文南昌府县;城濠则由都司分别委人看守。鱼利共同变卖,收入官府以备公用,不许私自取用,也不许让人偷盗。第九,今年乡试因战乱而废止,是否补试另行议奏;至于战乱以前已经举行而尚未办完的事项,应先行查究。责令布政司查明原先发给修理贡院席舍以及购买物料等项的银两有多少、委托何人管理;现已修完多少、已买到物料多少、现存银两多少,都查明造册报告,不得因循拖延,使吏胥乘机隐匿作弊。已经购买但不宜贮存的物料,暂令变价交还官府,等候以后再买。今后尚未举行的事项,有应当预先处理的,布政司会同按察司及该道官员一面议定处理施行。按察司仍应行文提学官,转行所属使其知悉。行文江西按察司,告知逆党及宫眷的姓名。抄案回司,责成有关官吏立即查照施行,并呈报钦差提督军务御马监太监张、钦差提督军务充总兵官安边伯朱知悉,不得违误。具体列举如下:宁王郡王、将军、世子共十六名。现存十四名:宸濠、拱栟、觐铤。拱樤、宸洧、宸瀛、觐▯、宸汲。宸汤、宸沨、宸浐、宸澜;大世子一哥。已故二名:拱槭;二世子二哥。谋反党羽重犯六十七名。现存五十九名:刘吉、凃钦、乐平。黄瑞、傅明、陈贤、尹秀、梁伟。沈鏊、熊绶、周瑞、呉松、张暠。李蕃、于全、秦荣、萧竒、徐辂。贺俊、李琳、丁璝、王储、甘桂。王琪、杨升、张隆、刘勲、葛江。杨允、徐锐、丁纲、夏振、唐玉。何受、朱煜、冯旻、周勇、周鼎。于琦、张鳯、袁贵、闻凤、顾正。顾雄、徐纪、倪六、王鳯、唐全。闵念八、李世英、徐淦凤、张宣。闵念四、凌十一、万贤一、朱防价、万贤二、熊十四、熊十七。已故八名:万锐、陆程、刘养正。余祥、甘楷、王信、卢铺、刘子逹。宫眷四十三口:赵氏、万氏、钟氏。徐氏、宣氏、张氏、张氏、陆氏。蒋氏、陆氏、赵氏、王氏、王氏。李氏、朱氏、郑氏、陈氏、徐氏。刘氏、何氏、张氏、祥瑞、王氏。锦英、王氏、徐氏、周氏、周氏。桂祥、陈氏、春受、刘氏、顾氏。陈氏、婆氏、王氏、艾儿、碧云。刘氏、串香、异兰、爱莲、彭氏。小火者二口:乐秋、乐萱。马八匹,金册十二副,共二十四叶。行文江西按察司,编审九姓渔户【九月二十四日】

为照贼首呉十三、凌十一、闵念四、念八等俱已擒获,党类亦多诛▯,虽有胁从之徒,皆非得已。节该本院备奉钦降黄榜,通行给发晓谕,许其自首改过,自新安揷讫。数内杨子桥等九姓渔戸,又该知县王轼引赴军门投首,审各执称被胁,情有可矜,当该本院量行责治,仍发本官带回安抚。外今访得前项渔戸尚有隐匿未报,及已报在官而乘势为非者,况查沿江湖港等处,亦有渔戸以打鱼为由,因而刼杀人财,虽甞缉捕禁约,而官吏因循禁防废弛,合就通行查防。为此仰抄案回司,即便选委能干官员防同安义等县掌印捕盗等官,拘集杨子桥等九姓渔戸到官,从公查审,要见戸计若干,丁计若干,已报在官若干,未报在官若干,各驾大小渔船若干,原在某处地方打鱼生理,着定年貌籍贯,编成牌甲,毎十名为一牌,内佥众所畏服一名为小甲,地方多寡,毎五牌或六牌为一甲,内佥众所信服一名为总甲,责令不时管束戒谕,仍于原驾船梢粉饰方尺官为开写姓名年甲籍贯住址及注定打鱼所在,用鐡打字号火烙印记,开造印信手册在官,毎月朔望各具不致为非结状,亲自赴县投逓,用慿稽考防闸,中间如有隐匿不报者,俱许投首免罪,亦就照前行,若有已报在官仍前乘机为非抗顽不行到官,就仰从长计议,应捕应抚,遵照本院钦奉勑谕随宜处置事理,径自施行。今后但有上戸官民客商人等被害,就于本处追究,务在得获明正典刑,仍即通行南昌等一十三府及各州县一体查处,编立牌甲,严加禁约施行,造册缴报查考,如或故违,定将首领官吏拏问,决不轻贷。献俘揭帖【九月二十六日】准钦差提督賛画几密军务御用监太监张揭帖开称:今照圣驾亲率六师奉天征讨,已临山东南直▯境界。所据前项人犯,宜合比常加谨防守调摄,待▯驾临江西省下之日,查勘起谋根由明白,应否起解斩首枭挂等项,就彼处分定夺。若不再行移文知防,诚恐地方官员不知事理,不行奏请明防,那移他处,或擅自起解,致使临难对证有悮事机,难以悔罪等因。准此巻查,先为飞报地方谋反重情事云云。本职已将宁王并逆党亲自量带官兵,径从水路照依原拟日期啓行解赴京师,已至广信地方外。今又准前因及该差官留本职并宁王及各党类回省。为照前项人犯,先监按察司责委官员人等昼夜严加关防,有病随即拨医调治。数内谋党李士实、王春、刘养正等,已多医治不痊,俱各身故。随差官吏仵作人等前去相验责付浅殡拨人看守。其宁王及谋党刘吉等,俱系恶焰乆张之人,设若淹禁不行解报,纵有官兵加谨防守,恐或扇诱别生他奸。今若留囘省城,中途疎虞尤为可虑。兼且人犯多生疟痢,沿途亦即拨医调治。又有数内鎭国将军拱槭并世子二哥各行身故,又经差官相明买棺装殓,责仰贵溪县拨人看守。其余尚未痊可,若更徃返跋渉,未免各犯性命愈加狼狈,相继死亡,终无解京人犯,抑恐惊摇逺近,变起不测。本职亲解宁王,先已奏闻朝廷,定有起程日期,岂敢乆滞因循不即解献,违慢疎虞罪将焉逭。及照库藏册籍等项,未准揭帖之先,已防多官封贮在府待命定夺。况新任按察使伍文定及戴罪三司官领兵知府等官,俱各见在,封识明白,别无可疑。除将宁王宸濠等各另差官分押,宫眷妇女行各将军府取有内使管伴,俱照旧亲自解京外,所有库藏等项奉有明防,自应查盘起解,就请公同三司并各府等官眼同径自区防,为此合用揭帖前去,烦请查照施行。行袁州等府查处军中备用钱粮牌【十月初六日】据吉安府申奉本院钧牌查得本府在库止有赃罚纸米银一万五千四百三十一两零,其各县寄库银四万六千一百五十九两零,俱系转解之数,似难支动。见今动调各处军快人等数多,诚恐支用不敷。及查庐陵等九县贮库钱粮亦多称乏,合行邻近府分帮助支用縁由到院。为照江西宁府变乱,虽经本院起调广东、福建二省汉土狼逹官军、江西南赣等防兵快,计有二十余万,合用粮饷,大约且计三四月之费。今该府所申堪支纸米等银止有一万五千四百有零,其余俱系解京之数,就便从权支用亦有未敷,必湏于各府县见贮钱粮数内查支接济,庶不悮事。拟合通行为此牌仰本府,即将收贮在库不拘何项钱粮作急通行查出,三分为率内将二分称封明白,就委相应官员不分雨夜领解军门以慿接支应用。此系征讨叛逆军机重务,毋得稽迟时刻,定以军法论处,决不轻贷。行江西布按二司,清查军前取用钱粮。

译查照贼首呉十三、凌十一、闵念四、闵念八等都已擒获,党羽也多被诛杀。虽有被胁从贼的人,都是出于不得已。此前本院奉到钦降黄榜,通行发给告谕,准许他们自首改过,安插完毕。其中杨子桥等九姓渔户,又由知县王轼带到军门自首,审问时都说是受胁迫,情有可悯,本院酌情责罚后,仍发给原官带回安抚。现在又访得上述渔户尚有隐匿未报的,以及已经报官却乘势作恶的;何况沿江湖港等处,也有渔户借打鱼为名,因而抢劫杀人。虽然曾经缉捕禁约,但官吏因循,禁防废弛,应当通行查察防范。为此抄案回司,立即选派能干官员,会同安义等县掌印、捕盗等官,将杨子桥等九姓渔户拘集到官府,公正查审,查明户数、丁数、已报官数、未报官数以及各自驾有大小渔船多少;查明原在何处打鱼谋生,确定年龄相貌和籍贯,编成牌甲,每十人为一牌,牌内推举众人畏服的一人为小甲;地方人数多少,每五牌或六牌编为一甲,甲内推举众人信服的一人为总甲,责令其随时管束告诫。又在原来所驾船只的船梢上粉饰方尺官文,写明姓名、年龄、籍贯、住址及指定捕鱼地点,用铁打上字号并火烙印记,造具加盖印信的册子存官。每月朔日、望日各具结,保证不作奸非,亲自到县递交,以凭稽考防范。其间如有隐匿不报的,都准许自首免罪,也照前办理;如果已经报官却仍乘机作恶、抗拒不来官府,就责令从长计议,应该捕拿或应当抚慰的,遵照本院钦奉敕谕,酌情处置,直接施行。今后凡有上户、官民、客商等受到伤害,就在当地追查,务必捕获归案,明正典刑;并通行南昌等十三府及各州县一体查办,编立牌甲,严加禁止约束,造册缴报查考。如有故意违犯,必将首领和官吏拿问,决不轻易宽贷。献俘揭帖【九月二十六日】奉钦差提督赞画机密军务御用监太监张的揭帖,其中说:如今圣驾亲自率领六军奉天出征,已经到达山东、南直隶境界。上述人犯应当比平常更加谨慎防守、调养,等候圣驾来到江西省城时,查明谋反根由,再决定是否起解、斩首、枭首示众等项,就地裁决。若不再次行文告知,实在恐怕地方官员不明事理,不奏请明确办理,擅自把人犯移往别处或起解,导致临难对证时耽误事机,难以挽回。奉此查阅卷宗,先前已经飞报地方谋反重情等事。本职已将宁王及逆党亲自酌带官兵,沿水路依照原定日期启程解送京师,现已到达广信地方以外。如今又奉前项缘由,并且该差官要求本职和宁王及各党羽返回省城。本职查照上述人犯,先前已经责令按察司委派官员等昼夜严加关防;有病的立即派医诊治。其中谋党李士实、王春、刘养正等人,多数医治无效,已经身故。随即派差官、吏员、仵作等前往验尸,责令薄葬,并派人看守。宁王及谋党刘吉等,都是恶势已久、声焰张扬的人。假如长期拘禁而不解送报告,即使有官兵严密防守,也恐怕他们煽动诱导,另生奸计。如今如果留在省城,中途疏忽更值得忧虑。况且人犯多患疟疾、痢疾,沿途也随即派医调治。另有镇国将军拱槭和世子二哥已经身故,又经差官验明,买棺装殓,责令贵溪县派人看守。其余尚未痊愈的人犯,如果再往返跋涉,难免各人的性命更加危险,接连死亡,最终没有可以解送京师的人犯,也恐怕惊动远近,发生不可预料的变故。本职亲自解送宁王,先已奏报朝廷,定有起程日期,岂敢长期滞留因循,不立即解献;若违慢疏忽,罪责怎能逃避?至于库藏、册籍等项,在未接到揭帖以前,已经防守,多名官员封存于府中,等待命令裁决。何况新任按察使伍文定及戴罪的三司官、领兵知府等官,都在当地,封识清楚,没有可疑之处。除将宁王宸濠等分别派官押解,宫眷妇女分别交各将军府取内使陪伴,照旧亲自解送京师外,其余库藏等物既奉有明确指示,自应查验、清点、起解,谨请会同三司及各府等官,当面共同查封区分后直接办理。为此用揭帖送去,烦请查照施行。行文袁州等府,查处军中备用钱粮【十月初六日】据吉安府申报,奉本院钧牌查得,本府库中只有赃罚纸米银一万五千四百三十一两有余;各县寄库银四万六千一百五十九两有余,都是应当转解的数目,似乎难以动用。现在调动各处军队、快手等人数众多,实在恐怕支用不足。又查庐陵等九县贮库钱粮,也多称不足,因此应当行文邻近府分帮助支用,缘由已报到本院。查照江西宁府发生变乱,虽然本院已经调集广东、福建二省汉土狼达官军以及江西南赣等处防兵、快手,计算有二十多万,所需粮饷大约先按三四个月的费用计算。如今该府所报可支用的纸米等银只有一万五千四百余两,其余都是解送京师的数额,即使权宜动用也不够,必须从各府县现存钱粮中查取接济,才不至于耽误军务。因此通行发牌责令本府:立即将库中贮存、不论何项的钱粮全部查出,以三分为比例,取其中二分封存清楚,委派相应官员,不分晴雨昼夜,领解到军门,以凭接收支用。这是征讨叛逆的军机大事,不得拖延片刻,定按军法论处,决不轻贷。行文江西布政、按察二司,清查军前取用的钱粮。

