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斋集卷九　　　　　　元　贡师泰　撰碑

译至正十八年春，平章拜见太尉说：“钱唐是东南重镇，地处交通要冲，城郭不完整，凭什么守卫呢？”太尉说：“确实如此，这实在是一项大工程，你应当把这件事禀告丞相。”丞相认为当时正逢旱灾，百姓将要无法承受，议论了很久仍未决定。太尉又说：“丞相不必忧虑，应当有办法处置。”于是到太尉那里，请求拿出二十万石粮食开始兴建城墙，命郡守谢节考察图籍以咨询旧有事实，测量土地、树立标志以校正方位，根据民力高下、田赋多少，分配给他们尺丈数目以均摊徭役。调发姑苏、吴兴、嘉兴、松江四郡，以及一州两县四面各处的百姓，轮流劳作休息，以尽快完成工程。又担心办理工程的事情或许会停顿，于是督促部将先修筑钱唐门和临湖一带数百丈城墙，给工程规定期限并加以劝勉，同时向群臣发誓说：“如今所做的事情，不是白白劳民伤财。劳役他们，是为了使他们今后安享劳力；花费资财，是为了保护他们的财产。诸位应当努力向百姓说明，我还将每天察看你们的勤惰。”从候潮门到东青门的一段，由平江守周仁负责；从钱唐门到丰豫门的一段，由吴兴通守陆大本、判官张士俊负责；余杭一带由嘉兴通守缪思恭负责；艮山、北新、清波三处，由松江通守谢礼、推官马玉麟负责；和宁与钱湖交给海宁州、仁和县负责。总管这项工程的，实际上是谢节。命令下达的当天，行动如风驰电掣，上下奔走，没有谁敢不共同出力。在山中采石，在江上运输木材；船运车载，绵延千里相接；肩扛铁锹，挥动木杵，万处工事同时兴起。不到三个月，工程就已告成。所用石工一百六十二万，木工一十五万，泥工一百零八万，金工二万，役夫一千三百五十万；土、石、砖、瓦、灰、铁、木、树植、麻、苎麻的数量，累计达数千万亿，多得无法逐一记载。城墙周长六万四千二十尺，高三十尺，厚度比高度增加十尺，并使上部逐渐减薄，得到四分之三的厚度。墙面砌以坚实的砖，用坚硬的石料加固，矿料、石灰、白土涂抹其上，像雪一样耸立、像彩虹一样横贯旧城；包围山岭，连接河流。旧城南北长，如今把凤山截在城外，把市河环绕在城内，所以东西宽广而长宽适中。共设城门十二座：东面叫候潮、新门、崇新、东青、艮山；西面叫钱湖、清波、丰豫、钱唐；南面叫和宁，北面叫余杭、天宗、北新。城门上各建四间飞楼，外面又筑瓮城；城门都从左右两侧开启。其余艮山、清波两门各筑月城，回环出入，互相遮蔽。凿石作门轴，冶炼铁作门扇，以金铺首、铜门环装饰，开闭都有制度。城墙以飞梁相连，壕沟挖成多重。城内每隔二百步设置登城道路，供人马上下；城外每隔一百多步筑高大的方台，以便发射箭石。城墙上还设有传令的亭子、巡逻士卒的住所；城堞和望楼、相连的辊车、飞射的炮具，无不齐备。于是高大的城墙和坚固的壁垒，仿佛天然造成、神鬼变化一般，城池形势焕然一新。工程始于至正十九年七月十三日，到这一年十月某日完工。平章于是选择吉日，穿戎装上马，监军司马手握刀、抽出箭随行，后面跟着鼓吹，登上城楼合奏音乐，以盛大仪式庆祝工程告成。成百上千的人传酒，成千上万头牛一起烧烤；高亢的管乐声冲上云霄，飞扬的旌旗照耀太阳。有文学智谋的人士、勇猛如貔虎熊罴的将领，交错起坐，轮流唱和酬答。远近观看的人挤满城内城外，无不因仪式的宏伟和工程完成之迅速而心惊目骇、惊叹不已。事情办完后，他的宾客僚属和将校相继请求撰文，让这件事长久彰显并刻石留存。我坚决推辞而不能获准，他们的请求更加坚决，于是为此记述说：“杭州作为郡，左边临江海，右边依湖山，内接京畿，外控制各国。潮汐昼夜往返各一次，风帆和雨船转瞬之间可以行驶千里。象牙、犀角、珍珠、美玉等珍宝，粳稻、鱼、盐等利益，常常充满市镇。当地风俗又机巧而多技能，所以四方之人都汇集于此。城邑房屋繁盛华美，货物和财富堆积满处，可以说人口众多而且富庶。它的城始建于隋代，杨素所建，周长三十六里有余；扩建于唐代钱镠氏时，周长七十里。当时五代相继兴起，战争接连不断，唯独钱氏能够保有这片土地，以国的名义朝觐宋朝。等到我朝天兵南下，农民没有停止耕作，商市没有改变营业，涵养休息，又将近百年，因此百姓生活中不知道兵革，而城郭却更加破败，没有得到修治。十多年来，时局不安，有时遇到小规模警报，民心便惶惶不安，奔走惊散，而守城者也不知道采取什么措施。如今平章能够从已经发生的祸患中吸取教训，在祸患尚未形成时预先防备，集体谋议而独自决断，修筑这座城，使国家根本因此壮大，百姓生活因此安宁，建立长久安定、常保治理的基础，免除一旦毁坏突袭的祸患。他这样赞助丞相、太尉，辅佐拥戴王室，功业究竟是怎样的呢？从前南仲辅佐文王，修筑朔方城，以平息四夷的祸难；仲山甫辅佐宣王，修筑东方城，以消弭诸侯的叛乱。把它谱成声诗，载入简册，千百年以后，仍然能使人吟咏歌唱、欣然仰慕而不能自已。既然如此，那么平章兴办这项工程，莫非是看到了南仲、仲山甫侍奉君主的事迹吗？勒石铭功、流传后世，难道可以轻视吗！《诗经》说：赫赫的大元，包容天地，作为百姓的父母，声名教化广泛传播。二祖九宗垂下统绪、继承帝业，皇帝继位，能够肖似上天的德行，到现在已有一百年，文官安逸、武将嬉游，万国如同一家；城郭没有修治，人口众多、物产丰盛，意外的祸乱却由此滋生，海内骚动不安，大小官员都失职了。皇帝说：“唉！谁能镇守东南？”众人都说康里协合乎皇帝的心意，于是任命你为丞相，使你调和治理、怀柔协和，以此报答天子并获得嘉奖。