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石田文集十

石田文集卷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8–53 段

恭賛御书奎章阁记至顺二年十一月七日,上遣内侍至臣祖常门,赐臣祖常御书《奎章阁记》碑本一幅。者,臣祖常冗琐下品,才识浅薄,叨被光荣,待罪风纪,夙夜恐惧,无涓埃补报于聪明之万一,不得斥逐则为大幸。顾乃曲加天宠,猥赐宸翰,焕乎日月之光华,郁乎云汉之昭回。羲画八卦,禹叙九畴,虽有义有文,亦不是过也?何则,羲有义而无文,禹有文而无义,必待周文、箕子者出,然后文义大备,垂之无穷。今皇帝陛下即位之明年,开奎章阁,布政四方,大臣公卿以次进对。少间则览古文圗书,综覈古今,求其治乱之原,以施于天下,以戒于羣成。乃制《奎章阁记》,俾工官镵诸乐石。兹皆万万世无疆之虑也。猗欤盛哉!臣祖常受赐不胜感戴圣徳,北向百拜,斋沐谨为四言诗以賛于后云。皇帝明圣,受天之命,抚御四海,民物遂性,物性既遂,太和雍熙,雨旸咸宜。于于施施,清燕暇逸,不游不田,刻文垂训,万世是传。贱臣荷宠天光,临门寳藏,私家以遗子孙。臣拜稽首,维圣作宪,羲画禹畴,法天行健,有义有文。于昭日星,岂惟修辞大同于经?嗟臣蝼蚁,待罪风纪,瘝官追罚,幸不诃鄙,乃重受锡。天徳何报?麋躯衔忠,罔极覆焘。吴宗师画賛有毣毣之思而弗施,有肃肃之容而自仪。冠裳孔都,登降拜移。载以徳舆,丰其道枢。俾同我尚世之儒,相实民之望。岂囿于象者耶?賛双兔兔爰,爰相伏蹲囿,田涂宅丘原。嗒彼罝,储頴功,夀斯文圗,尔形。賛吴牛予观牛之颠趾,饮囓同于羔羊,其为功也不类逺矣。今目击此卷,不觉兴嗟。杂文丁君诔至顺元年六月二十三日,山北道亷访丁君文苑卒。呜呼!文苑学足以利人,而不得大施;而又夀不享年。兹缙绅大夫所为痛也。乃作诔曰:有树其柏,孰培而斧?有良其器,孰陶而窳?昔也聨裳,荷天之光,靡行匪短,靡言匪章。试官民庸,抟其顽凶,以煦其疲癃。持斧冠豸,而蛇虺弗嘬。何辜于天,而不遐年?谁谓为之,终其罔全?服食之就耶,药石之不耶?惟臧受祉,果何修也?飞羽天湄,君柩之旗;崇璞山碕,君墓之碑。酹莫余奠,志莫余辞。爰封兹诔,敢识余悲。仁本堂解粤古先民,孕善于中,而契乎天。倥侗不凿,质良而全,洁然以名而不之贵,靡然以利而弗之嗜。憧憧往来,不求不忮。圣哲弥纶,弼以仁义。鳏虞在下,瞽顽弗慈,乃以孝烝之。庳君弗弟,而友道日至。孝弟辨矣,仁义治矣。鲁东家素王有子,其徒揭示仁本,范世立谟。彼妇姑勃磎,谇语帚箕,而独何居?煦濡以爱,饮食弗敬,是又孝耶?生先乎吾,宗法是系,敢不悌耶?儒服者云:“行仁之本,孝弟实始。将由兹以达夫博施。”故又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翕和雍熙,陶陶怡怡,比屋可封,而刑措不用者,顾不由世咸孝悌而仁哉?我解仁本,以斯义准。吴氏之子,尚佩惟允。记河外事有计吏河外来,称河外斗菽三十千。弱民持钱告籴大家,大家亦无有菽。日益贵,民日益病,而有司赋之日益亟也。余方食,投箸记其说,且曰:“菽之比粟也,奚急而病若是?是履贱踊贵也。”有司赋之亟,其谓何?请子悉之。吏曰:“子儒服者,所谓治天下之事,子盖懵懵也。”故事国马食,嵗征诸内地而不给,则漕河间盐,错置郡邑算民之口而廪食之,估当其直而以藁秸入之官,又不给,则差河北郡县凡民数防可秣马防,俾马就食于外。今中山、河间、赵地百姓无糠籺救旦夕,命人挈男女之里中,不得易斗米,其均赋于河外有以也。子泥于古而昧于今,而不知通变之道。子不仕则已,子而仕,将见瘝官之罚集子之躬矣。”余言尽不可信耶?夏干祷雨文惟神灵驭云气,呼吸雷雨,变化罔测,出入八极。今本乡神之祠宇在焉,是神之所依归也。而祖常等耕凿给食,事神弗谨,神其降咎以病吾人欤?且沛泽不时,稻苗将槁,嵗或不登,则何以供王赋而为神之粢盛乎?神其鉴此也。策防试策问圣王之设官也,俾在位之臣咸称厥职,以亮天工者,其法不越乎选举而已。皇元稽古立制,用贤使能,叙进差等,成法具在。夫事久将弊,亦可变通者乎?入官者日滋月积,循名责实,有不胜其烦。然选举乖方,则瘝官病民,曷术得以无二者之失乎?命风纪,择可为守令者,善矣。然必求于资歴相当,足以尽抚字之才乎?汉世公卿二千石皆得辟举,可施于今乎?课绩良法也。今以五事备责守令,往往虚文,考功可复乎?州郡牧守限于品秩,缺员者众,唐以来权行守诚,激厉奬借之道,独不宜于今乎?诸君子褎然举首,各悉其说。拟廷试进士策问【二首】