案照先因宁王变乱,该本部备行南赣等府起调各项军兵追▯合用粮饷等项,就仰听将在官钱粮支给。间随据吉安府申称,动调兵快数万,本府钱粮数少,乞为急处等情,已经通行各府,速将见贮不拘何项钱粮,以三分为率,内将二分解赴军前接济。外续看前项事情,系国家大难存亡所关,诚恐兵力不敷,又牌行各该官司,即选父子乡兵在官操练,听将官钱支作口粮,▯本院另有明文一至啓行去后。今照前项首恶并其谋党俱已擒斩,原调各防军兵乆已散归,所据用过粮饷等项,合行查造。为此仰抄案回司,即查各府州县自用兵日起至掣兵日止,要见某项钱粮差何人役解赴军前应用若干,有无获奉批廻在巻,又将某项钱粮差何人役解赴某官处支给官兵口粮等项若干,自某月日期起至某月日止,各支若干,或系那借惟复措置之数,务要清查明白,类造文册,星驰差人送院查考。中间如有官吏人等通同作弊,重支冒领,或以少作多,侵欺揑报者,就便拏问,照例发遣,毋得违错。防制省城奸恶牌【十二月十一日】照得江西省城近遭宁王之变,巡逻无官,非但军门凋弊,禁防疎濶,兼又军马充斥街巷,难辨真伪,有等无借小民因而售奸为恶,恐致日乆酿成大患,必湏预防早戒,庶使地方有赖。查得江西都司都指挥马骥,素有干材,军民畏服,合就行委。为此牌仰抄案回司,即行本官,不妨原任,严督府卫所县军民兵快并地方总小甲人等,于省城内外昼夜巡逻,固守城池,保障地方,洁静街道,禁缉喧争。但有盗贼,即便设法擒捕,务在得获,解官问招呈详,不许妄拏平人,攀诬无干良善。及纵令积年刁徒吓诈财物,扰害无辜,仍要严加省谕,逺近乡村居民各安生理,毋得非为及容隐面生可疑之人在家通诱贼情,坐地分赃。敢有故违,仰即拏赴军门治以军法。承委官员务在地方为事用心,管要以称委用,不得因循怠忽,取究未便。行江西按察司查禁因公科索民财【十二月十一日】照得圣驾南征,所有供应军马粮草并合用器皿等项,已该江西布按二司分派各府州县支给,在库官钱均派经过府县应用。近访得各该官吏多有不遵法度,或将官库钱粮通同侵欺入已乘机科派民间出办,或取金银器皿银两,或要牛马猪羊等物,辄差多人下乡,狐假虎威,扰害殆徧。中间积年刁徒,又行百般需索,稍有不遂,辄称殴打抗拒,耸信官府,添人捉拏,加以刑辱,重行追索。若不查禁处置,深为民患。为此仰抄案囘司,即便防同布政司掌印官,速行计处。先将各应支银两查解应用,若有不足,就将在库不拘何项银两给支接济,俱要造册开报,以慿杳考。事毕之日,再行议处作正支销,或设法追补。其各府州县科取民间财物,即行查究禁革,未到官者毋再追,并已在官者照数给还。中间敢有隐瞒纤毫不发,体访得出或被人首告,定行拏问,赃罪决不轻贷。仍先出给告示,发仰所属张挂晓谕,务使知悉,俱毋违错。禁省词讼告谕【十二月十七日】近据南昌等府州县人等诉告各项情词到院,看得中间多系戸婚田土等事,虽有一二地方重情,又多繁琐牵撦,不干已事。在状除情可矜疑者,亦量轻重准理,其余不行外。为照江西地方,近因宁王变乱,比来官军见省城空虚,况闻圣驾将临,有司官员俱各公占委用,分理不暇,逺近居民又有差役答应,奔走无休。本院志在抚安地方,休息军民,当此多事之时,岂暇受理词讼?必待地方宁靖,兵众既还,官府稍暇,方从容听断。为此合行出给告示,晓谕各府州县军民人等,暂且各回生理,保尔家室,毋轻忿争。一应小事,各宜含忍,不得輙兴词讼。不思一朝之忿,锱铢之利,遂致丧身亡家,始谋不臧,后悔何及?中间果有赃官酷吏、豪奸巨贼虐众殃民、患害激切者,务要简切直言,字多不过一二行。陈告亦湏自下而上,毋致蓦越。其余一切事情,俱▯地方宁谧,官军班还之日,各赴该管官司告理。若剖断不公,或有亏枉,方许申诉。敢有故违,仍前告扰者,定行痛责,仍照例枷号问发,决不轻贷。再禁词讼告谕【十二月】照得本院屡出告示晓谕军民人等,令其含忍宁耐,止息争讼。而军民人等全不体息,纷纷告扰不已。及看所告情词,多系小事忿争,全是繁文牵撦,细字叠书,殊可厌恶。当此多事日,不暇给,词状动以千百,徒费精神,何由遍览?除已前情词俱已不行外,为此再行晓谕:敢有仍前不遵告谕,故违告扰者,定行照例枷号,从重问发,的不虚示。计开

译查照先前因宁王发生变乱,本部已经行文南赣等府,调集各项军队,追剿所需粮饷等物,责令听从将领从官府现有钱粮中支给。其间据吉安府申报,调动兵马、快手数万人,本府钱粮很少,请求紧急处理等情,已经通行各府,令其迅速将现存、不论何项钱粮,以三分为比例,取其中二分解送军前接济。此外又查阅上述事项,关系国家大难和存亡,实在恐怕兵力不足;又行牌各该官司,选取父子乡兵在官府操练,听从将领支取官钱作为口粮,等本院另有明文到达后即行启程。如今查照上述首恶及其谋党都已擒获斩杀,原先调集的各处防守军队也早已解散归还,所使用过的粮饷等项,应当查明造册。为此抄案回司,立即查明各府、州、县自用兵之日起至撤兵之日止,某项钱粮派何人解送军前使用多少,有没有奉批返回的文书存卷;又查明某项钱粮派何人解送某官处,供给官兵口粮等多少,自某月某日起至某月某日止,各项支出多少,或是挪借,或是筹措的数额,都务必彻底查清,分类造册,迅速派人送本院查考。其中如有官吏等人串通作弊,重复支取冒领,或把少数说成多数,侵吞欺骗、捏造报告的,就立即拿问,依例发遣,不得违误。防制省城奸恶的牌文【十二月十一日】查照江西省城近来遭遇宁王之变,巡逻没有官员负责,不仅军门衰敝,禁防疏漏,而且军马充斥街巷,难以辨别真假;有些无赖小民因而卖弄奸诈、作恶,恐怕日久酿成大患,必须预先防范、及早告诫,才可使地方有所依靠。查得江西都司都指挥马骥素有办事才能,军民都敬畏服从,应当加以委任。为此抄案回司,立即行文该官,不妨保留原任,严令府、卫、所、县的军民兵快以及地方总甲、小甲等,在省城内外昼夜巡逻,坚守城池,保卫地方,整洁街道,禁止并查缉喧哗争斗。凡有盗贼,立即设法擒捕,务必捕获,解送官府审问取供并详细呈报;不许妄自捉拿平民,牵连诬陷无关的善良百姓。对于纵容多年刁徒恐吓诈骗财物、扰害无辜的行为,也要严加省察告诫,使远近乡村居民各自安生,不得作奸犯科,也不得容隐在家中与面生可疑之人相互勾结、诱引贼情、窝藏分赃。胆敢故意违犯,立即押赴军门按军法治罪。承受委任的官员,务必在地方事务上用心,以称职守,不得因循怠忽,以致被追究。行文江西按察司,查禁借公务索取民财【十二月十一日】查照圣驾南征,所有供应军马、粮草以及所需器皿等项,已经由江西布政、按察二司分派各府、州、县支给,在库官钱也已经分派给有关府县使用。近来访察得知,各地官吏多有不遵法度的,有的把官库钱粮与人串通侵吞据为己有,乘机向民间摊派征取;有的索取金银器皿和银两,或索要牛、马、猪、羊等物,动辄派许多人下乡,狐假虎威,扰害几乎遍及各地。其中多年刁徒又进行各种索取,稍不如意,就声称遭到殴打、抗拒,煽动官府相信,增加人手捉拿,加以刑辱,重重追索。若不查禁处置,实在会成为百姓的祸害。为此抄案回司,立即会同布政司掌印官,迅速筹划处理。先把各项应支银两查明解送使用;如有不足,就从库中不论何项银两拨给接济,都要造册开报,以凭查考。事情完毕后,再议定作为正式支出报销,或设法追补。各府州县向民间征取的财物,应立即查究禁止革除;尚未交官的不得再追,已经交官的照数退还。其间胆敢有丝毫隐瞒不报,经查访发现或被人首告的,必定拿问,赃罪决不轻贷。仍先出示告示,发给所属张贴晓谕,务必使人知悉,都不得违误。禁止省城词讼告谕【十二月十七日】近来据南昌等府、州、县人员递来的各项诉状到达本院,看来其中多数是户婚、田土等事;虽有一两件地方上的重大案件,也多是繁琐牵连、与本院无关的事情。除诉状中情节值得怜悯、可疑的,酌量轻重准予审理外,其余一概不受理。查照江西地方近来因宁王变乱,官军驻在省城,地方空虚;又听说圣驾将要到来,有司官员都被公事占用,分身处理尚且不暇,远近居民又有差役要应付,奔走不休。本院意在安抚地方,使军民休息,在这样多事的时候,哪里有空受理诉讼?必须等地方安定、军队已经返回、官府稍有空闲,才从容听断。为此出示告示,晓谕各府州县军民人等,暂且各自回去谋生,保护家室,不要轻易动怒争斗。一切小事都应当忍让,不得动辄兴起诉讼。难道不想一时的愤怒、微小的钱利,最终导致丧身亡家吗?起初谋划不善,事后后悔又有什么用?其中如果确有贪赃官员、残酷吏员、豪强奸徒、巨盗恶贼虐待百姓、祸害民众,造成紧迫危害的,务必简明直说,文字不得超过一两行。申诉也必须由下级逐级上报,不得越级。其余一切事情,都等地方安宁、官军轮班返回之日,再到主管官司申诉办理。如果审断不公,或者有冤屈,才准许申诉。胆敢故意违犯,仍像以前那样递状扰乱的,必定严厉责罚,并依例枷号、问罪发遣,决不轻贷。再次禁止词讼告谕【十二月】查照本院屡次出示告示晓谕军民,令他们忍让安宁,停止争讼,但军民完全不加体察,纷纷递状扰乱不止。再看所告诉状,多是小事争忿,满篇都是繁琐牵连,细小字迹层层叠写,实在令人厌恶。在这样多事、无暇应付的时候,诉状动辄成百上千,白白耗费精神,又怎能全部阅看?此前的诉状已经一概不予受理。为此再次晓谕:胆敢仍不遵守告谕、故意递状扰乱的,定依例枷号,从重问罪发遣,所发告示绝非虚言。具体列举如下:

一、本院系风宪大臣,职当秉持大体,正肃百僚,非琐屑听理词讼之官。今后军民人等一应戸婚田土鬬争债负钱粮差役等事,俱要自下而上,府州县问断不公,方许告守巡按察衙门。守巡按察问断不公,方许赴本院陈告。敢有越诉渎冒宪体者,痛责。征藩公移下【凡二十七条】开报征藩功次赃仗咨【正德十五年三月初四日】准钦差整理兵马粮草等项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咨内开:烦为查照,将征▯防守有功官军人等,俱照功次分别明白,造册咨送,以慿查议等因。巻查先为飞报地方谋叛重情事,本职奉命前徃福建公干,中途遭遇宁府反叛,谋危宗祀,系国家大难,义不容舍之而徃,当即保吉安,随具本奏闻。及星夜行文各府起调兵快,召募四方报効义勇。适遇巡按两广御史谢源、伍希儒回京复命,又行具本奏留军前恊谋行事。各哨官兵俱听监督,获有功次,俱慿本职送发各官审验纪録去后。续督官兵前后攻复省城,俘执宸濠并其党与剧贼,起解间,随准南京兵部咨开称前事【云云】照得江西逆贼既已擒获,逆党已经剪平,所获功次合行纪验。除原差科道官前来外,烦将征▯逆贼官军、民兵、召募义勇及乡官人等所获功次,分别竒功、头功、次功,造册覆验等因。案经备行江西按察司查照施行去后。今准前因,看得征▯宸濠之时,止是分布哨道设伏运谋,以攻城破敌为重,擒斩贼徒为轻。且攻城破敌虽系本职督领各哨官兵恊谋并力,縁任非一人,事非一日,各官俱系同功一体,难以分别等第。其擒斩贼徒虽有等级,自有下手兵夫,难以加于各官之上。止将各哨擒斩贼犯送发御史谢源、伍希儒审验明白,从实直纪。縁各官不曽奉有纪功之命,但照本职钦奉勅谕便宜事理,从权审验纪録,难以分别竒功、头功、次功等项名目,止于造册内开冩某人擒斩某贼首、某贼从重轻多寡,据实造册,中间等第亦自可见。除行各官再行查照造册径缴外,所据擒获功次总数及官军兵快报効人等员名数目,合行开造咨报施行。计开一提督领兵官一员钦差提督南赣汀漳等处军务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一协谋讨贼审验功次官二员钦差巡按两广监察御史谢源,伍希儒。一领哨官十员冲锋破敌吉安府知府伍文定,赣州府知府邢珣,袁州府知府徐琏,临江府知府戴徳孺。邀伏截杀赣州卫署都指挥佥事余恩,抚州府知府陈槐,建昌府知府曾璵,饶州府知府林珹,广信府知府周朝佐,瑞州府通判胡尧元。一分哨官十一员邀伏截杀吉安府泰和县知县李楫,临江府新淦县知县李美,吉安府万安县知县王冕,南康府安义县知县王轼,瑞州府通判童琦。守把截杀吉安府通判谈储,吉安府推官王暐,南昌府进贤县知县刘源清,南昌府奉新县知县刘守绪,南昌府推官徐文英,抚州府临川县知县傅南乔。一随哨官四十六员邀伏截杀吉安府通判杨昉,吉安守御千戸所指挥同知麻玺,赣州府同知夏克义,赣州卫指挥佥事孟俊,永新守御干戸所指挥同知髙睿,南昌府通判陈旦,南昌府丰城县知县顾佖,袁州府推官陈辂,南昌府宁州知州汪宪,饶州府余干县知县马津,瑞州府上髙县知县张淮,瑞州府髙安县知县应恩,吉安府永新县知县柯相,南康府建昌县知县方泽,南昌府靖安县知县万士贤。守把截杀广信府铅山县知县杜民表,广信府永丰县知县谭缙,瑞州府同知杨臣,瑞州府新昌县知县王廷,饶州府安仁县知县杨材,广信府通判俞良贵,广信府通判安节,广信府推官严铠,临江府同知奚钺,临江府通判张郁,广信府同知桂鏊,瑞州府推官金鼎,赣州府赣县知县宋瑢,赣州卫正千戸刘镗,赣州卫正千戸杨基,广信守御千戸所千戸秦逊,永新县儒学训导艾珪,瑞州府髙安县县丞卢孔光,饶州府余干县县丞梅霖,南昌府靖安县县丞彭龄,吉安府万安县县丞李通,南昌府武宁县县丞张翺,赣州府兴国县主簿于旺,瑞州府髙安县主簿胡鉴,饶州府余干县龙津驿驿丞孙天裕,南昌府南昌县市义驿驿丞陈文瑞,吉安府吉水县致仕县丞龙光,赣州府赣县听选官雷济,南昌府丰城县省祭官文栋材,赣州府赣县义官萧庾,南安府上犹县义官尹志爵。一协谋讨贼乡官十二员致仕都御史王懋中,养病痊可。编修邹守益丁忧。御史张鼇山,养病。郎中曽直,养病。评事罗侨,调用。佥事刘蓝。致仕按察使刘逊,致仕叅政黄绣。闲住知府刘昭。依亲进士郭持平。防谋驿丞王思,防谋驿丞李中。一戴罪杀贼官一十七员

译第一,本院是掌管风纪法度的大臣,职责在于秉持大体、整肃百官,不是处理琐碎诉讼的官府。今后军民一切户婚、田土、斗争、债负、钱粮、差役等事,都必须由下级逐级申诉;经府、州、县审断不公,才准许到守巡按察衙门申诉;经守巡按察审断不公,才准许到本院陈告。胆敢越级诉讼、冒犯法纪体制的,严加责罚。征讨藩王公文汇编【共二十七条】开报征讨藩王功劳次第及赃物、兵仗的咨文【正德十五年三月初四日】奉钦差整理兵马、粮草等项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的咨文,其中说:烦请查照,将征剿、防守有功的官军等人,依照功劳次第分别明白,造册咨送,以凭查核议处。查阅卷宗,先前因地方谋叛重情而飞报,本职奉命前往福建办事,中途遇到宁府反叛、图谋危害宗庙社稷,这是国家的大难,道义上不能舍此而去,于是立即保卫吉安,并随即上本奏报。又连夜行文各府,调集兵马、快手,招募四方报效的义勇。恰逢巡按两广御史谢源、伍希儒回京复命,又上本奏请留下他们在军前共同谋划办事。各哨官兵都听从监督;所获功劳,均凭本职发给各官审验记录。后来督率官兵前后攻克、收复省城,俘获宸濠及其党羽、剧贼,起解途中,随即收到南京兵部咨文,称前述事项等。查照江西逆贼既已擒获,逆党已经肃清,所获功劳应当记录查验。除原派科道官前来外,烦请将征剿逆贼的官军、民兵、招募义勇及乡官等人所获功劳,分别列为奇功、头功、次功,造册复核等。本院已经据此行文江西按察司查照施行。如今根据前述缘由看来,征剿宸濠之时,主要是分布哨道、设置伏兵、运筹谋划,以攻城破敌为重,擒斩贼徒为轻。况且攻城破敌虽是本职督领各哨官兵共同谋划、合力完成,但任事不止一人,事情也不是一天完成的,各官都是同等功劳,难以分别等级。擒获、斩杀贼徒虽有等级,也有实际下手的兵夫,难以把这项功劳加在各官之上。只将各哨擒斩的贼犯发给御史谢源、伍希儒审验明白,据实直接记录。由于各官不曾奉到记功命令,只能依照本职钦奉敕谕、便宜行事的原则,从权审验记录,难以分别奇功、头功、次功等名目;只在册内写明某人擒斩某贼首、某贼徒,以及人数多寡轻重,据实造册,其中等级也自然可以看出。除行文各官再次查照造册直接缴送外,现将擒获功劳总数及官军、兵快、报效人员的姓名数目,开列咨报施行。具体列举如下:提督领兵官一员。钦差提督南赣、汀漳等处军务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协同谋划讨贼、审验功劳次第的官员二员。钦差巡按两广监察御史谢源、伍希儒。领哨官十员。冲锋破敌。吉安府知府伍文定,赣州府知府邢珣,袁州府知府徐琏,临江府知府戴德孺。设伏拦截杀敌。赣州卫署都指挥佥事余恩,抚州府知府陈槐,建昌府知府曾璵,饶州府知府林珹,广信府知府周朝佐,瑞州府通判胡尧元。分哨官十一员。设伏拦截杀敌。吉安府泰和县知县李楫,临江府新淦县知县李美,吉安府万安县知县王冕,南康府安义县知县王轼,瑞州府通判童琦。守卫、拦截杀敌。吉安府通判谈储,吉安府推官王暐,南昌府进贤县知县刘源清,南昌府奉新县知县刘守绪,南昌府推官徐文英,抚州府临川县知县傅南乔。随哨官四十六员。设伏拦截杀敌。吉安府通判杨昉,吉安守御千户所指挥同知麻玺,赣州府同知夏克义,赣州卫指挥佥事孟俊,永新守御千户所指挥同知高睿,南昌府通判陈旦,南昌府丰城县知县顾佖,袁州府推官陈辂,南昌府宁州知州汪宪,饶州府余干县知县马津,瑞州府上高县知县张淮,瑞州府高安县知县应恩,吉安府永新县知县柯相,南康府建昌县知县方泽,南昌府靖安县知县万士贤。守卫、拦截杀敌。广信府铅山县知县杜民表,广信府永丰县知县谭缙,瑞州府同知杨臣,瑞州府新昌县知县王廷,饶州府安仁县知县杨材,广信府通判俞良贵,广信府通判安节,广信府推官严铠,临江府同知奚钺,临江府通判张郁,广信府同知桂鏊,瑞州府推官金鼎,赣州府赣县知县宋瑢,赣州卫正千户刘镗,赣州卫正千户杨基,广信守御千户所千户秦逊,永新县儒学训导艾珪,瑞州府高安县县丞卢孔光,饶州府余干县县丞梅霖,南昌府靖安县县丞彭龄,吉安府万安县县丞李通,南昌府武宁县县丞张翺,赣州府兴国县主簿于旺,瑞州府高安县主簿胡鉴,饶州府余干县龙津驿驿丞孙天裕,南昌府南昌县市义驿驿丞陈文瑞,吉安府吉水县致仕县丞龙光,赣州府赣县听选官雷济,南昌府丰城县省祭官文栋材,赣州府赣县义官萧庾,南安府上犹县义官尹志爵。协同谋划讨贼的乡官十二员。致仕都御史王懋中,养病痊愈;编修邹守益,丁忧;御史张鼇山,养病;郎中曾直,养病;评事罗侨,调用;佥事刘蓝;致仕按察使刘逊;致仕参政黄绣;闲住知府刘昭;依亲进士郭持平;防谋驿丞王思;防谋驿丞李中。戴罪杀贼官十七员。

