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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玩斋集二

卷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7 段

玩斋集原序宣城贡泰甫先生《玩斋集》十有二卷,为诗、赋、序、记、传、説、箴、铭、赞、颂、问、辨、题跋、碑铭、志、表、杂者,共六百五十三首,又有序文、年谱,别自为一卷。编辑既成,为之序曰:「先生名师泰,字泰甫,玩斋其别号也。仕元为礼部尚书,寻改户部。先生之父文靖侯,在皇庆、延祐间,以文学遭际,与虞、揭、袁、马诸公颉颃上下。先生夙承家学,而又尝亲炙诸公,且及游草庐先生之门,故其学渊源深而培植厚,涂辙正而条理明。其见之著述,气味肖诸贤,言语妙天下,黝黝乎其幽,悠悠乎其长,煜煜乎其光。有虞之宏,而雄健不减于马;有揭之莹,而清俊则类于袁。其于理趣,尤俨然吴氏之尸祝也。故当时评先生之文者,列之于六大家之次;序其诗者,亦谓可与道园学古録并观,皆非虚语矣。惜乎遭值叔世,虽仕至前官,特出于行省之所版授,且徘徊吴越、瓯闽之区,而未尝大显于朝,故其文章之行世,弗克如虞、揭、袁、马诸公之盛。又其后也,流寓海宁以殁,未几而元运亦改,所在兵燹,遗稿所存亦无几矣。念予幼时,仰承庭训,家君裕庵尝手抄先生《友迂集》一编,教之曰:『此人文之精者也。』小子熟之,其有得乎?比壮出从豫章罗孟维先生游,又得所谓《东轩集》者,每展诵而防绎之,则心畅神怡,快然如有所得,而尤以不获覩其大全为恨也。天顺初,元蒙恩假守宁国,而属邑宣城,寔先生桑梓之邦。到官之初,首访文献,先生之诸孙武钦以其所藏《玩斋稿》并年谱来上,首尾脱落,仅得诗文若干首,余无存者。于是博求之大家世族卷轴之所题识,名山胜地碑版之所传刻,又得诗文若干首,合前二集,彚而萃之,各以类从,列为十有二卷,总题之曰《贡礼部玩斋集序》,而刻之学宫。嗟夫!先生之文,美矣至矣!是虽昆明刼火之后,仙官六丁下取之余,残编遗墨,尚幸岿然如鲁灵光犹。有存者,其传世行后无疑也。一时门人高弟谢肃、涂颖、刘中辈奊▯闽南等集编次之。旧既已不可复见,而武威余公、山东李公、金华黄公、吾郡杨公诸名贤所为序文,则犹具在。走也,何人敢赘一语于其间哉?第以斯文失得之由,区区搜辑之意,与夫刋刻之嵗月,皆不可以无述。故不揆芜陋,而窃书之。观是集者,尚矜其用心,而畧其僣逾之罪,则又幸矣。

译《玩斋集》原序 宣城贡泰甫先生的《玩斋集》共十二卷,收录诗、赋、序、记、传、说、箴、铭、赞、颂、问、辨、题跋、碑铭、志、表以及杂文,共六百五十三首;另有序文、年谱,单独编为一卷。编纂完成后,我为它作序说:“先生名师泰,字泰甫,玩斋是他的别号。他在元朝做官,任礼部尚书,不久改任户部尚书。先生的父亲文靖侯,在皇庆、延祐年间凭文学才华得到际遇,与虞集、揭傒斯、袁桷、马祖常诸公相互抗衡、各有高下。先生早年继承家学,又曾亲自接受诸公教诲,并且还曾到草庐先生吴澄门下游学,因此他的学问渊源深厚,培养根基扎实;治学道路端正,条理清楚。他表现在著述中的风格,与诸位贤者相似:言语精妙冠绝天下,幽深而悠长,光彩灿然。他具有虞集的宏阔,雄健之处不逊于马祖常;具有揭傒斯的明莹,清俊之处则近似袁桷。至于义理情趣,更俨然是吴澄学派的继承者。因此,当时评论先生文章的人,把他列在六大家之后;为他的诗作序的人,也说可以同《道园学古录》并读。这些都不是虚夸的话。可惜他生逢衰乱之世,虽然官做到前面所说的职位,毕竟只是由于行省的任命,又长期往来吴越、瓯闽之间,没有在朝廷上充分显达,所以他的文章流传于世,不能像虞、揭、袁、马诸公那样盛大。后来他流寓海宁并在那里去世,不久元朝国运也发生了改变;各地遭受兵火,遗稿保存下来的也没有多少了。我回想幼年时,承受父亲的教诲,家父裕庵曾亲手抄录先生的《友迂集》一编,教导我说:‘这是文章的精华。’我熟读它,难道有所领会吗?等到成年后出游,跟随豫章罗孟维先生学习,又得到所谓《东轩集》,每次展开诵读并反复玩味,心情舒畅,精神愉悦,欣然像有所收获;但尤其遗憾不能看到先生的全部著作。天顺初年,我奉恩命暂任宁国守,而宣城是宁国所属之县,正是先生的故乡。我到任之初,首先访求文献,先生的孙子武钦拿着他所收藏的《玩斋稿》和年谱来献上;但首尾残缺脱落,只得到若干首诗文,其余都已不存在了。于是我广泛向大家世族的卷轴题识中搜求,又向名山胜地碑版的传刻中访寻,得到若干首诗文,便同前两批合在一起,汇集编排,各按类别归类,编成十二卷,总题为《贡礼部玩斋集序》,并刻在学宫。唉!先生的文章,真是美好而完备到了极点!即使像昆明劫火之后,仙官六丁取走之后所剩的残篇遗墨,也仍然有幸巍然保存,犹如鲁灵光殿一样。有保存下来的部分,流传后世是毫无疑问的。当时先生的门人高足谢肃、涂颖、刘中等,曾经编次《奊▯集》《闽南集》等。旧日的全集既然已经无法再见,而武威余公、山东李公、金华黄公以及本郡杨公等名贤所作的序文,却还保存着。我是什么人,哪里敢在其中妄加一句话呢?只是因为这批文章散失和保存的缘由,我个人搜集编纂的用意,以及刊刻的年月,都不可以没有说明。因此不顾自己文章浅陋,私下把这些写下来。读到这部集子的人,如果还怜惜我的用心,而略过我僭越的罪过,那我就更加幸运了。

沈性谨序先辈论诗,谓必穷者而后工,盖本韩子语。以穷者有专攻之技,精治之力,其极诸思虑者,不工不止,如老杜所谓“癖躭佳句,语必惊人”者是也。然三百篇岂皆得于穷者哉?当时公卿大夫士,下及闾夫鄙隶,发言成诗,不待雕琢而大工出焉,者何也?情性之天,至世教之积,习风謡音裁之自然也。然则以穷论诗,道之去古也逺矣。我朝古文,殊未迈韩栁欧曾苏玉,而诗则过之。郝元初变,未拔于宋;范杨再变,未几于唐。至延祐泰定之际,虞揭马宋诸公者作,然后极其所挚。下顾大厯与元祐,上逾六朝而薄风雅,吁亦盛矣。继马宋而起者,世惟称陈李二张,而宛陵贡公则又驰骋虞揭马宋诸公之间,未知孰轩而孰轾也。公以余为通家弟兄,每令评其所着:如“东南有佳人,嶰谷有美竹”,深得比兴;“日入栁风息,芙蓉生緑水”,逺诣选体,厚伦理如风树春晖,树风操如葛烈女、段节妇、李贞母、陈尧妻;感古如苍梧、滕阁;纪变如河决、苏台;论人物如耕莘、蹈海、游方之外如子虚;道人杨白花,吴中曲有古乐府遗音;国子黄河可补本朝缺制。其他所作,固未可一二数。此岂效世之畸人穷士专攻精治而后得哉?盖自其先公文靖侯以古文鼔吹,延祐间,公由胄学出入省台,其风仪色泽,雍容暇豫,不异古之公卿大夫游于盛明,故其诗也得于自然,有不待雕琢而大工出焉者,此也。公年尚未莫,气尚未衰,而尤嗜问学不止。今为天子出使万里外,他日纪録为风为骚,入为朝廷道盛徳告成功为雅为颂,又当有待于公者,岂止今日所见而已?编是集者,为其高弟子谢肃、刘中及朱鐩也。别又为公年谱云。公字泰甫,号玩斋,学者称为玩斋先生。杨维桢序。玩斋贡先生昔授经宣文阁下,仆时始至京师,以诸生礼见,得执笔墨承事左右。凡先生之著作,无不饫观而熟味焉。门人豫章涂颖、会稽何升,尝为辑録成编,列卷数十。侍讲金华黄公、宣慰武威余公、御史临川危公,皆为之序。其后先生以使节廉问闽海,仆适从以来南,暇日輙窃録其歌诗数百篇,藏诸箧笥。门生乃穆泰、阳綗、桂郁、郑贯等,请刻梓以传。呜呼!诗道至宋之季,高风雅调沦亡泯灭,殆无复遗。国朝大徳中,始渐还于古,然终莫能方驾前代者,何哉?大率模拟之迹尚多,而自得之趣恒少也。闲尝观诸二三大家之作,犹时或病之,况其他乎?先生之诗,雄浑而峻拔,精致而典则,不屑屑于师古,而动中乎轨度;不矫矫于违俗,而自逺于尘滓。才情周备,声律谐和,斯盖所谓自成一家之言者也。胡可掩哉!若夫朝廷之制作,金石之纪载,则具有全集在焉。