太尉能够安抚我们的百姓，那么谁来辅佐他呢？平章是兄弟中的一员，曾以死守节，享受庙祀。排行最小的这一位，掌握政权并总理诸务，蒙受皇帝的深切眷顾，镇守钱唐；左有湖，右有江，封域千里，实在是大邦。隋代有杨素，曾兴建城墙；五代时，依靠武肃王得以保全；宋代又休养生息，人口日益繁多，仁义逐渐浸润，于是我元最为兴盛。盛极就会衰败，百姓也疲困了，狂妄的少年冲撞作乱，四郊多有营垒；如果没有坚固的城池，凭什么使它安宁？于是反复研究、筹划，测量、经营，召集长吏，集合将校，命令一出便执行，有法令就有成效。按照地图审察形势，筹备财物、聚集工匠，军队响应，役夫跟随，扛锹的人多如云，挥杵筑土如降雨；分段定程，考核工效，各自编立队伍；树木排列如林，砖石聚集如山，悬梯牵引巨石，仿佛鬼神搬运移动；劳作声轰轰作响，号子声此起彼和，齐头并进，城墙千丈、土垒万重，高大的城墙已经建起，使我们的雄藩更加壮盛。

译凿通门枢以承受门闩，截取铁料制成关隘；虎符、鱼钥使开闭制度格外严密，行动和静止都合乎时宜，内外相互配合而受到控制。高楼杰阁直插云天，丹红碧绿的色彩耀眼夺目，五彩斑斓形成纹饰；外面以长壕为限，以相连的堤坝防护，以飞桥跨越，通向各处街市。船只航行使水路拥塞，车马使陆路充满，百货堆积，商贾往来贸易；珠玉、象牙、犀角、南方的黄金、大贝，以及佅任、雕题等各蕃，都汇聚于此。人口既多，物产又富，于是教导百姓。百姓说忠孝，哪里敢不敬慎奉行？以忠侍奉君主，以孝侍奉父亲，确实践行这些话，上天就赐给你福祉。从前没有城，百姓依靠什么？如今城已经建成，便可安居家园。从前我们的百姓早晨警戒、晚上防备；如今我们的百姓，夜里也不用关闭门户。我有家庭，便在这里使它安康；我有粮食布帛，便在这里储藏。我劳作、休息，我出门、回家，呻吟变成了歌唱。这是谁的力量？这是谁的力量？是辅相的大臣和领兵的大臣，巩固我们的金城汤池，来保护我们的百姓。吴山苍苍，海波不惊，愿天子万寿，四方太平。《建安忠义之碑》。至正改元后的第十八年，皇帝再三想到闽海道路遥远，用兵日久，百姓不堪其苦，于是下诏命浙江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布哈特穆尔便宜行事，移镇那里。公到任后，便整顿事务，履行职责。第二年，淮地贼寇陈友谅派伪将邓克明等从建昌分三路侵犯福建。又过一年春三月，攻陷延平；夏五月乙亥，包围建宁。当时经略使巴延布哈在城中，于是任命总管阮德柔为参知政事，调度各军；都事余元善、检校赵璋办理文书以辅佐他；达噜噶齐布延特穆尔主管粮饷；同知陈子琦、贾伊尔、庄文善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往来接战。又同理问景福、实保，万户刘八十、朱建安，镇抚瓮吉喇特田成住、李庸岳，丞祖托音布哈、刘丞祖、唐龄，府判防达尔玛、周宗仁，推官左惟温，经历徐兴，福清州同知苏显忠等人分守各门，抵御敌军。江西行枢密院副使明安和军政元帅吕天泽掌管炮石；江西佥宪察伋、揭汯，江东佥宪余观谋划、勉励，以鼓舞士气。不久升陈子琦为郎中，贾伊尔为理问，庄文善为宣政院判官，瓮吉喇特田成住为万户。后来贼军声势更加壮大，公急忙督促牙将，集合各县军队前去救援。秋七月丙子，收复延平；戊寅，建宁的包围解除。又过一年春三月，邓克明再次引导渠帅胡廷瑞、康泰大举入侵。三月庚申，攻陷邵武；五月辛未，突然逼近建宁城下。在城西北修筑了十几座营寨，用铁炮、火箭、云车、机弩昼夜攻打突击，一刻也不停。城中粮食将要吃尽，公听说后，回头对参政张裕说：“这是凶猛的贼寇，我应当亲自前往督战。凡是行军所需的粮资、草鞋，你要赶快准备。”平章谔勒哲特穆尔、左丞特穆尔斯奋然起身说：“公掌握符节，按义理不应亲自出行，出行的事由我们来做。”当天就在庭中向诸将宣誓，举行祃祭，祭旗衅鼓。行军到延平时，号令严明，道路所经过之处，果树和谷物都完好如初。贼军听说官军将到，攻势更加猛烈。平章对左丞说：“贼军如今深入，建宁的包围不能很快解除。汀州总管陈有定屡次作战有功，任命他为参政，让他负责上游事务，那么贼军的势力自然会被分散。”左丞说：“好，但是非亲自前往不可。”秋八月壬辰，左丞率数十名骑兵，冒险冲过包围进入城中。城中的军民欢呼着高兴地说：“左丞来了，我们这些人有救了！”当时参政阮德柔实际统领军务，并率部守卫平政门。参政魏留嘉努率部守卫南门。贾伊尔升任元帅，率部守卫朝天门。发布号令，严密防御的，是达噜噶齐蒋济苏同知。天保四万户仍任原职，又增加和卓董桓。占据交通要冲、作为声援的，是右丞章谔勒哲、参政郑▯、龚思永、行枢密院判官贾巴图。近来率水军驻扎水南的，是延平达噜噶齐赵唐古岱。留在那里谋划的，仍是三位佥事，另由江西经历葛元喆协助。因病请假却分担此事的，是郎中郑潜、达噜噶齐布延特穆尔。九月，贼军的勇将辛某又增兵来攻，离城不到五十步，连续修筑营垒，形势十分危急。乙卯，左丞率都事张贞、王斌，理问伊埒约、苏及属吏等，在官山新城会见诸将，商议攻击贼军的办法。于是阮参政率先从拱北门出兵，焚毁橄榄山营寨；魏参政从南门出兵，夺取水南营寨。贾伊尔在菱角塘击败贼军余党，陈子琦、董天麒也在万安州击败他们，缴获牛、羊、马、驴以及甲胄、铠甲、兵器等物，数也数不清。贼军自相践踏、溺水而死的有一千多人。