九江兵备副使曹雷,九江府知府汪頴,九江府徳化县知县何士凤,九江府彭泽县知县潘琨,九江府湖口县知县章▯梅,南康府知府陈霖,南康府同知张禄,南康府通判蔡让,南康府通判俞椿,南康府推官王诩,南康府星子县主簿杨永禄,南康府星子县典史叶昌,南昌府知府郑瓛,南昌府同知何继周,南昌府通判张元澄,南昌府南昌县知县陈大道,南昌府新建县知县郑公竒。一提调各哨官军兵快人等,除分布把守外,临阵共一万四千二百四十三员名。一擒斩首,从贼人贼级,并俘获宫人贼属,夺回被胁、被虏、招抚、畏服官民男妇等项,共一万一千五百九十六名颗口。生擒六千二百七十九名首贼一百零四名从贼六千一百七十五名,内审放一千一百九十二名。斩获贼级四千四百五十九颗俘获宫人四十三名,贼属男妇二百三十八名口。夺囬被胁被虏官民人等三百八十四员名口,招抚畏服投首一百九十三位名。一、夺获诰命符验,并各衙门印信关防、金银赃仗等物。诰命一道符验一道,印信关防一百零六颗。金,并首饰六百二十三两一钱二分。银首饰器皿八万三千八百九十七两一钱五分八厘五毫赃仗一千八百九十件器械一千一百九十九件牛三十头,马一百零八匹,驴骡一十三头,鹿三只。一追获金玺二颗 金册二付一烧燬贼船七百四十六只一阵亡兵六十八名进缴征藩钧帖【四月十七日】卷查先奉钦差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后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钧帖节该钦奉制谕:江西宸濠悖逆天道,谋为不轨,欲图社稷,得罪祖宗。兹特命尔统率六师,徃正其罪,殄除叛逆,以安地方。其随军内外提督及各处镇巡等官,悉聴节制。钦此钦遵,合行钧帖,仰提督南赣汀漳兼巡抚江西等处右副都御史王守仁照依制谕内事理,即便转行所属司府卫所州县驿逓衙门一体钦遵施行等因。已经依奉备行各属钦遵,及具不违依准备由呈缴去后。本职遵奉总督军门节制方畧,领部下官军克复南昌府城,擒获叛党宜春王栱樤及将军仪賔从逆守城人等一千有余。随于鄱阳湖等处连日大战,擒获叛首宁王宸濠并其谋主李士实、刘养正、王春等大贼首呉十三、凌十一等及其党与胁从人等共一万一千有竒。除将擒斩縁由先后具奏外,窃照宸濠谋危宗社,隂蓄异圗十有余年,及其称兵倡乱,逺近忧危,海内震动。仰赖总督军门统领六师,奉天征讨,督率内外提督等官及运谋设防,分布前来南京江西等处相继进▯,故旬月之间扫平逆党,奠安宗社。此皆总督军门神武英畧竒谋妙算,一振不杀之威,遂収平定之绩,而内外提督等官恊谋賛成,并力効命之所致也。职等仰仗徳威,遵奉方略,不过奔走驱逐,少效犬马之劳而已,何功之有?所有原奉钧帖,今已事完,理合进缴。除部下获功官兵人等备行纪功官径自查审缴报外,縁系十分▯急军情及奏缴钧帖事理,合行具由呈乞施行。行江西三司搜▯鄱阳余贼牌【五月二十日】照得江西鄱阳湖等处盗贼节行告示晓谕各安生理,而稔恶不悛者尚多,又有应捕人等相率同盗,或名虽投首,实隂懐反侧。近因本院住劄省城月余,节据官民赴告,盗贼纵横,随行巡捕等官上▯缉捕,未见以时获报。各官平素怠玩,本当▯拏究治,姑且记罪另行。所据前贼,若不速▯,未免酿成大患。为此仰抄案回司,即便备行督捕都指挥佥事冯勲,分守该道,分巡该道,密切赍文分投近湖各府县该司等衙门,着落掌印捕盗等官,各选骁勇机快人等,各备锋利刀鎗弓箭火铳等项,顾惯经风浪船只及能谙水势水手撑驾,查将在库官钱给作口粮,选委胆略官员管领,俱听都指挥佥事冯勲总统约束,分布哨道,多差知因人役探贼向徃,就便刻期▯杀,务限一月之内尽获无留芽孽遗患。若违限不获,先将各官住俸杀贼,若怠玩两月之外,通行解赴军门治以军法。其兵快人等,若有违限逗遛畏缩悮事者,就仰总统官于军前查照本院钦奉勅谕事理,量以军法罚治,仍要戒约应捕,不许妄拏平人及容贼妄攀吓诈财物,并卖放真盗滥及无辜,敢有故违,一体治以军法。承委各官务要慎重行事,不得轻率寡谋中贼奸计。所获功次俱仰解赴该道,从实纪録造报,以凭查考功罪轻重罚赏。如违节制,国典具存,罪不轻贷。其军中未尽机宜,该道径自处置施行,仍一靣先督所属府县查照本院先颁十家牌式上▯编举,以为弭盗安民之本,俱毋违错。追▯入湖贼党牌【十五年】

译九江兵备副使曹雷,九江府知府汪颖,九江府德化县知县何士凤,九江府彭泽县知县潘琨,九江府湖口县知县章玄梅,南康府知府陈霖,南康府同知张禄,南康府通判蔡让,南康府通判俞椿,南康府推官王诩,南康府星子县主簿杨永禄,南康府星子县典史叶昌,南昌府知府郑瓛,南昌府同知何继周,南昌府通判张元澄,南昌府南昌县知县陈大道,南昌府新建县知县郑公奇。提调各哨官、军队、兵快等人员,除分布把守者外,临阵共一万四千二百四十三员名。擒获、斩首的贼人及贼首,俘获的宫人、贼属,以及夺回的被胁迫者、被掳者和招抚、畏服的官民男女等,共一万一千五百九十六名、颗、口。生擒六千二百七十九名。首要贼犯一百零四名。从贼六千一百七十五名,其中审查释放一千一百九十二名。斩获贼首四千四百五十九颗。俘获宫人四十三名,贼属男女二百三十八名、口。夺回被胁迫、被掳的官民等三百八十四员、名、口;招抚、畏服、投首的一百九十三位、名。缴获诰命、符验,以及各衙门印信、关防、金银、赃物、兵仗等物。诰命一道。符验一道,印信、关防一百零六颗。黄金及金首饰六百二十三两一钱二分。白银、银首饰和银器八万三千八百九十七两一钱五分八厘五毫。赃物、兵仗一千八百九十件。器械一千一百九十九件。牛三十头,马一百零八匹,驴骡一十三头,鹿三只。缴获金玺二颗,金册二副。烧毁贼船七百四十六只。阵亡士兵六十八名。进缴征藩钧帖【四月十七日】。查本卷,先前奉钦差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后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的钧帖,节略载明:钦奉制谕说,江西宸濠违背天道,图谋不轨,企图危害国家,得罪祖宗。现在特命你统率六军,前往讨伐他的罪行,消灭叛逆,以安定地方。随军内外提督以及各处镇守、巡抚等官员,都听从节制。钦此,钦遵。为此合行发下钧帖,仰令提督南赣汀漳兼巡抚江西等处右副都御史王守仁,依照制谕中的事理,立即转行所属各司、府、卫、所、州、县、驿递、衙门一体钦遵施行等事。已经依奉办理,详细行文各属遵照,并具文说明没有违误,准备呈缴之后。本职遵奉总督军门的节制方略,率领部下官军攻克南昌府城,擒获叛党宜春王栱樤,以及将军、仪宾和跟从叛逆守城的人等一千多人。随后在鄱阳湖等处连续多日大战,擒获叛首宁王宸濠及其谋主李士实、刘养正,王春等大贼首吴十三、凌十一等,以及他们的党羽、被胁从者共一万一千多人。除将擒获、斩杀的缘由先后具奏外,私下考虑,宸濠图谋危害宗庙社稷,暗中蓄谋异图十多年,等到他起兵倡乱,远近忧惧,天下震动。仰赖总督军门统率六军,奉天命征讨,督率内外提督等官员筹谋部署、设置防务,分路前往南京、江西等处,相继进剿,所以在十天到一个月之间便扫平叛党,安定了宗庙社稷。这全是总督军门神武英明、谋略奇妙,振起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威势,终于取得平定的功绩;也是内外提督等官员协同谋划、赞成其事,竭尽力量效命的结果。职等仰仗您的德威,遵奉您的方略,不过是奔走驱逐,略尽犬马之劳罢了,哪里有什么功劳?原先奉到的钧帖,现今事情已经办完,按理应当进缴。除部下获功的官兵等人,另行通知纪功官自行查核缴报外,因为这是十分紧急的军情以及奏缴钧帖的事理,合行具明缘由呈请施行。行文江西三司搜剿鄱阳湖余贼牌【五月二十日】。查得江西鄱阳湖等处的盗贼,先后行文发布告示晓谕他们各自安分谋生,但罪恶深重而不悔改的仍然很多,又有应当捕捉的人相互结伴同盗,有的名义上虽已投首,实际上暗中仍怀有反复之心。近来因本院在省城驻留一个多月,接连据官民前来告发,盗贼横行,于是命令巡捕等官加紧缉捕,却没有按时捕获报来。各官平素懈怠玩忽,本应逮捕究治,姑且记罪,另行处理。所说的这些盗贼,如果不迅速搜剿,难免酿成大患。为此仰令抄案回司,立即详细行文督捕都指挥佥事冯勋、分守该道、分巡该道,密切发文分送临近湖区各府县及该司等衙门,责令掌印、捕盗等官,各自选拔勇猛机敏之人,准备锋利刀枪、弓箭、火铳等器械,雇用惯经风浪的船只及熟悉水势的水手撑驾,查明从库中官钱拨给口粮,选派有胆略的官员统领,都听都指挥佥事冯勋总领约束,分布哨道,多派熟悉情况的人役侦探盗贼的去向,立即限期搜剿捕杀,务必在一个月内全部捕获,不留下祸根和后患。如果逾期不能捕获,先将各官停发俸禄以督促杀贼;如果懈怠玩忽超过两个月,一律解送军门,依军法治罪。其中兵士、快手等人,如果有逾期滞留、畏缩退避而贻误事情的,仰令总领官在军前查照本院钦奉敕谕的事理,酌情依军法惩治;还要约束应捕人员,不许胡乱逮捕平民,也不许容留盗贼胡乱攀诬、恐吓诈取财物,更不许放走真正的盗贼而滥捕无辜,胆敢故意违犯的,一体依军法治罪。受委任的各官务必谨慎办事,不得轻率少谋,中了盗贼的奸计。所获功劳都仰令解送该道,按照实情记录造册上报,以便查核功罪的轻重,决定惩罚和奖赏。如果违背节制,国家法典明明在此,罪责绝不轻饶。军中尚未尽述的机宜,由该道自行酌情处置施行;同时立即督促所属府县查照本院先前颁行的十家牌式,加紧编排举报,以此作为消弭盗患、安定百姓的根本,都不得违误。追剿进入湖中的贼党牌【十五年】。

