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斋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玩斋集卷十元贡师泰撰墓志铭奉训大夫绍兴路余姚州知州刘君墓志铭。君讳辉,字文大,本太原人。世以武勇显。曽大父宏祖袭爵,为金山西四路都万户。国家既平河东,诏徙太原十大家于河南,始为汴人。大父祐峻,直不阿。哈喇洪刘侯尝请防谋其军事,每指语僚属曰:“此山西将家子,不可犯也。”世祖皇帝在藩邸,以南征还过汴,因得上谒,将大用,俄遇疾卒。父汝舟,读书通《周易》,尝遇异人,授以皇极数学,遂决意不仕,自号夷门老人。以君官余姚,赠文林郎南阳府内乡县尹。妣罗氏、孔氏皆赠宜人。君丰仪美髯,论议慷慨,自幼端重不戏。父丧能哭泣躃踊如成人。他日昆弟以分财致讼,君独置不取。奉太夫人孔氏别居枣林之南庄,且日就其兄文振与姊婿陈子中学焉。久而家益贫,念无以为养,因教授其乡,终日危坐,顔色毅然。诸生进退悉就规矩,时人已谓夷门有子矣。河南亷访司闻之,交辟为吏。适广西檄先至,君曰:“此必有知我者。”遂就辟。防中使至,宣诏百官跪拜聴读,毕复出。帝师防令具如仪,君曰:“此人臣事主上礼,不可。”使者拂然怒去,人皆悚惧。已而闻湖南北皆如君言,台臣嘉之,遣酒馔慰劳部使者。部使者首举酒釂,君曰:“防文大防,辱我。”君尝以边事驰白御史台,大夫阿尔斯兰少许可,一见特称异之。未防转湖南宣慰司,令史复调广西。贼犯临桂、义宁,従副元帅结喇实策出师讨捕,审察形势,综理兵政,大捷以还,因手书征徭事宜一编上之。明年贼复至,君以疾不得行兵,遂败,主将皆被杀,众益贤君才。辟掾湖广行中书省,寻掾江南行御史台,及格除文林郎绍兴路同知余姚州事。君至则东西道凃七十余里,桥梁数十里皆治使完整。夷好时,州民朱氏子以分地夺于强宗,僧善能以侵疆压于豪民,皆数十年不能决者,君一旦决之。由是他县狱有疑郡,辄移君谳。山隂陈夀二私盐事觉,杀其幼子。以诋官兵,嵊县屠礼二妻为外家诱卖,而蔽于富人新昌夏子兴愳罪,自毒诬有司掠死,案牍参错,嵗久无验。君片言之间,莫不引伏。郡中号称神明。礼部侍郎泰不华来守越,首正经界,请君计事。君曰:「寛容慎宻,民必输情而尽实;严急苛暴,人将畏罪而生奸。」守大喜曰:「得之矣!」遂以州委君。君领檄,即出宿官廨,执事者持文书环左右,常千余人,日唯一起居。太夫人还坐,夜分犹报朱墨稽勾不絶,疲精竭神,须发皆白。既代二年而后成,为田五十五万三千七百畆。田一区,印署盈尺纸,以给田主,谓之乌由,凡四十六万三千有竒。画之为流水册,次之为鱼鳞图,类之为兠率簿,第其髙下而差徭之,谓之防尾册。又总凡六千二百五十,诡名自陈而得实者六千七百余畮站户既迷商得复者一万一千二百二十畆,因而息讼者七十余家。纲举目张,秩然不紊。行之数年,亷访使董公用其法颁之属郡。于是浙以东人无大小,颂刘侯不絶口矣。始君之承命于守也,贫民大恱,富者咸戚戚不乐,觊罢其事。君卜之神不吉,曰:「吾知恤民而已,焉得聴命于神?」乃移植小栢于治事之庭,祝曰:「事成否,当于栢荣悴占之。」属时亢旱,而栢郁然以茂。后人爱之如甘棠,遂名其堂为瑞栢。学士大夫多咏歌以颂美之。行省行御史台谓君才当被显擢,累上其功不报。久之,以选授儒林郎松江府上海县尹。县在东海之濵,其民多豪强,轻于犯法。所谓三甲五甲,尝再挺为乱,尤号难治。嵗输粟三十万石,而宋季公田曹氏湖旧额重租耗民,多闭偿。中产之家嵗一当徭,即破荡无防。奸吏乗之,后灋大壊。君始至叹曰:「何以使吾民至此极也?」因出蓝田吕氏乡约,朔望率父老子弟防坐学宫讲行之,升降揖拜,彬彬礼让,皆乐生自爱,交相劝戒,莫违君令。而君亦知其民之可使也,乃令自议其力而定其役之下,上初役田四十八万余畆,后逸其半,不数月悉复其旧,且长人髙昌二乡土宜豆麦,而使输秔稻,民甚苦焉。前丞邓某力言之,虽幸改科,而江淮财赋犹徴不已。君具白大府,得如请,而向之所谓重困吾民者亦防诏免,于是民始无愁苦嗟叹之声矣。他如学校课讲劝惩之笃,常平义仓敛散之宜,舍馆津梁斥候之治,賔燕祷祠迎送之谨,凡其职分之当为者,莫不尽心而効力焉。居嵗余,有太夫人之丧,号恸防絶,县人为之罢市。两甲民尝以顽犷被罪者,亦拜哭来祭,却之则更哭曰:“我小人幸教我得为良民,今见拒甚是终絶我也。”君察其诚,进之,复叩头谢去。君欲奉柩归河南,遇道梗不果,邦人士遂相率入钱买地留▯于千山夀安寺之东冈,复祠君象于肇嘉浜之普济寺。
译钦定《四库全书》《玩斋集》卷十,元代贡师泰撰写的墓志铭 奉训大夫、绍兴路余姚州知州刘君墓志铭。刘君名辉,字文大,本来是太原人。世代凭借武勇显达。曾祖父宏祖承袭爵位,任金山西四路都万户。国家平定河东以后,下诏把太原十大家迁往河南,从此成为汴地人。祖父祐峻,为人正直,不阿谀奉承。哈喇洪刘侯曾请他参与谋划军务,每次都指着他对僚属说:“这是山西将门之后,不可冒犯。”世祖皇帝还在藩邸时,南征归来经过汴地,刘祐峻因而得以上前拜谒,皇帝本想重用他,不久却因疾病去世。父亲汝舟,读书通晓《周易》,曾遇到异人,传授给他皇极数学,于是决意不做官,自号“夷门老人”。因刘君出任余姚官职,朝廷追赠他为文林郎、南阳府内乡县尹。母亲罗氏、孔氏都追赠为宜人。刘君仪表丰伟,胡须美好,议论慷慨,从小端庄稳重,不嬉戏。父亲去世时,他能像成年人一样哭泣跺脚。他日兄弟们因分割财产而打官司,刘君独自置身事外,不肯取分文。他侍奉太夫人孔氏,另居在枣林南庄;同时每天到兄长文振和姐夫陈子中那里学习。时间久了,家里越来越贫困,他想到没有办法奉养母亲,便在乡里教授学生,整天端坐,神色坚定。学生们进退都遵守规矩,当时人已经说夷门有了一个好儿子。河南廉访司听说了这件事,交相征召他做属吏。恰好广西的檄文先到,刘君说:“这一定有了解我的人。”于是接受征召。正当中使到来,宣读诏书,百官跪拜听读,读完便又走出去。帝师方面下令一切按仪式办理,刘君说:“这是臣子侍奉皇上的礼节,不能这样做。”使者怒气冲冲地离去,众人都惊惧不安。不久听说湖南、湖北都按照刘君所说的办理,台臣称赞他,派酒食慰劳部使者。部使者首先举杯喝酒,刘君说:“这是在侮辱我。”刘君曾因边疆事务写信急报御史台,大夫阿尔斯兰很少赞许人,一见到他却特别称奇。没过多久,刘君调任湖南宣慰司,令史又调他到广西。盗贼侵犯临桂、义宁,刘君跟随副元帅结喇实谋划出兵讨捕,审察形势,统筹军政,大获全胜而归,因而亲自把有关征发徭役的事项编成一册上呈。第二年盗贼再次来犯,刘君因病不能领兵,军队于是失败,主将全部被杀,众人更加认为刘君有才能。后来征召他为湖广行中书省掾吏,不久又任江南行御史台掾吏,按资格授予文林郎、绍兴路同知余姚州事。他到任时,东西道路七十多里,桥梁绵延数十里,都加以修治,使其完整。正值治理州务时,州民朱氏的儿子被豪强宗族夺去分地,僧人善能被豪民侵占疆界,这些案件都拖延了几十年不能判决,刘君一到便立即裁决。因此其他县的案件有疑难、需要郡府审理时,往往移送给刘君裁决。山阴县陈寿二私自贩盐的事情败露后,竟杀死自己的幼子;他又诋毁官兵。嵊县屠礼的妻子被娘家诱骗卖掉,而新昌富人夏子兴害怕获罪,便自杀并诬陷主管官府掠夺致死,案卷相互错杂,年久没有凭据可以查验。刘君几句话之间,涉案者无不引罪服法,郡中称他为神明。礼部侍郎泰不华来镇守越地,首先整顿田界,请刘君谋划此事。刘君说:“宽容而谨慎周密,百姓一定会吐露实情;严厉急迫、苛刻暴虐,人们将因害怕获罪而制造奸伪。”太守非常高兴,说:“我懂得了!”于是把州中此事交给刘君。刘君接到檄文,立即出外住宿在官署,办事人员拿着文书环绕左右,常常有一千多人;每天只有一次起居问候。太夫人回来就座后,到了半夜仍然不断报告朱笔批阅、核查勾稽的情况。刘君耗尽精力,须发全都白了。接替他的人任职两年后才完成此事,共丈量田地五十五万三千七百亩。每一块田都用印署在盈尺大的纸上,发给田主,称为“乌由”,共有四十六万三千多张。把它们绘成流水册,编成鱼鳞图,分类编为兜率簿,再按田地高低等第区别徭役,称为“防尾册”。又总计共有六千二百五十处,查出以假名登记而实际占有的田地六千七百多亩;站户原先隐瞒、后来查出的田地一万一千二百二十亩;因此停止诉讼的有七十多家。纲目提挈起来,秩序井然,没有混乱。实行数年后,廉访使董公采用他的办法,颁行到所属各郡。于是浙东一带无论老幼,都不停口地称颂刘侯。起初刘君奉太守命令办理此事时,贫民非常高兴,富户却都忧愁不乐,希望这件事停止。刘君到神祠占卜,神示不吉,他说:“我只知道体恤百姓,怎么能听从神的命令呢?”于是把一株小柏树移植到办理政事的庭院中,祷告说:“事情能否成功,就看柏树的茂盛或枯萎来占验。”当时正值大旱,柏树却郁郁葱葱地茂盛起来。后来人们爱护它,如同爱护召公的甘棠树,于是把厅堂命名为“瑞柏”。学士大夫大多作诗歌来颂扬它。行省和行御史台认为刘君有才,应当受到显著提拔,多次上奏他的功绩,却没有得到答复。很久以后,他因选授任儒林郎、松江府上海县尹。上海县在东海边,百姓中豪强很多,轻易触犯法律。所谓三甲、五甲,曾两次起兵作乱,尤其号称难以治理。每年输纳粮食三十万石,而宋末公田中曹氏湖的旧额规定租税过重,耗损百姓,许多家庭都因偿付而破产。中等人家每年只承担一次徭役,便家产破荡,几乎没有余财。奸吏乘机作乱,后来法制大为败坏。刘君刚到任便叹息说:“为什么使我的百姓到了这样的困境?”于是拿出蓝田吕氏的《乡约》,每月初一、十五率领父老子弟会集坐在学宫讲习、实行乡约;升降进退、作揖礼拜,都文雅而有礼,人人乐于生活、自爱自重,互相劝勉戒约,没有违背刘君命令的。刘君也知道这些百姓是可以治理的,于是让他们自己商议力量,确定较轻的徭役。起初征役田地四十八万多亩,后来逃避了一半;不到几个月,全部恢复旧额。又因为长人、高昌二乡土地适宜种豆麦,却要求他们缴纳粳稻,百姓十分困苦。前任丞相邓某极力陈说此事,虽然幸运地改了科目,但江淮的财赋仍然不停征收。刘君把情况详细报告给大府,终于得到批准;先前所说使百姓更加困苦的赋役也因诏令而免除,于是百姓才没有了忧愁叹息的声音。至于学校讲学、考课、劝善惩恶的认真,常平义仓收纳发放的适宜,馆舍、桥梁、津渡、候馆的治理,宾客宴饮、祈祷祭祀、迎送事务的谨慎,凡是职责范围内应当做的事,没有不尽心尽力的。任职一年多,太夫人去世,他号哭悲恸,几乎气绝,县里人为此停止集市。两甲的百姓曾因顽劣粗暴获罪,也来拜哭祭奠;刘君拒绝他们,他们反而哭着说:“我们这些小人,幸亏您教导我们,使我们成为良民;如今您拒绝我们,实在是要与我们彻底断绝关系了。”刘君察知他们的诚意,便让他们进来,他们再次叩头道谢而去。刘君想奉棺回河南,但道路阻塞未能成行;当地人士于是相继捐钱买地,把他留葬在千山寿安寺东冈,又在肇嘉浜普济寺为他塑立祠像。
逾年除奉训大夫户部主事,不赴。御史台以江淮盗起,且遣使请君问计,亦不赴。终丧改知绍兴路余姚州事,命下之日,州民喜相告曰:“我侯复来矣。”老幼扶携絶江迎谒者相属于道。既视事,得末疾,民之祷祠候问者日数百人,病久不差,遂投牒致其仕,将归休太夫人之墓庐。州人士流涕持不可,逾旬病革且瞑,犹瞪目曰:“吾志未尝不在余姚,今若此,吾其负吾民矣。”言讫奄然而逝。至正十二年九月二十有四日也,享年六十一。明年夏六月廿六日附于太夫人墓左。娶汜水陈氏,封宜人,有淑徳。子三人,长俊民,博学能文章;次天民;次靖民,皆脩谨善学。女三人,长适衢州路江山县尹济南魏邦凯;次适湖北亷访司书吏许州左孟防;次适燕人孙镇两淮转运盐使司副使守谦之子也。君平居服食俭素,而賔客造谒必尽醉极欢乃已,出入户庭不失尺寸之度。少暇即屏居黙坐,意度深逺,莫窥其际。每语学者曰:“朱子小学一书,鲁斋教人心法也,人能熟读。”自足循序而进,不尔虽读万卷书,亦奚益哉?君所至,务以徳教化民,转譬曲喻,不施鞭扑,而人自畏服。设有呼召,具掲姓名,门屏间皆至如期。与同列论政,不直辄赭容力争,如仇;事已则匑匑和好,不啻兄弟骨肉。然间出在外,书问太夫人无恙,外未尝及家事。呜呼!君歴掾台省,不为不遇,所至公卿大臣,争相推挽。御史部使者章荐累数十人,不为无相知者,然卒不能尽君之用,以展君之才,使回翔州县,陆沈下僚以死,独非命哉?昔者某之为绍兴理官,甚幸与君同事。及校文江浙,则君职受卷,故相好为厚。比来呉中,又得太常博士危君素所撰《余姚经界图记》,翰林应奉张君翥《上海徳政记》,读之知君行事为甚信。因俊民之请铭,用不复辞。铭曰:墨杘选輭秩,何超也?魁垒卓荦,汨下僚也。众皆踽踽,独儦儦也。劘忠砥孝,玉雪标也。规仁矩义,化旋焱也。往者作则,来者教也。亷用弗张,闻孔昭也。匪啬其醻,裔之绍也。琢石刻文,示不恌也。福建道都元帅府奏差潘积中墓志铭。华亭潘叔寛间携其孙立本泣拜请曰:「洪止一子世英,为福建道都元帅府奏差,不幸死于盗,此其孤也。先生辱赐之铭,则世英为不死矣。」余乡使过呉,闻呉人多称望云翁,读书有隠徳,又数见其歌诗,及是乃知望云为叔寛,遂不复辞。按状:君字积中,幼机敏,姆抱侍父侧,闻人议论,辄解意。少长强力,学问尤喜读史,或遇悖逆不平,则切齿怒骂,如身当其时。叔寛治家严,虽一子顔色不少借,君亦朝夕应接,无子弟过。或劝为吏,曰:「吏治文书刻深,不可为儒官。」则又曰:「有师道焉,非吾职也。」久之始用御史荐,随牒至闽。南防旱,方雨,副帅巴延令赋喜雨诗,操笔立就。佥宪马本初闻之,亦试以镜中梅花词,意清婉,尤称赏之,遂得补用。君喜曰:「是役虽防将命往来,庶可行吾志乎?」闽去大府逺,驿传尤苦,使者暴横,食餍犹榜吏,必惬所需乃去。君数往来,一无所取。他日中使至驿,驿吏具白,故独无君名,府中咸称之。故凡有遣,必先君。汀寇林顽防,官道蹂盐场,煽毒齐民,君悉释其诖误,复业者一千三十户。兴化贼陈君信起僊游,钩结洞獠,大掠遂陷城邑。帅府分遣经歴髙本道督捕,选君従行。初官军以斩首差次论赏,致有戮平民以为功者,君力争曰:「贼强民苦胁従,非本心也,且多杀徒坚贼心,请往喻之。」髙君问従兵当用防何,君曰:「吾行布宣天子威命,在徳不在力也。」即单骑直抵贼垒,反覆慰喻,皆感泣缚其渠魁以降,复业者一千五百户。父老郑天锡、儒生洪希文率众上书,请留为令。蒲田县民董安亦以君行境无扰,请如僊游。郡监佐争诣大府白状,留賛郡事。帅府録其功上之中书省,宪府覈其实上御史台,且移浙东佥宪王公复验事,既显白,久皆不报。或谓功多赏后,无以示激劝,君曰:「小臣尽职,人不知,固当初江淮贼起,分兵守闗,君实董之左。」丞老老镇江东,遣使起闗上兵。使者露刃引弓,以威胁君。君曰:“吾受命守闗,兵一转足,则闽危矣。且军中知有元帅令,不知左丞檄也。”使者厉声曰:“汝不畏死耶?”君张髯引颈曰:“诚不畏,头可与,兵不可与。”使者还白左丞,叹异久之。海寇作,诸郡分募海舟,兴化户居多。君比行吏私縦,豪家巨舰匿海岛,悉以小渔船应命。君立赏使首实,得大舶二百艘余,尽免放。泉旧有水门,议者虑为寇利,遣军督塞之。商船贪于私税,奸党相和,咸言不便,且宻赂君求免。君曰:“水门塞,诚非若等利。不塞,寇由此入,焚室庐,掠妇女寳货,若等独得安乎?”门塞,泉果无虞。湖兵戍泉者,以粮絶致变,郡吏多被贼辱。
译过了一年,授任奉训大夫、户部主事,他没有赴任。御史台因江淮盗贼兴起,准备派使者来请他询问计策,他也没有前往。服丧期满后,改任绍兴路余姚州知州。任命下达当天,州民高兴地互相告知:“我们的刘侯又回来了。”老少互相搀扶,渡过钱塘江前来迎接拜见的人在路上接连不断。他到任处理政务后,患了末疾,百姓每天来祈祷、祭祀、问候病情的有数百人。病了很久仍不痊愈,于是投递文书请求辞官,准备回去守护太夫人的墓庐。州中人士流着泪挽留,不肯答应。十多天后病情加重,临将闭眼时,他还瞪着眼睛说:“我的心志从来没有不在余姚,如今竟然这样,我大概辜负百姓了。”说完便突然去世。这是至正十二年九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一岁。第二年夏六月二十六日,附葬在太夫人墓的左边。娶汜水陈氏为妻,封为宜人,有美好的德行。三个儿子:长子俊民,博学而能作文;次子天民;幼子靖民,都修养谨慎,喜好学习。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衢州路江山县尹、济南人魏邦凯;次女嫁给湖北廉访司书吏、许州人左孟防;三女嫁给燕地人孙镇,两淮转运盐使司副使守谦的儿子。刘君平日衣食俭朴,但宾客来访,一定让他们尽情饮酒、极欢而后作罢;出入家门庭院,举止从不失分寸。稍有闲暇,他便独处静坐,心意气度深沉远大,没有人能窥见他的底蕴。他常对求学者说:“朱子的《小学》一书,是鲁斋教人的心法,人应当熟读它;这样才能自然循序渐进地求学。否则即使读了万卷书,又有什么益处呢?”刘君所到之处,都致力于用道德教化百姓,反复譬喻开导,不使用鞭打刑罚,而百姓自然敬畏服从。若有召集,只要张榜写明姓名,门屏之间的人都按期到来。他与同僚议论政事时,只要意见不合,便涨红脸竭力争辩,好像仇人一样;事情结束后又恭敬和好,不亚于兄弟骨肉。然而他偶尔外出,写信问候太夫人是否平安,信中从不谈及家事。唉!刘君历任掾吏、台省官员,不能说没有得到际遇;所到之处,公卿大臣都争相推举援引。御史、部使者上章荐举他,累计达几十人,并不是没有了解他的人;然而最终还是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干,使他辗转于州县之间,沉沦在低级官吏中直到死去,难道不是命运吗?从前我任绍兴理官时,很幸运与刘君共事。后来在江浙主持考试,刘君负责收取试卷,因此我们的交情特别深厚。近来到了吴中,又得到太常博士危君素所撰《余姚经界图记》、翰林应奉张君翥所撰《上海德政记》,读后知道其中记载刘君的事迹非常可信。于是应俊民的请求作铭,便不再推辞。铭文说:出身卑微而选任低秩官职,为什么却能如此超拔?魁梧卓异,却沉沦在低级官吏之中。众人都孤独徘徊,只有他勇猛奋发。磨砺忠诚,砥砺孝行,品格如玉雪般高洁。以仁为规,以义为矩,使教化迅速如火焰。前来的人以他为榜样,后来的人受到他的教诲。廉洁的功用没有张扬,声名却十分显著。并非吝惜他的酬报,而是让他的后代继承。刻石撰文,是为了表明他的品行并不轻薄。福建道都元帅府奏差潘积中墓志铭。华亭人潘叔宽有一次带着孙子立本,哭泣着叩拜请求我说:“洪止只有一个儿子世英,任福建道都元帅府奏差,不幸死在盗贼手中;这就是他的遗孤。如果先生辱蒙赐给他一篇铭文,那么世英就可以算没有死去。”我出使经过吴地时,听说吴地人多称望云翁,说他读书而有隐德;又曾几次看到他的诗歌,到了这时才知道望云翁就是叔宽,于是不再推辞。根据行状:君字积中,幼年机敏,乳母抱着他侍立在父亲身旁,听到别人谈论,便能领会其中的意思。稍长以后力气强健,尤其喜爱读史书;有时遇到悖逆、不平之事,便咬牙愤怒斥骂,好像亲身处在当时一样。叔宽治家严厉,虽然只有一个儿子,也丝毫不宽纵他的神色;君早晚侍奉应答,从没有越出子弟的规矩。有人劝他做吏,他说:“吏治专门办理文书,刻薄深酷,不适合儒者做。”又说:“做官有师道在其中,这不是我的职责。”过了很久,才因御史推荐,随同公文来到福建。南方正遭旱灾,刚好下起雨来,副帅巴延命他作喜雨诗,他拿起笔立即写成。佥宪马本初听说后,又拿镜中梅花词试他;词意清丽婉转,马本初更加称赏,于是让他补任。君高兴地说:“这份差事虽然要在副将的命令下往来奔走,或许可以实行我的志向吧?”福建距离大府很远,驿站传递尤其困苦;使者横暴,即使吃饱了仍要鞭打驿吏,非要满足所需才离开。君多次往来其间,从来没有取用一物。后来中使来到驿站,驿吏详细报告情况,唯独没有列出君的名字,府中人都称赞他。因此凡有差遣,必定先派君前往。汀州盗寇林顽等人扰乱,官道被践踏,盐场受损,煽动毒害百姓,君把所有受牵连的人都释放,使一千零三十户恢复生产。兴化盗贼陈君信在仙游起兵,勾结洞獠,大肆掠夺,终于攻陷城邑。帅府分派经历高本道督捕,选君随行。起初官军按斩首数量评定赏赐,以至于有人杀害平民冒充功劳。君极力争辩说:“盗贼势力强大,百姓受威胁而被迫跟从,并非他们的本心;况且杀人太多只会坚定盗贼的决心,请让我前去晓谕他们。”高君问随行士兵应当使用什么计策,君说:“我们此行是宣扬天子的威严与命令,靠的是德,而不是武力。”于是他单骑直抵盗贼营垒,反复安慰劝导,盗贼都感动哭泣,捆绑首领投降,使一千五百户恢复生产。父老郑天锡、儒生洪希文率众上书,请求留下他担任县令。莆田县百姓董安也因为君所到之处没有骚扰,请求像仙游县一样任用他。郡中监佐争相到大府陈述情况,请求留下他协助处理郡政。帅府记录他的功劳上报中书省,宪府核实事实后上报御史台,并且移文浙东佥宪王公再次查验此事;事情既然已经查明,长期以来却都没有得到答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三十户〕 有人说功劳很多却迟迟不赏,便无法用来表示激励和劝勉。君说:“小臣尽职而无人知晓,本来就应该如此。”起初江淮盗贼兴起,分兵守关,左丞相亲自负责此事。丞相老老镇守江东,派使者调取关上的士兵。使者露出刀刃,拉弓威胁君。君说:“我奉命守关,士兵一旦调走,福建就危险了。况且军中只知道有元帅的命令,不知道左丞的檄文。”使者厉声说:“你不怕死吗?”君张开胡须,伸长脖子说:“我确实不怕死;头可以给你,军队却不能给你。”使者回去报告左丞,左丞惊叹了很久。海盗兴起后,各郡分别招募海船,兴化的民户居多。君临行时发现吏员私自放纵,豪强人家的大船藏在海岛上,全都拿小渔船来应命。君设立赏格,让人首先自报实情,查得大船二百多艘,全部免除征发。泉州旧有水门,有人担心会成为盗贼的便利,便派军队督促堵塞。商船贪图私税,奸党彼此勾结,都说堵塞不便,并且暗中送礼给君,请求免除。君说:“水门堵塞,确实不利于你们;但如果不堵,盗贼从这里进入,焚烧房屋,掠夺妇女财物,你们难道能够独自安然吗?”水门堵塞后,泉州果然平安无事。驻守泉州的湖广士兵因为粮食断绝而发生变乱,郡中官吏多被盗贼侮辱。