丙辰，贾伊尔乘胜收复建阳；戊午，陈有定收复邵武。贼军逃散的，往往被拦截杀死，其余全都越过关隘逃走。平章、左丞整顿军队后，回到府中会合，评议诸将的功劳。公正准备分定赏赐的等级，诸将都说：“去年建宁被围六十四天，大小三百多次战斗，居民中的壮年拿起武器，老弱搬运砖石，妇女准备饭食，昼夜睁眼不眠；四面箭石交相落下，死伤很多。即使受到重创，仍然挽起袖子继续转战不止，城池才得以保全。今年又被围一百零八天，居民奋力作战，比往年更加勇敢一倍。仓库粮食耗尽，就全都拿出粮食供给军饷；府库空虚，就拿出所有的丝帛、金宝、珠珥帮助军费，甚至剖取木头、剥树皮、收集草根来等待片刻的生存之需，仍然分出食物饮水给作战的人吃；即使儿童和瘦弱者，也登城怒骂，发誓不与贼军共同活着。建宁城幸而没有陷落，我们能够取得成功，都是我们的百姓奋发尽忠、施行义举所造成的。难道可以私自赏赐诸将而忘记我们的百姓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日〕

译公说：“好啊！”赏赐完毕，就命令榷司发出仓储中的盐四千斛，赠给百姓作为食物；又命有关部门在交通大道上立碑，题名为“建安忠义之碑”，作为劝勉八郡的榜样。因为师泰曾经充任太史，便把事情的始末来征求碑文。我私下认为，先王建立邦国、设置都城，必定依靠山谷溪流的险要，严格修筑城墙营垒的制度，是为了抵御强暴、预防祸乱。然而高城深池，最终仍不能胜过一朝的变故，这是由于民心不稳。因此要用智、仁来教导百姓，培养他们的德性；用任恤之道引导他们，使他们心志和谐；勉励他们种植耕作，使他们生活富足；减轻赋税，休养他们的力量。这样以后，上下相亲，休戚相关，就像子弟保护父兄一样。假如遇到患难，即使让他们赴汤蹈火，他们尚且不害怕，又怎么肯仇视长官而不知道救援呢？近年横暴的军队接连兴起，各地官民望风逃走，接连十几座城没有一座能够守住。更严重的反而替敌人做向导，甘愿做臣仆；更严重的甚至率领自己的子弟攻击父兄。天纲人纪到了极点。唯独建安百姓能够凭一座孤城抵抗坚守，接连多年；如果不是确实有所感化，能够做到这样吗？啊，真是伟大啊！忠义本来就根植于人心，而激发、昂扬和奖劝人心，则在于居上位的人。如今相府不把功劳归给诸将，诸将又不把功劳归给百姓，百姓难道会有不拼死效力的吗？何况建安实在是徽国文公讲学论道的地方，郡县有祠堂，乡里有私塾；五刘的忠节、三蔡的学问，以及游氏、胡氏、真氏诸先生留下的教诲都还存在。凡是侍奉君上、役使众人的方法，尊敬君主、亲近上位者的道理，他们的父兄子弟都听得很熟了。如今凭数千名幸存百姓，抵抗十万强寇，优美的风俗和盛大的功业卓然冠绝东南，光辉照耀江海山岳，难道没有原因吗？于是作诗说：元朝德行与天相齐，皇帝敬奉天命；登临帝位，拥有万国，于是治理天下九州。盛极之后祸乱滋生，狂妄狡猾之徒冲击、毁坏河防，蔓延南北山地，延及东西。淮水、长江之间，祸患流转不止。直到闽地，喧嚣蜂起，像鸱鸟张翅、以角相拒。毒害胜过蛇豕，侵犯我们的疆场，亵渎我国法纪。唯有你建安城，坚固而完整。敌军两次到来、两次失败，最终没有谁能够侵犯我城。我们的百姓接连不断，我们的军队威武雄壮，各自率领你们的力量，来击退凶恶顽敌。仓库粮食耗尽，百姓就拿出食物给我们；府库财物空虚，百姓就拿出资财供给我们。不用命令便奔赴，不用呼唤便集合。既作战又守城，没有一天没有一夜停息。贼寇已经退去，于是议定赏赐。丞相说：‘你们这些将领，将功劳归给你们的百姓。’功成而不占有，把美德作为敦厚之本。困苦之中仍能谦让，于是获得了美好的声誉。上天保佑他们的忠诚，人们敬服他们的义举。谁不奋勇争先，以振作士气？芝山高耸，建水绵延。活着的人又获得新生，死去的人精神仍然不死。学术正统，道统隆盛，施及后世，后世不断相从。抑制浮薄，弘扬淳厚，以激励这种风俗。是谁做到的？徽国文公平章说：‘应当重重赏赐你们，我谨慎地把这件事记录下来上报。’我面向北方叩首，天子圣明，实在眷顾东南。刻在石上流传美名，臣下百倍地加以劝勉。《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庆通公功德之碑》。大元承受上天的明命，抚有天下，太平了一百年，百姓安乐，不知道战争为何物。一旦祸乱发生，汝、蔡一带的毒害流遍荆楚，直到江浙。皇帝特别想到这里是重要的藩镇，非有威望、信义深重的大臣不可镇守。于是至正十二年秋，下诏命辽阳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庆通公移镇这里。冬十二月，公到任处理政务。当时江东的饶、信、徽、广德、铅山，浙西的常、湖、建德，都陷于贼手，而且正急攻三关，窥伺行省治所。公召集僚属和将帅，说：‘皇帝把这片重地交给我们治理，方圆一万多里，所属郡三十二个，如今竟然这样，难道能忍耐片刻而拖延吗？你们立即率领所属部队，分兵前进。如果粮资供应不足、器械准备不全，凡是行军所需有所缺乏的，责任都在我。’