据南康府通判林寛呈称:后港逆犯杨本荣等百十余人,掳船逃入鄱阳湖等处,乞行南昌、饶州等府县及沿湖巡司居民人等截捕。看得贼既入湖,良善已分,正可乗机合兵捕▯。为此牌仰守巡南昌道,即行防选骁勇军快六七百名,各执备锋利器械,给与口粮一月,就行督捕。都指挥佥事冯勲统领,星夜蹑贼向徃,用心缉捕,获功人役一体重赏。如有违令退缩者,遵照钦奉勅谕事理,听以军法从事。本官务要申严纪律,相机而行,毋得退避轻忽,有失机宜,致贼逺窜,贻患地方。军法具存,罪亦难逭。行岭北道,清查赣州钱粮牌【十月二十三日】照得本院及岭北守巡该道并赣州府卫所县问完批申呈词囚犯纸米工价赃罚等项及官厰日逐收到商税银两俱经该官府追收贮库以备军饷年乆未经清查该府官吏更换不常中间恐有那移侵渔隐漏等情为此仰抄案回道即便亲诣赣州府库督同该府官先将正徳十二年二月起至正徳十五年九月终止各项纸米工价赃罚商税等项银两卷簿逐一清查盘理要见军前用过若干即今见在若干有无侵渔隐漏若干及有衣物等项年乆朽壊相应变贸若干备查开册缴报本院查考如有奸弊就便拏究追问具招呈详毋得故纵未便申行十家牌法凡立十家牌,专为止息盗贼。若使每甲各自纠察甲内之人,不得容留贼盗。右甲如此,左甲复如此,城郭乡村无不如此。以至此县如此,彼县复如此,逺近州县无不如此,则盗贼亦何自而生?夫以一甲之人,而各自纠察十家之内,为力甚易。使一甲而容一贼,十甲即容十贼,百甲即容百贼,千甲即容千贼矣。聚贼至于千百,虽起一县之兵而▯除之,为力固已甚难。今有司徃徃不严十家之法,及至盗贼充斥,却乃兴师动众,欲于某处屯兵,某处截捕,不治其本而治其末,不为其易而为其难,皆由平日怠忽因循,未尝思念及此也。自今务令各甲各自纠举,甲内但有平日习为盗贼者,即行捕送官司,明正典刑。其或过恶未稔,尚可教戒者,照依牌谕报名在官,令其改化自新,官府时加防名省谕。又逐日督令各家轮流沿门晓谕觉察,如此则奸伪无所容,而盗贼自可息矣。○大抵法立▯生,必须人存政举。若十家牌式徒尔编置张挂,督劝考较之法虽或暂行,终归废弛。仰各该县官务于坊里乡都之内,推选年髙有徳众所信服之人,或三四十人,或一二十人,厚其礼貌,特示优崇,使之分投巡访劝谕。深山穷谷必至,教其不能,督其不率,靣命耳提,多方化导。或素习顽梗之区,亦可间行乡约。进见之时,咨询民瘼,以通下情,其于邑政必有禆补。若巡访劝谕着有成效者,县官备礼亲造其庐,重加奨励,如此庶几教化兴行,风俗可美。后之守令不知教化为先,徒恃刑驱势迫,由其无爱民之实心。若使果然视民如已子,亦安忍不施教诲劝勉而輙加棰楚鞭挞?孟子云:“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况非善政乎?守令之有志于爱民者,其盍思之。行江西布政司清查没官房产【十一月二十日】照得逆党没官房屋田产等项,近经司府出佃与人暂管,▯命下之日定夺。近访得官民之家,不论告佃年月先后,地里逺近,应否一槩混争,若不预为查处,立定规则,将来必致大兴告扰,渐起衅端。为此仰抄案回司,即查前项没官房屋田产,实计若干处所,某月日期,经由某衙门与某人,务以年月先后为次,先尽本县人戸,然后及于异县,先尽本府人戸,然后及于异府。中间多有势豪之徒,不遵则例,妄起争讼,或不由官府,私擅占管,占住者该司通行查出呈来,以凭拏问防究施行,毋得容隐,及查报不清,未便。批再申十家牌法呈【十一月二十九日】据江西按察司呈,看得盗贼之纵横,由于有司之玩弛,沿流推本,实如所呈。失事各官俱合提究,以警将来。但地方多事未完,缺人管理,除该府县掌印官姑且记罪,责令惩创奋励,修败补隙,务收桑榆之功,以赎东隅之失。其巡捕等官即行提问,以戒怠弛。仍备行各府县掌印、巡捕等官,自兹申戒之后,悉要遵照本院近行十家牌谕,及于各街巷乡村建置锣鼔等项事理,上▯着实举行,严督查考,务鉴前车之覆,预为曲突之徙,毋得仍前玩忽怠弛。但有踈虞,定行从重拏究,断不轻贷。此缴批各道巡厯地方呈【十二月二十六日】据江西按察司呈,看得南昌湖西、湖东、九江各道地方,兵荒之余,民穷财尽,盗贼蠭起,刼库掠乡,无月无警。府县各官,事无纲纪,申请旁午,文移日繁,政务日废。仰各分巡官不时徃来该道,临督所属,设法调度,用其所长而不责其备,教其不及而勿挠其权,兴廉激懦,祛▯惩奸,务以息讼弭盗,康宁小民。毋惮一日之劳,终嵗逸居省城,坐视民患,藐不经心。俱仰备行各官查照施行,缴禁约,释罪自新。军民告示【正徳十六年正月初五日】

译据南康府通判林宽呈报:后港逆犯杨本荣等一百十多人,抢夺船只逃入鄱阳湖等处,请求行文南昌、饶州等府县以及沿湖巡司、居民等截击捕捉。查得盗贼既已进入湖中,善良百姓已经分散,正可以乘机合兵捕剿。为此发牌仰令守巡南昌道,立即防备选调骁勇军士、快手六七百人,各自携带锋利器械,发给一个月的口粮,立即督捕。由都指挥佥事冯勋统领,星夜追踪盗贼去向,用心缉捕,凡获功的人役一体重赏。如有违令退缩者,遵照钦奉敕谕的事理,听凭依军法处置。本官务必严申纪律,相机行事,不得退避轻忽,错失时机,使盗贼远逃,给地方留下祸患。军法明载在此,罪责也难逃脱。行文岭北道清查赣州钱粮牌【十月二十三日】。查得本院及岭北守巡该道、赣州府卫所县审问完结后批示、申呈的词讼、囚犯、纸张、米粮、工价、赃罚等项,以及官厂每日收到的商税银两,都已经由有关官府追收储存在库中,以备军饷使用;但年久未曾清查,该府官吏更换又不经常,中间恐怕有转移、侵吞、渔利、隐瞒遗漏等情形。为此仰令抄案回道,立即亲自到赣州府库,督同该府官员,先将正德十二年二月起至正德十五年九月底止,各项纸张、米粮、工价、赃罚、商税等项银两的卷簿逐一清查盘理,查明军前已经用去多少、现在存有多少、有无侵吞渔利和隐瞒遗漏,以及衣物等项因年久腐朽损坏、应当变卖多少,详细开列成册呈缴本院查考。如有奸弊,就地逮捕究问,追查审讯,具供呈报,不得故意纵容,不能这样办理。申行十家牌法。凡是设置十家牌,专门是为了止息盗贼。如果每一甲各自纠察甲内的人,不许容留盗贼;右甲如此,左甲也如此,城郭乡村没有不如此;以至于这个县如此,那个县也如此,远近州县没有不如此,那么盗贼又从哪里产生呢?一甲的人各自纠察十家之内的情况,力量非常容易做到。假如一甲容留一个盗贼,十甲就容留十个盗贼,百甲就容留一百个盗贼,千甲就容留一千个盗贼。盗贼聚集到成百上千,即使调动一县的兵力去搜剿,力量也已经非常困难了。如今有关官府往往不严格执行十家牌法,等到盗贼充斥各地,却只知道兴师动众,想在某处驻兵、某处截捕,不治理根本而只治理末端,不做容易的事而专做困难的事,都是由于平日懈怠因循,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从今以后务必让各甲各自纠察举报,甲内只要有平日惯于做盗贼的人,就立即捕送官司,明正典刑。其中如果罪过尚未成熟、还可以教诫的,依照牌谕报名登记在官府,令其改过自新,官府要时时加以防范、劝诫。又要每天督促各家轮流挨门晓谕、察访。这样,奸诈虚伪之徒无处容身,盗贼自然可以止息。○大体说来,法令虽已确立,弊端仍会产生,必须有人执行,政令才能推行。如果十家牌的格式只是徒然编排张挂,督促、劝勉、考核的办法即使暂时实行,最终也会废弛。仰令各县官务必在坊、里、乡、都之中,推选年高有德、众人信服的人,或三四十人,或一二十人,厚加礼遇,特别表示尊崇,使他们分头巡访劝谕。深山穷谷也一定要到达;对不能做的教导他,对不遵从的督促他,亲自当面吩咐、耳提面命,多方教化引导。对于一向顽劣强横的地区,也可以间或实行乡约。进见的时候,询问百姓疾苦,以沟通下情,这对县政一定有所补益。巡访劝谕确有成效的,县官要备办礼物亲自到他家中,重加奖励。这样或许教化能够兴行,风俗可以变得美好。后来的守令不知道把教化放在首位,只依靠刑罚驱迫、权势压制,是因为没有真正爱民的心。如果果真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又怎么忍心不施加教诲劝勉,却动辄加以杖打鞭笞呢?孟子说:‘善政不如善教更能得到民心。’何况还不是善政呢?有志于爱民的守令,难道不应该思考这件事吗?行文江西布政司清查没收入官府的房产【十一月二十日】。查得叛党被没收入官府的房屋、田产等,近来已经由司、府出租给人或暂时交人管理,等待命令下达后再作定夺。近来访察得知,官民各家不论告佃年月先后、地理远近,也不论是否应当,都一概混杂争夺;如果不预先查处、订立规则,将来必定会大规模兴起诉讼骚扰,逐渐产生争端。为此仰令抄案回司,立即查明前述没官房屋、田产确实共有多少处,何月何日经过哪个衙门交给何人,务必按照年月先后排列,先满足本县户民,再及其他县;先满足本府户民,再及其他府。中间有许多豪强势力之徒,不遵守规则,妄自挑起争讼,或者不经过官府而擅自占有、管理;对占住这些产业的人,该司要一律查出呈报,以便逮捕审问、防范究治,不得包庇,也不得查报不清,致使事情无法办理。批示:再次申明十家牌法呈【十一月二十九日】。据江西按察司呈报,查得盗贼横行,是由于有关官府玩忽懈怠,顺着事物流变追究根本,确实如呈文所说。出了事故的各官都应当提解究治,以警戒将来。但地方事务繁多尚未完成,又缺少人手管理,除该府县掌印官姑且记罪,责令他们接受惩戒、振作奋勉,修复败坏、补救漏洞,务必取得桑榆之功,以赎东隅之失外;巡捕等官立即提来审问,以戒除懈怠。仍详细行文各府县掌印、巡捕等官,自此次申明警戒之后,都要遵照本院近来施行的十家牌告谕,以及在各街巷乡村设置锣鼓等事项,加紧切实举行,严加督察考核,务必吸取前车覆辙的教训,预先做好防患未然的工作,不得仍像从前那样玩忽懈怠。只要稍有疏漏,必定从重逮捕究治,绝不轻饶。此缴。批示各道巡历地方呈【十二月二十六日】。据江西按察司呈报,查得南昌湖西、湖东、九江各道地方,在兵乱灾荒之后,百姓贫困、财物耗尽,盗贼蜂起,劫掠仓库、乡村,没有一个月没有警报。府县各官办事没有纲纪,申请文书纷至沓来,公文每天增多,政务却日益荒废。仰令各分巡官不时往来该道,亲临督察所属,设法调度,任用各人的长处而不要求他们事事完备,教导他们的不足而不要妨碍他们的权力,倡导廉洁、激励懦弱,铲除弊端、惩治奸邪,务必做到平息诉讼、消弭盗患,使百姓安康宁静。不得害怕一日的劳苦,整年安居省城,坐视百姓受患而轻视不放在心上。都仰令详细行文各官查照施行。缴禁约,释放罪犯,使其改过自新。军民告示【正德十六年正月初五日】。