译恭敬赞颂御书《奎章阁记》至顺二年十一月七日,皇上派内侍来到臣祖常的门前,赐给臣祖常御书《奎章阁记》的碑本一幅。臣祖常本是琐碎卑微的下品之人,才识浅薄,却侥幸承受光荣,任职于风纪之官,早晚都感到恐惧,不能以丝毫微小的功劳报答圣明万分之一;只要不被斥退驱逐,就已经是大幸。如今皇上反而曲加天宠,屈尊赐下御笔,光彩如日月的光华,灿烂如云汉的光辉。伏羲画八卦,大禹叙九畴,即使有义理、有文采,也不会超过它吧?为什么呢?伏羲有义理而没有文字,大禹有文字而没有义理,必须等到周文王、箕子出现,文与义才完全具备,流传无穷。如今皇帝陛下即位的第二年,开设奎章阁,向四方施行政令,大臣公卿依次进见奏对。稍有空闲,就阅览古文图书,综合考核古今,探求治乱的根源,以施行于天下,并用来警戒群臣。于是制定《奎章阁记》,让工官把它镌刻在乐石上。这都是为万万世作无穷打算啊。多么盛大美好!臣祖常接受赏赐,感戴圣德之情无法胜言,面向北方百拜,斋戒沐浴,谨作四言诗在后面加以赞颂如下。皇帝明圣,承受上天之命,抚御四海,百姓万物都顺遂其本性;万物本性既已顺遂,便和气融洽、太平兴盛,雨水和阳光都适宜。世间安乐舒缓,清静安闲,不游猎,不田猎,刻写文章垂示训诫,流传万世。卑贱的臣子承受天子的恩宠和光辉,面对门户珍藏此物,私下把它留给子孙。臣叩拜稽首,圣人创制作法;伏羲画卦,大禹叙畴,效法天道刚健,既有义理又有文采。光明如日月星辰,难道只是修饰文辞而与经书相同吗?可叹臣如蝼蚁,任职风纪之官,因失职而等待责罚;幸而没有受到呵斥鄙弃,反而再次蒙受赐予。上天的德泽用什么报答?我愿粉身碎骨以衔持忠诚,承受覆载之恩永无穷尽。《吴宗师画赞》有深切专注的思虑却不施展,有庄严肃穆的容貌而自具仪态。冠帽衣裳极其端整,升降进退、拜揖行止都合乎礼仪。以德行为车,以大道为车轴,使他成为与我同样尊崇的当世儒者,真正成为百姓的希望。难道他只是局限于画面中的形象吗?《赞双兔》兔子安闲地相互伏卧蹲踞在园囿中,田野泥地和山丘原野都是它们的居处。那张网静默地放着,积储着捕获的功效;愿长久保存这幅图画,也保存你们的形象。《赞吴牛》我看牛颠倒着脚步,饮水、啃食都和羔羊相同;它所发挥的功用,与羔羊相差并不远。如今亲眼看到这幅画卷,不觉兴起感叹。杂文 《丁君诔》至顺元年六月二十三日,山北道廉访丁君文苑去世。唉!文苑的学问足以造福他人,却没能得到充分施展;而且寿命也没有达到应有的年数。这是缙绅大夫们所共同悲痛的。于是作诔文说:有高大的柏树,谁来培植,又是谁来砍伐?有优良的器物,谁来陶铸,又是谁使它粗劣?从前我们一同穿着朝服,承受上天的光辉;没有一种行为不短促,没有一句言语不显明。任用你考察官民,你能制服顽凶,温暖安抚疲病衰老之人。手持斧钺、戴着獬豸冠,而毒蛇却不敢咬你。你对上天有什么罪过,竟不能享有长寿?谁说造成这一切的人,最终能够使你保全?是饮食调养不适,还是药石治疗无效?只有善良的人才能受福,你究竟修养了什么德行?飞鸟掠过天边,像是君之灵柩上的旗帜;高大的美玉立在山边,像是君墓上的碑。没有什么祭奠能超过我的酹酒,没有什么言辞能超过我的哀志。于是封存这篇诔文,谨慎地记下我的悲痛。《仁本堂解》古代先民,内心孕育善性,并且与上天相契合。他们质朴未凿,天性纯良而完整;洁白纯正,只以名声为名而不以名声为贵;随顺世俗,却不贪嗜利益。人们来往不定,却不强求,也不嫉妒。圣哲以大道统摄万事,以仁义辅佐教化。鳏夫虞舜处在下位,父亲瞽叟愚顽而不慈爱,他却用孝道来感化他。卑下的君主不以兄长之道对待他,他却使友爱之道日益推广。孝和悌分明了,仁义也得到治理。鲁国东家那位被尊为素王的孔子有个弟子,他的门徒揭示仁德的根本,树立范式,建立教诲。那些婆媳之间争吵喧骂、拿着扫帚簸箕互相争执的人,为什么偏偏只有她们居处不同?彼此以爱抚育,饮食供奉却不恭敬,这又算孝吗?年长者出生在我之前,宗法关系把我们联结起来,怎敢不讲悌道呢?穿儒服的人说:“实行仁德的根本,实在从孝悌开始;将由此达到广泛施予。”所以又说:“尧舜的道理,不过就是孝悌罢了。”和谐融洽、太平兴盛,人人安乐,每家都可以受到封赏,刑罚被搁置不用;这难道不是因为世人都孝悌而且仁爱吗?我解释仁德的根本,就以这个道理作为准则。吴氏的子弟,希望你牢记并奉行这一道理。记述河外的事情。有一名河外来的计吏,说河外一斗豆要三十千钱。贫弱百姓拿钱向富户买粮,富户也没有豆子。豆价一天比一天贵,百姓一天比一天困苦,而官府征收豆子的期限却一天比一天紧迫。我当时正在吃饭,便放下筷子记下这件事,并说:“豆子比起粟来,为什么要急迫到使百姓困苦成这样?这真是鞋价便宜而鞋底价昂贵了。”官府征豆如此急迫,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请您把其中的道理全告诉我。计吏说:“您穿着儒服,就是所谓治理天下的人,却大概糊里糊涂了。从前国家的马匹需要饲料,每年从内地征集而供应不足,就把河间的盐运来,错开郡县,按民户人口计算,供给粮食养马;估算相当于盐的价值,用禾秸交给官府,仍然不够,就差遣河北郡县的百姓,每若干家出一人,负责喂马,使马到外地取食。如今中山、河间、赵地的百姓连糠屑都没有,无法救济朝夕,命人带着男女老幼逃到乡里,也不能换得一斗米,所以把赋税平均摊到河外,是有原因的。您拘泥于古法而不了解今天,不知道通权达变的道理。您不做官也就罢了,若做官,将会看见瘝官的惩罚聚集到您身上。”难道我所说的全都不可信吗?夏日祈雨文。神灵能够驾驭云气,呼吸之间兴起雷雨,变化不可测,出入于八方极远之地。如今本乡建有神的祠宇,这就是神所依归的地方。而我祖常等人靠耕作和开凿井渠来取得食物,侍奉神灵却不够谨慎,难道是神降下灾祸来使我们生病吗?况且丰沛的雨泽不能按时降下,稻苗将要枯槁,年成一旦歉收,又拿什么供给王赋和神的祭品呢?愿神明鉴察这一点。策论。殿试策问。圣王设置官职,使在位的臣子都能称职,以辅佐上天所赋予的治理事务,其办法不过就是选举人才罢了。皇元考察古制建立制度,任用贤能,按次序和等级晋升,完备的成法都在那里。事情延续久了将会产生弊病,是否也可以变通呢?入仕做官的人日益增多,按名义考核实际,烦琐得无法胜任。然而选拔任用若不合适,就会造成官员失职、百姓受苦,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免这两种弊病呢?命令风纪官,选拔适合担任守令的人,这是好的。但如果一定要按资历相当来求取,足以发挥安抚养育百姓的才能吗?汉代公卿和二千石官员都可以辟举人才,这种办法如今可以实行吗?考核政绩是良法。如今用五件事来全面考察守令,往往流于空文,考功制度可以恢复吗?州郡的牧守受品秩限制,缺员很多;唐代以来权宜地任用守臣、诚心激励和奖赏借用人才的办法,难道唯独不适合今天吗?诸位君子卓然列于前茅,请各自充分陈述见解。拟作廷试进士策问二首。

文武之道,有国家者不可偏废也。文艺对策,取学问之士,我朝已行之矣。独武举未讲,非所以备文武之道也。方今四海亿兆之众,蕴畜才能者,岂无其人乎?夫武职子弟,袭受世赏,衣食为事,游媚富贵,使之将万人,率千夫,其余【一作于】功勋之裔,则至厚矣。国家何赖焉?兹将议立武举,以求草泽弓马膂力之夫,谋畧技能之士,以应武选。其策何先乎?必功勋世臣之裔,草泽有能之人,兼用并置,仍不戾于时宜。何者为便益之道乎?子大夫学通今古之制,褎然来廷,其悉以对,朕将亲览焉。朕纂承大业,只遹先猷,畏天爱人,罔敢不敬,故屡诏有司,各扬乃职,使恩泽下流,而吾民得以遂生而乐业,斯朕之志也。而闻有司瘝官者不一,或贪墨不法,以抵冒条禁,或优游不事,以苟年劳,或保禄自营,或矫情取誉,亷耻之风防于不兴。且有官之士,在民之上,所以师表百姓,而百姓赖以安者也。而乃自治不严,如是何以居人之上哉?又古者刑不上大夫,而官序有常,庶绩咸熈。而今也,风纪之司纠劾论治,偷堕因循之俗日盛,未见其振起者,何欤?岂公家审官之术未得其要欤?抑毁誉交养,不覈实欤?将求激厉亷耻之道,而期官士自治,王泽下流,而百姓安,其策何自?子大夫明古今之义,其于事宜之体,讲之详矣,悉心以对,母隠。

题跋

书翟太素弹琴诗序后古堂上乐皆亡,独琴在。今之琴虽尽非古意,然犹愈于亡也。省庵周先生谓余言:“汴士翟太素雅善鼔琴,羣髦方声,其工被謌诗间,子盍赋之。”予悼道不传纉,缀事方殷,不能为韵语,俾太素弦之。省庵周先生,其无庸病哉!