译沈性谨慎作序 前辈评论诗歌,说一定要处境困穷之后才能写得精妙,大概是本于韩愈的话。因为处境困穷的人有专门钻研的技能和精心治理的力量,他们把心思用到极致,不写得精妙就不会停止,正如老杜所说“癖躭佳句,语必惊人”一样。然而《诗经》三百篇难道都是困穷之人创作的吗?当时的公卿大夫、士人,下至乡里平民和卑贱奴仆,开口便能成诗,不等雕琢就能达到极高的工巧,这是什么原因呢?是由于人的天性情感,加上世代教化的积累,以及风俗歌谣、声音格调的自然形成。既然如此,以困穷来评论诗歌,距离古代的诗道已经很远了。我朝的古文,明显还没有超过韩愈、柳宗元、欧阳修、曾巩、苏轼、苏辙;但诗歌却超过了他们。郝经第一次变化,尚未摆脱宋诗;范梈、杨载再次变化,也还没有接近唐诗。到了延祐、泰定年间,虞集、揭傒斯、马祖常、宋褧诸公兴起,诗道才达到极盛。向下看可与大历、元祐相比,向上则超过六朝而接近《风》《雅》,啊,真是盛况啊!继马祖常、宋褧之后兴起的,世人只称陈、李、二张;而宛陵贡公又在虞、揭、马、宋诸公之间驰骋,不知究竟谁高谁低。贡公把我当作世交兄弟,常常让我评论他的著作:如“东南有佳人,嶰谷有美竹”,深得比兴之旨;“日入柳风息,芙蓉生绿水”,远远接近《文选》诗体;在厚重伦理方面,像《风树春晖》;树立节操方面,像葛烈女、段节妇、李贞母、陈尧妻;感慨古事,如《苍梧》《滕阁》;记述变乱,如《河决》《苏台》;评论人物,如《耕莘》《蹈海》;写游方之外的人物,如《子虚》;《道人杨白花》以及《吴中曲》,有古乐府遗留下来的声调;《国子黄河》可以补足本朝制度的缺漏。其他作品,本来就不能一两件数尽。这难道是仿效世上的怪僻之人、困穷士人,专门钻研、精心琢磨之后才得到的吗?这是因为他的先父文靖侯以古文为鼓吹;延祐年间,贡公从国子监出入省台,他的风度仪表、神色气质,雍容闲适,同古代太平盛世中游处的公卿大夫没有不同。因此他的诗得之于自然,有些作品不必雕琢便自然达到极高的工巧,原因就在这里。贡公年纪还没有老,精气还没有衰退,又特别爱好求学问道而不止。如今他替天子出使万里之外,将来记载此行,写成风、骚之作;入朝后歌颂朝廷盛德、报告成功,写成雅、颂之篇,又将有赖于贡公,难道仅仅是今天所看到的这些吗?编纂这部集子的是他的高足谢肃、刘中以及朱鐩。另编有贡公年谱。贡公字泰甫,号玩斋,学者称他为玩斋先生。杨维桢作序。玩斋贡先生过去在宣文阁下授经,我当时刚到京师,以诸生的礼节拜见他,得以执掌笔墨,在他身边办事。凡是先生的著作,我没有不充分观读、熟悉玩味的。门人豫章涂颖、会稽何升曾经替他辑录成编,分为几十卷。侍讲金华黄公、宣慰武威余公、御史临川危公,都替它作了序。后来先生奉使按察闽海,我恰好跟随他南行,闲暇时总私下抄录他的诗歌数百篇,收藏在箱笥中。门生乃穆泰、阳綗、桂郁、郑贯等,请求刻板流传。唉!诗道到了宋朝末年,高尚的风格和雅正的声调沦亡泯灭,几乎没有遗存。本朝大德年间,才逐渐恢复古风,但最终仍没有谁能和前代并驾齐驱,为什么呢?大多是模拟前人的痕迹还很多,而出于自己的情趣却总是很少。我曾经闲暇时读二三位大家的作品,仍时常觉得有缺憾,何况其他人呢?先生的诗雄浑而峻拔,精致而典雅,不琐屑地拘泥于师法古人,却动辄合乎法度;不故意矫饰以违背世俗,却自然远离尘俗污浊。才情周全,声律和谐,这大概就是所谓自成一家的文章了。怎么能够埋没呢!” 至于朝廷的典章制作、金石上的记载,则都完整收在全集之中了。