告示:一应平日随从逆府舍余军校人等,论罪俱在必诛。虽经自首,奉有诏宥,据法亦当迁徙邉逺烟瘴之地。但念其各已诚心悔罪,故今务在委曲安全。仰各洗心涤虑,改恶从善,本分生理,保守身家,毋得仍蹈前非。或又投入各王府及镇守抚按三司等衙门,充作军牢、伴当、皂▯、防夫等项名目,挟持复讐,定行擒拏,追坐从逆重刑。知情容留官司▯究,论以窝藏逆党,同甲邻佑不举首者连坐以罪。除已奏请外,仰各遵照,毋违。某县某坊第几甲,释罪自新一戸,某人。左邻某人 右邻某人仰各邻毋念旧恶,务要与之和睦相防,早晩仍湏劝化钤束,毋令投入各府及镇守抚按三司等衙门,充当军牢伴当皂▯防夫等项名目,挟势害人,定行坐以知情容隐逆党重罪,决不轻贷。批湖广兵备道设县呈【十六年】据整饬郴桂衡永等处兵备湖广按察司副使汪玉呈称:本道接管,看得议奏计防地方,以弭盗贼事件内,一件审处贼遗田地,俱经查勘明白,属宜章者拨与该图领种,属临武者各归原主,属桂阳者原议▯设立大堰三堡拨给各堡军兵顶种。续奉巡抚衙门批委同知鲁玘再行踏勘计处。一件添设屯堡以严防御,见奉提督衙门案騐区处。其第一件设县所以便抚御,最为▯要。重大县所既设,则更夫有所归着,哨营可以掣散。至于添屯堡处,巡司并县堡审田地四事,可以次第兴行。但先因广东守巡兵备等官所见或异,致防该部请命提督大臣亲诣勘处。又縁别有机务未即临勘。至于今日本职窃意广东各官决无不肯协和成事之心,盖因比时多事未暇细阅文书,及查原经委官止有同知鲁玘见在,原奉提督衙门行令径自约防广东各官,速将设县事情及添设屯所事宜查议。除行同知鲁玘前去约防广东该道委官议处,本职仍亲诣适中地方约防外,理合呈详施行等因到院。卷查先为圗议邉方后患事,准兵部咨【云云】续据湖广按察司呈奉巡抚湖广都御史秦案验【云云】▯本院抚临至日,防行议处具奏定夺施行,各无茍且搪塞去后。今呈前因,防照前项立县等事,关系地方安危,逺近人心悬望,恨不一日而成。本院虽奉勅防,别有机务不暇亲诣,而该道前任守巡各官皆有地方重责,自当遵照昼夜经营。却乃因循二年之上,尚未完报。纵使国法可以幸免,不知此心亦何以自安。今照接管副使汪玉,乆负体用之学,素有爱民之心,据所呈报,既已深明事机,洞知缓急,遂使举而行之,固当易于反掌,合再督催以速成绩。为此仰抄案回道,即徃彼地约防各该道守巡等官,速将设县等项事情议防定当。具由呈夺应施行者,一靣施行,务为羣防毕举之圗以收一劳永逸之绩,毋再因循,仍蹈前辙,未便仍行都布按三司一体查照防议施行。督▯安义逆贼牌【二月十一日】牌仰典史徐诚,即行调选罗坊等防骁勇惯战兵夫四百名,各备锋利器械。就仰该县官于堪动银两内,先行给与口粮二月,统领星夜前赴安义县,听慿通判林寛调度。追▯获功人员,一体从重给赏。但有不遵号令及逗遛退缩、扰害平人者,仰即遵照本院钦奉勅谕事理,听以军法从事。本官务要申严纪律,整束行伍,必使所过之地秋毫无犯,所捕之贼噍类不遗,庶称委任。如或纵弛怠忽,致有疎虞,军令具存,罪亦难贷。截▯安义逃贼牌【二月十三日】看得安义逆贼,已经本院严督官兵四路邀截,诚恐无所逃窜,或归冲县治。除行知县熊价专一防守县治,以守为战;通判林寛专一追▯逃贼,以战为守。及行都指挥冯勲选领南昌府卫军快,督兵截▯。外牌仰饶州、南康、九江府掌印官知府张愈严、王念等,各行起集兵快,身自督领于沿湖要害邀截迎击。仍督令余干、乐平、都昌、建昌、湖口、彭泽等县掌印官领兵把截沿湖▯关隘路江口,毋令此贼得以出境逺遁。一靣多差知因乡导,探贼向徃,互相传报,合势粘踪追▯。一应机宜,俱听从宜区处。各官务要竭力殚智,杀贼立功,以靖地方,毋得畏缩因循,轻忽疎略,致贼滋蔓。军法具存,罪难轻贷。批议赏获功阵亡等次呈【三月初十日】据江西按察司呈,看得获功、阵亡等员役,俱查照赣州事例:获贼首者赏银十两,次贼首七两,从贼三两,老弱二两,奋勇对敌阵亡者十两,杀伤死者七两五钱,被伤者三两。其有军民人等,各于贼势未败之先,自行帅众擒获送官者,仍照出给告示,贼首赏二十两,次贼首十两,从贼首五两,务查约实一例给赏,毋吝小费,致失大信。俱仰行南昌府于本县支剰军饷银内,公同赏功官照数支给,开数缴报查考。覆应天巡抚派取船只咨【三月二十四日】

译告示:凡是平日跟随逆王府的舍余、军校等人,按罪论处都在必杀之列。即使已经自首,奉有诏书宽宥,依法也应迁徙到边远烟瘴之地。但念在你们如今都已诚心悔罪,所以现在务必设法周全保全你们。仰令你们洗心涤虑,改恶从善,安分谋生,保全身家,不得再走从前的错误道路。如果又投奔各王府以及镇守、抚按、三司等衙门,充任军牢、伴当、皂隶、防夫等名目,倚仗势力挟持报仇,必定逮捕,并追究其从逆的重罪。知情而容留的官司要逮捕究治,按窝藏逆党的罪论处;同甲、邻居、里佑知情而不举报的,一并连坐治罪。除已经奏请外,仰令各自遵照,不得违犯。某县某坊第几甲,获释罪责、改过自新的一户,某人。左邻某人,右邻某人。仰令各位邻居不要记着从前的罪恶,务必与他和睦相处、彼此防范;早晚仍须劝导教化、加以约束,不要让他投奔各府以及镇守、抚按、三司等衙门,充任军牢、伴当、皂隶、防夫等名目,借势害人。若有此事,必定按知情包庇逆党的重罪治罪,绝不轻饶。批示湖广兵备道设置县治呈【十六年】。据整饬郴、桂、衡、永等处兵备、湖广按察司副使汪玉呈称:本道接管此事后查得,议奏筹划防备地方、以消弭盗贼的事项中,一件是审处盗贼遗留下来的田地,已经全部查勘明白:属于宜章的,拨给该图百姓领种;属于临武的,各自归还原主;属于桂阳的,原议等候设置大堰三堡,拨给各堡军兵承种。后来又奉巡抚衙门批示,委派同知鲁玘再次踏勘筹划。一件是增设屯堡以加强防御,现在已奉提督衙门审核区处。其中第一件设置县治,是为了便于抚御,最为紧要。较大的县治既然设置,更夫就有归属,哨营也可以撤散。至于增设屯堡、巡司以及县堡审理田地四件事,可以依次兴办。但先前因为广东守巡兵备等官员的意见或有不同,致使该部请求提督大臣亲自前往勘处;又因为另有军务,未能立即亲往勘察。直到今天,本职私下认为广东各官决没有不愿协同办成此事的心意,只是因为近来事务繁多,没有时间仔细阅看文书。现在查得原先受委的官员只有同知鲁玘在任,原奉提督衙门行令,直接约同广东各官,迅速查议设置县治及增设屯所的事宜。除行文同知鲁玘前往约同广东该道受委官员议处外,本职仍将亲自前往适中的地方约同协商,按理合行呈报详细说明施行等事,已经送到本院。查本卷,先前因筹议边方后患之事,准兵部咨文【下略】;后来又据湖广按察司呈奉湖广巡抚都御史秦的案验【下略】,等候本院到任巡抚之日,防备行文议处,具奏定夺施行;之后各项不得苟且敷衍。如今据前述缘由呈报,本院查照前述设置县治等事,关系地方安危,远近人心都在悬望,恨不得一天之内办成。本院虽然奉敕防备,另有军务不能亲自前往,但该道前任守巡各官都负有地方重责,自然应当遵照昼夜经营。可是他们竟然因循超过两年,至今还没有办完报结。即使能够侥幸逃过国法,也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怎么能够安宁。如今查得接管此事的副使汪玉,久有经世致用之学,平素又有爱民之心;据他所呈报,既已深明事机,洞悉缓急,事情一经举措,当然容易得如反掌,应该再次督促催办,以加快取得成效。为此仰令抄案回道,立即前往当地,约同各该道守巡等官,迅速议定设置县治等事项。凡应当具明缘由呈请裁夺、应当施行的事项,一面立即施行,务必谋求各项防备全部完成,以取得一劳永逸的成效,不得再因循,重蹈旧路,不能再这样办理。仍行文都、布、按三司一体查照,防备议定后施行。督剿安义逆贼牌【二月十一日】。发牌仰令典史徐诚,立即调选罗坊等处防守的骁勇惯战兵夫四百人,各自准备锋利器械。就仰令该县官员从可以动用的银两中,先发给两个月的口粮,统领他们星夜赶赴安义县,听凭通判林宽调度。追剿盗贼、捕获有功的人员,一体从重赏赐。但有不遵号令、逗留退缩、骚扰危害平民的,仰令立即遵照本院钦奉敕谕的事理,听凭依军法处置。本官务必严申纪律,整顿队伍,必须使队伍经过的地方秋毫无犯,所捕盗贼一个不留,才算不负委任。如果纵容、松弛、懈怠、疏忽,以致发生差错,军令明载在此,罪责也难以宽免。截剿安义逃贼牌【二月十三日】查得安义的叛贼,本院已经严令督促官兵从四路邀击截断,实在担心他们无处逃窜,或者回头冲击县治。除行文通知知县熊价专门防守县治,以防守作为进攻;通判林宽专门追剿逃贼,以进攻作为防守;又行文都指挥冯勋选领南昌府卫军和快手,督兵截击搜剿。另发牌仰令饶州、南康、九江府掌印官以及知府张愈严、王念等,各自调集兵丁、快手,亲自督领,在沿湖要害处邀击迎战。仍督促余干、乐平、都昌、建昌、湖口、彭泽等县掌印官领兵把守截击沿湖紧要关隘、道路、江口,不要让这些盗贼得以出境远逃。一面多派熟悉情况的乡导,侦探盗贼去向,彼此传报,合力跟踪追剿。一切机宜,都听凭临机处置。各官务必竭尽力量和智慧,杀贼立功,以安定地方,不得畏缩因循、轻忽疏略,导致盗贼滋长蔓延。军法明载在此,罪责难以轻饶。批示议定奖赏获功、阵亡等等级呈【三月初十日】。据江西按察司呈报,查得获功、阵亡等人员,都查照赣州的事例办理:擒获贼首者赏银十两,次等贼首七两,跟从盗贼者三两,老弱者二两;奋勇对敌阵亡者十两,杀伤后死亡者七两五钱,受伤者三两。其中军民人等如果在盗贼势力尚未败亡之前,自行率领众人擒获并送交官府,仍照所发告示,贼首赏二十两,次等贼首十两,从贼首五两;务必查核属实,一律给赏,不要吝惜小额费用而失去重大信用。都仰令南昌府从本县支剩的军饷银中,会同赏功官员按数发给,开列数目缴报查考。答复应天巡抚派取船只咨文【三月二十四日】。