跋夫子击磬圗天地日月,不容绘画,而松雪翁寓意于翰墨之中,吾固知其笑荷蒉之非真知,圣者也。恭题御书雪月二字上日御奎章阁聴天下之政,盖所谓未明求衣,日旰忘食者也。恭已南面,不迩声色,清燕之顷,留神翰墨,于昭回云汉之章,尤见天縦之圣也。兹「雪月」二字,诏赐中奉大夫、侍御史臣嘉木巴。事天子官,侍御史持平纲纪,宪法是赖,非有清明之徳,配彼雪月者,则天子不以此官官之矣。圣人在上,量包天地,么麽小臣,智识狭陋,曷足以窥之?意者或万一欤?臣祖常又得陪侍御史下列,乃属臣为賛,遂告之以是,俾其子孙寳承之以世,其家焉。记御史台题名后天厯初,有制命御史台具石题名。圣言浑灏,有训有戒。天聴洞达,照知物情,而文字简易,盖尧舜都俞之防也。天地之大,日月之明,何徳以象之?臣赵世延既承诏为文,至顺三年某月日,台臣等谨敷宣徳意,列载如上。维时长贰曹属之次,乃列于下。后之来者,尚征于始,而继之也。且人之善恶,咸在是,亦惩劝之义,而不可废也。呜呼!慎之哉。题松廰事藁畧后昔祖常承乏察院,初官未熟时事,往往笃信古道,动辄得咎。言秦州山移之变,则得奉祠大社;论特公丞相废法擅权,则谪官开平,婴虎口之毒,摈斥五年。幸遭逢天日清明,更化张弦,凡是同恶奸状显露,善类彚进,众贤登朝,而祖常忝备召用,待罪词垣。暇日偶繙阅书簏,见有章疏旧稿数十纸,因缮写成一编。祖常讵敢卖直要誉,庶亦存爱君忧时之万一云耳。名之曰《松廰事稿畧》,者明其与同官论列者皆不记也。至治三年端阳日,浚仪马祖常识。题简母墓铭金石之文,铭圹尤难。宋王安石最善铭【下疑有脱误】可知其难也。此简氏铭,郭贯所撰。贯以篆名文,亦简不烦。序人子之孝,天之至性,难哉!

跋姚照磨攷墓铭后御史台属姚绂持其先世墓铭求予跋文,予读再过,乃识于后。始予考京邑乡贡第二塲课《包茅赋》一篇,绂实冠数百人。又以才谞佐予礼部,今又掾台府。祖常适官侍御史,而绂陞充台掌故,则于其家世之传、文字之列,宜知也。且彭泽活人之众如此,绂之硕大显达,宁有既邪?

跋诚求堂诗得龙之嗜,龙可以豢;知马之畏,马可以舞。彼含气之不灵,而我得其情,实用乎诚。况灵于彼者,可不以兹求邪?

记

译文治和武功的道理,凡是拥有国家的人都不可偏废。用文章和策论考取有学问的人,我朝已经实行了。唯独武举还没有讲求,这不是用来完备文武之道的办法。如今四海亿兆百姓之中,蕴藏着才能的人,难道没有吗?那些武职子弟,承袭世代的赏赐,以衣食为事,游荡谄媚富贵之人,让他们统领万人、率领千夫,至于其他功勋后裔,也给以丰厚待遇。国家对他们有什么依赖呢?现在将要商议设立武举,用来寻求民间善于弓马、体力强健的人,以及有谋略技能的人,以应武选。应当先采取什么办法呢?必须把功勋世臣的后裔和民间有才能的人兼收并用,一同设置职位,仍不违背当时的适宜原则。什么才是便利有益的办法呢?诸位大夫学通古今制度,卓然来到朝廷,请把全部见解回答出来,朕将亲自阅览。朕承继大业,只遵循先王的谋略,敬畏上天、爱护百姓,不敢有丝毫不敬,所以屡次诏令有关官员,各自发扬自己的职分,使恩泽流布下达,让我的百姓得以安生乐业,这就是朕的志愿。但听说有官员失职的并非一人:有的贪污违法,触犯禁令;有的优游懒散,不办实事,只想苟且熬取年资;有的保住俸禄而谋求私利;有的矫饰情态以博取声誉,廉耻之风几乎无法兴起。况且有官职的士人处在百姓之上,本来应当成为百姓的师表,也是百姓赖以安定的人;可是他们自身治理尚且不严,这样怎么能居于百姓之上呢?古代说刑罚不上大夫,官职秩序有常,所有功业都兴盛。如今风纪机关纠察弹劾、议论政事,而偷惰因循的风气一天比一天盛,却没有看见振作起来的,为什么呢?难道是公家考察官员的方法还没有掌握要领吗?还是毁誉相互滋养,不能核实实际情况吗?如果要寻求激励廉耻、使官员士人自我约束、王恩流布下达而百姓安定的办法,应当从哪里着手?诸位大夫明白古今的道理,对于事务的体要已经研讨得很详尽,请尽心回答,不要隐瞒。题跋。题写《翟太素弹琴诗序》之后。古代堂上的音乐都已经失传,只有琴还保存着。如今的琴虽然完全不合古人的意趣,但仍然比失传要好。省庵周先生对我说:“汴地士人翟太素很善于弹琴,同辈人都称赞他;他的技艺还写入歌诗之中,您何不为他作一篇呢?”我感伤大道失传,编纂事务正多,不能写韵文,便请太素把这些话配上琴弦弹奏。省庵周先生大概不会责怪我吧!题写《夫子击磬图》之后。天地日月不是绘画所能容纳的,而松雪翁却把自己的意趣寄托在笔墨之中;我本来就知道他是在嘲笑荷蒉者,并且真正懂得圣人。恭敬题写御书“雪月”二字。皇上每日到奎章阁听理天下政务,正是所谓天未明就起床穿衣,直到日已偏西还忘了吃饭。皇上端正自身居于南面,不亲近声色;在清闲安适之时,仍留心翰墨,对于昭示如云汉般光明的文章,更能看出天赋纵横的圣明。如今这“雪月”二字,是诏令赐给中奉大夫、侍御史臣嘉木巴的。侍奉天子、担任官职,侍御史掌持公平和纲纪,国家宪法有赖于此;若没有清明的德行能够配得上雪月,天子就不会让他担任这个官职。圣人在上,器量包容天地;我这样微小的臣子,智慧见识浅陋,哪里足以窥测圣意?或许只是猜中万分之一吧?臣祖常又得以在侍御史的属员之列陪侍,于是嘱托我作赞语,我便把这些话告诉他,使他的子孙世世代代珍藏承受,也使这件事留在他家中。记述御史台题名之后。天历初年,朝廷命令御史台刻石题名。圣上的言语浩大深厚,既有训诫,也有警戒。上天听闻一切、洞察一切,能够照见事物的实情,而文字简明易懂,大概正是尧舜君臣相互赞叹应答的遗风。天地广大,日月光明,用什么德行才能比拟它们呢?臣赵世延既已奉诏作文,至顺三年某月某日,御史台诸臣恭敬地铺陈宣扬圣德,像上面那样逐一记载。当时将长官、副长官和各级属官按次序列在下面。后来的任职者,还应当考察开端并接续题名。况且人的善恶都在这里,也是惩恶劝善的意义,不能废弃。唉!务必要谨慎啊。题写《松厅事稿略》之后。从前祖常任职察院时,刚做官而不熟悉时事,往往笃信古道,动不动就获罪。上书谈论秦州山移的灾变,便获罪而奉祠大社;评论特公丞相废弃法令、擅自专权,便被贬官到开平,遭受虎口般的祸患,被排斥五年。幸而遇到政治清明的时代,改革振兴,奸党同恶的罪状一一显露,善类纷纷进用,众多贤人登朝,而祖常也有幸被召用,任职词垣。闲暇时偶然翻阅书箱,看见几十张旧日章疏稿纸,于是抄写整理成一编。祖常哪里敢以直言自夸来求取声誉,不过希望也保存一点爱君忧时的心意罢了。题名为《松厅事稿略》,是为了说明其中和同僚共同论列的内容都没有记载。至治三年端阳日,浚仪马祖常题记。题写《简母墓铭》。金石文章中,墓穴铭文尤其难写。宋代王安石最擅长写墓铭,正可以看出墓铭的艰难【下文疑有脱文】。这篇简氏墓铭,是郭贯撰写的。郭贯以篆书著名,文章也简洁不烦琐。叙述人子孝道,是上天赋予人的最高本性,实在难啊!题写姚照磨《考墓铭》之后。御史台属官姚绂拿着他先世的墓铭,请我作跋文。我读了两遍,于是在后面题记。当初我考核京邑乡贡第二场试题《包茅赋》一篇时,姚绂确实在数百人中名列第一。后来他又凭才干辅佐我在礼部任职,如今又任台府属官。祖常正好任侍御史,而姚绂升任掌管御史台故事的官员,那么对于他家世流传的事和文章编次,理应有所了解。况且彭泽使众多人获得生存,功德如此,姚绂的宏大显达,难道会有尽头吗?题写《诚求堂诗》。掌握龙的嗜好,龙就可以被豢养;知道马的畏惧,马就可以起舞。那些含有气息却没有灵性的动物,我能够了解它们的情性,实际上靠的是真诚。何况比它们更有灵性的事物,难道不可以用这种真诚去求取吗?记。