赵防序玩斋诗集》者,中书户部尚书宣城贡先生之所作,而其门人谢肃、朱鐩所彚而萃之者也。先生蚤侍先文靖公游京师,入胄监,而声华赫然,为六馆诸生之冠。当是时,文靖方在朝,而诸先生若草庐吴公、松雪赵公、四明袁公、巴西邓公、清河元公、雍虞公、石田马公、豫章揭公、庐陵欧阳公,先后以道徳文章鸣海内,而先生遨游其间,讲明论议,涵濡渐渍,所得者深,所蓄者大。其学该博而闳衍,其识高明而超卓,其才瑰竒而雄伟,其气刚大而振发。故其于诗也,得乎性情之正,止乎礼义之中,博而不宂,约而不啬,直而不倨,切而不泥,舒而不缓,竒而不险,深而不晦,优柔而不迫,和平而不躁,雄放杰出而不荡以肆。如江河荡潏而莫测其涯也,如风霆变化而莫见其迹也,如云霞卷舒,出没晻霭,千态万状,而莫可名言也。诚所谓一代文章之宗匠者欤?用壬曩嵗辱在翰林,先生时为兵部侍郎,间出平生所为诗文,亡虑数千百篇,谨受而读之,欲为次其简编,以成一家之言,而亦得托名于不朽。则先生以都庸使者持节南迈而不果矣。其后用壬以使事还江东,遭时孔艰,流离颠沛,声迹之邈,不相闻者且数年。今年春,先生将漕闽广粟,道出海昌,值海上有警,而遂留居焉。用壬日陪杖履,散步林臯,从容进曰:“先生昔所示文若诗,敢请以毕前志。”先生喟然叹曰:“自丧乱以来,图书散失,吾文藳之所存者十亡一二。今吾老矣,追思盛年之所作,殆不可复已然吾胸中之耿耿者犹在,虽孤客逺寓,而感时抚事,未尝不形之咏歌也。”因发箧中所藏前后得四百余篇,披阅数四,于是知先生之学益至而识益逺,才益广而气益充。非仁义道徳之素积于中,歴困穷患难而不动其心者,安能若是也哉?亟欲类之成帙,适有校艺江浙之行,又不果。既归,则其门人谢肃已序次之矣。惜乎,用壬不能辑録于未散失之前,而肃也乃能掇拾于已遗落之后。非惟有愧于先生,而亦有愧于肃矣。然而肃是编之成,独非用壬之志之所▯乎?用敢序于篇端。钱用壬谨序。至正五年春,宣城贡先生以翰林供奉出为绍兴推官,而文声政誉赫然倾动乎东南。东南之民既徳之,士而志于学者亦皆争出门下,惟恐在后。于时肃年尚少,沈伏下里,虽不获仰承绪风余论,往往闻大夫士有诵先生诗若文者,则必録而识之,以自致其忻慕之心焉。又六年,肃始就学郡庠,则先生已去郡。值朝廷脩黜陟之法,而大臣有荐先生在绍兴治理为两浙第一者,遂以召复入史馆矣。自是防赞经筵、司业、国子,以敭歴于省台之间,而治声大振,播于人人闻于朝廷。朝廷之倚任日益以重,而海内之人识与不识,咸望先生之大用于时也。如肃者,既抱其忻慕之心,至是则重自叹曰:「先生今天下人豪也,肃安得一受指教,以足平生之志愿哉?」又八年春,肃以游学来杭,适先生退自政府,始得谒拜于吴山舍馆,先生受而不拒,列于弟子员。后使十余年,欣慕之心一旦倾冩,庸非幸欤?未几,朝廷诏先生以户部尚书总漕闽广道,出海昌,值海上有警,因留居于州之北门,凡七阅月,而先生起居食息之顷,肃未尝不在侍也。説经之暇,间授肃以作文赋诗之法。肃既籍记之,复退取先生诗文之藳而读焉。见其名友迂者,则武威余公序之;名玩斋者,则金华黄公序之;名东轩者,则新安程公序之。其论夫行于今而传于后者,何其详且备耶?然考其卷帙,则错乱无几。问之先生,则知皆残缺遗亡于流离患难之余矣。亟与新安胡彦举、钱唐刘中、海昌朱鐩力加搜访,或索之记忆,或求之卷册,或録之金石,得古赋、歌诗、论辨、书启、记序、表状、碑志、赞颂、杂著凡若干卷,而学者犹以未之快覩为慊焉。于是先取诗歌大小三百余篇,缮写成帙,题曰《玩斋诗集》,且复于同志曰:「先生之诗本之以精博之学,发之以雄伟之才,资之以高明之识,备是三者而不苟于作,故作则沛乎其莫御。

译赵防作序 《玩斋诗集》是中书户部尚书、宣城贡先生所作,由他的门人谢肃、朱鐩汇集编纂而成。先生早年侍随先父文靖公游学京师,进入国子监,声誉才华显赫,成为六馆诸生中的第一流人物。当时文靖公正在朝廷任职,草庐吴公、松雪赵公、四明袁公、巴西邓公、清河元公、雍虞公、石田马公、豫章揭公、庐陵欧阳公等诸位先生,先后凭道德文章名闻海内;先生在他们之间交游,讲论学问,互相讨论,受到浸润熏陶,所得深厚,积蓄宏大。他的学问广博宏通,见识高明卓越,才华瑰奇雄伟,气概刚健宏大而振奋发扬。因此他的诗得于正当的性情,止于礼义的范围;广博却不繁冗,简约却不吝啬,直率却不傲慢,切实却不拘泥,舒展却不迟缓,奇特却不险怪,深沉却不晦涩,优美和缓却不逼迫,和平安定却不浮躁,雄放杰出却不放荡恣肆。它像江河奔涌,不能测知边际;像风雷变化,不能看见踪迹;又像云霞卷舒,出没于昏暗迷蒙之中,呈现千姿万态,无法用言语穷尽。这确实可以说是一代文章的宗师和巨匠吧?壬某过去有幸在翰林任职时,先生当时任兵部侍郎,偶然拿出平生所作的诗文,不下数百上千篇。我恭敬地接受并阅读它们,想替他编次篇章,使之成为一家之言,同时也希望借此把自己的名字寄托在不朽之中;可是先生后来以都水庸田使的身份持节南行,事情没有办成。此后壬某奉使回到江东,遭逢时局极其艰难,流离颠沛,与先生相隔遥远,音讯不通,已经有好几年了。今年春天,先生将运送闽广粮食,途经海昌,正遇海上有警,于是留居当地。壬某每天陪着先生出行散步,闲暇时从容说道:‘先生从前给我看的文章和诗作,请允许我完成过去的志愿。’先生长叹说:‘自从战乱以来,图书散失,我的文章稿本所保存的不到十分之一二。如今我老了,回想壮年时所作,大概已经无法重新完成;但我胸中那份耿耿不忘的情怀还在,即使孤身远居,也总会因感慨时局、抚触世事而写入歌咏。’于是打开箱子,取出所藏前后诗文,共四百余篇。我反复披阅了好几遍,这才知道先生的学问更加精深,见识更加深远,才华更加广博,气概更加充沛。若不是仁义道德平素积蓄于内心,经历困穷患难而不能动摇其心,怎么能达到这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篇〕 我很快想把它们分类编成册,恰好又有考校江浙士子的差事,于是仍未能完成。回来以后,先生的门人谢肃已经替他编次好了。可惜壬某不能在稿本散失以前辑录,而谢肃却能在已经散落之后搜拾保存。不仅我对不起先生,也对不起谢肃。然而谢肃编成这部集子,难道不正是实现了壬某的愿望吗?因此我谨在篇首作序。钱用壬谨慎作序。至正五年春,宣城贡先生以翰林供奉的身份出任绍兴推官,文章声名和治理政绩显赫,震动东南。东南百姓已经感念他的恩德,有志于求学的士人也都争相出现在他的门下,只怕落在后面。当时谢肃年纪还小,隐居乡里,虽然不能仰承先生的风范和余论,但往往听到大夫、士人诵读先生的诗文,就一定抄录下来并作记号,以表达自己欣喜仰慕的心情。又过了六年,谢肃才进入郡学求学,而先生已经离开绍兴郡。适逢朝廷修订考核升降官员的制度,大臣中有人推荐先生在绍兴的治理为两浙第一,于是召回他重新进入史馆。从此他参与经筵讲论,担任国子司业,在省台之间历任升迁;治理的声誉大为振作,人人都在传扬,朝廷也都听闻。朝廷对他的倚重任用日益加深,国内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都希望先生在当时得到重用。像谢肃这样的人,既然一直怀抱仰慕之心,到这时便更加感叹说:‘先生如今是天下豪杰,我谢肃哪里能得到一次指教,以满足平生的志愿呢?’又过了八年春天,谢肃因游学来到杭州,恰逢先生从政府退居,才得以在吴山寓舍拜见先生。先生接纳他而不拒绝,把他列入弟子之中。此后十多年积蓄的欣喜仰慕之情,一旦得到倾诉,难道不是幸运吗?不久,朝廷诏令先生以户部尚书总督闽广漕运,他从海昌出发,正遇海上有警,于是留居州城北门,共七个月。先生起居饮食之间,谢肃没有一次不在身边侍奉。讲说经义的空闲时候,先生间或把写文章、作诗赋的方法传授给谢肃。谢肃既已登记记下,又退回来取出先生的诗文稿本阅读。看见署名《友迂》的,有武威余公作序;署名《玩斋》的,有金华黄公作序;署名《东轩》的,有新安程公作序。他们评论这些作品流传于当代并传之后世的价值,是多么详细完备啊!然而考察卷帙,却发现错乱得很少。询问先生,才知道这些稿本都是在流离患难中残缺遗失的。谢肃赶紧同新安胡彦举、钱唐刘中、海昌朱鐩努力搜访,有的从记忆中索取,有的从卷册中寻求,有的从金石刻文中抄录,得到古赋、歌诗、论辨、书启、记序、表状、碑志、赞颂、杂著等共若干卷,但学者仍因没有痛快地看到全部而感到遗憾。于是先取诗歌大小三百余篇,缮写成册,题作《玩斋诗集》,并且又对同道说:‘先生的诗,以精深广博的学问为根本,以雄伟的才华加以发挥,以高明的见识作为资助;具备这三者,又不草率写作,所以一旦创作,便充沛浩大,无可抵御。