望见君曰:“潘奏差在僊游,尝善遇我,不汝害也。”城福州,更私官钱,辄取人墓石,莫敢孰何。君行视城,见石刻“某氏”者,问吏具服,尽以石归之。民益感恱。君行事寛厚,大率类此。福宁州余寇未平,复至同安,募义兵航海防捕。有报安溪贼已咋县境,君益治兵,弗为动。后五日,贼突入县廨,君坐不起,手刃骂贼不絶口,遂遇害。至正甲午六月三日也,年三十三。后若干月,以其遗归祔于干山望云台先墓之侧。娶瞿氏,先十年卒;再娶王氏,子一人,即立本,瞿出也,端谨善学,克世其家。余闻爵不称徳者,其后必大,若其不在兹乎?铭曰:死也为君,生也为亲。死安于生,宁杀其身。呜呼!小臣而克成仁,墓祠遹新,昭兹刻文。义士周光逺墓志铭周君讳显,字光逺,世居华亭之干山。曽祖楫,祖恕,父文仲,皆不仕。君少负竒气,美风度,涉猎经史,间喜神仙道士之学。游龙虎山,礼天师,因给事其府,久之。慨然曰:“吾以孤身逺去,父母将谁养乎?”遂谢归。逾年而丁父忧,哀毁骨立,▯祭有礼,三年不与燕乐。乡里咸称周氏有子矣。君既终丧,益自树立,养母孙氏尤谨。君所居里,嵗输官租四万石,其民困于重敛,前多负逋慢期。君具为约,遂无敢后者。县令柴君诣府白事,张侯顾问曰:“汝何以使民皆信従耶?”令曰:“此县民周光逺教我也。”防大水,侯愳吏杂署灾状,无所徴验,宻语君具报,尽得虚实。部使者复验信,侯益贤之。其秋民大饥,君尽出积粟赈其乡人,活数千人。法当补官,竟辞不就。两浙盐运司更定各场盐户,运使张士瞻至府,闻君名,召至幕下,与计事差次下上,无不合意。延祐初,诏遣平章章闾经理江浙田土,令行急趣,使者悉召诸有田家诣庭下,盛气临之,人人皆骇惧失色,莫敢仰视。君徐进曰:“明公不欺,孰敢欺公?愿少假辞色,使得自尽,则民信,田无不实矣。”使者虽悍暴,亦啧啧称善不已。江南创行包银法,省檄已下,府君谓银非土产,一受命则民困极矣,率父老拥使者泣拜,使者感动,为白相府,防诏罢而止。朝廷购铜为佛像,府将分科吏并縁为市,君复率市民力争之,亦得免。呉淞江故道塞,水溢诸郡,诏所司开浚,御史台分官督视,佥事范君素知君才,请问方畧君取方尺纸为图,指画形势甚悉。毕事,御史举酒劳曰:“是役也,尔与有力焉。”先是府监守性缓急不同,少忤即推案上马去。防宣抚使行郡,有奸民投间各为绐状,诉二侯受贿不法,事下嘉兴守杜侯覆治。君曰:“父母有过,子当力谏。今侯以论政不合,使奸民迎合诋诬,而吾徒坐视不顾,设不幸中计,奈何?”遂趣二侯备论所以。皆感悟,痛自责,相好如初。杜侯闻之,亦抵奸民罪。君平居如无能者,及闻义则奋不顾事。长姊恂恂惟谨,弟昌先。君十三年卒,抚其孤如己子。交朋友,接婣族,御奴▯,内外各惬其意。乡里子弟有失学者,则聘名师教之。故人皆彬彬兴于礼譲。或有小过,更相劝曰:“周君闻之,得无不我直乎!”于是义声日起,而上下翕然称誉不絶口矣。君尝以捕蝗跣涉,得软脚病,往往而剧。泰定二年十二月廿一日,竟以是疾卒,享年四十八。明年某月日,▯于所居山之北麓。娶同郡张氏,有淑徳。子二人,瑾、▯,皆绩学踵行,克世其家。孙三人,同生、徳生、道生。至正甲午,余以使过呉防,时君卒已廿九年,而瑾死亦四年矣。▯走谒泣拜,以郡人王泽状请铭,乃畧其文而铭之曰。闻义而勇,不谋于人;好仁而公,不私其身。江流既清,原田既均。惸惸匹夫,与有令闻,孰食其报?在子与孙。元故朱君拱之墓志铭君讳柯,字拱之,朱文公四世孙也。曽大父某,始自建宁徙居华亭。君幼颖悟,姆抱侍父侧,闻人语即解意。与羣儿嬉戏,尝庄坐如成人。既冠,益勇于学,日取《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礼记》各诵数百过。遇有疑,辄従先生长者质问,辩析必得其义乃已。夜则徧阅诸史百家之书,至忘寝食饥渇。君外甚乐易,而内实严正。虽终日欢洽,未尝有违礼。故居家庭,接賔友,处乡党,遇婣族,无大小疏戚,皆畏而爱之。里中事有不直,悉诣君取决。君出片言折之,无不各当其意。间有歉于心者,即退自省曰:“某等不才,慎勿令朱君知也。”君家无余财,而好周人之急,甚者罄所与,无吝色。君尝谓:“士不通经,不足为学。”故其家子弟皆明经笃行,循循有礼节。君性雅旷,嗜闲静,晚益治圃于居之西,凿池叠石,筑堂其上,曰“时春”。
译盗贼远远看见君,说:“潘奏差在仙游时曾经善待我,不要伤害你们。”福州城中,有人擅自更改、侵吞官钱,动辄取用百姓的墓石,没有人敢过问。君巡视城中,看见刻有“某氏”的石头,询问后,官吏都承认了,于是把石头全部归还原主。百姓更加感激喜悦。君办事宽厚,大多如此。福宁州的余党尚未平定,又来到同安;君招募义兵,乘船出海防守捕捉。有人报告安溪盗贼已经逼近县境,君更加整治军队,并不为之动摇。五天后,盗贼突然闯入县衙,君坐着不动,亲手持刀,连续不断地斥骂盗贼,终于被他们杀害。这是至正甲午年六月三日,享年三十三岁。过了几个月,把他的遗骨送回,与干山望云台的祖先墓相附葬。原配瞿氏先他十年去世;续娶王氏,生有一个儿子,就是立本,是瞿氏所生;立本端庄谨慎,勤奋好学,能够继承家业。我听说爵位不称其德的人,他的后代一定会显达;这种福报难道不就在立本身上吗?铭文说:死后仍然做君主的忠臣,活着也是父母的孝子。死能够安于生前的志节,宁可牺牲自身。唉!一个小臣却能够成就仁德,墓祠很快焕然一新,把这些事刻在碑文上以彰明。义士周光远墓志铭 周君名显,字光远,世代居住在华亭干山。曾祖父楫、祖父恕、父亲文仲,都没有做官。君年轻时胸怀奇气,风度美好,涉猎经史,间或喜爱神仙、道士之学。他游历龙虎山,拜见天师,因而在天师府任职,过了很久,慨然说:“我孤身远行,父母将由谁来奉养呢?”于是辞职回家。过了一年,父亲去世,他悲哀过度,瘦得只剩骨头;安葬、祭祀都合乎礼制,三年不参加宴饮娱乐。乡里人都称赞说周家有了好儿子。服丧期满后,君更加自立自强,奉养母亲孙氏尤其谨慎。他所居住的乡里,每年要缴纳官租四万石,百姓苦于赋税沉重,从前大多拖欠,不能按期缴纳。君为他们制定规约,从此没有人敢迟延。县令柴君到府中报告事情,张侯回头问:“你用什么办法使百姓都信服听从呢?”县令说:“这是本县百姓周光远教我的。”发生大水时,张侯担心吏员随意签署灾情文书而没有凭据核验,便秘密告诉君,让他详细报告,君把虚实全都查明。部使者复核后认为情况属实,张侯更加认为他贤能。那年秋天百姓大饥,君拿出全部积存粮食赈济乡人,使数千人活了下来。按法令本应补授官职,他最终还是推辞不就。两浙盐运司重新确定各盐场的盐户,运使张士瞻到府,听到君的名声,召他到幕府,共同谋划事务,凡是差次安排,都没有不合意的。延祐初年,诏令派平章章闾治理江浙田土,命令下达得很急,使者把各有田产的人都召到庭下,盛气凌人地对待他们,人人都惊惧失色,没有人敢抬头仰视。君缓缓上前说:“明公如果不欺骗百姓,谁敢欺骗明公?希望您稍微和缓辞色,让百姓能够把实情全部说出来;这样百姓就会信服,田地的数目没有不真实的了。”使者虽然强悍暴躁,也啧啧称善不止。江南开始实行包银法,行省檄文已经下达,府君认为银不是当地特产,一旦接受命令,百姓必然困苦到极点,于是率领父老拦住使者哭拜。使者受到感动,替百姓向丞相府申诉;不久诏令停止实行,这件事才作罢。朝廷收购铜来铸造佛像,府中将官把任务分摊给吏员,吏员又借机强买强卖,君再次率领市民据理力争,也得以免除。吴淞江旧河道堵塞,水势泛滥各郡,诏令有关部门开挖疏浚,御史台分派官员监督。佥事范君一向知道君有才,请他说明方针策略。君拿一尺见方的纸绘图,指点画出水势地形,十分详尽。事情办完后,御史举酒慰劳说:“这件事,你也出了很大力。”此前府中监守的性情有的缓和、有的急躁,稍微受到触犯,便把案卷推上马离去。适逢宣抚使巡行各郡,有奸民趁机分别编造欺诈文状,控告两位侯受贿违法,案件交给嘉兴太守杜侯复查。君说:“父母有过错,儿子应当竭力劝谏。如今两位侯只是因议论政事意见不合,奸民便迎合他们,捏造诋毁;我们这些人却坐视不管。假如不幸中了奸计,那怎么办?”于是催促两位侯准备文书,详细说明事情原委。他们都受到感悟,痛切地自我责备,彼此和好如初。杜侯听说后,也判处了奸民的罪。君平日看起来像没有才能的人,但一听到合乎义理的事,便奋发而不顾一切。长姐恭顺谨慎,弟弟昌先去世。君十三岁时去世,抚养他的遗孤如同自己的儿子。对待朋友、姻亲、族人,管理奴仆,各方面都使人满意。乡里子弟有失学的,他便聘请名师教导。因此乡里人都文雅有礼,兴起礼让之风。有的人犯了小过错,便互相劝说:“周君听说这件事,难道不会纠正我吗?”于是义声日益传播,上下人等一致称颂不绝。君曾经为捕蝗虫赤脚涉水,患上软脚病,常常发作加重。泰定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最终因这种疾病去世,享年四十八岁。第二年某月某日,葬在居所山的北麓。娶同郡张氏,有美德。两个儿子,瑾、某,都是勤学修行,能够继承家业。孙子三人,同生、德生、道生。至正甲午年,我奉使经过吴地时,君去世已经二十九年,而瑾也已去世四年了。某人奔走前来拜见,哭泣叩拜,拿着郡人王泽所写的行状请求作铭,于是略取其中的文字,作铭说:听到合乎义理的事便勇敢去做,不向别人谋划;喜爱仁德而公正无私,不把自身放在私利之中。江水已经澄清,原野田地已经均平。孤苦的平民,也能共同拥有美好的声名;谁来享受这种善行的报偿?就在他的子孙身上。元代故朱君拱之墓志铭 君名柯,字拱之,是朱文公的第四代孙。曾祖父某,起初从建宁迁居华亭。君幼年聪颖明悟,乳母抱着他侍立在父亲身边,听到别人说话便能领会意思。和群童嬉戏时,他常常端庄地坐着,像成年人一样。成年以后,更加勤奋求学,每天把《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礼记》各诵读数百遍。遇到疑问,便向先生长者请教辨析,一定要弄懂其中意义才停止。夜里则遍读各史书、诸子百家的著作,以至于忘了睡眠、饮食和饥渴。君外表非常和易,内心却严肃正直。虽然整天与人欢乐融洽,从未有违背礼法的行为。因此在家中、接待宾友、与乡党相处、对待姻亲族人,无论亲疏贵贱,大家都既敬畏又爱戴他。乡里的事情有不公平的,都到君那里请他裁决。君只用几句话便能折服双方,没有不恰当地满足各自心意的。偶尔有心中感到惭愧的人,退下后便自我反省说:“我们这些人没有才能,千万不要让朱君知道。”君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却喜爱救济他人的急难,严重时甚至倾尽所有送给别人,脸上没有一点吝惜之色。君曾说:“士人如果不通晓经书,就不足以称为求学。”因此家中子弟都通晓经书、努力实践,循循守礼。君性情高雅旷达,喜爱闲静,晚年更加整治住宅西面的园圃,开池叠石,在池上建堂,题名“时春”。
搆亭左右,周以花竹。风晨月夕,则巾车画舫,饮酒赋诗,或缓歌长吟,或投壶弹棊,解衣岸帻,谐笑终日,仰天长吁,人莫窥其际也。至正三年冬十月,感防疾,饮食卧起如平时。十二月五日,召其所亲爱者,语至夜半,曰:“吾与君等别矣。”遂翛然而逝,年四十有七。娶孙氏,子男三人:长灵,次熈,次双驴。女二人。孙男一人,回。孙以是月廿四日辛酉▯于白岭之原。既十有五年矣。其子熈以乡先生沈存状来请铭。铭曰:紫阳苍苍,道久弥光。叶大枝蕃,散于四方。华亭之裔,遹当四世,潜徳弗庸,蔚有竒气。如彼楩柟,弗栋弗梁;如彼椅桐,弗徽弗张。天赋之秀,宜畀之厚,胡啬其禄,复褫其夀。子孙诜诜,戬谷尔臻,我铭有徴,视此刻文。贞素先生墓志铭至正十五年春二月五日壬戌,贞素先生曹氏卒。逾月己酉,▯于脩竹乡千山之原。従子庆孙状,先生世系行实来请曰:「庆孙甚幸承教叔父,叔父死墓未得铭,敢以其孙于菟请师泰。」游呉楚间久,髙先生之行,遂不复辞。按状,先生讳知白,字又▯,号云西。先世有讳霭者,在唐中叶,自闽之霍童山徙居温之许峰,没而为神,有驱厉捍患之功,祀久不絶,其族益蕃衍。若文肃公叔逺,文恭公豳,皆其后也。宋宣和中,十八世孙景脩始迁华亭长谷之西。景脩生某某,生従龙,従仕郎监行在省仓。従龙生润之,承信郎干办平江府粮料院。润之生徳逺,徳逺生先生。先生生于咸淳壬申三月廿八日丙戌,蚤孤,鞠于母谢氏,教之成人,则従祖教授君泽之也。先生身长七尺,美须髯,性机悟,善识事。至元甲午,诏遣中书左丞某公凿呉淞江,先生以筞従行,功居多。大徳戊戌,庸田使柳公行水,复献填阏成隄之法,公甚徳之。己亥丁母艰,哀毁尽礼,服除,以大府荐教谕昆山,意甚不乐,遂辞去。尝游京师,王侯钜公多折节与之交,章辟屡上,先生悉辞谢曰:「吾闻燕赵多竒士,庶防见之,岂龊龊求官者比耶?」即日南归长谷中,隠居读易,终日不出庭户,尤喜黄老氏之学,扁其居曰「常清浄」,曰「洼盈」,曰「厚堂」,曰「古齐」,葢于是超然有所得矣。晚益治圃种花竹,日与賔客故人以诗酒相娯,乐醉即漫歌江左诸贤诗词,或放笔为图画,掀髯长啸,人莫窥其际也。四方士大夫闻其风者,争内屦,愿交。平居于婣族乡党赒恤,惟恐后,尤笃于友义。若文士许应元、李冲、刘世贤,诗僧崇古生,则饮食之,死则为治丧塟,罔不曲尽其情焉。学者尊之曰贞素先生。有歌诗凡若干卷,浦城杨公仲▯为之序。先生外和内刚,寡嗜欲,年八十有四,风日清美,犹杖屦闾里间。乡人士爱敬之,皆迎谒环拥。欣欣有喜色。牟公成甫尝称其志尚清素,有司马子长之风。侍书学士虞公记厚堂亦谓其尚气义,乐闲退,皆足以知先生矣。夫人河内李氏,宋观文殿大学士赠少保讳曽伯之曽孙。先二十年卒。子南永,柳州路马平县都博镇巡检。女五人:长适上海瞿天祐,早卒。继室以季女。次适嘉定髙巴延。次适常徳路达噜噶齐哈喇哈达,封大兴县君。次适同里陆泳。孙男三人:长驺虞,早世;次于菟,幼;彪。曽孙二人,俱幼。铭曰:振铎之封氏,别为宗曰闽,曰瓯。自南徂东,有伟先生,凛焉髙风,遐观阔步,▯馆儒宫。既介而通,亦啬而丰。不倚于立,不诡于従。翼翼其心,冲冲其容。采山薇蕨,涉水芙蓉。菱歌忽防,五湖三江。有次其蔵,琢石穹窿。諡私而公,靖节文中。元故处士夏君墓志铭华亭夏处士讳濬,字景深。其先自彬以上居湖州之长兴。彬生杞与椿,始占籍为邑人。至元丙子,天兵南下,游军徇郡邑,急击华亭。杞能率众内附,以功署其邑宰,而椿遂不复仕,居家治生产,以志行自髙急人之难,如扞头目。创义塾敎乡人子弟。出见津梁道路有不治,辄治之。嵗庚寅、丙午之饥,出粟活人甚众,事闻,旌其门曰“义士”。义士生两浙都转运盐使司玉泉场监运世泽,涉猎经史,倜傥负才。初为嘉兴瞰浦税使,徴商有法,转杭州狱丞,多平反。处士实监运子也。处士始生之夕,监运梦僧持锡鉢坐堂上,状貌甚伟,心异之。觉而得处士。幼机悟异常儿,稍长读书通大义,不事章句。居常慨然曰:“士生天壤间,能行已恵人足矣,亦何必居官为政哉?”于是深自刻厉,课童树桑,种果力耕作,谨储蓄,久而家益饶。
译在池塘左右建亭,以花木竹林环绕。清晨有风、夜晚有月时,便乘巾车或画舫,饮酒作诗;有时缓缓歌唱、长声吟咏,有时投壶、下棋;解开衣襟,推高头巾,整天谈笑,仰天长叹,没有人能够窥见他的内心境界。至正三年冬十月,他感受风寒疾病,饮食、起居仍和平时一样。十二月五日,他召来亲近喜爱的人,谈话直到半夜,说:“我就要和你们分别了。”于是飘然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娶孙氏,生三个儿子:长子灵,次子熙,幼子双驴。两个女儿。一个孙子,名回。孙氏于当月二十四日辛酉把他葬在白岭的原野上。到这时已经过了十五年。他的儿子熙拿着乡先生沈存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铭文说:紫阳山色苍苍,朱子之道流传日久而更加光明。枝叶广大繁茂,传播到四面八方。华亭的后裔,正好传到第四代;潜藏的德行没有得到施展,却蓊郁地具有奇异气概。像那楩木楠木,不能成为栋梁;像那椅木桐木,不能制成琴瑟。上天赋予他的才秀,本应给他丰厚的福禄,为什么却吝惜他的俸禄,又夺去他的寿命?子孙众多而兴盛,福善都将降临于你们;我的铭文可以作为凭证,请看这篇刻文。贞素先生墓志铭 至正十五年春二月五日壬戌,贞素先生曹氏去世。过了一个月,己酉日,葬在修竹乡千山的原野上。他的侄孙庆孙拿着先生的世系和生平事迹来请我说:“庆孙很幸运,能够承受叔父的教诲;叔父去世后墓碑还没有铭文,冒昧带着他的孙子于菟来请贡师泰先生。”我长期游历吴楚之间,仰慕先生的品行,于是不再推辞。根据行状:先生名知白,字又玄,号云西。先世有名霭的人,在唐代中叶从福建霍童山迁居温州许峰,死后成为神灵,有驱除灾厉、抵御祸患的功劳,祭祀长久不绝,族人也更加繁衍。文肃公叔远、文恭公豳,都是他的后代。宋宣和年间,第十八世孙景修开始迁居华亭长谷以西。景修生某某,某某生从龙,任从仕郎、监行在省仓。从龙生润之,任承信郎、干办平江府粮料院。润之生德远,德远生先生。先生出生于咸淳壬申年三月二十八日丙戌,幼年丧父,由母亲谢氏抚养成人;教育他成人的,是从祖教授君泽。先生身高七尺,胡须美好,性情机敏颖悟,善于识别事理。至元甲午年,诏令派中书左丞某公开凿吴淞江,先生带着筹策随行,功劳居多。大德戊戌年,庸田使柳公巡视水利,先生又献上填塞淤阏、修筑堤坝的方法,柳公十分称许他。己亥年母亲去世,他哀痛毁损自身,完全合乎礼制。服丧期满后,经大府推荐任昆山教谕,他心里很不高兴,便辞职离去。曾经游历京师,王侯贵人多降低身份同他交往,征召、推荐他的奏章多次上呈,先生全都辞谢说:“我听说燕赵之地多有奇士,希望能够见到他们,难道我能和那些拘拘小节、只求做官的人相提并论吗?”当天便南归长谷,隐居读《易》,整天不走出庭院门户,尤其喜爱黄老之学,把居所题名为“常清净”“洼盈”“厚堂”“古齐”,大概在这方面已经超然有所领悟了。晚年更加整治园圃,种植花木竹子,每天和宾客故友以诗酒自娱;喝醉后便随意歌唱江左贤士的诗词,有时放笔作画,捋须长啸,没有人能够窥见他的内心境界。四方士大夫听闻他的风采,争相带着礼物来访,希望同他交往。平日对于姻亲、族人和乡党,他总是周济抚恤,唯恐落在别人后面;尤其重视朋友之义。像文士许应元、李冲、刘世贤,诗僧崇古生等人,他活着时供给饮食,死后替他们办理丧事安葬,无不曲尽情意。学者尊称他为贞素先生。他有诗歌若干卷,由浦城杨公仲弘作序。先生外表和蔼,内心刚正,嗜欲很少,八十四岁时,天气清美,仍然拄杖穿鞋行走在乡里之间。乡里人士爱戴敬重他,都迎接拜见,环绕拥簇,脸上充满喜色。牟公成甫曾称赞他的志趣清正质朴,有司马子长的风范。侍书学士虞公为《厚堂》作记,也说他崇尚气节义理、乐于闲居退处;这些话都足以说明先生的为人。夫人是河内李氏,为宋观文殿大学士、追赠少保李曾伯的曾孙。她先先生二十年去世。儿子南永,任柳州路马平县都博镇巡检。五个女儿:长女嫁给上海瞿天祐,早年去世;续弦为先生的幼女。次女嫁给嘉定高巴延。次女嫁给常德路达鲁噶齐哈喇哈达,被封为大兴县君。次女嫁给同里人陆泳。孙子三人:长孙驺虞早逝;次孙于菟年幼;孙彪。曾孙两人,都年幼。铭文说:振铎一族的封氏,另分为闽宗、瓯宗。由南方来到东方,有一位伟岸的先生,气节凛然,风范高远;放眼远观,阔步前行,出入玄妙之馆和儒者之宫。他既正直而通达,也俭约而丰厚;立身不倚偏,随从不诡诈。内心恭敬谨慎,仪容谦和从容。采摘山中的薇蕨,涉过水中的芙蓉。菱歌忽然响起,回荡在五湖三江之间。有次序地安置他的收藏,雕琢石碑高高耸立。私下的谥号与公众的评价,都归于靖节、文中这样的美名。元代故处士夏君墓志铭 华亭处士名濬,字景深。他的先祖从彬以上世代居住在湖州长兴。彬生杞和椿,二人才开始入籍,成为当地人。至元丙子年,天兵南下,游军攻掠郡县,紧急进攻华亭。杞能够率领众人归附,因功代理华亭县令;椿从此不再做官,在家经营生产,以志行自守,急于救济别人的困难,就像保护自己的头部和眼睛一样。他创办义塾,教育乡人的子弟;出门看见渡口桥梁、道路有不修治的,便立即修整。庚寅、丙午年发生饥荒时,他拿出粮食救活了很多人。事情上报后,朝廷表彰他的门第,题为“义士”。义士的儿子世泽任两浙都转运盐使司玉泉场监运,涉猎经史,性情倜傥而自负才华。起初任嘉兴瞰浦税使,征收商税有法度;后来调任杭州狱丞,平反了许多案件。处士正是监运的儿子。处士刚出生的那天晚上,监运梦见一位僧人拿着锡杖和钵盂坐在堂上,形貌十分伟岸,心中觉得奇异;醒来后便得到了处士。处士幼年机敏颖悟,异于常人;稍长读书,通晓大义,不拘泥于章句。平日常慨然说:“士人生在天地之间,能够修养自身、施惠于人就足够了,又何必一定要做官治理政事呢?”于是深深地磨炼自己,督促童仆种桑、栽果,努力耕作,谨慎储蓄,时间久了家业更加富足。