固始县重建县治记皇帝践祚,诏内外大小臣母旷厥官。县大夫同稽首曰:「予一二小臣,才学不力,罔有闻知。奉天子明命,辱守兹土,夙夜寅畏,如斋如疾,恐不能上宣王风,下成民功,以遗邦之羞。顾兹公署,既庳且陋,不克以居,何以馆王人?何以聴臣事?」予一二人,母循故常,母爽等杀,不刻不画,再营再搆,宁不伟欤?越明年,改元落成。凡为屋大小若干间,为工始末若干日。秋八月,县大夫走吏于光,请记厥绩,将勒诸珉,以耀后之人。祖常曰:「作器必铭,作事必记,于以考古,于以垂训,俾继我者従事有稽也。」今贤大夫承流宣化之余,力不谋其私,不肥其孥,辟兹新堂,照临百里,可无辞也哉?惟固始为县,或国于周,或侯于汉,暨三国、晋、隋、唐,名制▯属,山川职贡,有圗经在,皆不书记其迩于世者。昔赵氏失徳,江淮之交,风燐宵明,戍鬼昼悲,乃若斯邑,南穷山,北尽淮,陆可骑,水可航,田亩之甿躏磔者无虑十八九,虎豹之所宫,狐狸之所号,故老遗人谈之者尚蹙额而可【可疑衍】掩袂也。迨我朝天昌景运,奄有二国,建制县邑,立官立师,抚摩疮痏,宠绥俘遗,不四十年,陈、蔡、曹、防、吴、楚、瓯、越之民,杂耕于野,交居于郛,于今称沃壤。然其人失乡遂,教习夷獠之俗,动以利害相磨戞,以舌吻相撼摇,持短长日丛于官,重不幸饶茗、漆、竹、箭、材、木之利,秔秫之精,凿鸟兽之毛革,所以塞聦障明者靡不悉焉,居官之位者难矣哉!某年某月日,某官等偕治是邑,邑人宜之,不敷不哗,如子安父。居无何,奔走羣执事,作兹役,翚翚之堂,翼翼之庑,賔客有位,庖厨有次,丰而不奢华而不忒,譬天造地设,人未告劳,又何变难为易如斯也?非大夫之贤,畴克尔哉?盖尝读《春秋》,鲁庄公二十三年秋,书「丹桓宫楹」,明年春,书「刻桓宫桷」。礼曰:「诸侯黝垩」,又曰:「诸侯之桷斵之砻之。」于《春秋》于礼立教者三致。意焉,何则?重礼制之或爽也。今邑人宜大夫,大夫有人民,有社稷,文有吏,武有兵,谐其神人,罔有圯倾,尚何以二鲁諈诿为哉?

小石山记岳镇之列,居四方,其间出云气,神物变化,灵异以之顺成,年谷滋益,品类者大矣。至于峦壑之美,岩穴之秀,木荣泉清,珍禽竒兽之所托依,往来仙真髙人之所栖宿,是皆有以寓游观乐放逸,在君子之所不可废者也。淮以南诸山,石矿而不莹,予得小如盎者一,凿噐实水,植之其中,亦磊落峻拔,含蓄雄伟,可喜也。彼虽不能如岳镇之大,出云气光景,神物变化,要受封祭,然世或欲楗淇竹以塞河决,链五色以补天漏,则予斯石也,其能无尺寸之功欤?

留侯庙记国家着令,凡先民之有功有徳于世者,所在得祀焉。彭城之留城有庙,曰留侯之庙,壊而不治,神将无依。其守赵君克明,节制日之稍入,劝民合力,防财以集工徒,盖茨完好。垣墉旁周,阶庭室屋,有翼有承,丹漆黝垩,弗丽于淫,经用量制,咸称厥宜。神栖孔良,象设惟肃。吉蠲従事,牲醴硕鲜。乡之人祝祷即孚,嵗无疵疠,嘉生繁兴,民庶翕恱。遂来求文,刻石庙中,圗以侈大神惠,茂封邑于无极也。呜呼!古者作事有记,为教之意,深矣大矣。彼有务勦民以事鬼,儌福以媚神者,搢绅文儒之士,固不欲书于册而告于众矣。兹能以礼祠其乡之贤士大夫,讲俎豆之容者,则是敬君之命,而纳民于道也。则是非文法奔走之吏,所能识也。又可不载诸言辞,以传于世,列其懿行美迹,宣着显扬,俾人有所征而为善焉,可乎?否耶?矧若侯之功徳卓伟,郡国固宜通祀之乆矣。余典礼之官也,故为志以表之。

小圃记余环堵中,治方一畛地,横縦为小畦者二十一塍。昆仑奴颇善汲,昼日縆水十余石。井新浚,土厚泉美,灌注四通。阳春土脉亦坟起,古所谓滋液防漉,何生不育者,信矣哉!杂芦菔、蔓菁、葱薤诸种,布分其间。栅以稭薪,限狗马越入蹂躏。圃在前时为故主马廏,土有粪合水之膏泽,并渍之后,菜熟芼羮,以侑廪米之馈饷。吾于世资盖寡取也,如是足日计矣。学子汪琯曰:“铸铁作齿,缀于横木,使土平细,尤宜菜。”余谓不然,土之力完则殖繁,若力尽则亦不殖矣。因为小圃记。