方其意之运也,如老将赴敌,某执弓矢,某执干戈,某执旗鼓,俾各从其所令,合以正而胜以竒,竒正相因,循环莫测,而节制斩然不乱。及其辞之措也,如大匠作屋,鸠众工而聚羣材,某为梁,某为栋,某为椽桷,俾各精于所事。迨夫屋之落,而环视之,则门庑堂室,秩乎其序,黝垩丹漆,焕乎其文,而莫有见其攻琢之痕,绘画之迹者,惟其运意措词,各极其妙,故虽纵横上下,出入驰骋,而万变不穷也。凡其宦辙所歴,若皇都上京,大河以北,长江以南,九州万里之外,其趋朝扈驾,则有际遇之深恩,锡之重;其出使反命,则有谘诹之勤,靡及之叹;其孤客逺寓,则有游从之适,登临之胜。是以文物礼乐之光华,民风俗尚之美恶,名都重地之壮观,与夫忠臣烈士之节槩,蛮夷下国慕义而来王者,一切可以形之咏歌,则莫不即时而纪事,托物而引兴,与从官大臣文儒逸士相为倡和,而其音节体裁,举皆清俊竒古,雄浑雅健,有典而有则,固非风容色泽,流连光景者可同日而语也。盖自风雅以来,能集诗家之大成者,惟唐杜文贞一人而已。继文贞而兴者,亦惟我朝雍虞公一人而已。试以道园所録,合先生是编而并观之,则未知其孰先而孰后也。虽然,即其诗,又乌足以知先生哉?先生説经,必极圣贤之指要,使学者深领其意而后止;为文章,必出于已而无愧于古作者;在官政,必欲上尽其道而下怀其徳,虽古循吏有不及。至于出处大节,俯仰无愧,每谓禹稷顾囘同道,而孔明之烦未尝不与渊明同其静。此则先生素所自养,而穷达一致者也。故或扫石焚香,抱膝危坐而终日不动;或露晨月夕,宇宙轩豁,则散防海上,逍遥闻旷,而黙识夫造化之妙,以自适其天下之乐,则浩然之在胷中者为何如,而视功名文学直其末事尔。功名文学,犹视为末事。矧所谓诗歌者耶?而肃等汲汲于此,则固弟子之宜为然。先生所作,率多黼黻国家太平之美。乃今编肄于干戈危急之秋,毋亦思治之义也欤?遂书以为序。门人谢肃谨序。夫人之生,则有声,声通乎心。其宣诸口者,谓之言。言中于理,伦比之而有章者,谓之文。则文乃言之尤其可传而不泯者,又文之尤也。盖言以宣意,文以立言,可传而不泯者,以其中理而载夫道也。道也者,贯古今而不可易,则文之用可得而泯乎?三代而上,文与理具,六经之文是也。三代而下,文自文,理自理,言之不能措诸文者有之矣,文之而戾乎理者亦有之矣。道何自而明乎?间有作者,刮其浮习,欲举一世而甄陶之,虽鼓舞奋迅于一时,终亦轇轕于故常而不克大有所振者,可胜叹哉!至于我朝元祯延祐之间,天下乂安,人材辈出,其见于文者,虽一言之微,亦本于理,累辞之繁,必明夫道,有温醇忠厚之懿,无脆薄蹇浅之失,其流风遗韵,渐涵沫濡,盖将泽百世而未艾。呜呼!文章之盛,其斯时欤?自世故日变而士气不扬,故老凋谢而师承无法,辞之俪乎古者不多见也,况其可传而不泯者哉?及来闽中,始得今户部尚书宣城贡先生之文而读之,其言简而明,曲而当,法度严整而意态舂容,所谓不多见者,非虚言也。其先翰林,在延祐时以文名,则先生之得于家学者有素矣。人徒知其文之古,而不知其本于理也;人徒善其词之工,而不知欲以明夫道也。可传而不泯者,其可诬乎?虽然是犹论其文也。若夫立朝之节,临民之政,与夫理财之方,一皆见之行事之实,而非空言之无证者,可传而不泯者,不独文而已。先生之门人刘中、郑桓,以其平日所着《曰友迂》《曰玩斋》《曰奊▯》《曰东轩》《曰闽南》等集,类而成编,来求余序,因并及之。先生名师泰,字泰父,与余为世契。李国鳯序。国朝统一海宇,气运混合,鸿生硕儒,先后辈出,文章之作,实有以昭一代之治化。盖自西汉以下,莫于斯为盛矣。当至元大徳间,有若陵川郝文忠公、柳城姚文公、东平阎文康公、豫章程文宪公、吴兴赵文敏公,皆以前代遗老,值国家之兴运,其文厐蔚质奥,最为近古。延祐以后,则有临川吴文正公、巴西邓文肃公、清河元文敏公、四明袁文清公、浚仪马文贞公、侍讲蜀郡虞公、尚书襄阴王公,其文典雅富润,益肆以宏,而其时则承平寖久,丰亨豫大,极盛之际也。今天子元统以来,致治为尤盛,而文学之士至于今,则遂以日继沦谢,而几于寥寥矣。如广阳宋正献公、豫章揭文安公、待制东阳栁公、承防济南张公、参政赵郡苏公,皆不可复作;而承防庐陵欧阳公、谕徳东明李公、侍讲金华黄公,虽岿然犹存,而亦既老矣。