译如果纪律不严明，战斗不得力，拖延期限、虚度时日，以致使我们的军队覆灭，那么这种罪责岂能推辞。于是大小官员都震动畏惧，没有谁不尽力效命，军队所向都能取胜，不久郡县便全部收复。于是召集长吏核查百姓人数，把所有因牵连而获罪的人释放出来，慰劳、招抚并召集流民，使他们安居本业；又发放粮食赈济他们。此后流离的百姓从远近全部回来。行省治所被焚毁，只能搭草棚露天居住，属吏报告可以开始营建，公说旧址狭窄，不足以显示大藩镇的气象，应当改建得更大。有人认为工程繁重、费用广大，向公禀告说：‘我们正要借此养活贫民，有什么不可以呢？这大概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于是从山中采伐石材，从江中运输木料，分派官员监督工程，万人同时劳作。工程完工后，依靠它得以保全、活命的百姓很多。杭州郡学创建后又废弃，正好收入不足，便取旁郡学院的剩余财物来补充，规模宏大宽敞，比从前更加壮观。公率僚属举行释菜礼，揖让有礼，在泮宫学习的士人都称颂他。其他官署、寺庙、驿舍、楼观之类，只要与政务有关的，没有不修缮完备的。雄伟的书写大匾，宏大、雄伟而端庄厚重，有见识的人认为它像公本人。至正十四年冬，太师、中书右丞相托克托公大举南征，各种军需都从江浙取办；粮食、防卫所需的柴薪、蒿秸，以及弓箭、刀剑、戈矛、甲胄等用品，动辄以万计。陆路运输、河川输送绵延千里相接，使者来往催促，络绎不绝。公能够以诚心感动万物，以简约驾驭繁杂，上下周旋，充分做到各方面应有的道理，于是百姓没有诉说困苦，官府没有废弃的事务。第二年春天，常州无锡盗贼兴起，放纵部众大肆掠夺，进逼郡治，截断驿道。众人都主张派重兵消灭他们，公说：‘这些百姓无知，是被官府逼迫才玩弄兵器罢了。如果能够用大义晓谕他们，他们自然会来归顺。’众人听后，都放下武器、脱去铠甲，请求做良民。又过一年秋天，义兵元帅方嘉努勾结同党，互相煽动为恶，带兵往来冲突，白天杀人抢夺财物，毫无顾忌。公向丞相喀喇公禀告，丞相指挥左右斩下他的首级示众，杭州百姓大为高兴。起初公到杭州时，正处在兵乱之后，有关官员乘机经商牟利，重重征敛而很少发放，公私财力更加耗损。公从众人中选拔人员，分别前往属郡，收取隐匿的余粮，得到几十万石粮食。公节省财用，收支尤其谨慎，不合于政事的，一丝一毫也不随意给人，所以费用虽然巨大，但每年的漕粮收入和各地贡物从未缺乏。凡是向百姓购买物品，必定让人按高低等级公平定价，官吏也不能借机作奸，人人都乐意交纳。又过一年，公出镇海宁。海宁向东距离杭州一百里，土地濒海而贫瘠，百姓散居在荒芜之地，全年辛勤耕作仍不足以自给。公怜悯地想到他们，告诫士卒不得离开编制，随意进入百姓家中；即使是身边的仆役，也很少有人见过他的面。居住两年仍像刚到任时一样，离开后百姓更加思念他。公执政七年，朝廷每年派遣使者赐给赏物，从未间断。他平日勤俭出于天性，严寒酷暑，早晨出门，晚上才回来，一天也不敢自我放纵；身为将相，却把自己处置得像寒门士人。每次遇到宾客，必定尽情欢乐才停止；俸禄赏赐之外，家中没有多余财产，清贫自守的操行年老后更加坚定。天下的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听到他的风范，没有不称赞感叹的。他与人交往恭敬和顺，遇到事情却毅然决断，即使万人也不能改变他的意志。唉，可以说是深得大臣的体统了。公姓喀喇，字明德。祖父莽赉特穆尔，追赠益国公；父亲乌鲁斯，任光禄大夫、四川行省平章政事，追赠益国公。公早年凭勋臣世家的后裔身份得到知遇，在仁庙朝供职内廷，后来统领宿卫，升授中奉大夫、大宗正府掌判；三次升迁至资善大夫、上都留守；出任淮东防访使，入朝任工部尚书；授河南行省参政、左丞；升资德大夫、甘肃行省右丞；调任山东防访使，改任枢密副使，升同知；授侍御史，升中丞；兼领侍仪司事务，两次升迁都是特别任命。升任荣禄大夫、江西河南行省平章政事，调任太府卿，又任上都留守，提调虎贲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司，加授光禄大夫、辽阳行省平章，于是来到江浙；召入任翰林学士承旨，尚未出行便改任淮南行省平章，尚未出行又回任江浙，加授银青荣禄大夫；过了一年改任福建行省平章，尚未出行，天子考虑到公长期劳苦在外，而且南台要按察治理四省，事务尤其重要，于是特授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御史大夫，并赐上等御酒和御衣以表示宠异。这就是至正十八年秋九月。公离任五个月后，杭州的大夫、士人以及平民父老每天来到丞相府，俯伏叩首请求说：‘我们这些小民能够没有立即死去而活到今天，靠的是丞相和平章的力量。丞相幸而留下来惠及我们，而平章已经离开，难道我们省中的百姓能停止思念他吗？我们将把他的功德刻在金石上，立在行省门外，以昭示无穷，所以冒昧来请求。’丞相把这件事交给师泰，师泰不敢以才疏学浅推辞，于是为此作铭说：皇帝建立天下的准则，臣子承受他的命令；上天降下贤臣，使他们辅佐大圣。像龙腾虎跃，乘风驾云，统一万国，使大地安宁、上天清明。有一位伟大的康里氏，世代显著功勋；即使山河变迁，子孙仍然兴盛。祖父被赐益国公爵位，列为上公；父亲继承前人功业，继续成就大功。贤者有了儿子，能够承继、能够相似；得到仁皇的知遇，入宫充任宿卫，凭恭敬谨慎出入宫禁。皇帝说：‘你们这些人，你要统领他们；你贤能而有文才，可以掌判宗正府。我让你留在京城，你出任地方官就掌管司法，入朝则管理工部。你能够修治自己的职务，美名将日益隆盛。’在河南、西凉，先后任参政、左丞；掌管枢密机要，接着升入执掌法令的机构，成为内外的表率。系玉带、穿衮衣，历任台省要职。如今眷顾江浙，那里刚刚受到兵灾，谁能镇守它？众人都说：‘公能够胜任。’皇帝说：‘好。’你去治理它，我让虎贲军护卫你，赐给你弓箭。公的骑兵多如云，从东方而来，发誓出师，诛除凶恶，使敌人归附投降。我们的疆土和治理恢复了，对受牵连者宽赦，对残破之民抚恤，他们来到这里如同归家。把粮食发放到仓廪，恩惠便平均施及；从市场取物，价格便公平。对内节省财用，对外恢复民力。严寒酷暑，早出晚归，百姓安定了，我的心也就安宁。