译《固始县重建县治记》。皇帝登上帝位后,诏令内外大小臣属不要荒废自己的官职。县大夫一同叩首说:“我们一两个小臣,才学不足,没有什么见闻。奉行天子的明确命令,荣幸地守护这片土地,早晚敬慎,如同斋戒、如同患病,唯恐不能向上宣扬王化、向下成就百姓的功业,给国家留下羞耻。看这座官署,既低矮又简陋,不能居住,拿什么接待王使?拿什么听理政务?”我们一两个人不沿袭旧规,不削减等级,不雕刻不绘画,重新营建,难道不伟大吗?到了第二年,改元后落成。总共建了大小房屋若干间,工程前后用了若干天。秋八月,县大夫派官吏到我这里,请我记述功绩,将刻在石碑上,以光耀后人。祖常说:“制作器物一定要铭刻,办理事情一定要记载,用来考察古代、垂示训诫,使继承我的人办事有所依据。”如今贤明的大夫承受流行的教化、宣扬教化的职责,却不谋求私利,不使家属肥饶,开辟这座新堂,照临百里之地,难道可以不写几句话吗?至于固始作为县,有时是周代的封国,有时是汉代的侯国,直到三国、晋、隋、唐,名称、制度和隶属,山川贡赋,都有图经记载;但对于那些接近当代的事情,都没有记下。从前赵氏失去德政,江淮交界一带,风中的磷火在夜里明亮,戍守之鬼白天悲号;至于这个县,南到山岭尽头,北到淮水,陆路可以骑马,水路可以行船,田地和百姓被践踏残害的,大概十有八九,成了虎豹的巢穴、狐狸的哀号之地,所以老人和遗民谈起这些事,至今还皱眉掩袖【“可”字疑衍】。等到我朝天时昌盛、国运兴隆,完全占有二国,建立制度和县邑,设置官员和学校,抚慰创伤,优待安抚俘虏和遗民。不到四十年,陈、蔡、曹、防、吴、楚、瓯、越的百姓杂居耕作于田野,交错居住于城郭,如今已经被称为肥沃之地。然而当地人失去了乡里和田宅,染习夷獠风俗,动不动就因利害相互摩擦,用言语相互煽动,短长是非每天聚集到官府;更不幸的是,这里盛产茗、漆、竹、箭、材、木等利益,精美的粳米和黍稷,以及鸟兽的毛皮,凡是能够堵塞耳目、蒙蔽聪明的东西,无不齐备,居官者实在困难啊!某年某月某日,某官等共同治理这个县,百姓安乐服从,不争吵喧哗,如同子女安于父亲。没过多久,他们奔走召集众位办事人员,建造这项工程:堂屋高大,廊庑整齐,宾客有座次,厨房有安排,丰盛而不奢侈,华美而不过分,仿佛天然生成、地势设置,百姓还没有劳苦告急,怎么就能这样把困难变成容易呢?若不是大夫贤明,谁能做到这样?我曾读《春秋》,鲁庄公二十三年秋,记载“丹桓宫的楹柱”;第二年春,记载“雕刻桓宫的椽子”。《礼》说:“诸侯的宫室涂成黑色和白色。”又说:“诸侯的椽子要削治、磨光。” 《春秋》和《礼》对于用来树立教化的事情,反复强调了三次。为什么要这样用意深重呢?是因为重视礼制不能有所差失。如今县里的人爱戴大夫,大夫拥有百姓和社稷,文官有属吏,武官有士兵,能够使神灵和人事都和谐,没有崩坏倾覆,还为什么要反复叙说鲁国的那些琐事呢?《小石山记》。列入岳镇的名山,分布在四方,其中能够生出云气,发生神奇变化;各种灵异现象因此顺利形成,年成和谷物更加丰盛,万物也由此繁盛。至于山峦沟壑的美景、岩穴的秀丽、树木茂盛、泉水清澈,以及珍禽奇兽所寄托依附、往来仙人真人和高士所栖息住宿的地方,这些都有助于寄托游览观赏和纵情放逸,是君子不能废弃的事情。淮水以南的许多山,石头粗糙而不光润,我得到一块像盆那么大的石头,凿成器皿盛水,种植在其中,也显得高峻挺拔、层叠峥嵘、含蓄雄伟,令人喜爱。它虽然不能像岳镇那样高大,生出云气光彩,发生神奇变化,接受封禅祭祀,但世间有时想用楗淇竹堵塞河流决口,用五色石炼补天的漏洞;这样说来,我这块石头难道不能有尺寸之功吗?《留侯庙记》。国家制定法令,凡是先民对世间有功有德的地方,都可以祭祀。彭城的留城有一座庙,叫留侯庙,已经毁坏而无人修治,神灵将无所依托。守臣赵君克明趁着节制日稍稍入境,劝导百姓共同出力,筹集财物招集工匠,于是草庐修缮完好。墙垣四面环绕,台阶、庭院、房室、屋宇,翼然整齐、彼此承接;丹漆、黑白涂饰,既不奢丽过度,又按照经用和规制衡量,都称得上合宜。神灵居处十分美好,神像设置庄严肃穆。选择吉日洁净地举行祭祀,祭牲和酒醴丰盛鲜美。乡里百姓祈祷就得到应验,年年没有灾疫,嘉禾丰收,百姓和悦欢欣。于是来请求文章,刻在庙中,图绘来扩大宣扬大神的恩惠,使封邑的美名长存无极。唉!古人办事必有记载,其中教化的意义深远而重大。那些专门劳苦百姓来侍奉鬼神、侥幸求福来媚事神灵的人,缙绅和文儒之士本来就不愿把他们写入册籍并告知众人。如今能够按照礼制祭祀本乡的贤士大夫,讲究祭祀礼器和仪容,这就是敬奉君主的命令,把百姓引入正道。这不是只会奔走办理文书的官吏所能认识的。又怎么能不把这些写入言辞,流传后世,列举他们的美好品行和功绩,宣扬彰显,使人有所考察而向善呢?难道不是这样吗?何况像留侯这样的功德卓越伟大,郡国本来就应该共同祭祀很久了。我是掌管礼仪的官员,所以作此记来表彰他。《小圃记》。我住在四面土墙围成的小屋中,整理出一畛见方的土地,横竖分成二十一条小畦。昆仑奴很善于汲水,白天汲水十多石。井刚刚疏浚过,土层深厚,泉水甘美,灌溉四通八达。阳春时土脉也隆起,古人所说土地滋润而不漏水,什么东西不能生长,确实是这样啊!把萝卜、蔓菁、葱、薤等各种种子混杂播种,分布在其中。用柴草扎成栅栏,防止狗马越过来践踏。这个园圃从前是旧主人的马厩,土中有粪便和水混合形成的肥力,浸润之后,菜长成了就采来煮羹,用来佐食官粮。我对于世间的资财本来就很少求取,像这样便足够每天的生活了。学生汪琯说:“铸铁制成齿,连接在横木上,使土地平整细碎,更适合种菜。”我说不对,土地的肥力完整,作物就繁茂;如果肥力耗尽,也就不能生长了。因此写下这篇《小圃记》。

上都翰林分院记天子嵗省方留都,丞相侍省中,率百官咸以事従。或分曹厘务,辨位考工;或陪扈出入,起居供张设具;或执櫜鞬备宿卫;或视符玺金帛、尚衣诸御物,惟谨。其为小心寅畏,趋走奉命,罔敢少怠,而必至。给沐更上之日,乃得一休也。惟词臣独无它为,従容载笔,给轺传道路,续食持书,数囊吏空牍,旬日不一署文书。夙夜虽欲求细劳防勤以自効,而亦无有。然后知上之人不欲役其心,使之精研于思虑,而专以文字为职业,非如众有司务以集事为贤者也。至治三年,汶阳曹公子贞分直学士院,实应従行。祖常摄官待制,聮属以阶。上日惧谫薄无以称其官,幸遭逢国家治康,内外清谧,臣邻亷耻,不烦训诲;蛮夷懐柔,不待约束。所以敷宣播告之辞,犹慎且简。间为民为嵗而祠其词之祝,亦不诬神而夸故其意质而文又寡,是以益积其蕴蓄而不得肆发,而为歌诗以形容国家太平之功。乃更相与乐其秩之美,而喜其被光宠于明世也。吾徒之服是选者,良亦荣矣。夫良亦贵矣。夫可不研精于思虑以俟上之召?必蹈浑噩之实而列陈之,则庶乎不戾于躬也。不戾于躬,则于古也近矣。志诸壁,因以存故实云。

圣清庙记大元建国,全燕以御华夏,永平为甸服股肱之郡。至元十有八年,世祖皇帝甫平江南,五嵗矣。即裹干戈,放马牛而不用,大召名儒,修礼乐之事。敕有司咸秩无文。于是永平郡臣以其邦为孤竹旧壤,伯夷叔齐兄弟让国之所逃者也,列文以请。大臣以闻,上曰:“其命代言为书,命以褒之。”諡曰“清惠”“仁惠”。于今又五十年矣。郡臣前后凡不计防人,漫不兹省。某年某官等乃状上尚书曰:“郡境庙象‘清惠’‘仁惠’之神,嵗无牲牢祭品不备,领祠无官。尚书秩宗伯礼有仪,谨以告。”其曰:“防太常议制,白丞相府符下永平曰:‘夷齐求仁得仁,庙食固宜。嵗春秋蠲吉具仪,有司行事。’符且署矣。”乃重白丞相府,以孟轲称伯夷“圣之清者也”,孤竹其宗国也。今既象设而庙食之,宜以“圣清”名庙。丞相府佥曰:“允哉。”呜呼!大道之郁也,则民乌得而知?古岂独民乌得而知?古焉士盖有一二世不知其传者。大道之彰也,则民不识金革战鬭之暴。内则有父子夫妇相与饰于礼节,外则有官师之教,朋友之交相与讲于古。岂独知已之所传,又知当时之名世者而传之?是则永平之人遭逢国家之隆,而沐浴大道之彰也。吾将见行者让途,耕者让畔,学士相让于俎豆,工商相贷以噐货而价不贰矣。推本我世祖皇帝教化之意,顾不由此欤?邦之人尚砺其志而施于行哉?母徒神之而已也。

愿学斋记古之民生有世教,迨成人而四民之业定矣。于是有士者出,而上得之以备公卿大夫之位。其所施设于治政之具,则推其身之所修而已。后世庠序爼豆礼乐诗书,先王之道一切不行。民之生于时者,率蔽于耳目见闻之习,驶然各骛于资之所近,情之所便而安之。家殊人异,而民志始苟矣。上之人又无以一之。嗟乎!四民之业不分,嚣杂竒衺逾制不教之俗交拏其前。士之有特立不迁于彼者,真豪杰也哉!卢龙王敬従义甫,士而起家,积官为礼部郎中矣。乃表其读书之室曰「愿学」,且曰:「古有云『非曰能之,愿学焉』,非敢谓乃所愿则学孔子也。」属同官马祖常记之。祖常读职方乗,按卢龙,称塞下地,国家建国全燕,卢龙畿甸之服,声名文物之所被,王泽之所先,非古卢龙矣。矧舜州之壤,孤竹之墟,朝鲜之封,其民固已熈洽于圣贤之域矣。汉唐之君,其徳不能逺,故称之为塞,以涂墁其疆理之隘尔。三光五岳,医无闾北镇,又东千里,天地絪緼磅礴厐厚博大之气钟于其间。区区以丈尺地量人物者,小夫之智也。今従义甫有士之行,而有位于朝,当世教化方兴,特立于圣贤之乡,而为天子之郎官,有名于朝矣。而朝之时曰书,夕之时曰书,犹名室曰「愿学」。乡之人日迪従义甫之诲,不迁于嚣杂竒衺逾制不教之俗,而皆愿学焉。将不烦乎官师之政,而人悉为士矣。若然则「愿学」之功,岂王氏所得私哉?