译当他的意念运转时,就像老将奔赴战场:某人拿弓箭,某人拿盾戈,某人执旗击鼓,使各人听从各自的号令,以正兵会合而以奇兵取胜,奇正相互依托,循环变化,无法测度,但节制分明,丝毫不乱。等到他安排文辞时,就像大工匠建造房屋:召集各类工匠,聚集各种材料,某人制作梁,某人制作栋,某人制作椽和桷,使每个人都精通自己的工作。等到房屋落成,环视全屋,门、廊、堂、室秩序井然;黑白丹漆装饰鲜明华美,却看不出加工雕琢的痕迹,也看不出绘画描摹的迹象。正因为他运用意念、安排辞句,各自都达到精妙,所以即使纵横上下、出入驰骋,也能变化无穷。他做官所到过的地方,如皇都、上京、大河以北、长江以南以及九州万里之外;他上朝、随驾时,有受到深厚恩遇的经历,也有蒙受厚重赏赐的记载;他出使复命时,有向人咨询探问的勤谨,也有未能尽如人意的感叹;他孤身远居时,有与人游从的适意,也有登临游览的胜景。因此,文物礼乐的光华,民风习俗的美恶,名都重地的壮观,以及忠臣烈士的节操,蛮夷下国仰慕仁义而来朝觐的一切事物,都可以形诸咏歌;于是无不及时记事,借物引发兴致,同随行官员、大臣、文人、儒士、隐逸之士相互唱和。它们的音节体裁,全都清俊奇古、雄浑雅健,有典雅依据,也有法则规范,当然不是那些只留恋风情姿色、徘徊于光景之间的作品可以相提并论的。自《风》《雅》以来,能够集诗家大成的,只有唐代杜文贞一人而已。继杜文贞之后兴起的,也只有我朝雍虞公一人而已。试把《道园学古录》与先生这部诗集合在一起对读,就不知道究竟谁先谁后了。然而,即使只看这些诗,又哪里足以了解先生呢?先生讲说经义,一定穷尽圣贤的要旨,使学生深深领会其中意义后才停止;写文章,一定出自自己而不愧对古代作者;处理政务,一定希望对上完全尽到为臣之道,对下使百姓感怀他的德行,即使古代的循吏也有赶不上他的地方。至于出仕与退隐的大节,俯仰之间都问心无愧;他常说,禹、稷、皋陶、颜回志趣相同,而诸葛孔明的劳苦奔波,也未尝不与陶渊明具有同样的清静。这就是先生平素自我修养所得,以及无论困穷显达都始终如一的境界。因此,他有时扫石焚香,抱膝端坐,整日不动;有时在清晨露气中、月夜之下,天地开阔,便散步海上,从容自在,默默体察造化的奥妙,以自得于天下最大的快乐。这样看来,他胸中浩然之气是何等充沛,而功名文学不过是末等小事罢了。功名文学尚且被他看作末事,何况所谓诗歌呢?但谢肃等人急切地整理这些诗歌,本来正是弟子应当做的事。先生所作的文章,大多是用来彰显国家太平的美盛。如今却在干戈危急的时代编纂诵习,难道不也是思考治理之道的意义吗?于是写下这些作为序。门人谢肃谨慎作序。人一出生就有声音,声音同内心相通。从口中表达出来的,叫作言语。言语合乎道理,排列配合而有章法的,叫作文。因此,文章就是言语中尤其能够流传而不泯灭的部分,也是文章中最为可贵的部分。言语用来表达心意,文章用来确立言语;之所以能够流传不灭,是因为它合乎义理并承载大道。所谓道,贯通古今而不可改变,那么文章的作用难道能够泯灭吗?三代以前,文章与义理完备相合,六经的文章就是这样。三代以后,文章自成文章,义理自成义理;有些道理无法措置于文章之中,也有些文章违背义理。大道又从哪里彰明呢?间或有作者,刮去浮华习气,想要陶铸整个时代;虽然一时之间鼓舞振作、奋发迅疾,最终却仍纠缠于旧有常规,不能大有振兴,怎能不令人感叹!到了我朝元贞、延祐年间,天下安定,人才接连出现;表现在文章中的,即使是一句微小的话,也以义理为根本;即使辞句繁多,也一定阐明大道,具有温厚淳正、忠诚厚重的美德,没有脆弱浅薄、艰涩浅陋的缺点。这种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韵,逐渐浸润滋养,必将泽及百世而不会衰竭。唉!文章的盛况,大概就在这个时代吧?后来世事日益变化,士气不能振作,故老凋零,师承失去规范,所以文辞能够比拟古人的已经很少见了,何况能够流传而不泯灭的文章呢?等我来到闽中,才得到今天的户部尚书、宣城贡先生的文章并加以阅读。他的语言简约而明白,曲折而恰当,法度严整而意态从容,这正是所谓不多见的文章,绝不是虚言。他的先父翰林公在延祐年间以文章闻名,可见先生从家学中获得的根基由来已久。人们只知道他的文章古雅,却不知道它以义理为根本;只赞美他的辞藻工巧,却不知道他是要借文章阐明大道。能够流传而不泯灭的价值,难道可以诬蔑吗?不过这还只是评论他的文章。至于立身朝廷的节操、面对百姓时的政绩,以及治理财政的方法,全都体现在实际行事中,而不是没有证据的空话;因此能够流传而不泯灭的,不只是文章而已。先生的门人刘中、郑桓,把他平日所著的《友迂》《玩斋》《奊▯》《东轩》《闽南》等集分类编成一部,来请求我作序,于是连同这些一并说出。先生名师泰,字泰父,与我是世代交契。李国鳯作序。本朝统一天下,气运融会,博学大儒前后相继出现,文章创作确实足以彰明一代的治化。自西汉以来,没有比这个时代更为兴盛的了。至元、大德年间,有陵川郝文忠公、柳城姚文公、东平阎文康公、豫章程文宪公、吴兴赵文敏公等人,都是前代遗留下来的老成之士,恰逢国家兴盛之运;他们的文章宏大茂盛、质朴深奥,最接近古文。延祐以后,则有临川吴文正公、巴西邓文肃公、清河元文敏公、四明袁文清公、浚仪马文贞公、侍讲蜀郡虞公、尚书襄阴王公;他们的文章典雅丰润,更加宏阔纵横,而当时太平日久,丰盛安乐,正处在极盛时期。今天子元统以来,治理达到尤其兴盛的程度;但文学之士到了今天,却接连日益凋零,几乎寥寥无几。如广阳宋正献公、豫章揭文安公、待制东阳柳公、承旨济南张公、参政赵郡苏公,都已不能再出现;承旨庐陵欧阳公、谕德东明李公、侍讲金华黄公,虽然仍然卓然存在,却也已经老了。

其方向任用而擅文章之名者,惟吾宣城贡公乎?公之先君文靖公,在延祐中与诸公齐名,公克承家学,又蚤游上庠,受业诸公间,故其学问培植深厚,见于文章者,气充而能畅,辞严而有体。讲道学则精而不凿,陈政理则辨而不夸,诚足以成一家之言,而继前人之绪矣。后之欲知一代治化之盛者,此其有不足征者乎?虽然,公之所表见,不特文章而已,其于政事尤长也。其为理官,治行最列郡;其为御史,所论列皆天下之大务。居夏官,则奉诏覈驿户于北境;司水衡,则朝廷复以中原餫饟之事倚之。凡其所至,辄有伟绩,不可遽数也。大抵政事文章,本一揆也。达事情而号令明,执法度而赏罚允,此政事也;而文章岂外是乎?呜呼!两汉逺矣,考之唐宋,论文章则韩文公、欧阳文忠公,论政事则陆宣公、范文正公而已。公之文章,实追韩欧之法,其于政事,不犹陆范之志哉?抑非韩欧不施于政事,而陆范不着于文章也?就其所长,合而求。之斯为善,论公者矣。夫读其文,必也论其人;求其人,必也论其世。故祎序公之集,因得以具述焉。公名师泰,字泰甫,起家国子学生,累迁官,两入翰林为应奉,迁宣文阁授经郎,陞翰林待制,除国子司业,遂为吏部郎中,拜监察御史。寻陞侍郎,复入吏部,俄迁兵部侍郎,出为都水庸田使,今迁福建闽海道肃政防访使。云王祎序。余天性素迂,常力矫治之,然终不能入绳墨。矫治或甚,则遂病不能胜。因思以为迂者亦圣贤以为美徳遂任之,一切从其所乐。常行四方,必迂者然后心爱之而与之合。凡揵机变者,虽强与之,然心终不乐也,故暂合而辄去。京师天下声利之区也,迂非所宜有。尝阴以求之士大夫之间,得一人焉,曰贡泰甫。泰甫故学士仲章君之子,能诗文,少游太学,有时名,因自贵重,不妄为进取,有所不可交者,亦不妄与交。故吾二人者驩然相得,若鱼之泳于江,兽之走于林也。时泰甫为应奉翰林文字,固多暇者,即与聚盍,有蔬一品,鱼一盘,饮酒三行或五行,即相与赋诗论文。凡经史词章,古今上下,治乱贤否,图书彝器,无不言者。意少适,即聮镳过市,据鞍谈谑,信其所如而止。及暮无所止,则与问曰:“将何之?”皆曰:“无所之也。”乃各防马还。自古暨今,在公贵人能求贤常少,然自至元初,奸囘执政,乃大恶儒者,因説当国者罢科举,摈儒士。其后公卿相师,皆以为常。然而小夫贱▯亦皆以儒为嗤诋。当是时,士大夫有欲进取立功名者,皆强顔色,昏旦往候于门,媚説以妾婢,始得尺寸。此正迂者之所不能为也。因翺翔自放,无所求于人,已而皆无所遇。予既归淮南,泰甫亦以亲嫌辞官归,除绍兴推官,不相见者为最久。去年太原贺君为丞相,搜罗天下人才之有政誉者,而泰甫之治为浙东西第一,乃得复召为应奉。余适入朝为待制,相见益欢。计其别十年矣,吾年少于泰甫,须发皆白,而泰甫鋭然面红白如□。出其别后所为诗文甚富,且大进,益知泰甫真豪士也。夫以士之贤无所遇而淹于下僚,宜其悲愤无聊而不能尽也。顾乃自树卓卓,以其余力而致勤于文学,且其貎充然,非其中有所负,盖不能尔。然则吾泰甫之迂,又过我逺矣。夫古之贤士多不兼于文艺文艺,虽卑而世亦贵;而传之者,爱其人故也。不贤者之于文艺,虽极其精,人犹将贱之,亦何以为也?泰甫,忠孝人也,其功名事业,当不待文与诗而传,而况于兼有之耶?余昔与之别,今见其文如此;今又当别去,计相见时,其文又必有过此矣。于其行也,序而识之。余阙序。方今士大夫号称文章家,多推宣城贡氏,而泰甫其尤秀出者也。盖幼闻先翰林公过庭之训,早受业太学博士,在朝又得与虞、揭、欧、马诸名贤游,爵位通显,故其文章烂然宏博,靡丽卓迈,儁伟高者可以追配古人,非当时流辈所及也。盖尝有《友迂集》,余左丞廷心公序之;又有《玩斋集》,黄太史晋卿公序之,美矣详矣。今又有《东轩集》焉,征序于余。夫以先生之文,当时所推重,将不赖二公之序以传?二公之文章固髙一世,犹不赖以传,况如余之昧昧者乎?是以低徊畏避而不敢也。虽然,先生脱呉门之难,栖迟海上者三年,益得肆其学问之功;及丞相迫起之,不得已为西浙运使,才志又不得以大展,则抑遏隐忍以就笔砚之末,载其道于书。故其陈义之高,属辞之宻,深厚尔雅,又非前日《友迂》《玩斋》之比矣。是不可以不知也。太史之祢,虞卿、韩昌黎之论柳子,东坡海外之文,少陵夔州以后之诗,彼皆有所激而进也。余于《东轩》亦云。《东轩》在杭之校,盖所寓也。余非敢序《东轩》之文也,因《东轩》之文而有感焉,故书之云尔。