译于是建造公堂，规划营建。公堂建成后，孔庙也翼然高起；施行政务、设置教化，成为法式和榜样。王师大举南征，会合者如森林；数以万计的军需，全都取资于东南漕运的粮食，飞速运送草料千里相接；公在举手投足之间都安排有方，军粮供应充足。那些愚昧的百姓在毗陵作乱，只凭德行安抚，不劳烦用兵。那些在杭州乡里的狂暴之徒，德行也不能使他们归顺，于是斩下首级示众。公骑马疾驰，出镇海宁。公来这里没有多久，海波便不再惊动。公为什么突然离去？实在是要长久镇守南方。公不肯留下，我们却不停地挽留。从前凶暴蛮横，抢掠残害我们；如今刚刚安定，便抚慰我们的创伤。从前奸诈贪婪，搜刮剥削我们；如今刚刚安定，便除去我们的毒害。我们饥饿时公给我们饭吃，我们寒冷时公给我们衣穿，抚慰我们、救济我们。我们怎么能不思念？愿上天赐给我们的公更加长寿、久享福祉，使万物繁庶，享受各种福禄。公说：‘哪里敢当。’天子圣明仁慈，愿天子万寿，来福佑我们的后人。《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使酬德公德政碑》。至正十六年冬，皇帝特别想到江浙用兵已久，虽然已经派大臣出镇，仍担心掌管风纪的人不能深切领会皇帝的意旨，于是任命江浙行省左丞酬德公为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使。当时官仓匮乏，民力衰耗，公私都十分困窘。公处理政务时慨然叹道：‘天下太平时，打击奸邪是我们的职责；如今的事情，在于安定百姓、整顿使他们和睦。’于是整顿纲纪，申明法令，务求保全大体，以清明政治教化。适逢行台迁置会稽，公所需用的物品，属吏禀告要让有关部门办理，公说：‘有关部门一办理，就会扰民。’于是从公府库中拿钱向百姓购买，全部按应有价格支付，百姓十分便利。杭州的三关，即昱岭、独松、千秋，控制宣州、歙州等郡，公首先提议增修堡垒，严格派兵守御，贼军屡次侵犯，总是战败离去，依靠这些防备才得以无忧。有些军士横暴，穿短衣、露刀刃，白天成群在市中行走，杀人夺取钱财，有关部门没有人敢禁止；听说公来了，都躲避逃走，还互相告诫说：‘监司大人不可冒犯。’过去军民杂居，混乱没有分别，严重的甚至霸占民宅。公对他们的将帅说，应在北关门外、河流两岸修筑五座营垒，让军队迁居其中，混乱才稍稍止息。杭州过去没有守城、保甲联保的办法，时间久了更加松懈。公改令大户统领万夫，次等统领千夫，再次等统领百夫；编立队伍，区别旗帜，使上下相互维系，其严整程度在各郡中最为突出。郡县自从归属军队管辖后，官吏往往借机作奸，公把其中最无良的惩处，其余人都更加畏惧犯法。掌管税收的人多与市井无赖结交，把他们分布在远近，以搜刮商人，公命令全部禁止，物价于是平定。仓吏每年应当轮换，有关部门却总是看贫富决定取舍，公察知其中弊端，父老们捧着香在道路上拥拜说：‘这些小事您尚且留意，幸亏如此，我们这些小民便有所依靠了。’西湖书院在宪治所西边，尊经阁年久日益毁坏，公从私仓拿出白粳米二百石，大力修缮它；丹砂彩绘、油漆都焕然一新，有见识的人自然知道他深深懂得治国的根本。三吴的使者来输诚纳款，丞相商议派官员前往答报，众人没有决定，唯独公竭力赞成此事，直到如今百姓还受到恩赐。十七年秋，皇帝听说后嘉奖他，提升为行省右丞，赐上等御酒和金帛，慰劳非常优厚。台臣不久又把他的政绩上报，监察御史仍按原职任用。根据太史周暾所著《武功录》，公以浙东元帅身份统率军队，收复江东三路、二州、十三县，使十几万人得以保全生命；所到之处都抚慰安养百姓，百姓争相归附他。等到他回镇鄞地时，设置修城田以杜绝横征暴敛，恢复赤粳粮以便利输纳，增加乡饮田以敦厚礼让；凡是可以为百姓谋划的事，没有不深思并尽力去做的。如今又任监察御史，仍能维持纲纪，上下周旋，以安济时世的艰难。如果不是他宽厚仁慈、气量高雅，能够包容涵养，没有什么不能施行，怎么能使人们这样一致地向往教化呢？公字子元，号春野，蒙古氏。曾祖桑乌逊，太师、中山王；祖父特哩实克，河南行省右丞；父亲旺沁，江浙行省平章。公由近侍授任南台监察御史，历任四道廉访使、翰林侍讲学士，屡次升官至荣禄大夫，如今任江浙行省平章政事。铭文说：从前世祖皇帝平定四方后，分别命令百司，建立法度纲纪。长江以南，划分为十道。十道的长官，唯有贤能者才能真正履行职责。看这西浙，实在是大藩镇，土地广大、物产繁多，百姓众多、事务繁杂。我的公到来时，正逢时局极其危急；务求保全大体，作为百姓的准则。穿短衣、涂朱抹脸，白日抢夺钱财；公一番话说出，强暴之徒便改变心意。奸吏舞文弄法，残害善良之人；只惩罚其中最严重的，再没有谁敢放肆。三关高耸，控制东西两面；连续营垒、高大城堡，使贼军不敢窥伺。把百姓编成什伍，互相联保，以防备意外，安定你们的产业。关卡征税有定额，商贾于是前来。仓库的弊端被清除，官吏百姓既畏惧又感怀；于是修建新学宫，以振兴教化。