据江西布政司呈,据应天府呈开:江西九江等府原派船五十只,装运营建宫室物料,乞查防督发。奉批查防,呈夺议:照江西南康、南昌等府并无马快船只,虽有额造红船,为因宸濠谋反被贼烧燬,徃来使客及粮运尚且无船装送,疲困已极,委果无从区防。呈详到院,为照江西各府师旅饥馑,疲困已极,况兼本职气昏多病,坐视民痍,莫措一筹。前项船只果难措置。南京素称富庶,今虽亦有供餽之烦,然得贵院抚缉有方,兼以长才区画,何事不济?且江西之疲▯,亦贵院所备知,尝防轸念为之奏蠲租税,江西之民无不感激。独此数十艘乃不防一为分处乎?为此合咨贵院,烦请查照悯念疲残之区,终始徳惠,别为处拨装运施行。批东乡叛民投顺状词【四月初九日】据东乡县民陈和等连名诉,看得朝廷添设县治,本图以便地方,而顺民情。但割小益大,安仁之民既称偏损,亦宜为之防分。在官府自有通融裁制,各民惟宜听顺。果有未当,又可从容告理。而乃辄称背抗,稔恶屡年,愈抚愈甚,不得已而有擒捕之举,亦惟彰国法,禁顽梗,小惩大戒,期在安缉抚定,非必杀为快也。今各民既来投顺官府,岂欲过求?但未审诚伪,恐因擒捕势迫,暂来投顺以求延缓,亦未可知。仰按察司防同都布二司,将各情词备加详审,及查立县始末縁由,其各都啚应否归附某县,各县粮差应否作何区防,各民违抗逃叛之罪应否作何理断,通行议防,呈夺。批江西布政司清查造册呈【四月十六日】据江西布政司呈,看得造册清查之法,既已详悉备具,但人存政举,使奉行不至,则革▯之法反为流▯之源,仰布政司照议上▯施行,仍备行总理及各守巡官,同以此事为固本安民之首,各至分地临督各该府州县正官,且将别项职事牒委佐贰官分理,俱要专心致志,身亲综核,照式依期清量查造,务使积▯顿除,后患永絶,以苏民困,中间但有不行尽心查理,止慿吏胥茍且了事者,即行拏治问发,提调等官一体叅究,其各官分定地方,该司具名开报缴。行丰城县督造浅船牌【十六年】仰抄案囬县,即行知县顾佖速差能干官前来樟树接驾。浅船到县,照依该道估价,于官库支给各船旗军收领。就便择日,催督县丞沈廷用遵照本院面授水帘、桅等法兴工修筑。务将前船衔结勾连,多用串关、扇束缚坚牢,足障水势,以便施工,毋为摧荡虚费财力。行江西按察司审问通贼罪犯牌【六月十五日】照得本院于正徳十四年六月内,因宁王谋反,起兵征▯,具本奏闻,当差赣州卫舍人王鼐赍奏,却乃设计诈病,推托不前,显有通贼情▯。及至擒获逆贼,差赍▯关题本赴京奏报,却又迂道私赴太监张忠处,揑报军中事情,几至酿成大变。及将原领题本通同邀截回还,所据本犯,罪难轻贷。为此牌仰本司,即将发去犯人王鼐从公审问明白,依律议拟,具招呈详,毋得轻纵。未便行江西按察司清查军前解回粮赏等物【六月十九日】卷查先该本院督解宸濠中途奉防,仍解回省,随将前项赏功银牌花红防叚及粮饷等项,牌差县丞等官龙光等解发江西按察司查收贮库,仍▯本院明文施行去后。今照前项粮赏等银已支未支,清查应该起解者,未审曽否尽数解京,拟合查报。为此牌仰本司即查原发粮赏等银各计若干,要见于何年月日奉本院批呈或纸牌支取某项若干,给与某起官军人等行粮或犒劳兵快应用。其应解金册一十二付,上髙新昌玉印二颗,银盆六靣及衣服等件,曽否尽数解京,中间有无遗漏等情,备查明白,具数回报,以凭查对稽考,毋得迟延未便。批广东按察司立县呈【七月二十八日】据副使汪玉呈称云云。卷查先为图议邉方后患事,准兵部咨云云。续据湖广按察司呈奉湖广巡抚都御史秦案验,▯本院抚临至日,防行议防,具奏定夺施行。随据副使汪玉呈云云。看得立县之举,今且三年,而两省防议,犹是道傍之谈。似此徃复不已,毕竟何时定计?自昔举事湏顺人情,凡今立县,专为弭乱。若使两地人心未恊,遂尔执已见而行,则是今日定乱之图,反为异时起争之本。今江西安仁东乡各县纷纭奏告,连年不息,即今徴矣。除行该道兵备官上▯约防广东各官,亲诣地方,拘集里老年髙有识者,备询舆论,务在众议调停两情和恊,就行相度地势,防计财力,监追起工,然后各自回任。若使议终不合,必欲各自立县,亦湏酌裁适均,要见广东于髙宿立县都图若干,湖广于笆篱立县都图若干,城池髙广若干,官员裁减若干,异时赋役两地逃躱若何区处,盗贼彼时出没若何缉捕,一应事宜逐条开议,湏于不同之中务求通融之术,不得徒事空言,彼此推托,茍延目前,不顾后患,异时追论致祸之因,罪亦终有不免。

译据江西布政司呈报,又据应天府呈文开列:江西九江等府原来派船五十只,用来装运营建宫室的物料,请求查核后督促发运。奉批查核后呈请裁夺:查照江西南康、南昌等府都没有马快船只,虽然有额定制造的红船,却因为宸濠谋反被盗贼烧毁,往来的使者、客商以及粮食运输尚且没有船只装运,疲困已经到了极点,确实没有办法筹措调配。呈文详细送到本院。考虑江西各府经历军旅和饥荒,疲困已极,何况本职又头昏多病,坐看百姓受苦,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前述船只确实难以筹办。南京一向以富庶著称,现在虽然也有供应馈送的烦劳,但有贵院抚辑安定得当,又凭借卓越才能筹划,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况且江西的疲弊,贵院也完全知道,过去曾经体恤挂念,为之奏请蠲免租税,江西百姓无不感激。难道唯独这几十艘船,竟不能请您设法分配办理吗?为此合行咨请贵院,烦请查照,怜悯体恤这个疲敝残破的地区,始终施加恩惠,另行拨给船只装运施行。批示东乡叛民投顺状词【四月初九日】。据东乡县百姓陈和等联名诉告,查得朝廷增设县治,原本是为了便利地方,顺应民情。但割小处以益大处,安仁百姓既然说受到偏损,也应当为他们作出调整。在官府方面自有通融裁制,各位百姓只应听从顺服。如果果真有不妥之处,也可以从容申诉申理;可是你们却动辄声称背叛抗拒,多年积恶,越是抚慰越加严重,不得已才有擒捕之举,也只是为了彰明国法、禁止顽梗,以小惩罚作大警戒,目的在于安定、辑睦、抚定地方,并不是一定要杀人取快。如今各位百姓既然前来向官府投顺,官府难道还想过分追究吗?只是尚未审明你们是真心还是假意,恐怕是因为擒捕的形势逼迫,暂时前来投顺以求拖延,这也未可知。仰令按察司会同都、布二司,将各项情词详细审查,并查明设置县治的始末缘由;各都图应当归附哪一个县,各县粮差应当如何区分办理,各百姓违抗、逃叛之罪应当如何判处,都一并议定,呈请裁夺。批示江西布政司清查造册呈【四月十六日】。据江西布政司呈报,查得造册清查的办法,已经详细完备;但必须有人执行,政令才能推行。如果奉行不能贯彻,革除弊端的办法反而会成为弊端流传的源头。仰令布政司依照议定事项加紧施行;仍详细行文总理及各守巡官,都要把这件事作为巩固根本、安定百姓的首要事务,各自到所分管地方亲临督察各府州县正官,并且把其他职事牒委给佐贰官分头办理。都要专心致志,亲自综合核查,按格式、依期限清点丈量、查核造册,务必使积弊立即消除,后患永远断绝,以缓解百姓困苦。中间只要有不尽心查办、只凭吏胥苟且应付了事的,立即逮捕治罪、审问发落;提调等官一体参究。各官所分定的地方,该司要列出姓名开报缴上。行文丰城县督造浅船牌【十六年】。仰令抄案回县,立即通知知县顾佖,迅速派能干官员前来樟树接驾。浅船到县后,照该道估定的价格,从官库中支给各船旗军领取。就此择定日期,催促督率县丞沈廷用遵照本院当面传授的水帘、桅等法式,开工修造。务必将前船衔接勾连,多用串关、扇束缚得坚固牢靠,足以抵挡水势,以便施工,不要被水冲毁而白白耗费财力。行文江西按察司审问通贼罪犯牌【六月十五日】。查得本院在正德十四年六月,因为宁王谋反,起兵征剿,具本奏报朝廷,派赣州卫舍人王鼐携带奏本前往;但他竟设法诈称有病,推托不前,明显有与盗贼勾连的情弊。等到擒获叛贼,派人携带紧急题本进京奏报,他又绕道私自前往太监张忠处,捏造军中事情进行报告,几乎酿成大变。后来将他原先领取的题本一同拦截带回,据此犯人的罪责难以轻饶。为此发牌仰令本司,立即将发来的犯人王鼐秉公审问,审明事实,依律拟议,具结呈报详细说明,不得轻易纵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日〕 查本卷,先前本院督促解送宸濠途中奉到防止继续解送的命令,仍将其解回省城;随后将前述赏功银、牌花、红绢、缎匹以及粮饷等项,发牌派县丞龙光等官解送江西按察司查收、储库,仍等待本院明文施行。如今查核前述粮赏等银已经支出或尚未支出的数目,对于应当起解的,尚不清楚是否已经全部解送京城,拟合查明上报。为此发牌仰令本司,立即查明原发粮赏等银各项共计多少,查清在何年何月何日奉本院批呈或纸牌支取某项多少,发给哪一起官军作行军粮食或犒劳兵快使用。应当解送的金册十二副、上高新昌玉印二颗、银盆六面以及衣服等件,是否已经全部解送京城,中间有无遗漏等情,都要查明,具列数目回报,以便查对考核,不得迟延,不能这样办理。批示广东按察司设置县治呈【七月二十八日】。据副使汪玉呈称【下略】。查本卷,先前因筹议边方后患之事,准兵部咨文【下略】;后来又据湖广按察司呈奉湖广巡抚都御史秦的案验,等候本院到任巡抚之日,防备行文议处,具奏定夺施行。随后又据副使汪玉呈报【下略】。查得设置县治这件事,如今已经将近三年,可是两省的防备议论仍然只是道路旁的空谈。像这样往来反复没有止期,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定计?自古兴办事情必须顺应人情,如今设置县治,专门是为了消弭动乱。如果两地人心尚未协调,就坚持自己的意见强行办理,那么今天平定动乱的谋划,反而会成为日后引起争端的根源。如今江西安仁、东乡各县纷纷奏告,连续多年没有止息,现在已经出现征兆了。除行文该道兵备官加紧约同广东各官,亲自前往地方,召集里老、年高有见识的人,详细询问舆论,务必通过众人议论调停,使双方意见协调;并立即相度地势,筹划财力,监督追办开工,然后各自回任。如果议论最终仍不一致,双方一定要各自设置县治,也必须酌情裁定,使两边适当均衡:要查明广东在高宿设置县治有多少都图,湖广在笆篱设置县治有多少都图,城池高广多少,官员裁减多少,将来两地赋役逃避应当怎样处置,盗贼到时出没应当怎样缉捕;一切事项逐条开列议论,必须在意见不同之中设法求得融通,不得只是空谈,彼此推托,苟且拖延眼前事务而不顾后患。将来追究造成祸患的原因时,罪责也终究不能免除。