程文序

玩斋集原序

译如今正当被任用而以文章闻名的,只有我们宣城贡公了吧?贡公的先父文靖公,在延祐年间与诸位名家齐名;贡公能够继承家学,又早年游学上庠,在诸公之间接受教育,因此他的学问根基深厚,表现在文章中便是气势充沛而流畅,辞意严整而有体制。讲说道学,精确而不穿凿;陈述政理,明辨而不夸张,确实足以成一家之言,继承前人的事业。后世想要了解一代治化的盛况,难道没有值得凭借的材料吗?不过,贡公所表现出来的才长,不只是文章而已,他尤其长于政事。他任理官时,治理成绩列于各郡之首;任御史时,所论列的都是天下大事;任夏官时,奉诏在北方边境核查驿户;掌管水衡时,朝廷又把中原粮饷运输的事务交给他。凡是他所到的地方,总有伟大功绩,不能仓促数尽。大体说来,政事和文章本来是一回事:通达事情而使号令明白,执守法度而使赏罚公允,这是政事;文章难道能离开这些吗?唉!两汉已经遥远了,考察唐宋,论文章不过韩文公、欧阳文忠公,论政事不过陆宣公、范文正公而已。贡公的文章,确实追随韩愈、欧阳修的法度;他在政事方面的作为,不也有陆贽、范仲淹的志向吗?难道韩愈、欧阳修不能施展于政事,陆贽、范仲淹不能表现在文章上吗?从各自所长出发,合起来加以考察,这才是评论贡公的正确方法。读他的文章,一定要评论他这个人;考察他这个人,一定要评论他所处的时代。因此我为贡公的文集作序,借此得以详细叙述这些。贡公名师泰,字泰甫,从国子学生起家,屡次升迁;两次进入翰林任应奉,升任宣文阁授经郎,升为翰林待制,授国子司业,继而任吏部郎中,拜监察御史。不久升侍郎,又入吏部,旋即升兵部侍郎,出任都水庸田使,如今升任福建闽海道肃政廉访使。王祎作序。我天性一向迂拙,常常努力矫正治理它,但始终不能进入规矩法度之中。有时矫治得太过,便病弱得不能承受。因此我想到,迂拙也许正是圣贤所认为的美德,于是任凭它如此,一切顺从自己的爱好。我常常行走四方,必定只有迂拙之人才能使我心中喜爱并同他契合。凡是机巧善变的人,即使勉强同他们交往,内心终究不快乐,所以暂时相合便马上离开。京师是天下追逐声名利益的地方,本来不适合有迂拙之人。我曾暗中在士大夫之间寻找这样的人,找到一个,叫贡泰甫。泰甫是故学士仲章君的儿子,能写诗文,年轻时游学太学,已有时名;因此自我珍重,不肯随便追求进取,对于有所不合的人,也不随便同他交往。于是我们两人欣然相得,就像鱼儿在江中游、野兽在林中奔跑一样。当时泰甫任应奉翰林文字,本来有很多闲暇,便同他聚会;有一盘蔬菜、一盘鱼,饮酒三巡或五巡,便相互作诗、谈论文章。凡是经史辞章、古今上下、治乱贤否、图书彝器,没有不谈论的。兴致稍微满足,就并马经过市集,靠在马鞍上谈笑,任意走到哪里便停下。到了晚上无处可停,就互相问:‘将要到哪里去?’都说:‘没有要去的地方。’ 于是各自勒马回去。自古到今,身居显贵的公卿能够访求贤才的总是很少;然而自至元初年起,奸邪的执政者极其憎恶儒者,于是劝说当国者废除科举,排斥儒士。后来公卿大臣相互效法,都把这当作常规。甚至普通小民和卑贱奴仆,也都把儒者当作嘲笑辱骂的对象。在这时候,士大夫中想要进取、建立功名的,都厚着脸皮,早晚到权贵门前等候,用谄媚言辞把自己说得像妾婢一样,才得到一点点机会。这正是迂拙之人无法做到的事。于是我们任意遨游放纵,不向别人求取什么,后来都没有得到际遇。我回到淮南以后,泰甫也因为亲属关系的嫌疑辞官归乡,授任绍兴推官;我们很久没有见面。去年太原贺君做丞相,搜罗天下有政绩声誉的人才,而泰甫的治理在浙东西两地列为第一,于是重新被召为应奉。我恰好入朝任待制,见面后更加欢喜。算来我们分别已经十年了,我年纪比泰甫小,胡须头发都已经白了,而泰甫面色红润,容貌依然锐利清秀如□。他拿出分别以后所作的诗文,数量很多,而且大有进步,我更加知道泰甫真是豪杰之士。一个贤能的士人没有得到际遇,长期淹滞在下级官职中,本应悲愤无聊而不能尽展才能;可是他竟能自立卓然,凭余力勤勉于文学,并且容貌充实安和,如果不是内心没有亏负,大概不能这样。如此说来,我的泰甫之迂远远超过我了。古代的贤士多半不能同时兼擅文艺;文艺即使卑下,世人也仍然看重;而能够流传他们的人,是因为喜爱他们这个人。不贤之人从事文艺,即使精妙到了极点,人们仍将轻视它,又有什么意义呢?泰甫是忠孝之人,他的功名事业,本来不需要凭借文章和诗歌也会流传,何况他又兼有文艺呢?我过去同他分别时,如今看见他的文章已经这样好;现在又将要同他分别,料想下次相见时,他的文章一定又超过今天了。因此在他出行之际,作序并记下这些话。余阙作序。如今士大夫中号称文章家的,大多推重宣城贡氏,而泰甫又是其中尤其秀出的一个。他幼年听受先翰林公庭训,早年在太学接受博士教育,入朝后又得以同虞、揭、欧、马诸位名贤交游;爵位通达显贵,所以他的文章灿烂宏博,华美卓绝,俊伟高超,可以追踪匹配古人,不是当时同辈所能比的。他曾有《友迂集》,由左丞余廷心公作序;又有《玩斋集》,由黄太史晋卿公作序,已经美好而详尽。如今又有《东轩集》,来向我征求序文。以先生的文章和当时所受到的推重,难道还需要借助二公的序文才能流传吗?二公的文章本来就高出一世,尚且不需要依靠别人作序而流传,何况像我这样昏昧浅陋的人呢?因此我徘徊畏避,不敢作序。不过,先生逃脱吴门之难,栖迟海上三年,更加能够施展求学问道的功夫;等到丞相催逼他出仕,他不得已做西浙运使,才华志向又不能充分展开,于是只好压抑克制,把精力倾注在笔墨这一末事上,将自己的道理载入书中。因此,他陈述义理的高远、组织辞句的缜密、内容的深厚典雅,又不是从前《友迂》《玩斋》二集所能相比的。这一点不可以不知道。太史公所称许的,虞卿、韩昌黎评论柳宗元,苏东坡流寓海外后的文章,杜少陵夔州以后所作的诗,他们都是受到激发而有所进步。我认为《东轩》也是如此。《东轩》写于杭州的校所,大概就是先生寓居的地方。我并不敢为《东轩》的文章作序,只是因《东轩》的文章有所感触,所以写下这些话而已。程文作序 《玩斋集》原序