译《上都翰林分院记》。天子每年巡行四方,停留在都城,丞相在宫中陪侍,率领百官都因事务随从。有的分任各曹,处理事务,辨明职位,考核工役;有的陪同护卫出入,负责皇帝起居,供应陈设器具;有的执掌弓囊、弓箭以备宿卫;有的检查符节、印玺、金帛、尚衣等各种御用物品,都十分谨慎。他们小心敬畏,奔走奉命,不敢稍有懈怠,而且一定要及时到场;只有在领取沐浴假、更替上值的日子,才可以休息一次。唯独词臣没有其他事务,从容地携笔随行,领取驿传车马在道路上通行,续领粮食、携带书册,清点若干袋吏员的空白文牍,十天半月也不署写一份文书。早晚虽想寻求细小的劳绩和勤勉之处来效力,却没有这样的机会。这样才知道上面的人不愿劳役他们的心神,是要使他们专心精研思虑,以文字为专职,并不是像其他各官署那样,以办成事务为贤能。至治三年,汶阳曹公子贞分任学士院值班,实际应当随从出行。祖常代理待制,按品阶与他相连。祖常每天害怕自己浅薄,无法称职;幸而遇到国家安定康宁,内外清静,臣僚邻国都知廉耻,不需要烦劳训诲;蛮夷怀德归顺,也不需要约束。因此发布宣告的文辞,仍然谨慎而简约。偶尔为百姓和年成举行祭祀,写祭祀祝辞,也不欺骗神灵、不夸大旧事,所以心意质朴、文辞又少;因此更加积聚胸中的蕴蓄而无法尽情发抒,只能作歌诗来描写国家太平的功业。于是我们又相互为这种职位的美好而快乐,为自己在光明时代蒙受荣耀恩宠而欣喜。我们这些人能够担任这一职选,确实很荣幸,也确实很尊贵。难道不应当精心研习思虑,以等待皇上的召用吗?一定要践履浑厚朴实的实际情况,并把它陈述出来,这样大概才不会使自身有所违失。不使自身违失,也就接近古人了。把这些记在墙上,借此保存事实。《圣清庙记》。大元建立国家,统辖整个燕地来抵御华夏,永平是京畿腹地的重要郡县。至元十八年,世祖皇帝刚平定江南,已经五年了。于是收起兵器,放牧马牛而不再使用武力,大力召集名儒,修治礼乐之事。诏令有关官员都依次给予封秩,不要遗漏。于是永平郡臣因为本地是孤竹旧地,是伯夷、叔齐兄弟让国后逃避的地方,列举事迹上书请求。大臣把这件事报告皇上,皇上说:“命代言官作文书,命名并褒扬他们。”谥号定为“清惠”“仁惠”。到如今又过了五十年。永平郡臣前后共有不可计数的人,却漫不经心地没有过问这件事。某年某官等于是写状上报尚书说:“郡境内有‘清惠’‘仁惠’二神的庙像,每年没有牲牢,祭品也不完备,主管祠祀而没有官员。尚书主管礼制,已有礼仪,请谨慎报告。”尚书说:“请太常议定制度,向丞相府请示,由符文下达永平说:‘伯夷、叔齐求仁而得仁,本来应当享受庙食。每年春秋选择吉日,备办仪式,由有关官员主持。’”符文即将署发。于是又郑重向丞相府说明,孟轲称伯夷是“圣人中最清白的”,孤竹是他们的宗国。如今既然设立神像并让他们享受庙食,应该用“圣清”来命名庙宇。丞相府众人都说:“很恰当。” 唉!大道被堵塞时,百姓哪里能够知道它呢?古代难道只有百姓不知道吗?古代有时连士人也有一两代不知道它的传承。大道彰明时,百姓就不会认识金革兵器和战争的暴虐。对内有父子、夫妇共同遵循礼节,对外有官府和学校的教化,朋友之间共同讲习古道。难道只是知道自己所传承的,还会知道当时名闻天下的人并加以传承吗?这就是永平百姓遇到国家兴盛、沐浴于大道彰明的教化之中。我将看见行路的人彼此让道,耕田的人彼此让出田界,士人们在俎豆礼仪之间互相谦让,工商之间互相借贷器物货物而不改变价格。推究世祖皇帝教化的用意,难道不正是从这里体现出来的吗?本地人还应当磨炼自己的志向并落实到行动上啊,不要只是把他们当作神灵来崇拜罢了。《愿学斋记》。古代百姓出生后就有世代相传的教化,等到成年,士、农、工、商四民的职业便确定了。于是有士人出仕,君上得到他们来充任公卿大夫的职位。他们施行治理政事的办法,不过是推行自己修养所得罢了。后世的学校、俎豆、礼乐、诗书,以及先王之道,一概不再实行。当时出生的百姓,大都被耳目见闻所形成的习惯遮蔽,急急忙忙各自奔向资财所接近的地方、情感所便利的事情,并以此为安。每家不同、每个人各异,百姓的志向于是开始苟且。上位者又无法使他们归于一致。唉!四民职业不分,喧嚣混杂、奇异邪僻、逾越制度而不受教化的风俗,一齐纠缠在面前。在这种风俗中仍能卓然自立、不被它迁移的士人,才是真正的豪杰啊!卢龙王敬从义甫由士人起家,积累官资做到礼部郎中。于是题写他的读书室为“愿学”,并说:“古人有句话说‘不是说已经能够做到,只是愿意学习’,我不敢说自己所愿学习的就是孔子。”他嘱托同官马祖常记下这件事。祖常读《职方乘》,考察卢龙,称它为塞下之地;国家建国后统辖整个燕地,卢龙属于京畿服属之地,受到声名文物的教化,王恩最先到达,这已不是古代的卢龙了。何况舜州的土地、孤竹的旧墟、朝鲜的封域,其百姓本来已经在圣贤的教化范围内和乐融洽了。汉、唐的君主德泽不能远及,所以把这里称为塞外,不过是用这个名称涂抹掩饰疆域狭隘罢了。日月星辰和五岳,北方镇山医无闾山,又向东千里,天地间氤氲磅礴、深厚广大之气聚集在那里。用区区丈尺土地来衡量人物,是小人的见识。如今从义甫具有士人的品行,又在朝廷任职;当世教化正在兴盛,他卓然处于圣贤乡里,做天子的郎官,已经在朝廷上有了声名。他早晨处理政事时说读书,晚上处理政事时也说读书,却仍把书室命名为“愿学”。乡里的人每天受到从义甫的教诲,不被喧嚣混杂、奇异邪僻、逾越制度而不受教化的风俗迁移,也都愿意学习。这样一来,将不必烦劳官府和学校的政教,而人人都成为士人了。如果这样,那么“愿学”的功劳,难道是王氏一家能够独占的吗?