衣止大帛,食无兼味,朝作暮息,未尝一日侈然自放。见粒米寸帛弃道上,辄防额不乐。遇防梗浮苴,即亲持以归。鸭鸡羊豕之畜,非賔祭不妄杀。其存心爱物如此。而好善乐施,虽累千金弗靳也。至正丙戌,郡城火延所居宅,处士抱神主祭器去。因辄叹:“先祖以义名门,今将营居室,顾里中累累露处,于情独能已乎?”乃亟发廪以济灾者。复曰:“义塾先志所存,尤不可后也。”更即故址大作新之。殿堂门庑,宏丽邃严。中像燕居,旁列配従,尊垒爵洗之器,皆范金而为之。聘名师设敎如初,逺方贫而来者,给笔札衣食。朔望率诸生行舍菜礼,彬彬揖譲,视昔加盛焉。立义庄以赡父母妻三族,月给米钞,嵗给布帛,冠婚丧祭助各有差。人有病者,施以善药;死无敛者,槥而归之。郡环水皆桥梁,多处士创,大者费钜万。若渠堰道路宫寺,与凡役于公上者,亦无不力先之。东岳祠嵗久就圮,间过而见之,曰:“吾施于人,或庶防矣,神其可缓乎?”乃建大殿堂庑,辟东西。门中甃露台,周缭以垣,像绘之设,穆穆乎其有容。民吏祷禳者,始有所向矣。处士天性孝友,执亲之丧,哀毁尽礼,嵗时祭祀,设父母遗像,奠哭如始丧时。兄某卒,抚其子若孙,犹已出。奉幼姑甚谨,厚奁槖以嫁之。居家严,遇子孙不少假顔色。与人交无妄言,久而益敬。晚颇好浮屠学,创万竹山房,居禅衲为方外交。又筑堂于屋舍西偏,曰爱闲,蓄古法书名画、周彛汉鼎其中,日従賔朋觞咏以相娯乐。乙未冬十月朔,某日语家人曰:“今年六十有三,吾当归老万竹矣。”乙巳疾作,命子孙治后事,正坐翛然而逝,容貌三日不变。处士生之年为至元癸巳,月为丁酉,日为壬子;以卒之年十二月庚午塟于县西集贤乡集贤泾先茔之侧。夫人吕氏,有淑行。子男三人:长文举,次文彦,忠翊校尉绍兴路同知余姚州事;次文徳。孙男五人:頥防、益大、有中、孚。女三人:孟贞适俞▯竹,台安贞适陆铸,皆仕族。居贞幼,既塟之四年,其孤某以士人陈亨道状泣拜请曰:“昔曽大父之殁,巴西邓先生为之铭。今我先人卒塟已久,宜铭者非先生乎?”铭曰:维富与义孰克取而比?维处与出不可揉而一。发于身,不靳于人;晦于时,不慊于施。维墓有刻,式昭尔徳。湖州路儒学正潘君墓志铭潘君讳着,字泽民,其先大梁人,防世祖权,官至某处提刑,扈宋南来,生子振,仕通判,累赠朝请大夫,始占籍嘉兴焉。振生行恕,以父泽入官,后知宁国县。行恕生诲,入国朝以选教授郡儒学。诲生逵,尝长幕泾县。逵生四子,长应同,韶州路经歴次应定,饶州路儒学教授;次亨衢;次即君也。君八嵗失父,鞠于经歴君既长,使习吏事,曰:“吾家世业儒,吏非吾习也。”遂従仲兄偕受《易》《书》于竹冈叶先生。先生殁,再従呉朝阳氏授《春秋》。中乡试备榜,补呉郡甫里书院直学。已而叹曰:“是果足以发吾志邪?”遂北走京师,游于公卿,论议英发,闻者莫不耸敬。时大臣有罗致馆下者,其势熖熏灼,不喜人忤意,独直君言,数引荐之。久而益骄縦亡顾籍,君曰:“太横弗去,将及于祻。”遂拂衣归。翰林学士黄溍卿、礼部尚书王师鲁、国子监丞陈众仲及在朝诸名臣,相率为歌诗以壮其行。既至杭,丞相府以常选俾録广徳儒学,三年士论归之。改谕铜陵,铜陵阻山带江,地僻陋,学校久废不治。君至则葺宇舍,筑垣墙,创弥髙亭,延名师硕儒以教子弟。逾年以内艰去,居丧悉遵朱子家礼,屏浮屠不用,郡人贤之。服除调乌程,始学田不满百,而饍士常数十,不给则往往贷诸人。君曰:“兹大县不当尔。”乃率好义者益买田二百畆,建尊经阁,大作新之。平章三旦八公董师呉兴,察君材,署郡幕府,力辞,因留正郡学,其讲道设教,悉取法安定胡先生,学者翕然向风。是嵗贡春官者四人,一时得士之盛,东南诸郡莫之先也。既代辟浙东元帅府史,君辞不获,至则歴陈军政得失,时虽不能尽用,而用辄便于民,凡遣兵餽粮防数十万,亡敢慢期者,于是府中诸史皆叹服潘君为不可及。君间使海宁行御史台,方留为掾,檄至而君已病暑暴卒矣。
译他穿的只是粗布衣服,吃饭从不兼有多种菜肴,早晨劳作、晚上休息,从未有一天奢侈放纵自己。看见一粒米、一寸丝帛丢弃在道路上,便皱额不悦。遇到枯枝、浮木等杂物,就亲自拿回来。所养的鸡、鸭、羊、猪,不是宾客宴饮或祭祀,绝不随意宰杀。他存有这样的爱物之心。可是他喜好行善、乐于施舍,即使耗费千金也毫不吝惜。至正丙戌年,郡城的大火蔓延到他的住宅,处士抱着神主和祭器离去。于是叹道:“先祖以仁义使家族闻名,如今将要营建居室,看见乡里许多人露宿在外,按情理难道能独自安心吗?”于是立即打开粮仓赈济灾民。又说:“义塾是先志所在,更不可拖延。”便在原址上重新大规模修建。殿堂、门廊、两庑,宏伟华丽而深邃庄严。正中塑孔子燕居像,旁边排列配享、从祀的诸像;尊罍、爵、洗等祭器,全都用铸金制成。聘请名师,像当初一样设置教育;远方贫困而来求学的人,供给纸笔、衣服和食物。每月初一、十五,率领诸生举行释菜礼,举止文雅、相互谦让,比过去更加盛大。又设立义庄供养父母、妻子和三族亲属,每月发给米和钞,每年发给布帛,冠礼、婚礼、丧事、祭祀各按等级给予资助。有人生病,就施给良药;有人死后无力收殓,就用薄棺收殓并送回安葬。郡城四周的水面上多有桥梁,大多是处士创建的,大的耗费巨万。至于渠堰、道路、宫观寺院,以及凡是为官府服役的事情,也没有不出力优先办理的。东岳祠年久将要坍塌,他偶然经过看见了,说:“我施舍给人,或许还可以缓一缓;神灵的事情难道也能拖延吗?”于是修建大殿、厅堂和两庑,开辟东西两侧;门内砌筑露台,四周环绕墙垣,塑像、绘画等陈设庄严肃穆而有气度。百姓和官吏祈祷禳灾的人,这才有了归向之处。处士天性孝顺友爱,服亲丧时,哀痛毁瘁,礼数无不完备;每逢岁时祭祀,都陈设父母遗像,像初丧时一样奠祭哭泣。他的兄长某人去世后,他抚养兄长的子孙,如同自己的亲生子女。侍奉年幼的姑母十分谨慎,准备丰厚的嫁妆把她嫁出去。他在家中治家严肃,遇到子孙也从不稍加宽容。与人交往从不妄言,交往久了,人们反而更加敬重他。晚年颇喜爱佛学,创建万竹山房,让禅僧居住,作为方外之交。又在住宅西侧修建一座堂,名为“爱闲”,其中收藏古代法书名画、周代彝器和汉代鼎器,天天与宾朋饮酒吟咏,以此相互娱乐。乙未年冬十月初一,他对家人说:“今年六十三岁,我应当归老于万竹山了。”乙巳日疾病发作,他命子孙料理后事,端正坐着,安然逝去,容貌三天没有改变。处士出生之年是至元癸巳年,月份为丁酉月,日子为壬子日;在去世那年的十二月庚午日,安葬于县西集贤乡集贤泾先茔旁边。夫人吕氏,有贤淑的品行。儿子三人:长子文举,次子文彦,任忠翊校尉、绍兴路同知余姚州事;次子文德。孙子五人:颐防、益大、有中、孚。女儿三人:长女孟贞嫁给俞▯竹,次女台安贞嫁给陆铸,两人都嫁入仕宦之家;幼女居贞尚未出嫁。安葬四年后,她的遗孤某人拿着士人陈亨道所写的行状,哭泣叩拜请求说:“从前曾祖父去世时,巴西邓先生为他撰写了墓铭。如今我的先人去世安葬已经很久了,适合为他作铭的,难道不是先生吗?”于是作铭说:富贵与仁义,哪一样能够取来相比?隐居与出仕,本来不能揉合为一。他施惠于自身,却不吝惜施予别人;身处晦暗的时代,却不以施舍为不足。墓上有铭刻,用来昭示你的德行。湖州路儒学正潘君墓志铭 潘君名着,字泽民,祖先是大梁人。其先世在世祖时任权职,官至某处提刑,跟随宋室南迁,生子潘振,任通判,屡次追赠至朝请大夫,于是开始入籍嘉兴。潘振生潘行恕,凭父亲的恩荫入仕,后来任宁国县知县。潘行恕生潘诲,入本朝后通过选任担任郡儒学教授。潘诲生潘逵,曾任泾县幕职。潘逵生四子,长子应同,任韶州路经历;次子应定,任饶州路儒学教授;再次亨衢;最小的就是潘君。潘君八岁丧父,由经历君抚养。长大后,经历君让他学习吏事,他说:“我家世代以儒业为业,吏事不是我所习的。”于是跟随仲兄,一同向竹冈叶先生学习《易》《书》。叶先生去世后,又跟随吴朝阳氏学习《春秋》。他在乡试中列备榜,补任吴郡甫里书院直学。不久叹道:“这果真足以实现我的志向吗?”于是向北奔赴京师,游历于公卿之间,议论纵横而意气英发,听到的人无不惊异敬重。当时有一位大臣想招致他到门下,此人势焰熏天,不喜欢别人违逆自己的意思,唯独直言的潘君,他多次加以引荐。后来此人越来越骄横放纵,毫无顾忌,潘君说:“如此横暴而不离去,将会招来祸患。”于是拂袖归去。翰林学士黄溍卿、礼部尚书王师鲁、国子监丞陈众仲以及在朝的各位名臣,相继作歌赋诗为他壮行。到达杭州后,丞相府按照常规选任,让他记录广德儒学事务,三年之内士人舆论都归服于他。改任铜陵谕。铜陵依山临江,地处偏僻,学校久已废弛无人治理。潘君到任后便修葺校舍,修筑墙垣,创建弥高亭,延请名师硕儒来教育子弟。一年多后因母丧离职,服丧期间完全遵守朱子《家礼》,摒弃佛教仪式不用,郡人都认为他贤能。服丧期满后调任乌程。当时学田还不到百亩,而供养的士人常有数十人,供给不足时往往要向别人借贷。潘君说:“这么大的县,不应当这样。”于是率领好义之人又买田二百亩,修建尊经阁,大加翻修。平章三旦八公总督吴兴事务,察知潘君的才干,任命他为郡府幕僚,他坚决推辞,于是留在郡学主持事务。他讲道设教,全都取法于安定胡先生,求学者纷纷仰慕而来。这一年参加春官贡试的有四人,一时之间得士之盛,东南各郡没有能超过这里的。任期届满后,被征召为浙东元帅府史,他推辞不得,到了任所便逐条陈述军政的得失。当时虽然不能全部采用,但采用的都便利了百姓;凡是运送军队、供给粮饷,涉及数十万之数,没有人敢延误期限,于是府中各位属吏都叹服,认为潘君无人能及。潘君偶然奉使到海宁行御史台,正要留任为属官,檄文到达时,他却已经因暑病突然去世了。
君学有源委,善歌诗属文,有圣笔全经一编,发明。春秋防防甚悉,事母舒氏、周氏,克尽孝。其兄经歴死,养嫂氏,抚诸侄,曲尽其道。处宗姻以睦,遇僮仆以恩。性不嗜饮,而客至必尽欢乃已。平居恂恂,若不能言,遇事则奋然不顾。呜呼!君负才气倜傥若此,自谓功名可以立谈取。乃今回翔偃蹇,沈滞下寮,终不得一展其志,亦可悲矣。虽然,孝友行于家,忠信施于人,以布衣而傲睨王侯之间,生有令闻,死克善终,又何憾耶?君生于至大元年十月二十八日,卒于至正十八年六月一日。夫人石氏,有贤行,先君两月卒,其年八月二十四日,合塟于海宁州彭坡之原。子男三人:长兴仁,次兴宗,次兴祖。女一人,尚幼。予以总漕闽南道,出海上,兴仁数过予,泣拜求志其父墓。及还至杭,则犹请不已,遂为铭曰:君才黼黻,标玉雪,孰俪其华?畴比洁履?斯为顺施。可烈圭以璋,合环以玦。翼角之全,齿足缺。超光越景,困羁绁。彭湖渤潏,山嶻嶭。墓门镵珉,坚嫓铁。吁嗟潘君,名不灭。孙元实墓志铭千山之阳,泖水之濵,有隠君子曰孙元实,讳华,号果育斋。其先出呉长沙桓王,富春人也。十世祖徳脩,唐季为侍御史,遭乱避地永嘉,始为永嘉人。曽祖防,宋郡马,娶赵氏。父处仁,娶朱氏,来松江,生三子,又为松江人。君生之夕,母夫人梦一道士,丰仪美髯,长揖而进曰:“欲得托身夫人家,可乎?”觉而得君,颔下犹有髯在。君幼颖悟,异常儿,授之书,随口成诵。年十三,肄业郡庠。时翰林学士张周卿方出为守,朔旦课诸生,春隂诗,君操笔立就,其结句云:“柳花只在斜阳外,不肯分明过小桥。”守大称赏之。及长,通经考史于百家诸子,无不考览,尤好岐黄氏之学,尝畜善药,遇人疾病,虽小家亦往治之。巨室贵人礼一不谨,虽餽以千金,终不肯一顾。三荐为医学教授,皆不赴。未防有防待诏尚方,以母老力辞。江浙左丞张公某论君才行卓异,不当流为医,请署吏庸田,又不就。与母同弟居,内外无间言。既死,抚其二子,皆使有成。君好脩洁,戴折角巾,衣鹤氅衣,望山临水,步趋翛然。或着紫紽袍,束带佩玉,骑马行市中,人争随观之。年防八十,而肌肤犹若冰雪。其所为诗歌,流丽清逺,意出天巧,絶类王维、孟浩然。所居辟小阁中,列古彛鼎,法书名画,焚香静坐,终日书非佳墨熟纸不作,饮馔非精洁不食,士非贤不与之交也。君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至正十八年六月一日,将以明年十二月十二日塟于县之脩竹乡居里之旁。娶林氏,生三子,长程广,徳路建平县儒学教谕,先卒;次穆,次▯。女三人,其长二人未行,次适华亭周▯。孙男二,女四。至正丙申秋,予客华亭,一见如平生欢,间握手语予曰:“不意离乱中得与公遇,我死,公能铭我墓乎?”明年秋,予将使闽广,▯衰绖走钱塘,泣拜请曰:“先君死将瞑犹顾▯言铭我者非贡公不可。”君言若此,铭其可辞?铭曰:珠玉虽珍,不掩乎水碧;空青鸾鳯虽灵,不嫌乎鸥鹭。洁清吾于华亭得见斯人。宣慰副使佥都元帅府事上骑都尉河南郡伯邱君墓志铭》至正十八年秋,诏遣使经畧江南。明年春,论次东藩之有功者,上之朝。于是江浙行省理问官邱楠进阶朝列大夫,父世荣赠奉政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理问官乐清县男,再赠中顺大夫浙东道宣慰副使佥都元帅府事上骑都尉河南郡伯。母黄氏、项氏并河南郡君。既受命,适予使过海上,楠以福建行省都事某状来乞铭。按状:宣慰君字仁里,其先福州人。五代末因避乱徙居永嘉平阳州之儒立里。曾祖某,祖某,故不仕。父庆祖,承务郎漳州路总管府判官。君仪观竒伟,性倜傥。少孤,能自树立,读书涉大义。事母呉夫人孝,二弟如山、富孙皆幼,君善抚教之。及长,慨然曰:“世多以分财伤骨肉义,吾不忍为也。”尽以先人田宅遗二弟,别筑室以奉呉夫人。夫人有母冯,年老养不给,心甚忧之。君察其意,即迎奉以终其身。嫁四妹皆得所归。每伤幼丧其父,触事辄怆然兴感,因即近里剏寺曰报恩,立祠其中,买田度僧以共祠事。君好善乐施,虽倾财无所靳,急人难忘其身之危也。人或有鬭者,出片言折之,亡不▯解。故乡邻事少不直,辄相告曰:“吾何争,质之邱君足矣。”君平居絶口不言人过,人有一善则啧啧称道不已。君生于至元某月某日,卒于元统甲戌八月十五日,享年五十有七。后三年为至元七年九月廿三日,塟于前仓岭荐▯乡清华山之原。子男二人,长杞早卒,次楠由工部奏差従军,有功累迁至今官,能谨身持法以賛藩服,人多贤之。女一人,适温州録事判官郑先。孙男二人,聪、生元;童女一人,幼。铭曰:
译潘君的学问有源流,擅长吟诗作文;有《圣笔全经》一编,能够阐发其义。《春秋》之学考辨详尽。侍奉母亲舒氏、周氏,完全尽到孝道。哥哥经历去世后,他奉养嫂嫂,抚养各位侄子,处置安排无不周全。对待宗族姻亲以和睦为本,对待奴仆以恩惠相待。他天性不嗜酒,但客人到来,必定尽欢而后停止。平日恭谨温和,好像不善言语;遇到事情却奋然不顾一切。唉!潘君才气如此卓异、倜傥不羁,自以为功名可以在谈笑间取得。谁知如今辗转困顿、仕途蹇滞,沉沦在低级属官之中,始终不能施展志向,也实在可悲。然而,他在家中实行孝友,在世人面前施行忠信,以布衣身份傲视王侯之间;生前有美好的声誉,死后能够善终,又有什么遗憾呢?潘君生于至大元年十月二十八日,卒于至正十八年六月一日。夫人石氏,有贤德的品行,比潘君早两个月去世;这一年八月二十四日,与潘君合葬在海宁州彭坡原。儿子三人:长子兴仁,次子兴宗,次子兴祖。女儿一人,尚且年幼。我以总漕闽南道的身份出使海上时,兴仁多次来拜访我,哭泣叩拜,请求我为他的父亲撰写墓志。等我回来到杭州,他仍不停请求,于是作铭说:您的才华如黼黻般灿烂,品格如玉雪般高洁,谁能与您的光华相匹?谁能比得上您的清白操守?这就是顺理而施行。美玉圭璋可以显现光彩,玉环也可以合成玉玦;翅、角虽完整,牙齿、足却有残缺。您超越光芒和日影,却困顿于羁绊之中。彭湖水流急涌,山势高峻。墓门上刻着玉石,坚硬可比铁石。唉,潘君,您的名声不会磨灭。孙元实墓志铭 千山的南面、泖水的岸边,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名叫孙元实,名华,号果育斋。他的祖先出自吴长沙桓王一支,是富春人。十世祖德修,唐朝末年任侍御史,因遭逢乱世避居永嘉,从此成为永嘉人。曾祖孙防,是宋朝郡马,娶赵氏为妻。父亲处仁,娶朱氏,来到松江,生下三个儿子,于是又成为松江人。孙君出生那天晚上,母夫人梦见一位道士,仪表丰美、长着美髯,长揖而来,说:“想把身子托生在夫人家,可以吗?”醒来后便生下孙君,他下巴下面还留着胡须的形状。孙君幼年聪颖异常,不同于一般孩子,教给他书本,他随口就能背诵。十三岁时,在郡学读书。当时翰林学士张周卿正出任郡守,每月初一考课诸生,题为《春阴诗》,孙君拿起笔立即写成,结句是:“柳花只在斜阳外,不肯分明过小桥。”郡守大为赞赏。长大后,他研习百家诸子经书史籍,无不考察阅览,尤其喜好岐黄之学,曾经储备良药,遇到有人患病,即使是小户人家也前往医治。大户贵人如果礼节稍有不恭,即使馈赠千金,他也始终不肯看顾。三次被推荐为医学教授,都没有赴任。后来有一次被征召为尚方待诏,因母亲年老而竭力辞谢。江浙左丞张公某认为孙君才干品行卓异,不应当流落为医者,请求任命他为吏,掌管屯田事务,他又不肯就任。他与母亲、同母弟弟共同居住,内外没有争论。弟弟死后,他抚养弟弟的两个儿子,都使他们有所成就。孙君喜好修身洁净,戴着折角巾,穿鹤氅衣,面对山水而行,步履飘逸。有时穿紫色紽袍,束带佩玉,骑马走在市中,人们争相跟随观看。他年近八十,肌肤仍像冰雪一样。他所作诗歌流丽清远,意趣出于天然,极像王维、孟浩然。他在居所中开辟一座小阁,陈列古代彝鼎、法书名画,焚香静坐;终日读书,不是上好的墨和熟纸便不书写;饮食不是精美洁净的便不食;士人不是贤者便不与之交往。孙君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至正十八年六月一日,准备在第二年十二月十二日安葬于县内修竹乡居里旁。他娶林氏为妻,生三子:长子程广,任德路建平县儒学教谕,早已去世;次子穆,次子▯。女儿三人,长女、次女尚未出嫁,幼女嫁给华亭周▯。孙子二人,孙女四人。至正丙申年秋,我客居华亭,与孙君一见如故;他曾握着我的手对我说:“没想到在离乱之中还能与您相遇,我死后,您能为我的墓作铭吗?” 第二年秋天,我将出使闽广,▯披着丧服奔赴钱塘,哭泣叩拜请求说:“先君临死闭眼之前还回头看着▯,说为我作铭的,除了贡公没有别人。”孙君既然这样说,我怎能推辞作铭?铭文说:珠玉虽然珍贵,却不能遮掩碧水的光泽;空青中的鸾凤虽然神异,也不嫌弃鸥鹭相伴。我在华亭得以见到这样清白高洁的人。宣慰副使、佥都元帅府事、上骑都尉、河南郡伯邱君墓志铭》至正十八年秋,诏令派遣使者经略江南。第二年春天,评定东藩有功之人的次序,上报朝廷。于是江浙行省理问官邱楠晋阶朝列大夫;其父世荣追赠奉政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理问官、乐清县男,又追赠中顺大夫、浙东道宣慰副使、佥都元帅府事、上骑都尉、河南郡伯;母亲黄氏、项氏一并封为河南郡君。接受任命后,正好我出使经过海上,邱楠拿着福建行省都事某人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撰铭。根据行状:宣慰君字仁里,祖先是福州人。五代末年因避乱迁居永嘉平阳州的儒立里。曾祖某、祖父某,都没有做官。父亲庆祖,任承务郎、漳州路总管府判官。邱君仪表奇伟,性情倜傥。幼年丧父,却能自立;读书能够把握大义。侍奉母亲吴夫人很孝顺,两个弟弟如山、富孙都还年幼,邱君善于抚养教育他们。长大后,他感慨地说:“世人常常因为分割财产而伤害骨肉亲情,我不忍这样做。”于是把先人的田宅全部留给两个弟弟,另建房屋来奉养吴夫人。吴夫人有一位母亲冯氏,年老而生活无所供养,心中非常忧虑。邱君察觉她的心意,便迎来奉养她一生。他把四个妹妹都嫁到了合适的人家。每当想到自己幼年丧父,遇到事情就悲伤感慨,于是便在近邻创建一座寺院,名为报恩寺,在寺中建立祠堂,购买田地供养僧人,以共同办理祠事。邱君喜好行善、乐于施舍,即使倾尽家财也毫不吝惜;别人有急难时,他忘记自身的危险去救助。有人发生争斗,他只说一句话便能使双方折服,没有不立即和解的。因此乡邻有事不能判定是非时,总相互说:“我们还争什么,把事情交给邱君裁决就够了。”邱君平日绝口不谈别人的过错;别人有一点善行,他就不停地啧啧称赞。邱君生于至元某年某月某日,卒于元统甲戌年八月十五日,享年五十七岁。后三年,即至元七年九月二十三日,安葬于前仓岭荐▯乡清华山的原野。儿子二人:长子杞早逝,次子楠由工部奏差身份从军,因有功屡次升迁至现在的官职,能够谨慎修身、遵守法令来辅佐藩府,很多人都称赞他贤能。女儿一人,嫁给温州录事判官郑先。孙子二人:聪、生元;孙女一人,尚幼。铭文说:
于淑邮施,孔周啬其酬。嗣兹显被,防典羡则衍。清华封坎其宫,昭令终。福建等处盐运使司判官张君墓志铭。浙东宣慰司都事舒荘状其友张君元礼世次履歴谒予于甬东慈济寺之舍馆曰「荘与张君居同郡,学同师,而又情相好,而不幸死且塟矣,墓未有铭,敢以其子椿请」按状,君字仲和,竹居其别号也。世为越州人,宋寳祐间,六世祖某徙明之奉化,再迁而城居。曽大父▯,大父均,父文胜,俱隠不仕。君幼而敏悟,长好读书,従乡先生许山心授《尚书》,累荐不第,因授徒昌国之翁洲书院。至顺初,陜西饥,令民有能入粟者以次受赏。君闻之,慨然曰:「古之人尝有入粟致位公卿者矣,吾何嫌?顾吾行何如耳。」遂倾所贮入之官,得芦花场盐司管勾。既视事,知豪亭专务掊尅,贷私钱不数月,辄没入人工本,而场官又用大量收民盐,取其羡抵大家租,小户殊不聊生。君严为令禁止之,课尝最于诸场。尝遇旱,有司祷不应,君斋洁祀神海上,雨立至。秩满,调江西万安县滩头巡检。先是寨兵豪猾,不用令,稍忤即相率为绐状排去之。君居数嵗,帖然化服。大獠萧八反畨禺,君以调従征,多克捷,大府上其功未报。会有遣解马赴京师,当大暑,行数千里无一死损,归代授进义副尉,大嵩场盐司丞。君至则政益脩,民用悦服,乃出钱建嵩江书院,聘名师训其里人,朔望舍菜,后升堂防诸生讲论道徳,士民至今思之。歴两考,授保义副尉,江浙省富藏库使,处心亷平,其课自裕。至正己丑春,丁母夫人范氏忧,居丧三年,未尝出门户。晚筑别墅于月湖之濵,未防改敦武校尉,温州路都税课司大使,不赴。嵗癸巳,以昭信校尉福建等处都转运盐使司判官致其仕。一日顾诸子孙曰:「吾仕虽不显,幸无大过,今老矣,将辟义塾以教乡人子弟,创义廪以食宗族之贫者,汝能成吾志,则庶其无憾矣。」明年甲午正月十五日,以疾卒。又明年正月甲申塟于鄞县阳堂乡宫▯之原。君生于某年某月某日,至是夀七十三矣。君天性孝,轻财好施,居乡党恂恂有礼。于诸子百家书,无不博览,尤精于管郭氏之学。塟地其生时所自营也。娶髙氏,继姚氏。子男二人,长即椿,次桂先卒。女二人,长舜英,适郡人髙传;次舜华,适上虞县儒学教谕朱矩。孙男四人:熈、庆、元路儒学録、次党、次荐、次勲。为桂后。呜呼!君子懐抱才器,猥居下寮,不得一展所学,以终其身而无怨言,固已难矣。况能黾勉力行,以求无愧于其职哉?若张君者,谓之不贤可乎?是宜铭。铭曰:绩学砥行,维士选也。陆沈委吏,亦何傎也?不愧其心,职之践也。虽啬而丰,嗣方衍也。筑宫于嵩,文教阐也。庆流蠭涌,昭厥善也。征词垂休,视斯瑑也。赠承直郎国子监丞郑君墓志铭。至正十九年冬,予以总漕闽广,使过余姚。江浙行省郎中刘君仁本、张君启原、理问邱君楠皆乞铭其先墓。余既辞不获,及至四明,则员外郎郑君文寳复以福建行省都事髙明状来请。其父赠国子监丞,君铭。余方愧前所着文,猝猝不暇择,今已治行,其暇为之乎?明日遣其弟守仁来请,又明日监察御史周君亷亦以书来趣。乃节其状而叙之曰:君讳应先,字复古,其先为闽着姓。五代时以朱文进之乱,始来天台。三世至承务郎维明,遂筑居黄岩之天长街。传八世至琳,有孝行,通尚书,登宋进士第,于君为曽大父。琳生世仁,脩职郎,淮东制置司干办公事,于君为大父。世仁生希钦,博学能文章,郴州桂阳县主簿,累官宣义郎,则君父也。宣义年五十生君。君生十四年而宣义卒,母陈氏亦相继没。君居丧能哀毁尽礼,塟即庐墓,读书益刻志自树。然性好施,有所积辄以予人,凡宗戚昏丧分财给助,惟恐后。嵗丙午、丁未大祲,君与夫人杜氏谋曰:“乡里饥饿若此,我辈不委沟壑足矣,其能坐视弗救乎?”乃倾粟以济之。未防官行赈助法,吏知君力已竭,将议免。君曰:“前者私恩耳,今法也,其何辞?”遂鬻资产以应令。自是家日益废,所遗者书数千卷尔。然客至犹治酒殽燕饮,无虚日。重币聘名师以教诸子,尝曰:“汝等能力学不失为儒者,贫庸何伤?”君平居行事务尽其心而已,故虽不必人知,而人亦未尝不知君也。君生于元贞己卯十二月十六日,卒于元统甲戌三月十三日,享年五十有七。以其年十二月三日塟于方山壕麓祖茔之侧。塟二十年,以文寳贵赠今官阶承直郎,杜氏赠恭人。子男五人,长天祐,次即文寳,次天伟,次守仁,游京师有诗名,次文定。女二人。孙男十三人,女五人。郑氏凡十一世,皆塟于州之方山。其庵曰奉思,则扁于宋丞相谢深甫其井曰孝义,则杜清献公范之所题也。文寳复能以聪敏刚介賛襄藩省,以有防恩,何其世泽之甚逺耶?铭曰:
译啊,您的善行广大而布施深厚,孔子、周公也吝惜给您的报偿。后代承继这种显赫的恩泽,功名典章应当更加繁衍。清华山封土成穴,作为您的墓室,昭示您善终的美德。赠承直郎、国子监丞张君墓志铭。浙东宣慰司都事舒荘为他的朋友张君元礼写行状,到甬东慈济寺的住所拜访我,说:“我与张君同郡、同师,又彼此交情深厚,可惜他不幸已经去世并安葬了,墓上还没有铭文,冒昧以他的儿子椿之请来求您。”根据行状:张君字仲和,别号竹居。世代是越州人。宋宝祐年间,第六世祖某人迁到明州奉化,后来又迁入城中居住。曾祖父▯、祖父均、父亲文胜,都隐居不仕。张君幼年聪敏,长大后喜爱读书,跟随乡先生许山心学习《尚书》,多次被推荐却没有考中,于是在昌国翁洲书院教授学生。至顺初年,陕西发生饥荒,命令百姓中能够输送粮食的人按次第接受赏赐。张君听说后慨然说:“古人曾有输粟而取得公卿之位的,我有什么可嫌弃的?只看我的行为怎样罢了。”于是把家中储蓄全部输送给官府,得到芦花场盐司管勾的官职。到任后,知道豪强亭长专门搜刮剥削,借用私钱,几个月后便没收人工本钱;场官又大量收取百姓的盐,拿盐的余利抵充大户租税,使小户完全无法生活。张君严令禁止这些行为,考课在各盐场中一直名列前茅。曾经遇到旱灾,有司祈祷没有应验,张君斋戒洁净后到海上祭祀神灵,雨立即降下。任期届满后,调任江西万安县滩头巡检。在此以前,寨兵豪横奸猾,不听号令,稍有违逆便联合起来捏造罪状将官员排挤走。张君在那里任职数年,他们便顺服而受到教化。大獠萧八在番禺反叛,张君因调令随军征讨,多次取胜,大府上报他的功劳但尚未得到答复。适逢有任务押送马匹到京师,正值酷暑,行走数千里而没有一匹死亡损伤;回来后代授进义副尉,任大嵩场盐司丞。张君到任后政务更加修明,百姓因此心悦诚服,于是拿出钱修建嵩江书院,聘请名师教育当地人;每月初一、十五举行释菜礼,后来升堂与诸生讲论道德,士人百姓至今还思念他。经过两次考核,授进义副尉、江浙省富藏库使;他存心廉洁公平,考课成绩自然优良。至正己丑年春,母亲范夫人去世,他守丧三年,从未走出门户。晚年在月湖岸边修建别墅,后来改授敦武校尉、温州路都税课司大使,他没有赴任。癸巳年,以昭信校尉、福建等处都转运盐使司判官的身份退休。一天,他回头对诸子孙说:“我做官虽然不显赫,幸好没有大的过失,如今老了,准备创办义塾教育乡人的子弟,建立义廪供给宗族中的贫困者。你们若能完成我的志愿,我也就差不多没有遗憾了。” 第二年甲午年正月十五日,他因病去世。又过一年正月甲申日,安葬于鄞县阳堂乡宫▯原。张君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到这时享年七十三岁。张君天性孝顺,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居住乡里时恭谨有礼。诸子百家的书,没有不广泛阅读的,尤其精通管郭氏的学问。墓地是他生前亲自营建的。娶高氏,继娶姚氏。儿子二人:长子就是椿,次子桂早逝。女儿二人:长女舜英嫁给本郡人高传;次女舜华嫁给上虞县儒学教谕朱矩。孙子四人:熙、庆、元路儒学录、次党、次荐、次勋;其中为桂承嗣。唉!君子怀抱才干器识,却卑居低级属官,始终不能施展所学,直到终身而没有怨言,本来已经很难了;何况还能勤勉力行,力求无愧于自己的职守呢?像张君这样的人,能说他不贤吗?这正应当作铭。铭文说:学问深厚,品行磨砺,是士人中的优秀者。沉沦低位而任职小吏,又有什么可叹惋的?不愧对自己的内心,就是履行了职守。虽然一生俸禄微薄,后代却将繁盛。你在嵩山修建学校,文教由此昌明。福泽如蜂群涌聚,彰显你的善行。征求铭辞以流传美名,后人将从这块刻石上看到。赠承直郎、国子监丞郑君墓志铭。至正十九年冬天,我以总漕闽广的身份出使,经过余姚。江浙行省郎中刘君仁本、张君启原、理问邱君楠都请求我为他们的先祖墓地撰写墓志。我已经推辞却未能推脱,到了四明,员外郎郑君文宝又拿着福建行省都事高明所写的行状来请求。郑君的父亲被追赠为国子监丞,请我为他作铭。我正为此前所作文章感到惭愧,匆忙之间没有时间选择推敲;如今已经整顿行装,难道还有闲暇为他作铭吗?第二天,他派弟弟守仁来请求;又过一天,监察御史周君廉也写信来催促。于是我节取行状内容,叙述如下:郑君名应先,字复古,祖先是闽地的显姓。五代时因朱文进之乱,开始迁来天台。三代传至承务郎维明,于是在黄岩天长街建宅居住。又传八代至琳,具有孝行,通晓《尚书》,考中宋代进士;对郑君来说,他是曾祖父。琳生世仁,任修职郎、淮东制置司干办公事,对郑君来说,他是祖父。世仁生希钦,博学能文,任郴州桂阳县主簿,屡次升官至宣义郎,就是郑君的父亲。宣义郎五十岁时生下郑君。郑君十四岁时,宣义郎去世,母亲陈氏也相继去世。郑君居丧时能够哀痛毁瘁,完全遵守礼制;安葬后便结庐守墓,读书更加刻苦,立志自立。然而他天性喜好施舍,有所积蓄便拿来送给别人;凡是宗族亲戚的婚嫁丧葬,他都分送钱财资助,唯恐落在后面。丙午、丁未年发生大灾荒,郑君与夫人杜氏商量说:“乡里饥饿到这种地步,我们这些人只要不饿死在沟壑中就算幸运,难道能坐视不救吗?”于是倾尽粮食赈济他们。不久官府实行赈济救助的法令,官吏知道郑君的力量已经耗尽,准备商议免除他。郑君说:“先前是我私人的恩惠,如今是法令,我有什么理由推辞?”于是卖掉家产来响应法令。从此家业日益衰败,留下的只有几千卷书。然而客人到来,他仍然置办酒菜宴饮,没有一天中断。他用重金聘请名师教育诸子,曾说:“你们如果能够努力学习,不失为儒者,贫穷又有什么伤害?”郑君平日做事总是尽心而已,所以即使不一定有人知道,人们也从来没有不知道他的。郑君生于元贞己卯年十二月十六日,卒于元统甲戌年三月十三日,享年五十七岁。在这一年十二月三日,安葬于方山壕山麓祖茔旁边。安葬二十年后,因文宝显贵,追赠郑君如今的官阶承直郎,杜氏追赠恭人。儿子五人:长子天祐,次子就是文宝,次子天伟,次子守仁,游学京师而有诗名,次子文定。女儿二人。孙子十三人,孙女五人。郑氏一族共十一代,都安葬在州中的方山。他们的庵名为“奉思”,匾额是宋丞相谢深甫所题;他们的井名为“孝义”,是杜清献公范所题。文宝又能凭聪敏刚正辅佐藩省,因而受到额外恩典,郑氏世代流传的恩泽为什么如此深远啊?铭文说:
方山如矩,有堂有斧。传十一世,维君之宇。閟其幽光,令徳攸绪。命自天锡,爰作石语。黄询饶墓志铭黄询饶,名寛,福宁州翁潭里人也。家世仕族,有故谱载春申君歇至其大父汝慈,凡三十余世,歴歴可考。父芝,生二子,长容,次询饶也。询饶性耿介,少知自重,不妄与人交,寡言力学。累荐不第,益刮劘为古文。家无儋石之储,而能怡其亲友。其兄故一州人,皆髙询饶行,自以为不及。壬辰兵乱,询饶避迁他所,及归,尽失其故业,又连遭父母兄嫂之丧,贫不克塟,遂忧感以卒。实至正辛丑十二月某日也。询饶年四十四,不娶,无后。州人袁防政闻而悲之,曰:“吾州赖有黄先生,不幸絶矣!我不为之敛,将何以慰其死而劝贤者乎?”乃买地治塟于石辇之阳,以明年六月甲申迁询饶柩,并其四丧而合塟之。于是州人士啧啧益贤询饶,而义袁君之为也。宣城贡师泰过其州,询饶友人陈兴祖、张浩来求铭。铭曰:命,孰使之?穷身,孰使之?凶?孰丰其行而啬其逢?孰茂其初而遏其终?谓天梦梦,孰义其封?东阳曽君墓志铭连江县东行五十里为炉峰,又东十里至于海。髙者防崿唅呀,低者斥卤沮洳,民尚耕渔,最号穷僻。予被命北还,道过其地,见四人者素冠麻衣,拱立道左。问之,则东阳儒泽里曽氏子也。既止客舍,则复拜曰:「胜等不肖,不幸先君死且塟矣。唯是隠徳下里,名弗克彰,愿得大人君子赐之铭,庶殁存有荣耀焉。」谨以里人林元亨状请予。哀其言之戚也,乃为次第其状曰:「曽氏之先,浮光人,自唐末避乱来居于是。子孙世业儒,因名里儒泽。君讳贤,字希圣。曽祖讳若晦,宋儒林郎。祖讳同父,讳夀。君生九嵗丧父,能自树立,事母以孝称。久而家益裕。君长身脩髯,仪状魁伟,读书脩行,居家庭有礼节,遇宗族有恩义,好施予,耻言人之过。设乡校以教子弟之来学者,邻里事或不直,得君片言即谢去。故一邑之人皆称曽君。曽君云:君先娶黄氏,生二子,长即胜,次曰广。再娶姚氏,亦生二子,曰回,曰忠。既皆婚娶,悉以田宅僮奴分遗之。退居半山之间,日登髙临深,赋诗饮酒以为乐,因自号半山。君生于至元戊戌六月十二日,卒于至正辛丑八月十一日,春秋六十有四。卒之日顾谓诸子曰:「吾生承平,晚遭离乱,今得正而毙焉,幸矣。汝等其慎自勉。」其冬十一月庚申,胜等奉柩合塟于里南防山之原。呜呼!海濵穷僻之地,君以善行拔出乎流俗,而诸子又能不没其父名,是宜铭。铭曰:连江之濵,东阳之涘,有儒者族,曽世其美。曽君希圣,克绍其先,驯行恭谨,恂恂不愆。俎豆其乡,▯歌其里。众口一辞,善誉兹起。我行将北,道止海隅。君虽死矣,实见诸孤。仓皇留铭,为来者劝。匪曽之私,亦邑之宪。故中奉大夫、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刘公圹志铭。公讳贞,字廷榦,号晦叟,本彭城人。其五世祖谏,谏生昕,皆以明经教授乡里。曽大父讳贤,佐金末举进士,监支桃园屯戍军马粮草使,始居益都,遂为益都人。妣张氏。大父讳份,莱州判官,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彭城郡侯。妣丁氏,赠彭城郡夫人。父讳克诚,累官南台监察御史,赠申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防知政事防军,彭城郡公,以竒节闻天下。妣侯氏,赠彭城郡夫人。公魁硕负气,博览经史,善书明律试江西、浙东西三道亷访司书吏,更防补都大庸田司知事掾,江浙行省除两浙运司知事,辟南防令史,歴江浙行省检校官,平江路推官,江西行省左右司都事,擢南台监察御史,陞都事,入拜监察御史,改宣徽院判官,出为嘉兴路总管,海道都漕运万户,浙东亷访使。时年防七十数,上书乞致仕,不报。拜江浙行中书省防知政事,寻迁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公慨然曰:「吾辛苦四十年,受国厚恩,值时多艰,报効职也。顾老病若此,其敢尸禄以旷官哉!」至正戊戌秋,始决意辞去,更号知止翁,东絶江南,逾岭止居武夷山中。明年,盗犯闽闗,乃走建宁。又明年,下延平,沿流至闽县之归善里,未逾月,病革,出手书以后事嘱家人,翛然而逝。三日,神色不变。公由将仕郎累官中奉大夫。平生励操清苦,所至政誉旁溢,中外称良御史、贤太守者,必曰「刘君刘君」云。公生于前至元己丑正月二十九日,卒于至正辛丑六月十六日,享年七十有三。是年七月十日,权厝于双溪里延祐寺之东原。娶唐括氏,继丁氏,先公卒,俱赠彭城郡夫人。唐括夫人生子一人,曰时敏,蚤卒,以侄宪后。女一人,赘两浙运司鲍郎场管勾,能梓。
译方山如同矩尺,有堂屋也有墓穴。传至第十一代,这就是您的居处。深藏幽暗之中的光辉,善德由此延续。命运由上天赐予,于是我作此石上之辞。黄询饶墓志铭 黄询饶,名宽,是福宁州翁潭里人。家世属于仕宦之家,有旧谱记载从春申君黄歇一直到他的祖父汝慈,共三十多代,历历可考。父亲黄芝生两个儿子,长子容,次子就是询饶。询饶性情耿直方正,年轻时便懂得自重,不随意与人交往,少言而努力学习。多次被推荐却没有考中,于是更加磨炼自己,专心写作古文。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却能使亲友都感到安适。他的兄长早已去世,一州的人都认为询饶品行高尚,兄长自己也认为不如他。壬辰年发生兵乱,询饶逃到别处;回来后,原有产业全部丧失,又接连遭遇父母和嫂嫂的丧事,贫穷得不能安葬,于是忧愁悲伤而死。实为至正辛丑年十二月某日。询饶四十四岁,没有娶妻,也没有后代。州人袁防政听说后悲伤地说:“我们州幸亏有黄先生,如今不幸绝后了!我若不为他收殓,将用什么来慰藉他的死亡,又用什么来劝勉贤者呢?”于是买地,在石辇山南面修治墓葬;第二年六月甲申日,迁来询饶的灵柩,把他和父母、兄嫂四位亲属合葬。于是州中的士人更加啧啧称赞询饶贤能,也赞义袁君的行为。宣城贡师泰经过该州时,询饶的朋友陈兴祖、张浩来请求撰写墓铭。铭文说:命运,是谁使它如此?困穷的一生,是谁使它如此?灾祸,是谁使它如此?是谁使他的品行丰厚,却使他的际遇贫乏?是谁使他的开端茂盛,却阻断了他的结局?如果说上天昏昧不明,那么是谁使他的坟墓合乎义理?东阳曾君墓志铭 从连江县向东走五十里是炉峰,再向东十里便到海边。高处山崖高耸、山谷张口,低处是盐碱地和低洼泥湿之地;百姓以耕作和捕鱼为业,最被称为贫穷偏僻的地方。我奉命北还,路过这里,看见四个人戴着白帽、穿着麻衣,拱手站在道路左侧。我问他们是谁,原来是东阳儒泽里曾氏的子弟。住进客舍后,他们又拜见我说:“我们兄弟无能,不幸先君已经去世并安葬了。只是先君隐居乡里,德行没有显扬,希望得到大人君子赐予墓铭,或许生死都能获得荣耀。”他们谨慎地拿着里人林元亨所写的行状来请我。我哀怜他们言辞悲切,于是依次叙述行状说:“曾氏的祖先是浮光人,唐朝末年避乱来到这里居住。子孙世代以儒业为业,因此把这地方命名为儒泽里。曾君名贤,字希圣。曾祖名若晦,任宋朝儒林郎;祖父名同父,名寿。曾君九岁丧父,能够自立;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后来家业越来越富裕。曾君身材高大、长着长须,仪表魁伟;读书修身,在家庭中有礼节,对待宗族有恩义,喜好施舍,耻于谈论别人的过错。他设立乡校,教育前来求学的子弟;邻里有事情不能判定是非时,只要得到他一句话便会告退。因此全县的人都称赞曾君。曾君说:曾君先娶黄氏,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就是胜,次子名广。后来又娶姚氏,也生了两个儿子,名回、名忠。四个儿子都已经婚娶后,他把田地、住宅和奴仆全部分给他们作为遗产。自己退居在半山之间,每天登高临深,赋诗饮酒作为乐趣,于是自号半山。曾君生于至元戊戌年六月十二日,卒于至正辛丑年八月十一日,享年六十四岁。去世那天,他回头对诸子说:“我生在太平时代,晚年遭逢离乱,如今能够得到正命而死,已经很幸运了。你们要谨慎自勉。”这一年冬十一月庚申日,胜等奉灵柩,在里南防山的原野合葬。唉!海边贫穷偏僻的地方,曾君凭借善行超出流俗,而他的儿子们又能够不使父亲的名声埋没,这正应当作铭。铭文说:连江岸边,东阳水边,有儒者家族,曾氏世代传扬美德。曾君希圣,能够继承祖先,行为驯谨恭敬,恭谨温和而没有过失。在乡中奉行祭祀礼仪,在里中弦歌教化。众人的口碑一致,善名由此兴起。我将向北行走,路过海边。曾君虽然已经去世,却确实从诸位遗孤身上看到了他。仓促之间留下这篇铭文,用来劝勉后来的人。这不仅是曾氏私家的荣耀,也是全县的法则。这是为已故中奉大夫、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刘公撰写的墓志铭。刘公名贞,字廷干,号晦叟,本是彭城人。他的五世祖谏,谏生昕,二人都凭明经教授乡里。曾祖父名贤,金朝末年辅佐军务并考中进士,任监支桃园屯戍军马粮草使,开始居住在益都,于是成为益都人。母亲张氏。祖父名份,任莱州判官,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彭城郡侯;祖母丁氏,追赠彭城郡夫人。父亲名克诚,屡次升官至南台监察御史,追赠中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都军,封彭城郡公,以奇特的气节闻名天下;母亲侯氏,追赠彭城郡夫人。刘公身材魁伟、意气豪迈,博览经史,擅长书法,通晓法律。曾任江西、浙东西三道廉访司书吏,后来补任都大万户府田司知事掾;江浙行省任命他为两浙运司知事,征召为南台令史;历任江浙行省检校官、平江路推官、江西行省左右司都事;升任南台监察御史,再升都事,入朝拜为监察御史;改任宣徽院判官,出任嘉兴路总管、海道都漕运万户、浙东廉访使。当时年近七十多岁,上书请求退休,没有得到答复。后来拜为江浙行中书省参知政事,不久调任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刘公慨然说:“我辛苦四十年,受到国家厚恩,如今天时多艰,报效国家是我的职责。只是我年老多病到这个地步,怎敢尸位素餐而荒废官职呢?”至正戊戌年秋,他终于决定辞官离去,改号知止翁,向东横渡江南,越过山岭,停居在武夷山中。第二年,盗贼侵犯闽关,他便逃往建宁。又过一年,盗贼攻下延平,他沿水路到达闽县归善里;不到一个月,病情危急,写下亲笔信交代后事并嘱咐家人,安然去世。三天后,神色没有改变。刘公由将仕郎逐级升至中奉大夫。一生砥砺操守、清苦自持,所到之处政绩声誉广泛流传;朝廷内外称赞贤良御史、贤能太守时,必定说:“刘君,刘君。”刘公生于前至元己丑年正月二十九日,卒于至正辛丑年六月十六日,享年七十三岁。这一年七月十日,暂时安厝于双溪里延祐寺东面的原野。娶唐括氏,继娶丁氏,二人都先于刘公去世,并追赠彭城郡夫人。唐括氏生一子,名时敏,早逝,以侄子宪承嗣。女儿一人,招赘两浙运司鲍郎场管勾,名能梓。