钦定四库全书玩斋集卷一      元 贡师泰 撰赋小筼筜赋谓木非乔,谓草非繇,不蔓而夭,不葩而条。闲庭翳翳,宻室翛翛。名小筼筜,有扁之昭。或曰:“子真以筼筜为小耶?”则僊标出尘,直干凌嚣,声谐鸣鳯,影挟翔蛟,洒清风之叶叶,弄明月之梢梢。虽并戸而当轩,实拂云而腾霄。子以植数少为小耶?则两▯三四,一径五六,缃实标黄锦,苞凝緑。或开樽而射金,或援琴而击玉。虽无千顷之多,聊可数竿而足。然则小筼筜果何在乎?主人曰:“肩高于墙,斗大于室,门可旋车,居仅容膝,修及寻丈,广贸咫尺。以溉以种,充我余隙。匪谷斯盈,匪川斯溢。减晋林之七贤,少唐溪之六逸,异蒋诩之三径,慕子猷之一日。况城西幽迥,堂北愉□,平安之报,维昕与晚,遗形尚存,先徳不逺。则又此心之所以思慕而忧懑也。”筼筜虽小,其义实大。谨葺谨培,式萌孝爱。或曰:“唯唯,子诚是在。”虚心有容,直节无懈,庶其茂之,勿翦勿败。五言古诗古意二首功名果何为?轻重天下士,得之入云霄,不得堕泥滓。朝列三公,行莫与匹夫比。荣辱既由人,富贵非在己。胡为竟迷途白首,忧不止?纵有盖世勲仅遗一纸史。往者尚如斯,后来亦徒尔。乃知巢许流高蹈,良有以。又黄金本何物?举世相纷争。贱者可以贵,死者可以生。既解平城围,亦散六国衡。神用信莫测,万寳孰敢婴?亦有高世士,唾视瓦砾,轻宁为冻饿殍,不受汚辱。名斯人傥可见,吾将与同盟。嗟哉!首阳薇,千载有余清。拟古三首东南有佳人,逺在水一方。绮疏粲,飞楼曲防围洞房。意态闲且靓,气若兰蕙芳。纎阿裼,姣服杂佩悬明珰。流风回晧雪,明月舒其光。白面谁家子,锦鞍青丝缰。翩然一见之,下马立中堂。可望不可即,五采盛文章。又嶰溪有美竹,挺挺霜雪中。何人断两节,制为十二筩。宫商自相应,鳯鸟鸣雌雄。一鸣垂衣裳,再鸣致时雍。从此去不返,治道竟少隆。鄙哉叔孙氏,绵蕝变王风。寥寥数千载,伊谁啓冥蒙。后皇如有作,声教垂无穷。又采药链神丹,链久丹自成。丹成出寳鼎,旭日红霞明。服之不终朝,身若一羽轻。骑龙跨八极,翩然凌太清。太清邈金阙,玉女罗云軿。飘萧白霓裳,参差紫鸾笙。元气在呼吸,因之薄蓬瀛。下视寰宇内,人事徒蝇营。遣怀二首日入,栁风息;月上,花露多。东轩颇幽敞,夜静时一过。鸟散庭中树,虫鸣阶下莎。北斗何低昂?疎星没横河。独赏谁晤语?感慨成悲歌。怀哉,岩桂台!邈在姑山阿。又城东数椽屋,墙壁半摧倾,驱童旋泥补,聊以潜吾生。门前一隙地,短畦亦纵横,布种才几日,杂蔬尽勾萌。夜来凉雨后,青青盛滋荣,采掇且勿过,吾将俟其成。感兴五首▯阴结层空,白昼惨不开。鸿鴈失其羣鸣声亦何哀。嗷嗷在江渚,欲下复徘徊。游子独何之?感慨激中怀。缄书将寄逺霜露白皑皑。又芙蓉生緑水,水緑花更好。采花当及时,莫待顔色老。美人久不见,华发忽已皓。因之遗芳馨,聊以慰怀抱。失意且勿嗟,令名当共保。又悲风从西来,海树何萧瑟?薄寒中人,肌毛发为惨栗。疏林动鳷鹊,坏壁鸣蟋蟀。出门忽四顾,怆恍若有失。仰面对青天,青天行白日。又客有双寳劔,紫气射牛斗。年少乍得之,日夜不去手。岂知灵异物,佩服终难久。一朝腾波去,化作苍龙吼。何时复归来,为国殄羣丑。又道傍有枯桑,中空上无枝。岂惟八蚕厄,亦受羣蚁萎。雨露忽以濡,依然发华滋。虽非梁栋材,犹堪琴瑟丝。子能慎封植,成功当有时。赴京别亲友崇堤卫芳塘,塘上种杨柳。杨柳年年青,慈亲未白首,送我不忍别,出门复携手。亲友陟高冈,立马望良久。离怀急欲醉,尽此樽中酒。姑孰道中朝发慈姥山,莫宿吴公桥。日入气犹溽,清怀厌烦嚣。隔江风雨至,緑树凉萧萧。邻舟颇相好,有酒忽见招。明发波浪濶,相望一何遥。和吴子彦高斋雨坐韵高城莫色,重空斋,秋思多萧条。响林箨,的皪集池荷。开门望青山,但见白鸟过。独坐领幽趣,悠然发浩歌。此意谁与共?余晖在岩阿。雨坐有感,简胡仲明、刘太初,并寄郦隠、梅链师。茂林延鲜飇,空庭洒飞雨。众物欣以荣,緑苔自清暑。蜻蜓飞水上,蜉蝣亦生羽。感兹晤▯牝,翛然契真母。纷纷泥淖间,变化无恒处。又晨气含余清,夏雨欣众緑。闭门郁佳兴,开轩纵遐瞩。稚菊齐庭葵,新篁出林木。徘徊感物化,生意一何速。念此涵毓功,终焉愧寒曝。湖上纳凉有怀吴子彦天风吹海树,瑟瑟秋气凉。河汉西北流,众星耿防光。昔我同袍友,逺在水一方。相思不得见,展转清夜长。遥闻鸣笳发,揽衣月苍苍。题何氏永思亭