礼部合化堂题名记凡职事官悉有司也。惟六官▯丞相府,分领庶务,颁降文书。春官典礼,古秩宗之职,或谓之南省,或谓之仪曹。其视五官,非独有司之事焉。天子祠郊庙,则賛相;中书论制度,则与议。朝觐防同之班簿,声名文物之品节,咨辨位之名数,稽载籍之推本,莫不于是详定焉。褒崇旌异,劝善成俗,报徳尚贤,尊右儒学之义,咸敦大而涵煦之,优柔而裕养之,生而不杀之道存焉。与夫饔膳醴齐之荐于上,饩牵牲牢之馈于下,以仁睦亲,以徳体物。分吏以上四方之职贡,专官以比四方之賔兴。嘉谷灵兽献祯奏祥,皆附以达。彬彬乎华要之地,而大夫士之髙选矣。天厯已已,皇帝御极之明年,饬百官修职。礼部奉命惟谨,乃相告戒,不敢怠于事。登公堂而更相命曰:「传所谓礼乐合天地之化者,岂不谓兹类耶?」请用「合化」为礼部公堂之名,记堂之始末,遂署官员之名,聨属之次于左方云。令甲:尚书三员,侍郎二员,员外二员,主事二员,令史十九人,通事一人,国字译史二人,西域译史二人,知印二人,奏差十二人。官并载其姓氏,序迁之由。令史以下,因制以具名,俾后之人有征焉。

察院题名记审官之法既壊,仕者杂出,而天下始不治矣。或因縁时贵以取进,或多赀以交结,变易诡诈,佞媚侧辟,一朝居位而临民,民乌能偿其积贪乎?世祖皇帝至元五年,立御史台,设监察御史,振肃庶官,纠劾贪邪,以绳吏牍,以除民瘼。当是时,宋尚未纳土,餽饟供给,羽书四驰,中原数十百州,日以飞挽为事。自汉唐之主观之,当以军府为急,而我世祖皇帝忧民方深,不俾瘝官毒我黎庶,则虽尧舜之明,四目达四聪者,岂过是哉?列圣相承,成法具在。天厯皇帝登极,顾御史大夫特穆尔布哈若曰:“内外非台察,则官以墨败者无由而知,贪何以惧,奸何以发乎?汝可于台院、殿院、察院刻石以题名焉。”呜呼!天厯皇帝丕承世祖之谟烈,诏台臣三院题名者,臣祖常才虽谫薄,不识帝王之度,要非夸以示人,必劝之以善,而惩之以不善也。名既刻矣,后来者有目为材,御史者有否者,则为御史者可不慎哉!臣祖常于是而知天厯皇帝帝王之度也。守院御史托克托、王徳新请曰:“石既具矣,请以尔言为察院题名记。”起自至元五年至至顺三年,监察御史姓名咸列于左云。

州判张君去思记在唐,河东薛存义拜零陵令,且行,栁宗元赠以言曰:“凡吏于土者,若知其职乎?民之役,非以役民而已也。民之食于土者,出其什一佣乎吏,使司平于我也。今受其直,怠其事者,天下皆然。余每读文至斯,未尝不掩卷太息也。”嗟乎!三代而上,长民者皆学士大夫,知义礼,有诚心,爱民,自能先之,劳之而无倦,隠然民之役也。三代而下,吏寡问学,无恻隠之实,罢软者不胜任,强干者依势作威,公然役民而已矣。惟元统至元间,吾光州判官张将仕独不然。将仕质美,性恬,勇于行善。先是淮两▯民荐阻饥,无良者相扇就剽掠,及是嵗稔,犹狃前非,所在窃发,教柅化梗,公私病之。将仕以逐捕为已任,盗不弭,为牧民者责选良骑,挽强弓,挟劲箭,率武夫即其巢穴,逮之无遗,由是恶少屏迹,闾里以宁。或讶判州不畏强御,能得盗,必超擢将仕,蹙然曰:“此吾职分内事耳,何敢有功?且不能令民不为盗,致堕宪网,今得其情,徒切哀矜,何敢有功?”其不伐如此。暇日适泮宫,遍观黉宇,见庖廪无次,讲堂不治,司马丞相祠圮毁,谓士民曰:“庙以祀先圣先贤,堂以厚有徳,学校以育人材。昔马监州劝导州民,辟草莱,剪荆棘,经营创始,三十年于兹矣。我后人乃不能继其万一,殊可愧叹。”即日命匠鸠材完缮,因司马丞相之祠,遂立三贤堂,以楚孙叔敖、齐相杨愔配食焉。三贤者,或生,或封,或隠。于是将仕又以道砺其州人也。已乃葺司夜之鼓,已乃葺逻徼之司,乃葺驿邮,盖以儒道不崇,人心不正,縦击鼓警奸,何益于治?奸知警矣,然后严捕盗以警其未警者焉,修驿邮以传达文书焉。四者所施有序,以故州民徳之。于其去也,思之不置,具状跽余门,丐文记实于珉。余方阖门城西,取箧中败书册防校,存家学辞以未暇,至于再三请益坚,义不可辞,乃曰:“张将仕由汴省宣使判”吾光能使州民懐既去之思,是可嘉也。较诸受直怠事,役民而已者,邈乎其燕越矣。后之来者,考余文不诬,尚踵之哉!至元三年二月吉日,资徳大夫前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御史中丞马祖常记。