外孙男二人,曰文焕,江浙行宣政院照磨;曰文炤,幼。女一人,适江浙行省照磨岳师讷。呜呼!公生也无愧,死也无恨。虽当流离转徙之余,克保爵夀,以终其得于天者,亦已厚矣。书其槩,纳诸圹中。且为铭曰:山之东闽之中吁始终名无穷临清御河运粮万户府经歴邓君墓志铭。至正十九年十月十五日,封敦武校尉临清御河运粮万户府经歴南昌邓君死于贼。二十一年三月,里人车允徳间走至闽,其子佥江西征行都元帅孔哲、孙南台监察御史仁杰始闻讣,发丧,呼号痛絶。大夫士咸赴吊。明日,师泰亦往焉。孔哲等若有所请而悲不能言也。又明日,遣允徳来致其辞曰:「先君不幸遭罹▯患,孔哲等抱痛终天,不敢以衰绖见先生,幸哀而赐之铭。」师泰闻江右人久髙邓君行义,今又辱与御史交,遂不复辞。按状,君讳徳明,字正甫,别号梓林,本安松里熊▯隠之仲子。其母萧夫人,有女弟事三砖邓子美,无嗣,因鞠为子。君既后邓氏,益治生产,通有无,更大其第宅,聘名师教二庶弟。既婚娶,悉以邓氏田园归之。每嵗暮,必分遣子弟出粟以贷贫人,及期无以偿,亦不较也。四方賔客至者,皆厚为之礼,不给辄资之,无不各慰其情。乡邻有鬭者,得君一言即解去。或有所觊,则宻出私财予之,事已终不言。江淮饥,流民羣聚,率数百人,横行乡村,掠财物无顾忌,居民往往逃避。君为饮食善导之出境,故君所居里独无扰。郡有武阳渡,距城一舍,江岸阔逺,使者至遇风雨无所止息。君白有司置传江上,且请身率先之。未防军兴,他驿皆防絶,独武阳不废,君之力也。十四年,汝颍贼犯豫章,进逼城下,民吏多奔溃。君召孔哲及孙汉杰语之曰:「省治所在,万一失守,江右其可保乎?汝曹尚戮力尽忠以共王事。」于是急募兵得万余人,分列东西两岸,以遏贼锋。逾月贼退,复移兵佐防政托迪克复抚州、建昌功,上大司徒平章旌其门曰「耆徳忠义之门」,仍授孔哲敦武校尉义兵百户,汉杰忠翊校尉同知婺源州事。君以孔哲阶上品封今官。十八年四月,淮冦乗暴涨复犯豫章,翼日城陷,省印失所在。君力求得之,即遣孙汉臣従冯防政骥走。抚州归诸大司徒。先是,仁杰以诛詹天麒功,为漳州推官,寻擢江西行省都事,奉诏谕豫章贼。贼闻仁杰且至,疑君为间,尽徙邓氏一百五十余口山南之潜江。君曰:「自兵兴来,吾家起义八年,三世受恩,今吾年九十四矣,尚忍不义而生乎?」遂不食死舟中。君性沈毅,不妄言笑,平居无所好,独喜畜良马,观池鱼。识者固已知其所负矣。娶胡氏,先十七年卒,塟所居之南梅溪山。子男六人:曰用章,曰用文,曰用中,曰用和,以子仁杰官封儒林郎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员外郎;曰用平,曰孔哲,即佥都元帅官武畧将军。孙男一十六人:曰汉杰,即婺源州同知;曰仁杰,即御史官奉议大夫;曰汉英,进义副尉龙兴路进贤县主簿;曰汉臣,曰显,进义校尉南康路建昌州判官;曰汉忠,忠显校尉同知萍乡州事;曰汉兴,汉广,并行省宣使;曰汉臣,枢宻院宣使;曰汉皓,吉安路白鹭州书院山长;曰汉鼎,曰汉辅,曰汉霖,曰汉东,曰汉佐。曽孙男一十一人,▯孙男五人。孔哲等将以某年月日迁君柩与胡夫人合塟焉。为之铭曰:百年其身,五世其仁。御逸吾神,渔乐吾真。生徳吾邻,死名吾賔。义魄忠防,江月山云。袁隠君墓志铭长溪之西,东山之下,有隠君子曰袁顺卿。父质而有文,介而能通。治身居乡,优游而有余。死且十二年矣。予被召北还,道过长溪,方入舍馆。客有戎服来谒者,北士握刀列防,拥左右。既升阶,即鞠跪帖帖,谦若下士。乃知为江西防政袁君天禄,而隠君之第四子也。明日至,则礼益恭,拱而前曰:“先君早弃,诸孤塟虽久居大山长谷间,未得名士钜卿为之铭,唯先生是望。”予谓子:“防义立功,遂有显爵,而诸兄又皆出为世用,推恩襃防,当不逺矣。姑俟之,铭未晚也。”又明日复至,执里人黄寛状,俯伏再拜曰:“唯兹海濵,幸辱过临,铭其不获,则重不孝矣。”予嘉防政之能笃于其亲也,用不复辞。按状,隠君讳邦宁,世居柘阳里。曽祖某,祖世南,歴官顺昌县尹。初母于夫人无子,闻洪源林氏先茔松上开花,大如牡丹,已而生三子,众异之。
译外孙二人:文焕,任江浙行宣政院照磨;文炤,尚幼。女儿一人,嫁给江浙行省照磨岳师讷。唉!刘公生前无愧,死后无憾。即使在流离辗转之后,仍能保全爵位和寿命,终其一生享有上天所赋予的福分,也已经很厚重了。我把他的事迹大略写下,放入墓圹之中,并作铭文说:山的东面,闽地的中心;唉,从始至终,名声无穷。临清御河运粮万户府经历邓君墓志铭。至正十九年十月十五日,封敦武校尉、临清御河运粮万户府经历的南昌邓君死于贼乱。至正二十一年三月,同里人车允德偶然走到福建,他的儿子、佥江西征行都元帅孔哲和孙子、南台监察御史仁杰才听到讣告,发丧哭喊,悲痛得几乎昏厥。士大夫们都来吊唁。第二天,师泰也前往。孔哲等人像是有请求,却悲痛得说不出话来。又过一天,他们派车允德来转达请求说:“先君不幸遭逢兵乱灾祸,孔哲等人终身抱痛,不敢披着丧服拜见先生,希望您哀怜我们,赐予墓铭。”师泰听说江右人一向高度评价邓君的品行道义,如今又有幸与御史结交,于是不再推辞。根据行状:邓君名德明,字正甫,别号梓林,本是安松里熊玄隐的次子。他的母亲萧夫人有一个妹妹,嫁给三砖邓子美,没有子嗣,于是把邓君收养为儿子。邓君成为邓氏后,更加经营生产,调剂有无,扩大宅第,聘请名师教育两个庶弟。弟弟们婚娶后,他把邓氏的田园全部归还给他们。每到年末,他一定分派子弟带粮食出去借给贫民;到期无力偿还,也不计较。四方宾客到来,他都厚礼接待;资用不足,便资助他们,没有一个不各得其所、心怀慰藉的。乡邻有争斗,只要得到邓君一句话便立即和解离去。有人有所觊觎,他便暗中拿出私财给他,事情结束后始终不说。江淮发生饥荒,流民聚集成群,往往数百人,横行乡村,掠夺财物而毫无顾忌,居民常常逃避。邓君给他们饮食,善意劝导他们离开境内,因此唯独他居住的乡里没有受到骚扰。郡中有武阳渡,距离城一舍,江岸宽阔遥远,使者到来遇到风雨时没有停息之处。邓君向有司请求在江上设置驿站,并且请求亲自率先办理。不久战事兴起,其他驿站都被阻断,只有武阳渡没有废弃,这是邓君的力量。十四年,汝颍盗贼侵犯豫章,进逼城下,官民大多逃散。邓君召来孔哲和孙汉杰,对他们说:“省治所在之地,万一失守,江右还能保全吗?你们应当竭尽力量、尽忠职守,共同办理王室之事。”于是急忙招募士兵,得到一万多人,分列东西两岸,以遏制贼军锋芒。一个多月后盗贼退去,他又调兵协助参政托迪收复抚州、建昌;大司徒平章上报其功劳,旌表其门为“耆德忠义之门”,仍授孔哲敦武校尉、义兵百户,汉杰忠翊校尉、婺源州同知。邓君因孔哲的官阶而被封为现在的官职。十八年四月,淮地盗贼乘水势暴涨再次侵犯豫章,第二天城池陷落,行省官印不知去向。邓君竭力设法找回官印,立即派孙汉臣跟随冯参政骥出发。抚州归于大司徒。此前,仁杰因诛杀詹天麒有功,任漳州推官,不久升任江西行省都事,奉诏前往招谕豫章盗贼。盗贼听说仁杰将到,怀疑邓君是内应,便把邓氏一百五十多口全部迁徙到山南的潜江。邓君说:“自从战乱兴起以来,我家起兵行义已经八年,三代都受到国恩;如今我已经九十四岁,难道还忍心不义而苟活吗?”于是绝食,死在船中。邓君性情沉毅,不随意言笑,平日没有什么嗜好,唯独喜爱蓄养良马、观赏池鱼。有见识的人早已知道他肩负着非凡才能。娶胡氏,早他十七年去世,葬在居所南面的梅溪山。儿子六人:用章、用文、用中、用和,因儿子仁杰做官而追封儒林郎、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员外郎;用平;孔哲,即佥都元帅、武略将军。孙子十六人:汉杰,即婺源州同知;仁杰,即御史、奉议大夫;汉英,进义副尉、龙兴路进贤县主簿;汉臣;显,进义校尉、南康路建昌州判官;汉忠,忠显校尉、萍乡州同知;汉兴、汉广,都任行省宣使;汉臣,任枢密院宣使;汉皓,任吉安路白鹭州书院山长;汉鼎、汉辅、汉霖、汉东、汉佐。曾孙十一人,玄孙五人。孔哲等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迁葬邓君灵柩,与胡夫人合葬。为此作铭说:百年守其身,五世传其仁。御除逸乐以养精神,捕鱼之乐保存本真。生时以德惠及邻里,死后以名声成为宾客。义烈之魂、忠贞之气,与江上明月、山间云气长存。袁隐君墓志铭 长溪以西、东山之下,有一位隐居君子,名叫袁顺卿。他的父亲质朴而有文才,耿介而又通达;修身处乡,优游自得而有余裕。袁隐君去世已经十二年了。我奉召北还,路过长溪,刚进入客舍,便有一位穿戎装的客人来拜访,北方士人手握刀剑列在两旁,簇拥着左右。登上台阶后,他立即恭敬跪拜,举止恭顺,好像一个下士。这才知道他是江西参政袁天禄,也是隐君的第四个儿子。第二天他再来,礼节更加恭敬,拱手上前说:“先君早早抛下我们,诸位孤儿虽然已经安葬先君,却居住在大山深谷之间,未能请名士巨卿为他作铭,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先生身上。”我对他说:“您的父亲建功立业,已经拥有显赫爵位;而您的兄长们也都出仕为世所用,推恩褒奖应当不久就会到来。暂且等待,作铭还不晚。”第二天他又来了,拿着同里人黄宽所写的行状,俯伏再拜说:“我们这里地处海滨,幸而承蒙您驾临;如果不能得到墓铭,就更加不孝了。”我赞赏参政能够诚笃地侍奉亲人,因此不再推辞。根据行状:隐君名邦宁,世代居住在柘阳里。曾祖某,祖父世南,历任顺昌县尹。当初母亲于夫人没有儿子,听说洪源林氏先茔的松树上开了花,花朵像牡丹一样大,不久便生下三个儿子,人们都觉得奇异。
夫人乃鞠其季为继。及长,果倜傥有气节。当至正丙子,初能守其乡邦,雄赀埒封君。生子曰阳臻,则隠君父也。隠君年少遭家不造,出赘柳营陶氏,克自树立,内治生产,以约为丰,外爬罗钜细,事无不解。由是顺昌遗业复大振矣。隠君事妇姑如事其母,乡邻贫者必出粟以周之,贤士来者必倒屣以迎之。凡丧有不举者,悉为营塟焉。属时多艰,牢盆失利,奸民扇为私贩,因行剽掠,莫之谁何。隠君居当经行处间,顾族闾曰:“是不可以无备。”因使乡人子弟习为兵,得二千余人。寇至辄败去,人咸称隠君。假令不死,其才岂止排难解纷而已耶?隠君生于至元壬寅二月十四日,卒于至正辛卯三月十一日,春秋五十。以明年十一月某日塟眉洋之原。陶氏端静自衞,理家教子,井井有叙。今有司旌其门曰“贞节袁母陶氏”云。子男五人:长洋,福宁州尹;次深,文武徳将军,海道佥都元帅;次安,文昭信校尉,同知兴化路事,蚤卒;次即天禄,官中奉大夫次达文西白巡检,死于兵,女一人,适林受曽。呜呼!隠君负才,与行用不于其身,而于其后之人,可铭矣。铭曰:器坚而良,且潜其光。水涯山颠,时之杌▯行之戻。契乃全其天,欲防而张,将弱而强。为图族先,惟后用显,行贲防典。我铭匪愆。故承直郎福建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经歴髙君墓志铭。福建都元帅府经歴髙君讳本祖字本祖世饶州安仁县儒家曽祖元素祖起宗父君嚞宋待补太学生母易氏君幼学于牧心杨先生颖悟有诗名言呐呐若不能出诸口而行义推于乡里蚤受知于疎斋卢公澹斋张公以御史荐将辟海北宪史广东部使者知君贤罗致之君不忍逺违其亲遂奉以行已而丁外艰扶柩归塟哀毁跋涉防不能生服除迁广西従使者按行诸郡狱多平反防八桂科敛台觉诸史率以赃败君独无有宪使诘诉者曰何以无髙书吏耶诉者顿首谢曰髙书吏亷不敢以私嘱嘱之则败吾事由是台宪益贤之既书考巡检荔浦县之南源砦辟帅府令史以嫌去调恭城县之西岭砦巡检复以疾免改将仕佐郎常徳路照磨常徳多官湖自监守以下各私其一谓之分例湖照磨所得当钱六千缗君不受悉以归诸官日坐幕府阅故牍刮劘宿弊豪猾为之屏迹行省遂辟君掾未防又辞归创楼以奉母夫人蜀郡虞公题之曰春晖君有二寡姊皆别筑室居之且割田以资其养延师以教其子易夫人朝夕往来杯酒上夀怡怡愉愉醉即拥舆而还后除漳州路知事阶将仕郎君以漳逺不欲去太夫人曰汝母以我故重违君命也且二姊在足慰我心矣君既至凡事之不如令者悉更正之比及考改延平路知事未行丁内艰服除进承事郎天富南监场司令病不及行朝议以君尝有徳于漳也擢君为经歴士民闻之喜曰髙君来吾属安矣君为政一切务従寛简防有诏减民租三分君以龙岩被兵久力请尽蠲今年租赋李志甫反南胜县士萧景茂骂贼死陈端才妻蔡不受汚自沈于河君悉上其事以旌异之海寇朱八任有仁出没漳潮间潮吏来捕得之郡遣龙溪主簿方吉夫为衞北行君以事出郡监典住受贿縦贼,反诬潮吏。君叹曰:「受贿縦贼,何异贼耶?」白大府,复械贼送潮,人歌之。防廷选守令,擢文林郎,汀州路清流县尹。时莲城贼魏梅夀聚众剽掠,势方张。君单骑直抵其垒,贼闻髙县尹且至,开门迎拜。君反覆慰谕,贼皆感泣。不数日,县境帖然。以功陞承直郎,帅府经歴。君执直不阿,人莫敢干以私。汀州贼何源林顽为乱,君率兵万余人,覆其巢穴。乃大脩壁垒,屯田积谷,以实邉饷,寛民征。毗陵华玉以罪流上杭,重赂权贵,将求内徙,隂持百金来见君,叱絶之。及君还汀州,遮道请留,不果,为刻石颂之。贼陈君信起僊游,君复统兵往捕,距贼不数里,遥见贼方渡溪。军吏曰:「贼势盛,不可迫击。」君怒骂曰:「汝欲挫吾士气邪!」跃马疾驰,士卒大呼随之,贼皆披靡。追至半舍,擒其先锋一百余人,得所掠财物妇女,悉给其主。翰林待制林泉生为撰平寇碑,甚详。凯还,部使者率僚佐诣门劝酒劳君。已而又出谕汀延复大歴户七千二十六口,二万八千四百一。君在军久,感瘴疠,还至延平,疾革。或劝之归,君曰:「吾死于行,吾事毕矣。」遂卒,实至正十二年九月十九日也,享年六十有七。别号本斋,娶江氏,生女四人,长适戴镛,次适李某,余蚤卒,以従子善继为后。君之未没也,尝谓善继曰:「我死必归塟先茔侧。」今死十年矣,善继间泣拜请曰:「属时艰塟,虽未克如志,幸得先生铭以俟他日,庶防先君为不亡矣。」遂铭不辞。铭曰:行之隆,而位不崇;才之丰,而夀不充。泽止于躬,嗣继其従。有禄,有功,克保令终。匪天梦梦,视君之逢。故朝散大夫、佥海北海南道肃政亷访司事杨君墓志铭。
译于夫人于是收养其中最小的一个作为嗣子。长大后,果然倜傥而有气节。至正丙子年,他最初能够守卫乡邦,雄厚的资财可与封君相比。他生下儿子阳臻,就是隐君的父亲。隐君年轻时遭逢家庭变故,出赘到柳营陶氏家,能够自立;对内经营生产,以节俭使家业丰厚;对外搜罗各种大小事务,没有什么不能解决。因此顺昌留下的产业又大为振兴。隐君侍奉岳母如同侍奉自己的母亲,乡邻中贫穷的人,他一定拿出粮食周济;贤士来访,他一定倒穿鞋子迎接。凡有丧事而无力办理的人,他全都替他们筹划安葬。适逢时局多艰,盐业失去利益,奸民煽动私自贩盐,因而进行抢劫,没有人能够制止。隐君居住的地方正当他们往来的要道附近,便对族人乡里说:“这不可以没有防备。”于是让乡人子弟练习武事,得到二千多人。盗贼到来时总是被击败逃走,人们都称赞隐君。假使他没有死去,以他的才能难道仅仅能够排解困难、调解纠纷而已吗?隐君生于至元壬寅年二月十四日,卒于至正辛卯年三月十一日,享年五十岁。第二年十一月某日,安葬在眉洋原野。陶氏端庄安静而能自守,治理家务、教育子女,井然有序。如今有司旌表她的门第,称为“贞节袁母陶氏”。儿子五人:长子洋,任福宁州尹;次子深,任文武德将军、海道佥都元帅;次子安,任文昭信校尉、同知兴化路事,早年去世;再次即天禄,任中奉大夫;次子达文,任西白巡检,死于战事。女儿一人,嫁给林受曾。唉!隐君怀有才华,却没有在自己身上得到施展和任用,而使他的后人得以施展,实在值得铭刻。铭文说:器物坚固而精良,却把光芒潜藏起来。处在水边山巅,时运一旦[疑字:杌▯],行为便会受到阻碍。契合于天性,于是本来想防守的反而张扬起来,本来弱小的反而强盛起来。把先人的功业作为家族的图谋,唯有后人因此显达,行为足以光耀并垂范后世。我所作的铭文并非虚妄。故承直郎、福建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经历高君墓志铭。福建都元帅府经历高君,名本祖,字本祖,世代是饶州安仁县的儒家。曾祖元素,祖父起宗,父亲君嚞,是宋代待补太学生,母亲易氏。高君幼年向牧心杨先生学习,聪颖悟性高,以作诗闻名;说话低声细语,好像难以从口中说出,但他的德行在乡里受到推重。他早年得到疏斋卢公、澹斋张公的赏识。卢公以御史身份推荐,准备征召他任海北宪史;广东部使者知道他贤能,也想罗致他。高君不忍远离父母,于是奉侍父母同行。不久父亲去世,他扶灵柩归葬,悲伤过度,跋山涉水,几乎不能活着回来。服丧期满后,调任广西,从部使者巡按各郡,许多案件得到平反。八桂地区的科敛之事被台官察觉,诸位史官大多因贪赃败露,唯独高君没有问题。宪使责问告发者说:为什么没有高书吏的罪状呢?告发者叩头谢罪说:高书吏廉洁,不敢因私事托请他;若托请他,反而会坏了我的事情。从此台官和宪使更加认为他贤能。考核任职后,任荔浦县南源寨巡检;又被征召为帅府令史,因嫌疑离职;调任恭城县西岭寨巡检,又因疾病免职;改任将仕佐郎、常德路照磨。常德有许多官湖,从监守以下,各自把持其中一部分,称为分例;照磨所得的一份应值钱六千缗。高君不肯接受,全部退还给有关官员。他每天坐在幕府中查阅旧案,革除积弊,豪强奸猾之徒因此销声匿迹。行省于是征召他为属官。不久他又辞职归家,建楼奉养老母,蜀郡虞公题名为“春晖”。高君有两个寡居的姐姐,都另建房屋让她们居住,并分割田地供给她们生活;还聘请老师教育她们的儿子。易夫人早晚往来探视,举杯祝寿,和乐愉快,醉后便乘轿回来。后来改任漳州路知事,品阶为将仕郎。高君因为漳州遥远,不想赴任,太夫人说:你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违背君命,何况两个姐姐在这里,足以安慰我的心。高君到任后,凡是不合条例的事情全都改正。考核期满,改任延平路知事,尚未赴任,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晋升承事郎,任天富南监场司令;因病不能赴任。朝廷考虑到他过去对漳州有恩,提拔他为经历。士民听说后都很高兴,说:高君来了,我们这些人就安定了。高君处理政务一概务求宽简。适逢诏令减免百姓三成租税,高君认为龙岩久经战乱,竭力请求将今年租赋全部免除。李志甫在南胜县反叛,士人萧景茂斥骂盗贼而死,陈端才的妻子蔡氏不肯受辱,投河自尽,高君把这些事全部上报,请求表彰他们。海寇朱八任有仁在漳州、潮州之间出没,潮州官吏前来捕捉并抓住了他,郡里派龙溪主簿方吉夫押送他向北。高君因有事出郡,监典官停留接受贿赂,放走了贼人,反而诬陷潮州官吏。高君叹息说:“接受贿赂放走贼人,与贼人有什么不同?”于是把事情报告给大府,重新给贼人上械,送往潮州,百姓作歌赞颂他。朝廷选拔郡守县令时,提拔他为文林郎、汀州路清流县尹。当时莲城盗贼魏梅寿聚众抢掠,势力正盛。高君单骑直达他的营垒,盗贼听说高县尹将到,便开门迎接叩拜。高君反复安慰劝谕,盗贼都感动落泪。不到几天,县境便安定了。因功升任承直郎、帅府经历。高君坚持正直,不向权势低头,没有人敢以私事求他。汀州盗贼何源林顽强作乱,高君率领一万多兵力,捣毁了他的巢穴。于是大修营垒,实行屯田,积储粮食,以充实边境军饷,减轻百姓赋税。毗陵人华玉因罪流放上杭,重金贿赂权贵,想求调回内地,暗中带着一百金来见高君,高君呵斥并拒绝了他。等到高君回到汀州,百姓拦路请求挽留,未能如愿,便刻石歌颂他。盗贼陈君信从仙游起兵,高君又统兵前往捕捉,距离贼军不到几里时,远远看见贼军正在渡溪。军吏说:“贼军势力强盛,不能逼近攻击。”高君怒骂道:“你想挫伤我军士气吗?”于是跃马飞驰,士卒大声呼喊着跟随他,贼军全都溃散。追赶到半舍,俘获其先锋一百多人,缴获被掠夺的财物和妇女,全部交还给原来的主人。翰林待制林泉生为他撰写《平寇碑》,记载得十分详细。凯旋回来后,部使者率领僚属到门前劝酒慰劳高君。不久又出示文书,告谕汀州、延平两地重新登记户籍,共七千二十六户、二万八千四百一人。高君长期在军中,感染瘴疠,回到延平时病势危重。有人劝他回家,高君说:“我死在行军途中,我的事情也就办完了。”于是去世,实为至正十二年九月十九日,享年六十七岁。别号本斋。娶江氏,生女四人,长女嫁戴镛,次女嫁李某,其余早逝;以侄子善继为后嗣。高君尚未去世时,曾对善继说:“我死后一定要葬在祖坟旁边。”如今去世已经十年,善继私下哭泣叩拜请求说:“当时正值艰难时期,虽然还不能按照遗愿安葬,幸而得到先生的墓志铭来等待将来,这样或许可以使先父不至于被世人遗忘。”于是我作铭而没有推辞。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二十六口〕 品行高尚,地位却不显赫;才华丰厚,寿命却不长。恩泽只及自身,后嗣继承其事业。有俸禄,有功劳,能够保全美好的结局。并非上天昏昧无知,请看高君所遭遇的一生。这是为已故朝散大夫、曾任海北海南道肃政廉访司佥事的杨君撰写的墓志铭。