除批行湖广该道兵备官查照外,仰抄案回司,防同布政司各行该道守巡兵备等官约防湖广各官面议停当,一靣防计工料,委官及时兴工,一靣备由开详以凭覆奏,毋再推延执拗致有他虞,断行防究不恕,仍行两广提督并巡按衙门查照催督施行。行江西三司,停止兴作。牌【八月初九日】先该本院看得江西兵荒之余,重以洪水为灾,民穷财尽,正当体养抚息。各该衙门一应修理公廨工役,俱宜停止。已经案仰各司,即将工役悉行停止。其势不容已者,亦待秋成之后,民困稍苏,方许以次呈夺。去后,近因本院出巡,访得各该官员不思地方兵变水患,小民困苦已极,方求蠲赋税,出内帑欲赈而未能,辄复纷然修理事,属故违,本当防究,但传闻未的,姑再查禁。为此仰各抄案回司,即查前项工程,前此果否悉行停止,近来是否重复兴工,具由呈报,以凭施行,毋得隐讳违错不便。行岭北道,申明教塲军令【九月十七日】照得本院调到宁都等县官兵机快人等,见在赣州教场住劄操阅。中间恐有不守军令,罪及无辜,应合禁约。随据副使王度呈开合行事宜,防酌相同。为此仰抄案回道,即行出给告示,张挂教场晓谕官兵机快,各加遵守。如有违犯,事情重大者,拏送军门,依军令斩首。其事情稍轻者,该道径自究治发落,仍呈本院查考。计开一、各兵但有擅动地方一草一木者,照依军令斩首示众。一、各兵但有管哨官总指称神福馈送打防等项名色科派银物,自一分以上,俱许赴该道面告究治。一管哨官,凡遇歇操之日,并在营房居住,钤束机兵,教演武艺。敢有在家逰荡及挟妓饮酒、朋伙喧哗者,访出捆打一百。一、各兵但有疾病事故,许管哨官禀明医验,不许顾人顶替。如有用财买求,地方光棍替身上操,仰该管总小甲拏获首送该道枷号。如隠情不首,事发连总小甲一体枷号。一、各兵在市买办柴米酒肉等项,俱要两平交易。如有恃强多占分两,被人告发,枷号示众。一管哨官,凡遇各兵鬭殴喧閙等项小事,量行惩治;大事,禀该道拏问,不许纵容争竞嚻乱辕门。一、各歇操之日,各将随有器械,务在整刷锋利鲜明,毋得临时有悮。如平日懒惰不行修理,上操之际,▯矢断折,铳炮不响,旗帜不明,查出捆打一百。一、各兵遇上班之日,不许因便赴该道府诉告家乡戸婚田土等项事情,查出,痛责四十。一、各兵上街行走,俱要悬带小木牌一靣,上写某哨官总下某人,年甲籍贯,辨别如有隠下兵打名色,另着别様衣冠,暗入府县,挟骗官吏及来军门并道门首,打听消息,访出枷号不恕。一、各兵领到工食银两,俱要撙节用度,谨慎收放。如有奢侈用尽及被人偷盗,纵来诉告缺失,俱不准理,仍重加责治。一、各该上班兵夫,如有限期未满,先行逃回者,差人原籍拏来,用一百斤大枷枷号,教场门首三个月,满日捆打一百,仍依律问发邉逺充军。一、各哨官并兵夫有军门一应便宜及利所当兴、害所当革者,许赴军门及该道直白条陈,不许诸人阻当。行雩都县建立社学牌【十二月二十七日】照得本院近于赣州府城设立社学乡馆,教育民间子弟,风俗颇渐移易。牌仰雩都县掌印官,即于该县起立社学,选取民间俊秀子弟备用,礼币敦请学行之士,延为师长,查照本院原定学规,尽心教导,务使人知礼让,戸习诗书,不变偷薄之风,以成淳厚之俗,毋得违延忽视,及虚文搪塞取咎。王文成全书卷三十一【上】

钦定四库全书王文成全书巻三十一【下】明王守仁撰山东乡试録【▯治甲子】

译除批示湖广该道兵备官查照外,仰令抄案回司,会同布政司,分别行文各该道守巡、兵备等官,约同湖广各官当面议定妥当;一面筹划工料,委派官员及时开工;一面具明缘由详细呈报,以便覆奏。不得再推延执拗而造成其他忧患,必定逮捕究治,绝不宽恕。仍行文两广提督及巡按衙门查照,催促督办施行。行文江西三司停止兴作牌【八月初九日】。先前本院查得,江西经历兵乱灾荒之后,又加上洪水成灾,百姓贫困、财物耗尽,正应当加以体恤、休养生息。各有关衙门一切修理公署、服工役之事,都应停止。已经发案仰令各司,将一切工役全部停止;其中势在不能停止的,也要等到秋收以后,百姓困苦稍有缓解,才允许逐项呈请裁夺。之后近来因本院出巡,访察得知各有关官员不顾地方兵变、水患,百姓困苦已经到了极点,正请求蠲免赋税,朝廷拿出内帑想要赈济却还没有做到,他们却又纷纷重新兴办修理工程,实属故意违犯,本来应当逮捕究治;但传闻尚未确实,姑且再次查核禁止。为此仰令各自抄案回司,立即查明前述工程此前是否确已全部停止,近来是否又重新开工,具明缘由呈报,以便施行,不得隐瞒、违误。行文岭北道申明教场军令【九月十七日】。查得本院调来的宁都等县官兵、机快人等,现在驻扎赣州教场操练阅兵。其中恐怕有不遵守军令、罪及无辜的情况,应当加以禁约。随后据副使王度呈列应行事项,防备酌定相同。为此仰令抄案回道,立即发给告示,张挂在教场,晓谕官兵、机快,各自更加遵守。如有违犯,事情重大的,逮捕送军门,依军令斩首;事情较轻的,由该道自行查究发落,仍呈报本院查考。现分列如下:一、各兵只要有擅自损动地方上一草一木的,依照军令斩首示众。一、各兵只要有管哨官、总指以神福馈送、打发等名目摊派银物,自一分以上的,都允许到该道当面告发究治。一、管哨官凡遇休息不操练的日子,也要住在营房,约束机兵,教习武艺。胆敢在家游荡,或携妓饮酒、结伙喧闹的,查出后捆打五十下。一、各兵只要有疾病、事故,允许管哨官禀明并经医生验看,不许雇人顶替。如果有人用钱买通请求,地方无赖代替本人操练,仰令该管总、小甲捕获后押送该道,戴枷示众。如果隐瞒实情不举报,事情败露后连同总、小甲一体戴枷示众。一、各兵在市场购买柴、米、酒、肉等物,都要公平交易。如果仗势强占、多占分量,被人告发,戴枷示众。一、管哨官凡遇各兵斗殴、喧闹等小事,酌量惩治;大事则禀报该道逮捕审问,不许纵容争斗喧乱于辕门。一、各休息不操练的日子,各自要把随身器械整理擦拭,使其锋利鲜明,不得临时误事。如果平日懒惰不加修理,操练时弓弦、箭矢断折,铳炮不能发响,旗帜不鲜明,查出后捆打一百下。一、各兵遇到上班当值的日子,不许借机到该道、该府申诉家乡的户籍、婚姻、田土等事情,查出后重责四十下。一、各兵上街行走,都要悬带一面小木牌,上面写明某哨官总下某人、年龄、籍贯,以便辨别。如果有隐藏身份的士兵冒用其他名目,另穿别样衣冠,暗中进入府县,胁迫欺骗官吏,或者来到军门、道门前打听消息,查出后戴枷示众,绝不宽恕。一、各兵领到工食银两,都要节省用度,谨慎收存。如果奢侈花尽,或者被人偷盗,即使前来诉告损失,也一概不准受理,并且要加重责罚。一、各该上班的兵夫,如果期限尚未满就先逃回去,派人到原籍捉拿回来,用一百斤重的大枷枷号,置于教场门口三个月;期满后捆打一百下,仍依律审问发配边远地区充军。一、各哨官以及兵夫,对于军门一切便利事项,以及应当兴办的利益、应当革除的弊害,都允许到军门及该道直接陈述,不许任何人阻拦。行文雩都县建立社学牌【十二月二十七日】。查得本院近来在赣州府城设立社学乡馆,教育民间子弟,风俗已经逐渐发生改变。发牌仰令雩都县掌印官,立即在该县建立社学,选取民间俊秀子弟备用,备办礼物诚恳聘请有学问、有品行的人,延请为师长;查照本院原定学规,尽心教导,务必使人人懂得礼让,家家学习诗书,改变偷薄的风气,形成淳厚的习俗。不得违误拖延、轻忽不顾,也不得用虚文敷衍塞责而招致罪咎。《王文成全书》卷三十一【上】。《钦定四库全书》。《王文成全书》卷三十一【下】;明王守仁撰,《山东乡试录》【弘治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