重重门阙、宽阔庭院，高大的厅堂、杰出的楼阁。公既然到来，手持玉节、身穿绣衣，前来游览观望，成为法式和仪表，成为法式和仪表。国家的执法官，国家的执法官，能够修治自己的职务。皇帝说：‘好，让使者前往南国；赐文锦和上等御酒，以此彰明有德之人。’刚刚履行台省的宪令，又来亲临我这里，并不是为了你的私事，实在是为了百姓的心愿。公拜谢叩首，哪里敢不敬慎？愿天子万寿，以宣扬圣德的声音。《重修清平山西天元兴寺碑》。从杭州吴山向西南走几百步，山势低伏后又重新隆起，叫作清平山。山势向右回旋而向东，佛塔寺院坐落在那里，叫西天寺。延祐丙辰年，追赠太师、中书右丞相和宁忠献王托克托初次来到江浙任丞相，正逢西天噶达尔玛实哩班迪达法师在此山驻锡。王见到他，认为奇异，说：‘这是佛祖上乘之人，跋涉流沙万里向东而来，恰好与我相遇，难道不是前世的缘分吗？’于是拿出大量金帛施给他，让他扩展土地、创办基业，修建大型寺院，并作为修行休息的地方。过了两年，王回朝，法师在山中居住得更久。有一天对弟子说：‘我要回西天去了。’于是拂袖离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后来有人在秦陇之间见到他，当时他已经一百多岁。至正乙未年，天子因为江浙用兵日久、民力凋敝，想让重臣重新治理，于是任命王的幼子、中书平章达实特穆尔，凭金紫光禄大夫的身份任左丞相。凡招降讨逆、赏功罚罪，一切都允许他便宜行事。任职数年后，政务大为整顿振兴。皇上听闻后嘉奖，派使者赐予慰劳，加授仪同三司。王于是感叹说：‘这些都是先王的教诲，不是臣下的才能。

译我将用什么来报答国家的恩宠，并使先王得到慰藉呢？’偶尔在闲暇日登临游览湖山，访求遗事，却发现寺院已经毁坏很久，只有旧钟还留在荆棘草莽之间，王的名字题记都在。王徘徊顾望，警惕而产生感慨，于是拿出赐金，筹划恢复旧日规模。工匠施展才能，百姓和官吏共同努力，不到一个月，高大的厅堂、深邃的殿宇、宽阔的殿堂、重重的门阙、藏经室、悬钟楼、斋堂、禅房，没有不全部建成的。四周围以墙垣，地面铺以花纹石；朱红的柱子、雕饰的门楣，宝幢、珠络，佛、菩萨、天人塑像，香花、灯烛供品，钟、鱼、铙、鼓的声音，都铿锵响亮、光彩照人，比从前更加盛大。于是改山名为清平，寺名为西天元兴。又在大殿左侧创建四间屋舍，供奉先王，划拨田地供给祭祀，余下的用来供养僧人。凡是竭尽心力谋划报答先王的事情，可以说没有不做到极致的。王姓康里氏，幼年侍奉武皇，历任显要职务，任知枢密院事、御史大夫，直到被任命为宰相、封王。王的次子特穆尔达实任中书左丞相，追赠太师、冀宁文忠王，他们都凭盛大德行和伟大功业把功勋流传在史册上。王在江浙时，开凿市河以通舟船，拿出粮米赈济贫民。距离现在已经三十年，王深厚的仁德恩泽，至今仍然明显地滋润着民心。如今丞相又能凭宏大的才干和宽阔的气度，安济时世的艰难，使朝廷没有南顾之忧，百姓有安乐生活的希望；丰功伟绩光耀前人。这座寺院的兴建，难道只是为了表示尊敬祖先、追念远祖，使孝思永远流传而已吗？也希望借此祈福，为人臣尽忠作出劝勉。我师泰不聪敏，有幸凭借文章议论，奔走辅佐属官，因而敢于详细记录事情的始末，并作赞说：大邦杭州，左边是湖，右边是江；吴山从中隆起，群峰纷纷来朝，清平山位于其南。元兴寺建在这里，是谁创建的？是康里氏的王，是高僧达玛；高僧从西天而来，寺院雄伟博大，神光灿然。王见到他，王心中便欢喜。高大的厅堂、杰出的楼阁，正是在这时开始创建。法师穿一只木屐远行归去，劫火将寺院烧成灰烬，王也很快离去，在西方极乐中得到快乐。王有贤能的后代，出入将相之位，来到南方镇守，为国家充当屏障。于是登上此山，徘徊顾望，佛寺重新修建，王的祠堂非常庄严；丹红的柱子、金色的题额，宝幢、珠络，神像雄健威武，天龙踊跃，侍从轻快趋行，魔鬼起舞、鬼神歌唱，天花如雨，枝叶随风，纷乱交错；精神相互感通，因而赐下众多福祉。人们谁不说：忠献王有贤子，忠献王有贤子，能够继承、能够相似；承继父亲的位置，实行父亲的志愿。父子二人共同成就美名，以辅佐我朝国家，使世世代代都敬仰。《四明慈济寺碑》。慈济寺在明州城东、鄞江之上，是原泉州德化县尹扬侯秀为干符观主、太虚容法师创建的。扬侯是本郡人，宋代任监舶官，入本朝后曾出使暹罗。人们因为暹罗国王来朝，他在渡海时遇到狂风巨浪，船几乎倾覆；扬侯在恍惚中仿佛见到观音大士，因此得以无灾而还。回来后便谋划报答神恩，修祠奉祀。听说容公是东南的大德高僧，便前往向他请教。法师说：‘明州山的东面有玉几峰，是阿育王舍利的藏处；再向东有补袒洛伽山，是观音示现的地方。朝廷每年派使者到两山礼拜祭祀，王公、僧侣、百姓水路乘船、陆路步行前去祈祷禳灾，常常肩挨肩、脚跟接脚跟。如果侯能在两山交通要冲之地创建寺院，作为接待往来之所，那么报答神恩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扬侯说：‘确实如此，但没有法师不能办成。’于是购买土地、筹集材料，用来创建这座寺院；前面建大殿，后面开辟方丈，三门、两庑，丹红彩绘交相辉映；正观殿、禅房、厨房、浴室、仓库，也都依次兴建起来。至大二年，皇帝朝廷开始赐予现在的匾额，又赐玺书加以保护；仍然赐法师号为净妙慈行真辨圆悟法师，让他的弟子按甲乙次序主持寺院。于是四方前往两山礼拜祭祀的人都有了归宿。