君讳杰,字子俊,姓杨氏,冀宁人。曽祖某,祖▯蚤卒,赠奉议大夫冀宁路治中,妣李氏,赠正平县君,以守节旌其门。父铉,江西亷访司经歴,年六十二,以奉议大夫礼部郎中致其事,以君官赠朝散大夫同佥中政院事骑都尉▯农郡伯。母厐氏,▯农郡君。君有孝行,侍父母,不忍一日舍。去年四十,始出仕,以儒贡,闽宪史辟南台察院书吏,出官为福建元帅府照磨,擢海北亷访司知事,丁外艰,服阕,改湖北,陞山南经歴,调广西,拜西台监察御史,遂佥海北宪。君为吏,即有誉,与同列李廷佐齐名。其辟南台従御史,按行宣政院官吏赃,镇江万户▯某不法,人咸称之。在福建时,以鞫狱有声。及任海北,守法不阿。照磨刘某徇私干政,君沮之,刘恚,数谮毁君。及刘掾中台,君六年不调,遂辞归金陵。以父母兄嫂丧俱在江南,不得归冀宁,乃卜城南地,叙塟之日,课僮奴莳竹种松,若将终身焉。既而御史劾刘赃汚,复起君任湖北。防朝廷遣勅使行天下,湖南北之司宪者多被罪,君逺迓见之,勅使雅知君,慰劳甚至。及在山南宪,监苛暴自恣,好用大杖击人,君曰:「此不法,非风宪体也。」始甚难之,既则钦服,一年而纪纲大振。比迁广西,吏民拥道涕泣,不忍君去。广西猺獠相扇为变,逼围静江城,危甚,君督师将出战,贼遂遁。后以御史将赴西台,值灵川兴安贼梗,咸劝君无遽行,君曰:「吾无愧于心,行复何疑。」贼果追之,知为君也,皆散去。既视事,出按四川,四川平章和尚与宪监某有隙,互相诋诬,连逮百余人,君取搆衅者置之法,余悉释之,二公赧服。所至赃吏望风去。闻海北命下,遂上御史印,就道之官。一年嘅然叹曰:「吾父兄官止五品,今杰出素望矣。且年将七十,其可不知止足哉。」遂谢政去。比还湖湘,则贼已陷武昌,由宜阳至临江,则豫章围又急,乃道宁都入闽居。闽中十年,乃终。呜呼!君亦知防者哉!君平生清苦,尚气节,歴官皆在风纪门,无私谒,少颇嗜酒。母夫人临终执其手,嘱之曰:「汝名未立,宜以酒为戒。」自是不饮酒者三十年。娶白氏,累赠▯农郡君子二人:长忠,松溪县主簿,辟福建行省掾吏;次徳,湖广行省宣使。君之兄二人:长黙,防湖州録事判官;次熈,累官御史台都事。无子,君以徳后之孙八人,曽孙一人。君以十九年十二月六日卒于善化里之寓馆,享年七十有八。以某年月日权厝于侯官县五里山之原。又四年,宣城贡师泰为之铭曰:侃侃杨君,邦之司直,有则有仪,不矫不激,执我矩矱,以賛纪纲。艾耆益防,维宪之望,县车雷阳,散防海屿。振振孙子,左挈右顾,天佑醇徳,克保令终。我贻尔铭,以志幽宫。
译杨君名杰,字子俊,姓杨,是冀宁人。曾祖父姓名不详,祖父弘早年去世,追赠奉议大夫、冀宁路治中;祖母李氏,追赠正平县君,因为守节而表彰其家门。父亲铉,任江西廉访司经历,六十二岁时以奉议大夫、礼部郎中的身份致仕;因杨君的官职,追赠朝散大夫、同佥中政院事、骑都尉、弘农郡伯。母亲庞氏,封弘农郡君。杨君有孝行,侍奉父母,不忍一天离开他们。到了四十岁,才出仕;以儒生贡士身份,福建宪史征召他任南台察院书吏,出任官职后为福建元帅府照磨,升任海北廉访司知事。父亲去世,服丧期满,改任湖北,升山南经历,调广西,授西台监察御史,随后任海北宪司佥事。杨君做小吏时就有声誉,与同僚李廷佐齐名。他被南台御史征召,查究宣政院官吏的贪赃行为,镇江万户某某违法,他处理得当,人们都称赞他。在福建时,因为审理案件而有声名。任海北时,守法而不阿谀。照磨刘某徇私干预政务,杨君阻止他,刘某恼怒,多次诬陷毁谤杨君。等到刘某成为中台属官,杨君六年没有调任,于是辞职回到金陵。因为父母和兄嫂的丧事都在江南,不能回冀宁,于是在城南择地,按照次序安葬他们;又督促僮仆种竹植松,仿佛准备终身居住在那里。后来御史弹劾刘某贪赃污秽,朝廷又起用杨君任湖北职务。适逢朝廷派遣敕使巡行天下,湖南、湖北的宪司官员大多获罪。杨君远道迎接拜见,敕使一向了解杨君,对他慰问优待非常周到。任山南宪职时,监司苛刻暴虐、任意妄为,喜欢用大杖打人。杨君说:“这是违法行为,不是风宪官应有的体统。”起初对方很为难,后来却敬佩服从他,一年之内纲纪大为振兴。等到调任广西,吏民拥挤在道路两旁哭泣,不忍心让他离开。广西瑶族、獠族互相煽动而发生变乱,逼近围攻静江城,形势十分危急。杨君督率军队准备出战,贼人便逃走了。后来他以御史身份将赴西台,正赶上灵川、兴安的贼人阻断道路,众人都劝他不要急着出行,杨君说:“我问心无愧,出行又有什么可疑虑的?”贼人果然追赶他,知道是杨君后,都四散离去。任职后,他出巡四川。四川平章和尚与宪监某人有矛盾,互相诋毁诬陷,牵连逮捕一百多人。杨君把挑起事端的人依法处置,其余全部释放,两位大臣惭愧地服从了。杨君所到之处,贪赃官吏闻风而逃。听说海北的任命已经下达,便交还御史印信,动身赴任。一年后,他感慨地叹息说:“我父亲和兄长的官职最高只到五品,如今杨杰已经超过平素的期望了。况且年近七十,难道还可以不知道满足、不能止步吗?” 于是辞去政务离职。等回到湖湘时,贼人已经攻陷武昌;从宜阳到临江时,豫章的包围又更加紧急,于是取道宁都进入福建居住。在福建住了十年,便在那里去世。唉!杨君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吗?杨君一生清贫,崇尚气节,历任官职都属于掌管风纪的部门,从不私下求见权贵;年轻时很喜欢饮酒。母夫人临终时握着他的手,嘱咐说:“你的名声还没有树立,应当以饮酒为戒。”从此三十年不饮酒。娶白氏,屡次追赠为弘农郡君。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忠,任松溪县主簿,又被征召为福建行省掾吏;次子德,任湖广行省宣使。杨君有两个兄长:长兄默,任湖州录事判官;次兄熙,历任御史台都事。杨君无子,以德的后代为嗣,有孙八人,曾孙一人。杨君于至正十九年十二月六日卒于善化里的寓馆,享年七十八岁。于某年某月某日暂时安葬在侯官县五里山的原野。又过四年,宣城贡师泰为他作铭说:刚正不阿的杨君,是国家的执法之臣;有法度,也有仪表,不矫饰,不偏激;持守我的准则,来辅佐纲纪。年老而更加贤明,是宪司所仰望的人;悬车致仕于雷阳,归隐在海岛上。子孙兴盛,左边牵携,右边顾念;上天保佑醇厚的德行,使他能够保全美好的结局。我为你留下这篇铭文,用来记载幽深的墓宫。
安仁县太君蔡氏权厝志浙东道宣慰司副使佥都元帅畨昜朱文选母夫人蔡氏,以至正十八年四月十六日卒于浦江之舍馆。越十日,权厝于县西之福泉山。明年夏五,余客海昌,文选介其友绍兴儒学録李允以状来请曰:「文选甚愚戅,早丧吾父,承夫人之训,游学南方。至顺三年,因得以儒服事今上皇帝于桂林潜邸。明年皇帝御极,入见于明仁殿,赐袭衣上尊,恩宠甚渥。后五年,授忠显校尉泰州万户府千户,戍歙。未防吾父讳可传,亦赠武徳将军泰州万户府千户,追封骁骑尉安仁县子,母封安仁县太君。顾惟先父尝得铭于武威余公,今吾母死且朞,未有一辞以刻,不肖孤罪莫大焉。日夜将走见先生以请,而又迫于军旅之事,出则甲胄驰驱,入则衰绖号泣,以是无须防间。先生甚幸不弃,则吾母为不死,而文选庶其有光耀矣。」按状,夫人讳贞节,世居乐平之麟头里,宋虞官文焕曽孙女也。大父叔广,以赀产雄乡里。父祥甫,宋太学上舍释褐。母彭氏,畨昜县丞伯皋孙女,无子,钟爱夫人。有求婚者,辄沮之曰:「吾儿不以与庸众人,独贤武徳君而许妻之。」武徳业儒家,故贫,父母又年老,及夫人之归,悉屏华饰,练衣布裳,身任勤苦,昼夜益治丝枲纺织,用资不给,遂使衣有余帛,食有余肉,而孝养之,供賔祭之设,靡不完好鲜洁,克尽其礼矣。武徳卒,夫人教诸子愈严,凡有行非得请不敢专。及文选在官,而夫人之训犹不置,遇食饮稍丰即止之曰:「独不思汝父贫时乎?汝不负吾言,即老身安矣。」至正十二年春正月,江东弗靖,行省调兵镇姑孰,众惧不敢行。夫人举酒酌之曰:「戮力图报,正在今日。」文选遂行。越三月,歙陷,夫人携诸妇孙走匿山谷中,数濵于死。明年始迎养镇所,又明年,行御史台中丞总兵江淮,分遣击贼于裕溪之更楼口,逾月捷闻,夫人喜曰:「果不负吾言。」矣。又明年,还歙。冬十有二月,城再陷。夫人避迁钱唐,将解舟,文选追至溪浒。夫人望见曰:“汝幸不死,尚欲顾家耶?”文选感泣,还收散卒,得二百七十人,衔枚夜进,大破贼众。十七年,城又陷。文选殊死战,不利率孤兵,退驻建徳,以待援。明年夏四月,御史台以婺州寇急,调镇浦江。夫人以忧思成疾,每进药辄挥去,曰:“吾年老遭世如此,得善终足矣,奚以药为?”遂卒。夫人生于宋咸淳壬申六月二十三日,夀八十有七。子男三人:长文载,金竹府儒学正,先夫人十年卒;次即文选;次文遂。女亦巽,适番昜刘声逺。孙男必明、必强;女徳妫,适乐平蔡烜。孙夫人従孙也。铭曰:有硕蔡宗番里之雄,乃生夫人。婉婉徳容,既归朱门,益顺以恭。缟衣綦巾,易约为丰。相夫以孝,训子以忠。忠孝之食,是封大邑。象服鱼轩,命自天锡。白发迎养,逢时孔棘。眉夀令终,墓则有刻。嫓彼彤管,永作母则。
译安仁县太君蔡氏暂厝志。浙东道宣慰司副使、佥都元帅番阳朱文选的母亲夫人蔡氏,于至正十八年四月十六日在浦江的住所去世。十天后,暂时安葬在县城西面的福泉山。第二年夏五月,我客居海昌,文选托他的朋友、绍兴儒学录李允带着行状来请我说:“文选非常愚钝,早年丧父,承受母亲的教诲,到南方游学。至顺三年,因而得以穿儒服在桂林潜邸侍奉当今皇帝。第二年皇帝即位,我到明仁殿进见,皇帝赐给我袭衣和上等美酒,恩宠十分优厚。后来第五年,授忠显校尉、泰州万户府千户,戍守歙州。不久父亲可传去世,也追赠武德将军、泰州万户府千户,追封骁骑尉、安仁县子,母亲封为安仁县太君。只是先父过去曾得到武威余公的墓志铭,如今母亲去世将满一年,还没有一篇铭文可以刻在墓上,这是不肖孤儿最大的罪过。我日夜准备前来拜见先生请求,但又被军务逼迫,出则披甲戴胄奔走,入则穿着丧服号哭,因此没有空闲时间。先生若幸而不弃,替我母亲作铭,那么母亲便不至于如同死去,而文选也或许可以增光。”根据行状,夫人名贞节,世代居住在乐平的麟头里,是宋代虞官文焕的曾孙女。祖父叔广,凭借财产成为乡里的富户。父亲祥甫,是宋代太学上舍生,出仕授官。母亲彭氏,是番阳县丞伯皋的孙女,没有儿子,特别钟爱夫人。有来求婚的人,她总是阻止说:“我的女儿不能嫁给平庸之人,只有贤能的武德君才配娶她。”武德君本是儒士家庭出身,因此家境贫寒,父母又年老。夫人嫁过去后,完全摒弃华丽服饰,穿粗布衣裙,亲自承担劳苦,昼夜更加勤于纺织,以补贴家用,终于使家中衣有余布、食有余肉,并孝敬奉养父母;招待宾客、准备祭祀用品,没有不完备鲜洁的,完全尽到了礼数。武德君去世后,夫人教育几个儿子更加严厉,凡有不合礼法的行为,不得到允许都不敢擅自决定。文选做官后,夫人的教诲仍然没有停止;遇到饮食稍微丰盛,就制止他说:“难道不想想你父亲贫困的时候吗?你不违背我的话,我到老也就安心了。”至正十二年春正月,江东局势不安,行省调兵镇守姑孰,众人害怕而不敢出行。夫人举杯斟酒给他们说:“尽力作战图报国家,正是在今天。”文选于是出征。过了三个月,歙州陷落,夫人带着儿媳、孙辈逃进山谷躲藏,多次濒临死亡。第二年才迎接她到军镇奉养;又过一年,行御史台中丞统领江淮军队,分兵到裕溪更楼口进攻贼人,一个多月后捷报传来,夫人高兴地说:“果然没有辜负我的话。” 又过一年,回到歙州。冬十二月,城池再次陷落。夫人准备迁往钱塘,正要解船出发,文选追到溪边。夫人远远看见他说:“你幸而没有死,还想顾念家里吗?”文选感动哭泣,回去收集散兵,得到二百七十人,口中衔枚连夜进军,大败贼军。至正十七年,城池又陷落。文选拼死作战,失利后率领孤军退驻建德,等待援兵。第二年夏四月,御史台因婺州盗寇危急,调他镇守浦江。夫人因忧思成疾,每次送来的药都挥手推开,说:“我年老了,又遭逢这样的世道,能够善终就足够了,还要药做什么?”于是去世。夫人生于宋咸淳壬申六月二十三日,享年八十七岁。儿子三人:长子文载,任金竹府儒学正,先于夫人十年去世;次子就是文选;次子文遂。女儿一人巽,嫁给番阳刘声远。孙子必明、必强;孙女德妫,嫁给乐平蔡烜。孙夫人是她的侄孙女。铭文说:蔡氏宗族显赫,是番里的一方豪族,于是生下夫人。容貌柔婉,品德端庄;嫁入朱家后,更加和顺恭敬。穿白色衣服、系青黑色头巾,生活由俭朴变得丰足。以孝道辅助丈夫,以忠诚教导儿子。忠孝的德行得到上天的报答,因而封为大邑之君。穿象服,乘鱼轩,封命来自上天的赐予。白发之年仍迎养亲长,却正逢世道极其艰难。眉寿而得善终,墓上有铭刻。可与《彤管》相比,永远成为母亲的典范。
故张母夫人权厝志至正丁酉夏六月十日甲辰,宜州张公亮母夫人卒于杭州之新庄桥里。既藁殡于西湖雷峰之下二年矣。公亮一日走予海宁寓舍,泣拜请曰:“不肖孤赖先人之训,以文学教授苏之常熟,因吏浙西宪府,苟薄禄以为养。及迎吾母至三月,而宣州陷;又一年而杭受兵,忧惶惊惧,遂以成疾而卒。日夜思念,四郊多垒,而雷峰之殡且不安,将以今年秋八月某日,权厝于慈南岭之安福山。先生幸哀而志焉。”惟某先太夫人为公亮従姑,公亮则予弟也,志其敢辞乎?夫人本姓魏氏,讳徳嫒,宋参政敏肃公良臣之七世孙。父讳愿,国初为军资库使。母史氏,升大族库使,与郡人宁国县尹胡君君用同为库职。夫人方五嵗,胡夫人郑氏见而爱之,养为己女,遂姓胡氏。及笄,县尹君谓夫人令徳宜得贤配,时郡士张君允恭有俊誉,遂归之。张氏世居河东,自武徳大夫立扈宋来,居宣城之经武里。其子泽之仕至观察使,君其五世孙也。夫人貌端而温,言简而文,性静而通,喜读书,目数过即不忘,而于织絍组紃之事尤极工巧。家有长姑早寡,夫人遇之甚谨,事无大小,悉聴处置,终其身无间言。张氏族贫,有散居城西墓庐者,遇隂雨风雪,夫人辄防额不乐,顾婢子曰:“某当寒,某当饥,奈何?”即遣苍头致缯絮糗▯,需其返,问无恙始怡然食饮。由是宗党多徳之。夫人生于贵族,长于富室,而聘于儒家,无毫发吝骄气,妇道母仪,雍雍如也。今虽不幸不得即塟先垅,犹幸得免乡闾之祸,以妥灵于湖山间,岂非天于善人固有以相之欤?夫人生于至元癸未二月二十八日,夀七十有五。子二人,长即公亮,娶同郡汤氏,继畨昜余氏,江浙儒学提举讳谦之女;次相生蚤卒。女二人,长淑英适溧水史畴,次道莹庶生,爱之如己出,适南陵秦偲,早卒。孙男五人,林某某,某某,女一人,正。适予兄江隂州尹次子本之铭曰吁嗟!夫人敏肃之孙,柔静且恵,克配徳门。既宜其家,遂及诸昆。恤我宗戚,亦莫不均。在母则慈,在妇则孝。曰賔而筵,曰祭而芼。中壸之懿,小大是效。书之琬琰,可作母教。子妇孙女,白发来迎。眉夀令终,于杭之城。慈云权厝,式昭兹铭。尚俟底平,以归先茔。朱夫人韩氏墓志铭夫人姓韩氏,讳妙静,故宋魏国忠献王四世孙,膺胄始扈跸南来,居于越,子孙散处城邑,其在山隂柘林者,族尤盛,夫人之所出也。曽大父巨源,江西提刑;大父友谅,漕试解元;父渊,三江盐司管勾。夫人生有淑质,性专静,不乐华靡,善事父母,遇有疾,汤药必亲尝乃进。处兄弟十数人中,各尽礼意,父母尤钟爱之。里中朱氏,亦令族,有子善学,负俊材,谨于择配。夫人归之,即今福建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居仁也。夫人年甫十九,舅姑皆已早卒,独生母王氏在,夫人晨夕侍养,不少懈,补纫澣濯,皆身为之。而王母于夫人笃爱,亦至焉。夫人以不及养舅姑,每春秋祭祀,必哭泣灌奠,尽哀乃已。或馈之蔬菓时馔,亦先荐进,然后敢食。王母没,夫人治家益勤,于亲族婚丧庆吊礼行甚谨,然未尝辄自往。尝従郎中官钱唐、姑苏,亲戚或载酒馔请游湖山间,夫人终不一出,曰:“游观非妇人事也。”平居好施,遇隂雨风雪,隣里有不给者,即遣苍头束薪负米往遗之。孤妪无归者,养之终其身。夫人嫁时得分田二十畆,其后韩氏贫,悉以归其兄弟。晨起坐堂上,诵佛书数过,饭止蔬笋,日中间一肉食,其于利泊如也。郎中尝笑语夫人:“吾仕久益贫,奈何?”夫人正色曰:“商贾趋利以求富,君子学道以立身,君能洁己治人,贫庸何伤?”郎中感其言,所至行益力,名益着。夫人盖不为无助矣。郎中多仕逺方,夫人教诸子甚严,虽隆暑不冠带,不许见。聘名师程课之,蚤莫不少休。宗族内外二百余人,斩斩有序,一不率教,则众让之,故无少长皆敬惮夫人。至正丁亥秋,感忧疾久不差,隣里亦为祷。明年正月疾革,顾诸子曰:“吾为朱门妇三十余年,虽不能大兴而家,幸不累而父清白,我死矣,为我谢而父尚善保之。”
译故张母夫人暂厝志。至正丁酉年夏六月十日甲辰,宜州张公亮的母亲夫人在杭州新庄桥里去世。已经在西湖雷峰下面草草殡葬两年了。一天,公亮奔到我在海宁的寓所,哭泣叩拜请求说:“不肖孤儿依靠先人的教诲,以文学教授为业,在苏州常熟任职,后来又在浙西宪府任吏,靠微薄俸禄奉养母亲。等把母亲接来才三个月,宣州就陷落;又过一年,杭州遭受兵乱,忧惧惊恐,于是成病去世。我日夜思念母亲,而四方多有战争,雷峰的草葬又不得安稳,准备在今年秋八月某日暂时安葬在慈南岭的安福山。先生如果怜悯我,请为她作志。”我的先太夫人是公亮的姑母,公亮又是我的弟弟,为他母亲作志,我怎敢推辞?夫人本姓魏,名德嫒,是宋代参政敏肃公良臣的七世孙。父亲名愿,国初任军资库使。母亲史氏,升任大族库使,与郡人、宁国县尹胡君君用同任库职。夫人五岁时,胡夫人郑氏见到她十分喜爱,便收养为自己的女儿,于是改姓胡。到了成年,县尹胡君认为夫人品德美好,应当嫁给贤能的配偶;当时郡中士人张君允恭有美好声誉,于是把她嫁给了他。张氏世代居住在河东,自武德大夫张立护卫宋室南来以后,居住在宣城经武里。其子泽之官至观察使,张君是他的五世孙。夫人容貌端正而温和,言语简约而有文采,性情安静而通达;喜欢读书,书看几遍便不会忘记;对于织布、缝纫、编织、刺绣等事尤其精巧。家中有长姑早年守寡,夫人待她非常恭谨,事情无论大小都听从她的处置,一生没有一句间言。张氏族人贫穷,有些散居在城西墓庐,遇到阴雨风雪,夫人总是皱眉不乐,回头对婢女说:“某人正在受寒,某人正在挨饿,怎么办?”随即派仆人送去丝绸、棉絮、干粮和[疑字:糗▯],等他们回来,询问确实无恙后才安心饮食。因此宗族亲党大多感念她的恩德。夫人生于贵族,长大于富裕之家,后来嫁入儒士家庭,却没有丝毫吝啬和骄气;妇人的道德、母亲的仪范,都温和端庄。如今虽然不幸不能立即安葬在祖坟,但幸而免于乡里的灾祸,得以在湖山之间安妥灵柩,难道不是上天对于善人本来就有所扶助吗?夫人生于至元癸未二月二十八日,享年七十五岁。儿子二人,长子就是公亮,娶同郡汤氏,继娶番阳余氏;余氏是江浙儒学提举、名谦之的女儿。次子相生早年去世。女儿二人,长女淑英嫁给溧水人史畴,次女道莹是庶出,夫人爱她如同亲生女儿,嫁给南陵人秦偲,早年去世。孙子五人:林某某、某某;孙女一人,名正,嫁给我兄长江阴州尹的次子本之。铭文说:唉!夫人是敏肃公的孙女,性情柔和安静而仁惠,能够匹配有德之家。既使自己的家庭和睦,又推广恩惠到各位兄弟。体恤我的宗族亲戚,也没有不公平。在母亲的位置上慈爱,在媳妇的位置上孝顺。宾客来则设宴,祭祀时则准备菜肴。内室中的美德,无论大小都足以让人效法。把这些事写在美玉上,可以作为母亲的教诲。儿媳孙女们白发之时前来迎送,夫人享眉寿而得善终,在杭州城中去世。慈云山暂时安葬,借此铭文昭示她的美德。还要等待天下平定,再归葬祖坟。朱夫人韩氏墓志铭 夫人姓韩,名妙静,是故宋魏国忠献王的四世孙。膺胄开始随宋帝南来,居住在越地,子孙分散居住在各城邑;其中住在山阴柘林的这一支族人最为兴盛,夫人正出自这一支。曾祖父巨源,任江西提刑;祖父友谅,乡试解元;父亲渊,任三江盐司管勾。夫人生来就有美好的资质,性情专一安静,不喜欢华丽奢靡;善于侍奉父母,父母患病时,汤药一定亲自尝过才端给他们。她处在十多个兄弟姐妹中间,对每个人都尽到礼意,父母尤其钟爱她。乡里的朱氏也是名门,有个儿子勤学而有才,谨慎选择婚配。夫人嫁给了他,这就是如今的福建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朱居仁。夫人刚十九岁时,公婆都已早逝,只有婆婆王氏在世;夫人早晚侍奉供养,一点也不懈怠,缝补、缝纫、洗涤都亲自做。而王母对夫人的疼爱也十分深厚。夫人因为未能奉养公婆,每逢春秋祭祀,必定哭泣灌酒祭奠,尽哀之后才停止。有人送给她蔬菜、水果和时令食品,她也一定先拿去供奉,然后才敢食用。王母去世后,夫人治理家务更加勤劳;对亲族婚丧庆吊等礼仪实行得非常谨慎,但从不轻易亲自前往。她曾随郎中在钱塘、姑苏任职,亲戚有时带酒食请她游览湖山之间,夫人始终一次也没有出去,说:“游览观赏不是妇人的事情。” 平日里她喜欢施舍,遇到阴雨风雪,邻里有人生活不足,就派仆人捆柴、背米前去赠送。无依无靠的孤老妇人,她便供养她们终身。夫人出嫁时分得田地二十亩,后来韩氏家族贫困,便全部送还给兄弟。每天早晨起来坐在堂上,把佛经诵读几遍;饮食只吃蔬菜竹笋,白天偶尔吃一顿肉,对于财利十分淡泊。郎中曾笑着对夫人说:“我做官很久,家境反而更加贫穷,怎么办呢?”夫人严肃地说:“商人追逐利益来求富,君子学习道义来立身。你能洁身自好、治理百姓,贫穷又有什么妨碍呢?”郎中受到她话语的感动,到任之处更加努力,名声也更加显著。夫人大概并不是没有帮助郎中。郎中多在远方任职,夫人教育几个儿子十分严格,即使盛夏也不许他们不戴冠不穿礼服来见她。她聘请名师教导他们,早晚从不稍有停息。宗族内外二百多人,整齐有序;有一个人不遵守教诲,众人便责备他,所以无论年长年幼都敬畏夫人。至正丁亥年秋天,夫人因忧思得病,久治不愈,邻里也替她祈祷。第二年正月病势加重,她回头对几个儿子说:“我做朱家妇人三十多年,虽然不能使家业大为兴盛,幸而没有连累你们父亲的清白。我将要死了,你们替我向父亲道谢,请他好好保重。”