译钦定《四库全书》《玩斋集》卷一    元代贡师泰撰 赋 《小筼筜赋》说它是树,却不是高大的乔木;说它是草,又不是普通的草。它不蔓延却早早长成,不开花却抽出枝条。闲庭里树影幽暗,密室中清风萧瑟。名叫“小筼筜”,有匾额明白地题写着它。有人说:“您真认为筼筜很小吗?”那么,它仙姿出尘,挺直的树干凌云,声韵如凤凰鸣叫,影子仿佛伴着蛟龙飞翔;清风吹动片片竹叶,明月照着根根竹梢。虽然并列门户而正对轩窗,实际上却能拂云腾霄。您是因为栽种的数量少而认为它小吗?那么,两三丛、三四丛,排成一条五六步的小径;黄褐色的果实映着黄锦,竹苞凝结着青绿。有时开樽饮酒,仿佛射取金光;有时抚琴敲击,如同敲玉。虽然没有千顷那么多,姑且有数竿也就足够了。那么,小筼筜究竟小在哪里呢?主人说:“竹梢高过墙头,竹丛大过屋室;门前可以掉转车子,居处却仅能容下膝盖;竹高达到寻丈,地面宽不过咫尺。用来灌溉、栽种,填补我的空隙。不是谷物却使庭院充盈,不是河川却使这里仿佛水流满溢。减少了晋代竹林七贤的声势,少了唐代溪边六逸的逸趣;不同于蒋诩的三径,却仰慕王子猷访竹的一日。何况城西幽深偏远,堂北愉□;平安的消息,只在早晚传来;遗留的形迹还在,先人的德泽并不遥远。这又是我的心所以思慕而忧闷的原因。”筼筜虽然小,它所寄托的意义实在很大。谨慎地修整它、培育它,以此萌发孝心与爱意。有人说:“是,是,您说得确实对。”愿它虚心而有容,挺立有节而不懈怠;希望它茂盛成长,不要剪伐,也不要使它败坏。五言古诗 《古意》二首 功名究竟有什么用?它使天下士人的身价有轻有重:得到它,便升入云霄;得不到它,便跌入泥滓。早晨位列三公,行走时没有人能同匹夫相比。荣辱既然由他人决定,富贵也不在自己手中。为什么竟然迷失道路直到白头,忧愁仍不停止?即使有盖世的功勋,最终也只遗留在一页史书上。过去尚且如此,后来也不过如此。于是才知道巢父、许由那样的高士选择远离尘世,确实是有道理的。又 黄金本来是什么东西?全天下却为它纷纷争夺。卑贱的可以因它而尊贵,死去的人也可以因它而复生。它既能解除平城之围,也能瓦解六国的合纵。神奇的作用实在难以测度,世间万宝谁敢与它抗衡?也有超越世俗的高士,把黄金看得如瓦砾一般;他们宁可轻视富贵、甘受冻饿而死,也不肯承受污辱。如果能见到这样的人,我将同他结为同道。可叹啊,首阳山的薇菜,千百年来仍有余留的清气。《拟古》三首 东南方有一位佳人,远在水的那一边。彩绘的窗格灿烂,飞檐高楼和曲折的防护栏围绕着闺房。她的姿态闲雅而美丽,气息如兰蕙般芳香。纤细的阿裼,穿着娇美的衣服,杂佩和明珠耳饰悬在身上。流动的风吹回皎洁的雪色,明月舒展着它的光芒。有个白面少年,不知是哪家的子弟,骑着锦鞍骏马,系着青丝缰绳。他翩然一见佳人,便下马站在厅堂中。佳人可望却不可接近,五彩缤纷,文采盛美。又 嶰溪生长着美竹,在霜雪中挺拔直立。有人砍下两节竹子,制成十二管笛。宫、商诸音自然相应,凤凰分雌雄而鸣。一鸣便使天下垂衣而治,再鸣便使时世和谐。从此离去而不再回来,治国之道终于少有兴隆。鄙陋啊,叔孙氏,竟使编竹为乐的礼制改变了王者的风俗。寥寥数千年过去了,谁来开启幽暗、使世道明白?后世圣王如果有所作为,愿声教流传而无穷。又 采集药材炼制神丹,炼制日久,丹药自然成功。丹成之后从宝鼎中取出,旭日与红霞一样明亮。服下它不到一天,身体便像羽毛一样轻。骑龙跨越八方极远之地,翩然凌驾于太清之上。太清之境遥远,金阙之中玉女排列着云车。白色霓裳飘动,紫鸾笙声参差相和。元气存在于呼吸之间,凭此便可轻视蓬莱、瀛洲。向下俯视宇宙之内,人间事务不过像群蝇一样忙乱争逐。《遣怀》二首 太阳落山,柳边的风停了;月亮升起,花上的露水更多。东轩很幽静宽敞,夜深安静时我偶尔经过。鸟儿散落在庭院的树上,虫子在台阶下的莎草间鸣叫。北斗为什么一会儿低、一会儿高?稀疏的星星隐没在横跨天空的银河里。独自欣赏,又能和谁交谈?感慨之情化成了悲歌。多么怀念啊,岩桂台!它遥远地坐落在姑山山旁。又 城东有几间屋子,墙壁大半已经倾塌。我叫童仆赶快和泥修补,姑且靠它隐居度日。门前只有一小块空地,短短的菜畦也纵横排列。播种才几天,各种蔬菜都已经萌芽。昨夜下过凉雨,青苗更加茂盛繁荣。采摘时还不要过量,我要等它们长成。《感兴》五首 浓重的阴云结满天空,白天也阴惨得不能放晴。鸿雁失去同伴而鸣叫,声音是多么悲哀。它们哀鸣着停在江边沙洲,想要落下又来回徘徊。游子独自要到哪里去?感慨激荡在胸中。封好书信将寄给远方,霜露洁白,处处皑皑。又 芙蓉生长在碧绿的水中,水越绿,花越美。采花应当趁早,不要等到颜色衰老。美人长久未见,头发忽然已经全白。于是赠送这芳香之物,姑且用来安慰心怀。失意时暂且不要叹息,应当共同保全美名。又 悲凉的风从西方吹来,海边的树木多么萧瑟!微寒侵入人体,使肌肤和汗毛都凄惨战栗。稀疏的树林惊动了鳷鹊,残破的墙壁间蟋蟀发出鸣声。出门忽然四处张望,凄怆惝恍,仿佛失去了什么。抬头面对青天,只见青天之上太阳运行。又 客人有两把宝剑,紫色的气光直射牛、斗二宿。年轻时刚得到它们,日夜都不离手。哪里知道这种灵异之物,终究不能长久佩带。一天它们腾跃入水而去,化作苍龙发出长啸。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回来,为国家消灭群丑?又 道路旁有一株枯桑,树干中空,向上没有枝条。它哪里只是遭受八蚕的灾害,也受到群蚁侵蚀而枯萎。雨露忽然滋润它,依然重新开花繁茂。它虽然不是栋梁之材,却还可以用来制作琴瑟的丝弦。您若能谨慎封护培植,成功总会有时候。赴京与亲友告别 高高的堤岸护卫着芳香的池塘,池塘上种着杨柳。杨柳年年青翠,慈亲还没有白头;他送我时不忍分别,出了门又牵着我的手。亲友登上高冈,骑马站在那里久久眺望。离别的愁怀急切地想借酒消解,便饮尽这樽中的酒。姑孰道中 早晨从慈姥山出发,晚上在吴公桥住宿。太阳落山后暑气仍然湿闷,清雅的心情厌恶烦扰喧嚣。隔江传来风雨,绿色的树木在凉风中萧萧作响。邻船很友好,有人忽然招呼我去喝酒。明早出发时江面浪阔,再相望时将是多么遥远。和吴子彦《高斋雨坐》诗韵 高城笼罩在暮色中,重重的天空压着空斋,秋思多么萧条。风吹树林中的竹箨作响,晶莹的露珠聚集在池中荷叶上。打开门眺望青山,只看见白鸟飞过。独自坐着领略幽静的情趣,悠然发出浩歌。这种心情同谁共享?只有余晖还留在山岩旁。雨中静坐有所感,写信给胡仲明、刘太初,并寄给郦隠、梅链师。茂密的树林引来清新的风,空旷的庭院洒落飞雨。万物欣欣向荣,绿色的苔藓自然带来清凉。蜻蜓飞在水面上,蜉蝣也生出了翅膀。感受到这种与玄牝相遇的情状,悠然契合于真母。纷纷生长在泥泞之间,变化本来没有固定的处所。又 清晨的空气含着残余的清凉,夏雨使万物青翠可喜。关起门来,心中充满美好的兴致;打开窗轩,尽情远眺。幼菊和庭葵齐齐生长,新竹从树林间冒出。徘徊时感叹万物变化,生机来得多么迅速。想到天地涵养培育的功劳,最终仍为自己像寒天暴日般无所作为而惭愧。湖上纳凉,怀念吴子彦 天风吹拂海边的树木,瑟瑟作响,秋气清凉。银河向西北流去,群星闪耀着光芒。从前与我同穿战袍的朋友,远在水的另一方。相思却不能相见,辗转于清冷的长夜。远远听到胡笳声响起,我披衣而起,只见月色苍苍。题何氏永思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