寺院刚兴建时，土地濒临盐碱地，饮食都很艰苦。有一天，法师走到寺院东边，说：‘这里应该有地下水。’买下这块地挖掘，果然得到甘美的泉水，即使大旱也不枯竭，把水注入器皿饮用，放久了也不腐坏。后来又准备在泉水北面建造归寂塔，众人说泉水南面的大樟树能发出奇光怪象，当地人正把它当作神物，害怕兴工触犯它。法师笑说：‘我已经向它示意过了。’当天晚上，天童云外岫公在树下泊船，梦见一位老人来求诗，随后谢去。第二年，法师七十岁，召来弟子法言可贵说：‘我佛世尊的教法，从听闻中进入；流转亡失的众生于是得到空寂灭度，我凭什么才能获得解脱？’又握着可贵的手说：‘你的父亲是儒者，你出生时梦见两位老禅师到来；那位老禅师是宗门中魁伟杰出的人。你如今成为我的弟子，难道是偶然的吗？凡是我还没有完成的事，大概就在你身上了吧？’说完便盘腿坐化。众人把法师的全身奉送到泉水北面的塔中，又把他的事业传给法言；法言居住十年，依靠这些使师业没有衰落。等到可贵继承后，他焦虑劳心，务求承继法师的志愿，偶尔回头对弟子说：‘从前寺院的地基很狭窄，田地不超过七亩；如今凭众多施主的力量，已经扩大一倍了。从前田地收入只有二百亩，而象山的涂田又常被水冲坏；如今幸而堤坝建成，也已经扩大一倍了。只是庄严的佛像和供设还不完备，桃花渡的新庵想要创建却没有做到，这样怎么完成我的事业、扩大我的布施呢？’不久，有位弟子普光从江淮回来，学会了设色雕塑的技艺。于是请他进入大殿，塑立观世音大士像，涂饰黄金，系以各种宝物制成的幡幢华盖，也已经完好完成。适逢宣慰使李公允中、谔勒哲图公前来处理政务，首先拜访这座山，说：‘我听说贵上人将要在海边创建庵院，以扩大接待往来之所；此人的品行很高，应当帮助他。’于是相继捐献金钱，大力倡导使其成功，并且给庵命名为普济。此后规模扩展宏大，屋宇壮丽，钟、鱼、铙、鼓的声音，香花、灯烛的供养，都与东南各大寺院相抗衡。而那些所谓发菩提心、入三摩地的人，邦中人士也更加知道应当礼敬了。至正戊戌年冬，我以分部董漕身份主管闽广漕运，经过甬东，停宿在寺院方丈。上人厚意款待我，临别时拿出一卷书，似乎有请求却不说。问他，原来是把寺院创建的始末写成状文，求我作记。我于是叙述编次这件事，又感叹说：‘扬侯凭一人之身远渡海洋，能够使暹罗使臣来朝；容公凭高尚德行，能够使扬侯产生敬意而向他请教。可贵又能由空而舍弃有，从而获得殊胜果报；上为天子祝福，下为百姓赐福，使寺院越久越大，这教法是多么兴盛，信奉又是多么坚定啊！’我因此又深深有所感慨。铭文说：

译大海翻腾汹涌，蛟龙藏身穴居；狂风鼓荡，日月仿佛颠倒。扬侯出使暹罗，桅杆摧折、船帆破裂；他披发高呼一声，风平浪静。唯有大悲之力，这就是菩萨圆通显现。遇到灾难便得以脱险，回来谋划请教容公；慈济寺于是建成，供奉白衣金色的观音。鄞江东面，王侯士人百姓，来者成群结队。天子说好，赐给你现在的匾额；高大的栋梁，明亮的柱子；宝幢、珠盖，钟鼓铿锵。法言和法贵，都是继承容公的人；一面报恩，一面祈福，希望扩大慈悲救济。慈悲地接纳我们的停留，救济我们的航行；凭这两种心愿，普遍施及十方。补袒洛伽山、玉几峰阿育王舍利，神光近在咫尺，就是我的身毒。就是我的身毒，永远护佑南方；永远护佑南方。为天子祝福，愿天子享有千万年无量寿福。《重修定水教忠报德禅寺碑》。距离慈溪县四十五里，在鸣鹤山南面、槖驼峰东面，有一座寺院，名叫定水教忠报德禅寺。左边是山，右边是湖，奇异优美的景色为全县之冠。青松夹道，绿竹沿着山涧生长，道路迂回曲折，走十多里才到山门。寺院始建于唐乾元年间，相传是大梅常禅师教化众生的地方。山的东南麓有泉水流出，甘甜清冽，盛夏也不枯竭；把水盛入器皿饮用，放久了也不腐坏，所以名叫清泉。寺中所藏《大藏经》是唐人书写的，吏部侍郎、京兆人韩耔材曾为它作记。年代久远后寺院毁坏，宋嘉熙年间，太师、越国公袁韶于是大加翻新，上奏赐予现在的匾额；这大概是宝叶源禅师规划营建的。我朝至元甲午年，东州永禅师来重新创建大殿，距今六十多年，又再次倾圮。其他屋宇堂室也破败不堪，仿佛无法居住。寺中的老僧以及大夫、士人都说：‘如果没有大规模的作为，就不足以完成这件事。’十七年春，见心复禅师应召实地到来。法师坚贞笃实，能够任事；学问辨析广博，又能洞察幽微。到达后，他回望四周，徘徊筹划，早晚辛劳，准备兴建修复。适逢东南兵乱兴起，徭役频繁发生，寺院的力量更加困乏。一天法师登堂向众人说：‘我们这些弟子安逸居住、安心饮食，唯有依靠佛法。如今虽然财力已经耗尽，难道竟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共同谋划这件事吗？”不久，有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仁英捐钱五千缗，首先倡导此事。没过多久，施舍钱财的人接踵而来，不到一年，大殿便建成了。又有僧人大用劝导众人共同出力，在殿后塑造观音以及诸天、龙、鬼神的像，涂饰金碧，五彩灿烂。钟楼、经藏、三门、两廊、厨房、浴室、仓库，也依次修缮完毕。至于翠色的幢幡、孔雀羽盖、珍宝匣、珠饰经笈、羽扇、华灯、珊瑚、玛瑙，以及一切供养的器具，没有不齐备的。寺中原有两株大桂树，长得十分茂盛。宋代卢陵的麟公住持此山时，曾用桂花制成香，送给诚斋杨公；杨公作五首诗答谢，其中有“天香来月窟”一句。师父因此把自己坐禅的房间题名为“天香”。