语毕而逝,实十有三日也。夫人生于大徳四年七月三日,享年四十。有九子,男六人:克恭、克寛、克信、克恵。夫人出也,庶二人:克敏、燕京奴。孙男三人:童童、观童、畿孙。讣至京师,郎中于时従事中书省,适使南方。大臣闻其丧,出钱千缗为赗。明年,郎中以工部八作司提举,始赠宜人,且谓夫人有徳于我家,塟必得善地,我亲视其竁,乃可窆。十八年秋,克信以国子生为朝官,奉诏祠神海上。执事与其兄克恭谋曰:「吾父长幕府闽省,事重归未有期,又乱离若此,其可使吾母久于藁殡乎?」乃卜地濠洲之濵,璜山之麓,将请命郎中,以今年冬十二月某日塟焉。前期来乞铭。克信肄业成均,予为司业,而郎中又予契也。铭其可辞?铭曰:有硕韩宗维相之别世,着令徳,遂望于越夫人之生,有徳有仪,归于朱门。君子是宜,温温其恭,翼翼其敬。为父则式,为母则训。孝于王母,养不及姑,哀号灌奠,始终弗渝。澹泊之甘,华饰之屏,游观絶迹,防范维谨。睦婣卹族,赈急周贫,施于内外,其心孔仁。教子有方,相夫有道。东海之濵,尔则尔效,尔则尔效。锡之宠光,况其后人,孰敢与京?璜山萃止,濠水汇止。勒铭墓门,永千百祀。徐母叶氏墓志铭平江路儒学正上虞徐昭文丧其父松江府判官讳有传之五年,为至正乙酉月,在戊寅日直壬子,生母叶氏卒。又明年九月壬寅,塟于县之永丰乡河墩之原。既塟十有三年矣,以予使过其里,泣拜请曰:「吾母越州人,生于至元丁亥正月朔日,事吾父四十年,恭慎勤俭,将事而敏,处众而和,庶其无愧矣。先生其幸铭焉。」予尝与松江君同掾江浙行中书省,又交昭文久,知其言行之可信也,故不辞为之铭。铭曰:母以子显,子以母贤,生未酬也,死有待焉。呜呼!其然不爽,不愆将永其传。赠天台郡君王氏墓志铭至正十七年春二月七日,今江浙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天台刘仁本母夫人王氏以疾卒。既卒之明年冬十一月丙申,塟于居里委羽山之原。又明年,仁本请于朝,得封父孠奉训大夫中书礼部郎中,母王氏赠天台郡君。其冬,师泰奉诏转漕闽广,道过舜江,仁本伏谒泣请曰:“仁本不肖,幸选于乡,吏于部使者,累迁行省幙府,以承卹典,皆夫人教训之及也。先生世掌太史,能不少留为吾母铭乎?”仁本言若此,其复何辞?夫人讳可道,世为天台人,祖某,故不仕。父撡,昌国州都目。夫人生有淑质,善事父母,年二十六,嫔于礼部君。君本▯居郭正肃公再従孙,因出为舅氏乐清刘长卿后,遂居县之大球里。夫人来时,礼部君父母皆没,独大父朝请公在,年过九十,治家严甚。夫人痛伤不及养舅姑,晨昏奉朝请尤谨,庖爨浣濯皆躬为之。每侍食左右,食已乃退。一日居里灾,夫人仓惶掖朝请避迁别业,别业去居第数百步,夫人日往来看▯,不少懈。朝请公尝曰:“新妇孝顺我,我无以报,愿新妇生贤子如孝我足矣。”朝请死,夫人哀毁尽礼,服除。礼部君辟吏黄岩,持法平,州人爱之,而君亦爱州之山水深秀,始筑室居焉。及尹累调衢处,转攅浦盐司典史,夫人独留家治壸事,日夕课诸子读书,率羣婢纺绩,至夜分犹不已。身衣练素,诸子既长,犹不得服华靡。仁本吏闽时,尝积俸钱归遗夫人,夫人即以予宗族邻里之贫者。其勤俭好施,葢出天性云。夫人严而有容,静而有识,事上使下,咸得其情,故乡里贤夫人如出一口。至正间州数被兵,时夫人居山谷中,子妇俱従,怡愉色养,若罔闻知。及事平出居新第,竟以夀终。呜呼,天于夫人亦已厚矣。夫人生于至元二十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春秋七十有四,子男四人,长即仁本,次桀温州路永嘉县丞,次斌台州路儒学教授次章,处州路松阳县尉,孙男六人:鼎,庆元路儒学正;槱,临海县儒学教谕;常,方举茂才;炘,熯,尚幼。女九人:焕如,适王公寛;温如,适林公存,皆士族;余未行。铭曰:坎之容,封之隆,为夫人之宫。表有式,训有则,为夫人之徳。不僭不忒,委羽冒冒,请视铭刻。李夫人茅氏墓志铭
译话说完便去世了,实为正月十三日。夫人生于大德四年七月三日,享年四十岁。共有九个儿子,嫡出的六人:克恭、克宽、克信、克惠;这是夫人所生的,庶出的二人:克敏、燕京奴。孙子三人:童童、观童、畿孙。讣告传到京师时,郎中正在中书省任职,恰好出使南方。大臣听说丧事,拿出钱一千缗作为赗赠。第二年,郎中任工部八作司提举,才追赠夫人为宜人;又认为夫人对朱家有德,安葬一定要得到好地方,必须亲自查看墓穴,才可以下葬。至正十八年秋天,克信以国子生身份担任朝官,奉诏到海上祭祀神灵。他与兄长克恭商量说:“父亲长期在福建行省的幕府任职,事务繁重,归期未定;又遇到这样的战乱流离,怎能让母亲长久草草殡葬?”于是选择濠洲水边、璜山山麓的一块地,准备请郎中下令,于今年冬十二月某日安葬。下葬前来请求墓铭。克信在成均读书,我任司业;郎中又是我的契友,铭文难道能够推辞吗?铭文说:韩氏宗族显赫,是维系一方世族的人,因而在越地享有声望。夫人生来有德有仪,嫁入朱家。她与君子相配,温和而恭敬,小心而谨慎。对父亲,她是榜样;对母亲,她是教诲。孝敬王母,未能奉养公婆,便哭号灌奠,始终不改。以清淡俭朴为甘美,摒弃华丽装饰,绝迹于游览观赏,防范礼法极其谨慎。和睦姻亲,体恤宗族,赈济急难,周济贫困,施惠于内外,内心非常仁厚。教育儿子有方法,辅助丈夫有道义。在东海之滨,你们应当以她为榜样,应当以她为榜样。上天赐给她荣宠光显,何况她的后人,谁敢与之相比?璜山在这里聚集,濠水在这里汇流。把铭文刻在墓门上,永远流传千百代。徐母叶氏墓志铭。平江路儒学正、上虞人徐昭文,在父亲松江府判官、名有传去世五年后,于至正乙酉年某月戊寅日壬子时,生母叶氏去世。又过一年九月壬寅日,安葬在县里的永丰乡河墩原野。安葬已经十三年了,因我出使经过他的乡里,他哭泣叩拜请求说:“我的母亲是越州人,生于至元丁亥正月初一,侍奉我父亲四十年,恭敬谨慎、勤劳节俭,办事努力而敏捷,与众人相处和睦,大概可以无愧了。先生如果愿意,请为她作铭。”我曾与松江君同在江浙行中书省任属官,又与昭文交往很久,知道他的言行可信,所以不推辞,为他作铭。铭文说:母亲因儿子显贵,儿子因母亲贤德;活着时还没有来得及报答,死后也将有所等待。唉!这件事确实如此而没有差错,没有过失,将永远流传下去。赠天台郡君王氏墓志铭。至正十七年春二月七日,今任江浙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的天台人刘仁本之母夫人王氏因病去世。去世第二年冬十一月丙申日,安葬在居住地委羽山的原野。又过一年,仁本向朝廷请求,得到追封父亲孠为奉训大夫、中书礼部郎中,母亲王氏追赠天台郡君。那年冬天,师泰奉诏转运漕粮,路过舜江,仁本伏地拜见,哭泣请求说:“仁本不肖,幸而被乡里推选,在部使者手下任职,屡次升迁到行省幕府,能够承受抚恤性的封赠,都是母亲教诲所致。先生世代掌管太史之职,能不能稍稍停留,为我的母亲作篇铭文呢?”仁本既然这样说,我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夫人名可道,世代是天台人。祖父姓名不详,过去没有做官。父亲撡,任昌国州都目。夫人生来有美好资质,善于侍奉父母;二十六岁时,嫁给礼部君。礼部君本是▯居郭正肃公的再从孙,后来出继为舅氏乐清刘长卿的后代,于是居住在县里的大球里。夫人嫁来时,礼部君的父母都已去世,只有祖父朝请公在世,年过九十,治家非常严厉。夫人痛惜自己不能奉养公婆,对朝请公早晚侍奉尤其恭谨,烧饭、做菜、洗衣都亲自办理。每次在朝请公身旁侍奉用餐,等他吃完才退下。一天,乡里发生灾害,夫人慌忙扶着朝请公到别业避难;别业距离住宅几百步,夫人每天往来探望,一点也不懈怠。朝请公曾说:“新媳妇孝顺我,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她,只愿新媳妇生下贤良的儿子,像孝敬我一样就好了。”朝请公去世后,夫人悲痛毁伤,完全按照礼仪服丧,服丧期满。礼部君被黄岩征召为吏,执法公平,州人爱戴他;他也十分喜爱州中山水的深秀,于是开始建屋居住。后来他屡次调任衢州、处州,又转任攒浦盐司典史,夫人独自留在家中治理内务,早晚督促几个儿子读书,率领众婢女纺织,直到深夜仍不停止。自己穿粗布素衣,几个儿子长大后仍不许穿华丽服饰。仁本在福建任职时,曾积攒俸钱带回来送给夫人,夫人立即把它分给宗族和邻里中的贫困者。她勤俭而乐于施舍,大概出于天性。夫人严厉而宽容,安静而有见识,侍奉长上、役使下人,都能体察各人的情况,所以乡里人异口同声称赞夫人贤德。至正年间,州里多次遭受兵乱,当时夫人住在山谷中,儿子、儿媳都跟随她;她仍然和颜悦色地奉养家人,好像完全不知道外界的事情。等局势平定,出山住进新宅,终于享寿而终。唉,上天对于夫人也实在厚待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夫人生于至元二十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享年七十四岁。儿子四人:长子就是仁本;次子桀,任温州路永嘉县丞;次子斌,任台州路儒学教授;次子章,任处州路松阳县尉。孙子六人:鼎,任庆元路儒学正;槱,任临海县儒学教谕;常,正在参加茂才选举;炘、熯,尚且年幼。女儿九人:焕如嫁给王公宽,温如嫁给林公存,二人都是士族;其余尚未出嫁。铭文说:墓穴的形制,封土的高大,构成夫人的墓宫。墓表有规范,教诫有准则,体现夫人的德行。没有僭越,没有差错;委羽山高大广大,请来观看这篇铭刻。李夫人茅氏墓志铭。
浙以东着姓,在慈溪曰茅省元,家在余姚曰李提刑。家省元诸孙僖,生女浄贞。笄,闻提刑九世孙今翰林应奉庚孙冠而贤,遂以归焉。既归,而孝于舅姑,顺于夫子,睦于宗族,宜于家人。及舅姑殁,能哭泣尽哀,塟祭尽礼。益相其夫以有名声,教其子以克树立,而诸女之嫁,又称其家,不使习于华靡,故内外无小大,皆曰贤夫人,贤夫人云。寛而有制,静而有常,综理家政,秩然就序。应奉雅好客,夫人治共馈,无倦容。其遇妾媵,未尝见疾声暴气,而人自畏爱之。至于织絍组绣,亦无不精致。父母家距居室防六十里,日遣子弟奉甘防,▯起居,以终其身。夫人为女为妇,居两大家,咸尽其道,故乡里言闺门者,皆取法焉。夫人生之年戊戌五月十日,卒之年癸巳十月廿四日也,春秋五十有六。子一人,伯顔,以武功同知奉化州事。女四人,长季恒适茅俌,次季和适茅偁蚤世,次季祥适茅儁,皆夫人族。次文琰出为朱氏女,亦夫人姊家也。孙五人,明徳,慈溪县尉;明诚,举茂才;份、僮、倌,皆幼。女一人,伯顔将以某年月日迁夫人柩塟于县之石台乡黄防山之原。顾惟禄不及养,抱痛终天。闻予过四明,谨遣其子明徳执友人乃贤状来请铭。予读之有足征者,遂不辞而为之铭曰。徳之恒兮,仪之章兮,族则昌兮,嫓则良兮,嗣弥光兮,坎其蔵兮,死不亡兮。婺源程夫人墓碣铭婺源程夫人李氏,生七十六年而卒。卒二年而塟于里之炉源鱼墩。塟二十二年,为至正辛丑嵗。其孙致和避地建宁,闻予以使留三山,乗小舟西下,执其乡先生胡初翁所为状来请曰:「致和祖母,故宋潭州通判乐平果堂先生之季女,内附后,先生隠不仕,尝过吾里,见先祖旅舍中,与之论学而知其造诣,也许以夫人事焉。先祖讳良全,字玉渊。夫人既归,养舅姑以孝,遇姻族以礼,处内外以和,相夫教子,克勤以顺。年三十,生二子四女,长即先君。先君讳万警,甫十三嵗而吾祖没,诸孤防然,在髫稚中,门户单薄,赖夫人以克树立,使程氏子孙有田可耕,有屋可庐,知诵诗读书,以不变于他业者,皆夫人赐也。夫人晚年尤好施予,见邻里饥饿废疾者,辄戚戚不乐,必思有以济之乃已。嵗旱,父老徧祷不应,众请具夫人姓名祝告之,果大雨。今吾里不幸陷于贼,而致和又流散至此,不得以时展省坟墓,顾思吾祖母恩徳,实痛于心愿。先生志而铭之,俟时清宁,将归刻诸墓焉。」致和善学而敦行,予与其従父礼部员外郎以文为通家友,而江东所值患难又相同,闻斯言也,能不愓然为之兴感乎?遂铭不辞。铭曰:番李季女子程之,従于母有仪,于妇有容。副笄童童,执奠于宗。盛年而婺,眉夀而终。维尔孙子,孝思无穷。既坎既封,亦拱其松。刻铭墓道,庶永休风。瓯宁县太君彭氏墓志铭福建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周浩母瓯宁县太君彭氏,既没之七年,为至正壬寅。其春三月,浩自南剑来之官,谒予城西寓馆,泣拜请曰:「浩无似,幸以推择为冀国公府掾,转御史台出官照磨检校,中书待罪御史,遂来佥闽宪,获以恩封吾父江西理问知事,为奉议大夫宣徽院判官骁骑尉瓯宁县子,母宜人进封瓯宁县太君。命将下,而太君以疾卒于豫章之官舍。今吾父康强夀考,得迎以就养,而禄乃不逮吾母,每抱痛长号,五内为之摧裂。仁人君子闻之,宜必恻然有以动乎其中者矣。惟是墓石未刻,先生幸辱赐之铭,则岂徒吾母淑徳懿范不遂泯灭,而浩不孝之罪亦庶其少逭乎?」按状,太君讳妙夀,庐陵安成望族,其先有以节孝旌门者,至今里中称旌表彭氏。父讳某,有隠徳,母易氏,生二女一男,太君最长。性愉婉贞静,善女工。彭君尝曰:「吾女当得佳婿,不以妻凡子。」或称同郡周君恒才行之美,彭君谓然,遂归周氏。时姑刘宜人孀居已三十年,太君事之克尽妇道,晨夕起居不少怠,饮馔必亲调乃进,尤善承▯顔色以顺适其意。宜人长子毅既仕有禄食,数遣子弟来迎,宜人安,太君卒不果往。后以夀终,太君哀痛过甚,得疾防不能生,故乡里谓太君犹有彭节孝遗风焉。太君平居待宗族姻党以礼,遇仆隶媵妾以恩,亲疎轻重各适其当,故内外为之誉,若出一口。初彭隠君没,家甚贫,弟妹咸仰给太君。及易氏卒,丧塟悉不资。诸弟中年喜佛书,意若有所领悟,遂长斋屏鱼肉。太君年三十即苦心疾,徧饵善药不効,每发辄剧,然卒未尝就枕。尤善书计,居家治生井井有条绪。及寇陷其乡,太君仓卒逃避,必与孙模俱。常谓妇欧昜氏曰:「承周氏祀者在此,孙死不可相弃也。」
译浙东以外有名望的姓氏,在慈溪有茅省元一家,在余姚有李提刑一家。茅省元的诸孙中有僖,生女净贞。她成年后,听说李提刑的九世孙、今任翰林应奉的庚孙已经成年而且贤能,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嫁去以后,孝敬公婆,顺从丈夫,和睦宗族,使家人相宜。公婆去世后,能够哭泣尽哀,安葬、祭祀都尽到礼数。更加辅佐丈夫,使他有了声名;教育儿子,使他们能够成就事业;几个女儿出嫁,也都使夫家称赞,不让她们习染奢华,所以内外上下都说她是贤夫人,一致称为贤夫人。她宽厚却有节制,安静而有常性,综理家政,井然有序。应奉平素喜欢招待宾客,夫人料理共同的供馈,从无倦怠的神色。她对妾媵从不露出疾言厉色,却使人自然敬畏而又爱戴。至于织布、缝纫、编织、刺绣,也没有不精巧的。她父母家距离居所将近六十里,每天派子弟送去甘美食物,问候起居,一直到终身。夫人做女儿、做媳妇,居于两个大家族,都尽到了自己的道义,所以乡里谈论闺门规范时,全都以她为榜样。夫人生于戊戌年五月十日,卒于癸巳年十月二十四日,享年五十六岁。儿子一人,伯颜,任武功同知、奉化州事。女儿四人:长女季恒嫁给茅俌;次女季和嫁给茅偁,早年去世;次女季祥嫁给茅儁;三人都是夫人的族亲。次女文琰出继为朱氏女,也是夫人姐姐家的女儿。孙子五人:明德,任慈溪县尉;明诚,被举为茂才;份、僮、倌,都还年幼。孙女一人。伯颜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夫人的灵柩迁葬到县中石台乡黄防山的原野。只是想到自己未能奉养母亲,终身抱痛。我听说经过四明,便谨慎地派她的儿子明德带着友人乃贤所写的行状来请求墓铭。我读后认为其中有足以征信的内容,于是不推辞,为她作铭说:品德恒久啊,仪态光明啊;宗族因此昌盛啊,配偶因此贤良啊;后嗣更加光耀啊,墓穴深深收藏啊;虽死而精神不亡啊。婺源程夫人墓碣铭。婺源程夫人李氏,活到七十六岁去世。去世两年后,安葬在乡里的炉源鱼墩。安葬二十二年,正是至正辛丑年。她的孙子致和为躲避战乱到了建宁,听说我奉使停留在三山,便乘小船向西而来,拿着同乡先生胡初翁所写的行状来请求说:“致和的祖母,是故宋潭州通判、乐平果堂先生最小的女儿。宋室内附以后,先生隐居不仕,曾经过我们乡里,在先祖的旅舍中与他谈论学问,了解他的造诣,便同意为夫人作传。先祖名良全,字玉渊。夫人嫁来后,孝敬公婆,按照礼节对待姻亲,和睦处理内外事务,辅佐丈夫、教育子女,勤劳而顺从。三十岁时,生下两个儿子、四个女儿,长子就是我的先父。先父名万警,刚十三岁祖父就去世了,几个孤儿都很年幼,家门单薄,依靠夫人才得以建立起来,使程氏子孙有田可耕,有屋可居,知道诵诗读书,不改变志向去从事其他行业,这些全是夫人赐予的。夫人晚年尤其喜欢施舍救济,看见邻里有饥饿、残废、患病的人,总是忧愁不乐,一定要想办法救济他们才停止。年成干旱,父老遍地祈祷而没有应验,众人请把夫人的姓名写入祝文祈告,果然下了大雨。如今我们乡里不幸陷于贼手,而致和又流离到这里,不能及时前去拜省祖母的坟墓;想到祖母的恩德,实在痛彻心腑。愿先生为她作志文和铭文,等时局清平安定,再回去刻在墓上。”致和善于学习而且品行敦厚,我与他的叔父、礼部员外郎以文是世交好友,在江东所遭遇的患难又相同;听到这些话,难道能不感慨而为之动情吗?于是作铭而没有推辞。铭文说:番阳李氏的小女儿嫁给程家,跟随母亲时有仪态,做媳妇时有容德。成年后,端庄明丽,执酒祭奠宗庙。正值盛年而守寡,享眉寿而终。愿你的子孙,孝思无穷。墓穴已成,封土已筑,也将环抱松树。把铭文刻在墓道上,或许可以永远保存美好的风教。瓯宁县太君彭氏墓志铭。福建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周浩的母亲、瓯宁县太君彭氏,去世七年,正是至正壬寅年。这年春三月,周浩从南剑来到任所,拜访我在城西的寓所,哭泣叩拜请求说:“周浩没有才能,幸而经推举选拔,成为冀国公府的属官;转任御史台,出任照磨、检校,又在中书任职,承受御史之职,于是来到福建任宪司佥事,因恩典追封父亲为江西理问知事、奉议大夫、宣徽院判官、骁骑尉、瓯宁县子,母亲为宜人,进封瓯宁县太君。任命将要下达,太君却因病在豫章的官舍去世。如今父亲健康长寿,我能够迎接他来奉养,偏偏俸禄没有赶上母亲,每想到此事便痛哭长号,五脏六腑都为之摧裂。仁人君子听到这件事,想来一定会怜悯而有所感动。只是墓石还没有刻字,先生如果辱蒙赐给铭文,那么不但我母亲的美德懿行不至于泯灭,周浩不孝的罪过也或许可以稍稍得到宽免。”根据行状,太君名妙寿,是庐陵安成的望族。她的先人曾因节孝而得到表彰,至今乡里仍称为受旌表的彭氏。父亲名某,有隐逸的德行;母亲易氏,生二女一男,太君是长女。她性情愉婉贞静,擅长女红。彭君曾说:“我的女儿应当嫁给佳婿,不能嫁给平庸之人。”有人称赞同郡周君恒才华和品行都很美好,彭君认为确实如此,于是把女儿嫁给周氏。当时婆婆刘宜人守寡已经三十年,太君侍奉她完全尽到妇道,早晚问候起居,从不懈怠;饮食一定亲自调制后才端上去,尤其善于察看她的脸色来顺应她的心意。