正月八日，师父圆寂。他的弟子宗元等已经把他葬在城南云峰。又过了两年，户部尚书贡师泰以秘书卿的身份奉召，经过浙水以东；他的弟子天宁惠禅师、天童良禅师一同到旅舍拜见我，拿着进士赵友蔺所写的行状，请我作铭。于是我节录行状如下：“师父名明孜，字舜田，姓张，是本州黄岩人。起初，他的母亲周氏曾奉事佛教，喜好施舍；出门见到饥饿、患病的人，总是倾尽钱财救济他们。她怀孕时梦见一位异僧走进屋里，于是生下了师父。师父幼年聪颖明悟，每天能记诵一千多字；佛经一经过目，便能领会其中的意义。十七岁时，他辞别父母出家。父母挽留不住，于是他前往仙居三学寺，拜雪山昙和尚为师，剃发受具足戒。后来听说天童坦禅师在东南弘扬佛法，便前去拜见。坦禅师一见面便问：“达摩没有向东来，二祖也没有向西去，这是什么意思？”师父随即回答：“金子不交换金子，水不洗涤水。”坦禅师说：“这个孩子机锋敏捷，是禅门可造之材。”从此，他遍访各位大德，像古林茂公、竺原道公、东州永公、元叟端公、东屿海公等人，都特别器重他。当时日溪泳禅师住在天宁寺，请师父掌管三藏经典；二人共同阐发宗门旨趣，师父的声望更加显著。适逢仙居慈安寺的法席空缺已久，众人推举师父主持。不久，三学寺的几位老宿说：“这里是我师父受经的地方，怎么能让它成为别人的山门而加重其他寺院的声势呢？”于是竭力挽留师父回来。泰定初年，江浙行宣政院设立，丞相脱欢公实际主持院务，首先发檄文请师父住持天台净慧寺。至顺三年，调任仙居紫箨山广度寺住持。至元六年，宣政院使纳麟高公选他住持处州连山寺，不久他隐居雁山。师父有时登高临深，超然自得。后来丞相伯勒奇尔布哈公主持院务，又起用师父主持天宁寺。师父推辞不得，便笑着说：“出仕还是退处，都随缘罢了。”于是启程赴任。此前寺院毁于火灾，师父到任后登堂集合众人，扬起拂子说：“我们这些弟子赤手空拳，尚且能够有所建树，何况凭借这座寺院的力量，难道还不能有所作为吗？”于是众人的意志坚定起来，各自捐资作为开工费用。不到一年，幽深的大殿、高耸的堂宇、重重的门楼、修长的廊庑，以及各种楼阁、库藏的形制，无不雄伟壮丽，内外秩序井然。工程完成后，南行台侍御史左公、江浙行省左丞特穆尔公奉使经过台州，见到寺院的盛况，认为十分伟大，便替师父向朝廷请功，朝廷赐给他金襕袈裟，并加赐现有的尊号。过了很久，平章荣禄方公、同知枢密院事资德公、参政正奉公分掌浙东行省院务，都崇信师父的道行，为寺院塑造佛、菩萨、罗汉、诸天、龙神的像，用金雕饰、朱砂涂绘，并以各种珍宝装饰，光彩照耀，使寺院完全恢复旧日景象，赫然成为东南各寺之冠。有一天，师父召集弟子说：“世尊临终时示现给众人看，并说：‘你们应当观看我紫金色的身体，今天还存在，明天就没有了。’你们能替我彻底明白这个宗旨吗？”

译说完后，又请枢密公来道谢告别。枢密公到来，师父说：“老僧要走了，佛法若不是国王、大臣从外部护持，便不能流传下去；我冒昧把身后之事托付给您。”第二天，他沐浴更衣，剃净头发，结跏趺坐而圆寂。当时天降大雪，草木一片素白，弟子们悲痛号哭，声音震动山林。出殡那天，百姓、士人没有不来聚会的；天气晴朗，空中澄澈，没有游尘。下葬以后，大雨随即倾注而下，众人都感到惊异。起初，师父家宅的南面有一株巨大的樟树，高耸直入云霄。有个蜀地僧人经过，指着它说：“这棵树向西倒伏，将来应当有一位弘扬佛法、声名远播的人出生。”等到师父出生时，树果然向西倒伏。师父相貌雄伟，言论广博而有辩才，宏阔地阐发佛法真义，启发觉悟那些迷惑的人。后来的学者纷纷来跟随他，如同口渴的人得到饮水。他度化弟子若干人，其中得到他法脉的有薮、惑、瑞、正、岳、恩、保、印、圭、大、空、慧。这些人各自在著名寺院中崭露头角，都能践行佛道、阐扬佛法，声名赫赫。师父喜爱作诗作文，即使片言只字，也往往出人意表。他曾在巾峰山下建造一座轩舍居住，自号“鹤松主人”。每天早晚煮茶款待客人，引鹤起舞，鹤顾望自己的身影，翩跹起舞；师父逍遥自得，世俗的忧虑不能进入心中。去年秋天，鹤死了，他作诗哀悼，诗句极其凄楚婉转，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不到一年，师父也厌弃尘世而去世了。唉！师父出生在赤城、黄岩一带，声名显赫，震动东南。活着时能够受到朝廷的恩宠，死后又能使公卿贵人奔走致意、赠送丧礼。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卓越品行和高远见识有异于常人，他怎么能够得到这些呢？铭文说：天竺传来的佛学，以禅为宗旨，其中有极其深奥的道理。这位觉者雄伟广大，包容万有，混同统一；六种意识全都寂静，众多妙理融会贯通。啊！师父挥动拂子，弘扬宗门风气，如三军具有清晨般的朝气；应对机锋便显露真理，破除虚妄，阐明真义，启发蒙昧，度化众多弟子，使佛道更加崇高。从他事业的余绪中建立了功业，飞檐高耸的宏伟建筑连接着苍穹。城上的霞光、海上的朝日，光辉朦胧。菩萨、罗汉、诸天、龙神，塑成黄金法相，巍然耸立中央；朝廷赐予襕袍和尊号，又用黄帕封赐。士人百姓奔走而来，连王公也倾心推崇；赞誉之声广泛流传，宏大而久远。如今师父已经化去，超然追随玄妙的踪迹；灵塔永远幽闭，台州云峰把铭文刻在贞石上，流传无穷。《玩斋集》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