宜人的长子毅已经出仕,有了俸禄,几次派子弟来迎接,宜人安然不愿离开,太君最终也没有成行。后来宜人享寿而终,太君悲痛过度,得了疾病,几乎不能活下去,因此乡里人说太君还留有彭氏节孝的遗风。太君平时按照礼节对待宗族和姻亲,以恩惠对待仆役、妾媵,亲疏轻重各得其宜,所以内外众人异口同声地称誉她。起初彭隐君去世,家里非常贫困,弟弟妹妹全都依靠太君供给。易氏去世时,丧事和安葬的费用全都没有着落。几个弟弟中有一个中年喜欢佛书,似乎有所领悟,于是长期吃斋,戒绝鱼肉。太君三十岁时便苦于心疾,遍服良药而无效;每次发作都很严重,但始终没有卧床不起。她尤其善于书算,居家理财井井有条。等到盗寇攻陷乡里,太君仓促逃避,一定和孙子模在一起。她常对儿媳欧阳氏说:“承继周氏祭祀的人就在这里,孙子死了也不能抛下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后二年,浩来闽中,亟往迎太君。太君曰:「吾老矣,且闻闽南山险滩峻,道复。」多梗今病若此,其能逺涉乎?未防。太君果卒。太君生于大徳丁酉某月日,卒于至正丁酉某月日,享年六十有一。以某年月日塟某山之原。子男四人:曰浩,曰澄,太君出也;曰润,曰灋佑,庶出也。太君抚之一如己出。女二:长适刘奎,次适尹武。授孙二人:曰模,曰某。曽孙女一人。予向在京师,与浩居相迩,故交甚宻。至正中,承乏御史,则浩方掾台府,故相知为特深。于其请义,不得辞。铭曰:猰防狂奔,楚氛黒,闾里稚耋颠以踣。夫君相里邦之式,有子司宪正南国令仪,娩婉闺壸则。瓯封启土,自天锡鱼轩,企望朝靡夕。黼翣胡为照窀穸?匡山可摧,石可泐,子孙绳绳食世徳。谓予不信,视兹刻。龙泉县君潘氏墓志铭故中顺大夫新州知州林君之配龙泉县君潘氏讳妙真,处之丽水人也。曽祖恕,宋平江府呉江县丞;祖应发,宋乡贡进士;父弼,将仕郎广东亷访司照磨;母何氏县君。幼专静,能诵《小学》《四书》《诗》《礼记》及诸女史。年十六,归于新州。新州讳定老,字君则,故仕族,与潘世为姻家。入国朝,中防潘氏独富盛,新州防然孤立,克自力于学。照磨君深器之,欲以县君妻焉。姻党咸言县君生富家,习华丽,恐不能安其贫。及归林氏,即屏纨绮服,练素躬治丝枲麻布。事大姑周夫人、姑徐夫人,朝夕执馈饍,惟谨。二姑并爱重之。徐夫人晚苦足疾,每起居必亲抱持,殆病革,县君焚香黙祷,刲股作肉糜以进,翌日遂愈。及徐夫人卒,事周夫人尤笃。夫人性严毅,县君左右承顺,无不曲尽其意。夫人尝语人曰:“林氏家衰久矣,得新妇贤,又多男子,林氏其将复兴乎?”乡里亲戚闻潘氏名,亦往往指为闺门灋。周夫人年八十二终,将塟,县君梦神人示之兆,卜果吉,其礼亲旧无间贫富。抚仆▯,务尽恩信。诸子侍前,每援引古今人物髙下,教以立身大节,少有过立责不贷。尤通医书,家人遇小疾,辄自剂善药疗之。平居极俭薄,每得珎菓嘉饍,必以祭徧分家人然后食。治家严而有法,新州得専志学问,无内顾忧者,实县君相之也。新州登辛酉进士第,同知奉化州,以恩封宜人;再授兴化府判,以阶五品得今封。后官新州阶四品,当进郡封,防新州卒不果请。其在蒲阳时,媪有售珥珠者,家人请市之,县君曰:“此珠直当府判数月俸,家本儒素,恶用此为,且非所以示子孙也。”新州殁后,子诚祖以防补,彬祖以进士举,先后入官,咸迎县君养。遇饮食过丰,辄不乐,常戒之曰:“汝能励志清苦,虽蔬食饮水,吾乐也。”至正十一年正月,左体忽患末疾,六月二十三日遂不起。县君生于至元壬午正。月十二日至,是享年七十。子男四人:瑞,早卒;次诚祖,従仕郎,建宁路松溪县尹;次彬祖,従仕郎,池州路青阳县尹;次似祖,乡贡进士第一人,以恩授处州路儒学正,卒。孙男十一人:公庆,乡贡进士,浙东亷访司书吏;次公兴,公溍,公绎,公庠,公质,公亷,公绶,公异,公賛,公实。女八人。曽孙男五人:文昭,文晖,文温,文照,文昌。女四人。诚祖等以某年八月庚子奉县君柩,合塟于丽水县元和乡大杉茭洋新州君之墓。既塟之十一年,彬祖至闽,以新州门人行枢宻院经歴刘基状来谒铭。师泰惟新州领甲寅乡荐时,先文靖公实为考官;及彬祖之举,师泰又忝列校文于林氏,有再世之契。且刘君之言信而可征,是宜铭。铭曰:括苍之望曰林与潘,潘有淑女,其徳孔闲,来归于林,克顺克恵,克孝于姑,克昌厥裔,相其夫子以有令名,擢第锡爵,卒守専城,龙泉疏封,实为大县,被服之华,式光主奠,有子鼎峙,各献尔能,父泽是继,世科是承,鱼轩就养,防服先后,白发希年,遹介眉夀,乡邻之训,闺壸之模,母仪妇道,绰有令誉,大杉之麓,封若堂斧,茂尔松栢,以永千古。赠奉训大夫中书兵部郎中飞骑尉天台县男张君墓表。
译两年后,周浩来到福建,急忙前去迎接太君。太君说:“我老了,又听说闽南山势险峻、滩流陡急,道路还多有阻塞;如今病成这样,哪里能够远行跋涉呢?”不久,太君果然去世。太君生于大德丁酉年某月某日,卒于至正丁酉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一岁。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山的原野。儿子四人:浩、澄,是太君所生;润、灋佑,是庶出,太君抚养他们一如亲生。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刘奎,次女嫁给尹武。孙子二人:模、某。曾孙女一人。我过去在京师时,住处与周浩相近,因此交往非常密切。至正年间,我任御史时,周浩正任御史台府属官,所以彼此了解尤其深。对于他的请求,我不能推辞。铭文说:猰貐[疑字]狂奔,楚地的气氛一片昏暗;乡里的老幼颠沛跌倒。你的丈夫辅助乡里,成为国家的法式;你的儿子主管宪司,成为南国的典范。夫人温婉柔顺,是闺门的准则。瓯宁县的封号开辟土地而来,鱼轩的荣命由上天赐予,人人从早到晚仰望。绘有黼文的羽扇为什么照临墓穴?匡山可以摧毁,碑石可以剥蚀;子孙绵延不断,世世享用祖先的德行。若说我这些话不可信,请看这篇刻文。龙泉县君潘氏墓志铭。故中顺大夫、新州知州林君的夫人,是龙泉县君潘氏,名妙真,丽水人。曾祖潘恕,任宋平江府吴江县丞;祖父潘应发,是宋代乡贡进士;父亲潘弼,任将仕郎、广东廉访司照磨;母亲何氏,封县君。她幼年端庄专静,能诵读《小学》《四书》《诗经》《礼记》以及各种女史之书。十六岁时,嫁给新州。新州名定老,字君则,是旧仕宦家族,林、潘两家世代通婚。入元以后,潘家独自富盛,新州却孤立无援,仍能自我奋发攻读。潘照磨十分器重他,想把县君嫁给他。姻亲们都说县君出生富家,习惯华丽生活,恐怕不能安于贫困。她嫁入林家后,立即屏弃绫罗绸缎,穿着粗布衣服,亲自纺绩麻布。侍奉大姑周夫人、姑母徐夫人,早晚亲自奉送饮食,极其谨慎。两位婆母都很爱重她。徐夫人晚年饱受脚疾之苦,每次起居她都亲自扶抱;徐夫人病危时,县君焚香默祷,割下大腿上的肉做成肉糜进献,第二天徐夫人便痊愈了。徐夫人去世后,她侍奉周夫人更加诚笃。周夫人性情严厉刚毅,县君在她身边承顺侍奉,处处曲尽她的心意。周夫人曾对人说:“林家衰败很久了,如今得到这样贤良的新妇,又有许多男丁,林家大概要复兴了吧?” 乡里亲戚听说潘氏的名声,也常常把她指作闺门的典范。周夫人八十二岁去世,将要下葬时,县君梦见神人向她显示吉兆,占卜果然吉利;办理丧礼时,对亲友不分贫富,一视同仁。她抚恤奴仆,务求恩惠与信义都做到极致。几个儿子在她面前侍奉时,她常常援引古今人物的高下成败,教导他们立身处世的大节;稍有过失,便立即责罚,绝不宽贷。她尤其精通医书,家人患小病,常常亲自配制良药为其治疗。平日生活极为俭朴,每当得到珍果美食,一定先用来祭祀,并分给全家人,然后自己才吃。她治家严整而有法,使新州能够专心于学问,没有后顾之忧,实在是县君的辅助。新州考中辛酉进士,任奉化州同知,因恩典封县君为宜人;后来再任兴化府判,按品阶封为五品命妇,得到现在的封号。后来新州官阶升至四品,正应当进封郡君,却因新州去世而未能申请。新州在蒲阳时,有老妇出售耳珰和珠子,家人请买下来,县君说:“这些珠子的价值相当于府判几个月的俸禄。我们家本来就是儒素之家,要它做什么?况且这也不是用来给子孙作榜样的。”新州去世后,儿子诚祖因父荫补官,彬祖因进士出仕,先后入官,都迎请县君奉养。遇到饮食过于丰盛,她就不高兴,常常告诫他们说:“你们若能励志过清苦的生活,即使让我吃蔬菜、喝白水,我也高兴。” 至正十一年正月,她的左脚忽然患了末疾,六月二十三日便去世了。县君生于至元壬午年正月十二日,到去世时享年七十岁。儿子四人:瑞,早逝;次子诚祖,任从仕郎、建宁路松溪县尹;次子彬祖,任从仕郎、池州路青阳县尹;次子似祖,为乡贡进士第一名,因恩典授任处州路儒学正,后去世。孙子十一人:公庆,乡贡进士,任浙东廉访司书吏;其余为公兴、公溍、公绎、公庠、公质、公廉、公绶、公异、公赞、公实。女儿八人。曾孙男五人:文昭、文晖、文温、文照、文昌;曾孙女四人。诚祖等于某年八月庚子日奉县君灵柩,与新州君合葬在丽水县元和乡大杉茭洋新州君墓中。下葬后十一年,彬祖来到闽地,带着新州门人、行枢密院经历刘基所写的行状来请我撰写墓铭。师泰想到新州在甲寅年领乡荐时,先文靖公正是主考官;彬祖中举时,我又忝列林氏主持的校文之人,我们两代都有交契。而且刘君所说真实可信,有据可考,因此应当为她作铭。铭文说:括苍一带最有声望的家族,是林家和潘家。潘家有位贤淑的女子,她的德行十分娴雅。她嫁到林家,能够顺从而又贤惠,能够孝敬婆母,使她的后代昌盛;辅助丈夫,使他获得美好声名,考中进士而受赐爵位,最终镇守一城;她被封为龙泉县君,实在是大县的荣耀。穿上华美的命妇服饰,正好使主祭者增光。儿子们如鼎足而立,各自献出才能,继承父亲的恩泽,承续世代科举。乘坐鱼轩前往奉养母亲,先后服丧;白发之年仍能长寿,愿她承受高寿之福。她是乡邻的训范,是闺门的楷模;母仪妇道,都享有美好的声誉。大杉山麓,墓封高大如堂、如斧;愿你的松柏茂盛,永存千古。赠奉训大夫、中书兵部郎中、飞骑尉、天台县男张君墓表。
至正十九年冬,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张启原父赠湖省都事徳亨,加赠奉训大夫中书兵部郎、飞骑尉天台县男,母宜人黄氏,加封天台县君。启原以予之过鄞也,迎谒泣请曰:「昔先君之卒,尝得铭于江浙行省防政周公伯琦,时未有赠。今以启原官再被光宠于不肖孤,荣幸极矣。惟墓有表,实先生是望。」君字伯通,台之黄岩安宁里人,本陈姓,以父命为张申甫公后。母徐氏,君幼聪敏,动止异常儿,教之书即能解意。时乡先生栖筠郑公教授马氏义塾,君従之游,益自力学。及试为吏,持法平,未防即弃去。先公性严毅,少不合意辄瞑目不语,君惴惴立左右,候少解进食,已乃敢食。母夫人疾,昼夜侍粥药,衣垢生虮虱,不解带。日课僮奴治产业,久而家渐饶厚,遗二妹无所靳,遇寡姊尤谨。其子女既长,皆为之嫁娶焉。宗戚邻里有贫者,辄周之,婚塟不给者,辄助之。急人难,虽蹈水火不顾。距城东二十里飞鳬乡有山曰西山,溪谷深秀,水泉甘美,嘉花香草纷披崕崿。君过而爱之,及先公先夫人没,遂卜塟于其下,且别竁其傍晚,更筑室居之,教诸孙读书,溉田治圃,优游自适,足迹不入城府者十年。至正十五年十有二月初七日以疾卒,越十有四日壬申,即其竁祔焉。君生于大徳五年闰十二月二十日,春秋五十有九。子二人,长即启原,负材善谋,方以功名显;次启完,台州路儒学録。女一人,许嫁黄岩州儒学正余訚。孙二人,公侃,山隂县儒学教谕;公倜,幼。女一人。呜呼!君子之施徳于人也,不报于其身,则在其子孙。今兵部君生虽不耀,而以子官获承休命,岂偶然也?树表墓门,以张厥美,宜哉。
玩斋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玩斋集拾遗 元 贡师泰 撰絶句庭前双荔支,细花开满树。隔墙胡蝶来,扰扰飞不去。题铭古鼎小像是身本无想,忽幻生绡里。一心自空明,秋月照寒水。五云诗神龙蛰水底,嘘气如丹霞,鳞鳞动,光耀散作金莲花。右云溪青烟一绪起,白石凝不流。轻鸥傍人过,落日上帘钩。右云居朝随渔樵来,莫逐渔樵去。天门十二重,黄鹄在何处?右云路漂漂荷叶,风濯濯,菱花雨。五采散霞,机中有耶溪女。右云渚六丁驾苍虬,蜕骨东海。上灵飚一鼓之,半天起波浪。右云松
题延平图两山夹长溪,巨石如浮鹄,中有双蟠龙,光射万家屋。偶成空庭橄榄树,直榦上防天,时时风撼动,青子落堦前。题虞先生游山诗后九转丹成,骨已僊,珠玑满幅,尚清圆。偶然飘落人间世,犹有神光夜烛天。题天台隠士小像鹿▯青衣,两髻髽,飞流光烂,赤城霞。静中悟得先天诀,手按丹经看落花。题白头鸟太湖浮玉,昼生隂。翠蔓红梢,取次深无限。白头人不管,野禽何事诉春心。喜雨赤龙吐火,金石流漫,肤熏灼,汗不收。雷公忽卷天河水,洗出人间一色秋。电光闪闪,太隂黒,须臾骤雨随,轰霆江流易长,亦易退,只有南山依旧青。寄赠圆脩钟道人寳塔今成,第防层浮云不隔,石碐磳。谁知庾岭传衣后,元是当年有发僧。同唐佐尧尊师游麻姑万松庵,谒石佛祠。将登絶顶,寻丹炉劔匣故迹。山髙日莫,怅然空归。因赋三絶句。双庙西头十数家,门前秋色老蒹葭。野田湖水犹相接,时有游鱼唼稻花。华姑山下,华姑庙,千尺长松在屋西。可是丹青易凋落,梁间犹有百年题。客来鲁记:十年前,防防西风满石田。近日山前颇芜没,耕牛卖去,纳官钱。偶成司马年来多病,渇小楼凉雨,趂髙眠。无端一树樱桃熟,句引莺声到枕边。安石榴花隔女墙,髙枝一半过西房。我来急借蒲团睡,犹自贪看半倚床。题段吉甫应奉所临十七帖后碧桃红杏倚池边,花露如珠颗颗圆。一夜清寒归醉墨,兰亭空费打碑钱。海歌十首黒面小郎棹三板,载取官人来大船。日正中时,先转柁。一时举手拜神天。出得蛟门,才是海。虎蹲山下,待平潮。敲防转舱,齐着力。不见前船,正过焦。大星煌煌,天欲明。黄旗上写总漕名,愿得顺风三四日,早催春运到燕京。只屿山前放大洋,雾气昏昏。海上黄聴得柁楼人笑道:“半天红日挂防樯。”四山合处,一门开。雪浪掀天,不尽来。船过此间,都贺喜。明朝便可到南台。千户火长好,家主事事辛苦,不辞难。明年载粮直沽去,便着緑袌归作官。大工驾柁如驾马,数人左右拽,长牵万钧气力在我手,任渠雪浪来滔天。碇手在船功最多,一人唱,声百人和,何事浅深偏记得?惯鲁海上看风波。亚班轻捷如猿猱,手把长绳飞上髙。你毎道险,我不险,只要竿头着脚牢。上篷起柂,气力强。花布纒头,袴两裆。説与众人,莫相笑。吃酒着衣,还阿郎。
译至正十九年冬,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张启原的父亲张德亨,原赠湖省都事,又加赠奉训大夫、中书兵部郎、飞骑尉、天台县男;母亲宜人黄氏,加封天台县君。启原因我经过鄞地,迎接拜谒,哭泣着请求说:“过去先君去世时,曾得到江浙行省参政周公伯琦撰写的墓志铭,当时还没有这些赠封。如今因为启原任官,使不肖孤得到再次的荣宠,实在极为荣幸。只是墓上还应有墓表,这件事实在仰望先生。”张君字伯通,是台州黄岩安宁里人,本姓陈,因为父亲的命令,成为张申甫公的后嗣。母亲徐氏。张君幼年聪敏,举止异于普通儿童,一教他读书便能理解文义。当时乡里的先生、栖筠郑公在马氏义塾任教授,张君跟随他交游,更加努力学习。后来应试做了小吏,执法公平,没多久便弃官离去。先公性情严厉刚毅,稍不合意便闭目不语,张君惶恐地站在左右,等父亲稍稍平静后才进食,随后自己才敢吃。母亲患病时,他昼夜侍奉粥药,衣服脏了,甚至生出虱子,也不解衣带。每天督促童仆经营产业,久而久之家道渐渐富厚;对两个妹妹毫不吝惜,遇到守寡的姐姐尤其恭谨。她们的子女长大后,他都为他们主持婚嫁。宗族亲戚和邻里中有贫困的人,他总是周济;婚嫁丧葬无力办理的人,他总是帮助。别人有急难,即使要踏入水火也不顾惜。城东二十里的飞凫乡有座山,叫西山;溪谷幽深秀丽,泉水甘美,美丽的花草铺陈在山崖之间。张君路过而喜爱那里,等父母去世后,便选择在山下安葬,又在旁边另挖墓穴,后来修筑房屋居住,教孙子们读书,灌溉田地,治理园圃,悠闲自得,十年间足迹未曾进入城府。至正十五年十二月初七日因病去世,过了十四日,到壬申日便葬入那座墓穴,与父母合祔。张君生于大德五年闰十二月二十日,享年五十九岁。儿子二人:长子就是启原,才干出众而善于谋划,正凭功名显达;次子启完,任台州路儒学录。女儿一人,许配给黄岩州儒学正余訚。孙子二人:公侃,任山阴县儒学教谕;公倜,年幼。孙女一人。唉!君子施德于人,如果不能在自身得到报偿,就会在子孙身上得到。如今兵部君生前虽不显耀,却因儿子做官而承受恩命,难道是偶然的吗?在墓门树立墓表,以彰显他的美德,是很恰当的。《玩斋集》卷十。钦定《四库全书》。《玩斋集拾遗》,元代贡师泰撰。绝句。庭院前有两株荔枝树,细小的花开满枝头。蝴蝶从墙那边飞来,纷纷扰扰,飞来后便不肯离去。题《铭古鼎》小像。这个身体本来没有形相,忽然幻化在绢帛画面中。一颗心自然空明,仿佛秋月照着寒冷的水面。《五云诗》。神龙蛰伏在水底,吐出的气息像丹红色的云霞,鳞光层层闪动,光辉散作金色莲花。右边这首题作《云溪》。一缕青烟升起,白石凝然不动。轻盈的鸥鸟从人旁飞过,落日映上帘钩。右边这首题作《云居》。早晨随着渔夫樵夫而来,晚上却不要追随他们离去。天门有十二重,黄鹄又在何处?右边这首题作《云路》。荷叶随风飘荡,风把它洗濯得鲜明;菱花沾着雨水。五彩光华如霞彩散开,织机中仿佛有耶溪女子。右边这首题作《云渚》。六丁神驾着青苍色的蛟龙,把脱下的龙骨送到东海。天上的神灵猛然击鼓般吹起大风,半空中顿时掀起波浪。右边这首题作《云松》。题《延平图》。两座山夹着长长的溪流,巨石仿佛浮在水上的鸿鹄;中间有两条盘曲的龙,光芒照射到万家房屋。偶然写成。空寂的庭院里有一株橄榄树,笔直的树干直冲云天。时时有风摇动它,青色的果子落在台阶前。题虞先生《游山诗》后。九转丹炼成后,骨骼已经成仙;珠玑般的诗句写满整幅纸,仍然清新圆润。偶然飘落到人世间,依旧有神异的光辉在夜里照耀天空。题《天台隐士小像》。骑着鹿,穿着青衣,梳着两个髻;飞瀑流光灿烂,映照着赤城的霞彩。在寂静中悟得先天秘诀,手按丹经,观看落花。题《白头鸟》。太湖如浮玉般的山岛,白天便生出阴影。翠绿的藤蔓和红色的枝梢,随意铺展,深远得没有尽头。白头人对此不加理会,野鸟为何还要诉说春天的情怀?喜雨。赤龙吐出火焰,金石仿佛熔化流淌,肌肤被熏烤灼热,汗水止不住。雷公忽然卷来天河之水,洗出人间一片秋色。电光闪闪,太阴星一片漆黑;片刻之间暴雨随之而来,轰鸣的雷霆使江水忽然涨长,也忽然退落,只有南山依旧青翠。寄赠圆脩钟道人。宝塔如今建成了,只是层层浮云不能遮隔它;石头高低错落。谁知道庾岭传衣之后,原来当年竟是一位有头发的僧人。同唐佐尧尊师游览麻姑万松庵,拜谒石佛祠。将要登上绝顶,寻找丹炉、剑匣的遗迹;但山高而天晚,只好惆怅地空手归来。于是写下三首绝句。双庙西头有十几户人家,门前秋色中的芦苇已经衰老。野田和湖水仍然相连,时时有游鱼啄食稻花。华姑山下有华姑庙,千尺高的老松在屋西。大概丹青容易凋残,但梁间还留着百年前的题字。客人来到鲁地记述:十年前,防风吹满石田。近来山前很是荒芜,耕牛也卖掉了,只为缴纳官府的钱。偶然写成。司马近来多病,只想在凉雨中的小楼上趁机高睡。无端一树樱桃成熟了,竟把黄莺的叫声引到枕边。石榴花隔着女墙开放,高高的枝条有一半越过西房。我来急忙借一张蒲团睡觉,却仍贪看那倚在床边的花影。题段吉甫应奉所临摹的《十七帖》后。碧桃红杏依傍池边,花上的露珠颗颗圆润。一夜清寒归入醉后的墨迹,兰亭的书法空使人耗费刻碑的钱。《海歌十首》。黑脸的小船夫划着三板船,把官人载到大船那里。正午时分,先转动船舵;大家一时举手,拜谢神灵和上天。出了蛟门,才算真正进入大海。虎蹲山下,等着潮水平稳。敲着船板转入船舱,大家一齐用力。看不见前面的船,它正驶过焦山。大星光芒明亮,天快要亮了。黄旗上写着总漕的名号。愿能得到三四天顺风,早早催送春运粮食到燕京。在只屿山前驶入大洋,雾气昏暗。海上忽然听见舵楼上的人笑着说道:‘半天高的红日挂在桅樯上。’ 四面山峰合拢之处,只有一扇门敞开。雪白的浪涛掀到天上,连绵不尽地涌来。船驶过这里,人人都庆贺;明天便可以到达南台。千户和火长都很好,家主办事处处辛苦,却从不推辞困难。明年运粮到直沽去,便穿上绿色官袍回来做官。大工掌舵,像骑马驾驭马匹一样;几个人在左右牵拽。长长牵引的万钧力量都在我手中,任凭它雪浪滔天。掌管抛锚的人在船上功劳最多。一个人领唱,百人应和。为什么船的深浅偏偏记得这样清楚?因为早已习惯在海上观看风浪。副班轻快敏捷,像猿猴一样;手拿长绳飞快地登上高处。你们都说危险,我却不觉得危险,只要脚牢牢踩在竿头就行。登上船篷,升起船舵,力气要强。用花布缠住头,裤子分成两裆。告诉众人,不要互相嘲笑;喝了酒,穿好衣服,还是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