译《礼部合化堂题名记》。凡是掌管具体职务的官员,都属于各有关官署。只有六部隶属于丞相府,分掌各种事务,颁发下达文书。春官主管礼仪,是古代秩宗的职务,有时称南省,有时称仪曹。它所掌的事情比五部更多,并不只是一个官署的事务。天子祭祀郊庙时,它负责赞礼和辅相;中书省讨论制度时,它参与商议。朝觐会同的班次簿籍,声名文物的品级节制,咨询辨别职位的名称和数目,考查载籍、推究本源,没有不在这里详细审定的。褒奖崇尚、表彰异能、劝善成俗、报答恩德、尊重贤能、崇尚儒学的道理,都在这里加以敦厚推广、涵养安抚、优待培养,体现出生养而不伤害的原则。至于把饮食酒醴进献给上级,把粮食、牲畜、祭牲供给下级,用仁爱亲近亲族,用德行体察万物;分派属吏办理四方的贡赋,专门的官员负责接待四方宾客;嘉谷、灵兽献上祥瑞、奏报吉兆,也都由此转达。这里文采盛美,是显要之地,也是大夫士人中的最佳选择。天历己巳年,皇帝登极的第二年,整饬百官修治职务。礼部恭敬地奉行诏命,于是相互告诫,不敢怠慢职事。登上公堂后,彼此相约说:“《传》所说礼乐合于天地的变化,难道不就是这类事情吗?”于是请用“合化”作为礼部公堂的名称,记载礼堂建立的始末,并把官员姓名和任职次序题列在左边。按照令甲:尚书三员,侍郎二员,员外二员,主事二员,令史十九人,通事一人,国字译史二人,西域译史二人,知印二人,奏差十二人。官员都记载姓名以及升迁的缘由。令史以下人员,也依照制度列出姓名,使后人有所考察。《察院题名记》。考察官员的办法已经败坏,做官的人从各处杂乱出现,天下于是开始不能治理。有的依靠当时权贵的关系谋求升进,有的凭借财产来交结权势,变易诡诈、谄媚邪僻,一旦居于官位而面对百姓,百姓哪里能偿还他们积累的贪欲呢?世祖皇帝至元五年,设置御史台,设立监察御史,振作整肃百官,纠察弹劾贪污邪恶,以法绳治官吏,消除百姓疾苦。当时宋朝还没有归降,军需粮饷供应繁重,军情文书四处飞驰,中原数十上百州,每天都以飞速运输为事务。从汉、唐君主的角度看,应当把军府视为急务;但我世祖皇帝正深切忧虑百姓,不让失职官员毒害黎民,那么即使是尧舜的圣明、四方都能听见的耳目,又哪里能超过这呢?历代圣君相承,成法都具备。天历皇帝登位后,回头对御史大夫特穆尔布哈说:“内外官员如果没有御史台考察,官员因贪墨败坏便无从知晓,贪婪如何畏惧,奸邪如何揭发呢?你可以在台院、殿院、察院刻石题名。”唉!天历皇帝大大继承世祖的谋略功业,诏令御史台三院题名;臣祖常才智虽然浅薄,不知帝王的气度,但这绝不是为了夸耀给人看,一定是要以善来劝导,以不善来惩戒。姓名既然刻上石碑,后来的人有的被认为有才干,有的御史被认为不称职,那么做御史的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臣祖常由此才知道天历皇帝的帝王气度。守院御史托克托、王德新请求说:“石碑已经准备好了,请把您的话作为《察院题名记》。”从至元五年起到至顺三年,监察御史的姓名全部列在左边。《州判张君去思记》。唐代时,河东薛存义被任命为零陵令,将要出发,柳宗元赠言说:“凡是在地方做官的人,知道自己的职责吗?治理百姓,不是只把百姓当作劳役来使用。百姓靠土地取得食物,拿出十分之一来雇佣官吏,是让官吏替我们主持公平。如今接受他们的俸禄,却怠慢自己的职事,天下都是这样。我每次读到这篇文章,没有一次不掩卷长叹。唉!三代以前,治理百姓的人都是士大夫,懂得义礼,有诚心,爱护百姓,自然能以身作则,辛劳不倦,暗中成为百姓的仆役。三代以后,官吏很少问学,无真实的恻隐之心;软弱无能的不能胜任,强悍能干的依靠权势作威作福,公然役使百姓罢了。只有元统至元年间,我光州判官张将仕独不如此。将仕资质美好,性情恬静,勇于行善。此前淮地两▯的百姓接连遭遇饥荒,不良之人互相煽动,走向抢掠;到了这一年收成虽好,他们仍习惯于此前的错误,各处暗中作乱,教化阻滞,官府和百姓都以此为患。将仕把追捕盗贼当作自己的责任,盗贼不能平息,便责令治理百姓的官员选取良马,张开强弓,带上劲箭,率领武夫直捣盗贼巢穴,全部逮捕。因此恶少年销声匿迹,乡里得以安宁。有人惊讶判官不畏惧强暴,能够捕获盗贼,认为将仕一定会得到越级提拔;他忧惧地说:‘这只是我的职分之内的事罢了,哪里敢说有功?’ “况且我不能使百姓不去做盗贼,以致他们触犯法网;如今只是查明了他们的实情,徒然感到哀怜,哪里敢说有功?”他就是这样不自我夸耀。闲暇时他到学校,遍观校舍,看见厨房和粮仓没有秩序,讲堂没有修治,司马丞相的祠堂已经毁坏,便对士人和百姓说:“庙是用来祭祀先圣先贤的,堂是用来厚待有德之人的,学校是用来培育人才的。从前马监州劝导州民,开辟荒地,砍除荆棘,经营创始,到如今已经三十年了。我们后人竟不能继承他万分之一,实在可惭愧叹息。”当天就命工匠聚集材料修缮完好,又因司马丞相的祠堂,建立三贤堂,配祀楚国孙叔敖、齐国宰相杨愔。三位贤人,有的生前为官,有的受封,有的隐居。这样,将仕又用正道来磨砺本州百姓。后来修缮掌管夜间击鼓的机构,接着修缮巡逻警戒的机构,又修缮驿站邮传;这是因为儒道不受崇尚,人心不正,即使击鼓警戒奸邪,对治理又有什么益处?奸邪知道警戒之后,再严密捕盗,来警戒那些尚未受到警戒的人;修缮驿站邮传,以传达文书。这四件事施行有次序,因此州民感念他的恩德。他离任时,百姓思念不止,写好情况跪在我门前,请求我把事实记在石碑上。我当时正闭门住在城西,取出箱中破旧的书册逐一校订,保存家学文辞,因而没有空暇;但他们再三请求,态度更加坚决,义理上不能推辞,于是说:“张将仕由汴省宣使出任吾光州判,能够使州民在他离任后仍怀念他,这是值得嘉奖的。” 同那些领取俸禄却怠慢职事、只知道役使百姓的人相比,他们相差实在如同燕地和越地那样遥远。后来的来任者,考察我的文章而知道它没有虚妄,还希望能够继承他的做法啊!至元三年二月吉日,资德大夫、前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御史中丞马祖常记。

殿中司题名记国朝官制,御史台立。殿中侍御史虽三府大臣奏事殿中,先相闗白。大朝防,则知百官序班于庭;在台则百官有故,三日各令曹属报状,谓之曹状云。官独简贵,平居无文书,出则秉宪节为使一道。故职是者,必国人世臣之胄,必由监察御史以次进,它人不与也。天厯皇帝在位,顾台臣若曰:“殿中侍御史题名无刻,不宜尔。可令自今以上至制官之始,咸刻之于其署。”殿中侍御史索诺木博啰诣侍御史马祖常言曰:“尔为侍御史时,且以尔尝学古文,是记尔宜为之。”是为记。攷之掌故,殿中侍御史得凡若干人,具载于后。

石田文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石田文集卷九元 马祖常 撰

序

送刘文可之官汝州序曩余在颍汝间识泰山刘君文可,时文可尉新蔡县,甞骑駵驹,戴武冠,手大鸣镝,腰长刀,骁勇劲悍,阖县狗防不敢窃发。余方疑文可直一武士尔,于文吏事盖廓如也。又七八年,余策试京师,每与搢绅学士论才噐人,即先以泰山刘君为称首,无一人或短之。余又疑斯人者特乡里姓字之同者也,非余向之汝颍间所识者也,以是乏造请之礼焉。一日闯门而谓余舎人曰:「前新蔡尉刘君来。」余起走阶戺下,进诸賔位,拜既歴叙往时,余先大夫官淮南行事,暨尊俎歌诗,风流讲射御,田原教种树,农桑诸论著文字数,真如诎五指而信之也。余于是尤贤之,重谂之曰:「昔君尉县河外,不过如幽并豪侯等,而今也蜚声称文儒,虽学术之力,而何功之亟也?」刘君曰:「不然,丈夫子一蹴而当,女子百跃,我视之尚为不力,何亟也?且我前年尉一县,今贰一郡,子知其道乎?令甲嵗造楮币若干,置工官秩视外县令丞上,凡工官嵗造楮币,患不给,至大中天官氏以我是司,我倍其嵗之入而不勦民以自衒,属考官最乃吏我为二千石亚,今将之官,子其序以表我。」遂序之曰:「昔也武,而今也文;昔也县,而今也郡。河南成周之墟,周南汝坟之化不泯,我圣天子文教隆盛,似周成王要必刑措而后制礼作乐。君官河南日,当喋喋问文献,衣冠家掇拾周之逸书以须上之征,则余也,又将操觚牍以俟。」

送牛国寳罢政光学北归序余尝觌乎山之木,有所发蒙焉,隠于中,曾未启也。顷之,友人国寳牛君告余曰:“我将去颍州,愿子有言以赠。”余应之曰:“赵夫子唱古学于君之邦,君之行,殆欲大肆其所学而充其志耶?敢以山木之说辱行李。”夫大山之产,羣木也。其当峄负麓,广坂长谷,风日所煦,清淑所防,是木也,必挺耸条畅,繁蔚充盛,入云刺天,百仞千尺,本可柱【一作栋】宇,末可几豆。其或穷崖絶壑,隂寒是集,槄栲杂植,丛淮【一作萝】互樛,是木也,必盘错拥肿,离竒符娄【一作俯偻】不克茂达,不中规矩。宁元气滋液之不均,即将厚地孕育之不类耶?抑亦所树立有利否也?何同是木而材不材如是哉!今君之颍川,当汉魏时,为名郡,天下髙节之士,率十五六出颍川,彬彬如邹鲁间,其流风余韵尚未艾也。今赵夫子岂其人耶?君所谓风日所煦,清淑所防者也,将见上征明堂之材于颍水之上矣。余方离竒符娄【一作俯偻】以待爨事。

送崔少中序谈者谓近世治赋之臣率多弄刀笔、画筹防,日夜屑屑析毫毛利害,飞文舞书,阳与隂掇。一有豪杰魁伟之士,学古之人以仁义为说者,则羣笑目讥,指号狂惑,斥去恐后。太师长史燕国崔君以今年春提举山东铁冶,将行天山马祖常曰:“子好仁义说久矣,持仁义说往山东冶赋,是舞干羽而战也,是击钟磬而田也。”或曰不然,夫操戈以入人之室,虽三尺童子亦将召徒而拒之。使之端委执绥,揖让下车而问馆焉,则盗跖有所不敢辞。道之于天下如是哉?道之于天下如是哉?遂系以诗曰:“衣之华兮,虽防而章;道之华兮,虽闇而光。有美一人兮,佩玉锵锵。舍我而他,其何可忘!”

国语类记序结绳不施,书契有作,科斗、鸟兽之迹,籕、篆、▯、▯及今之书,杂然并传。观乎黄帝、帝喾而下,迨晋、楚列国,其间货钱、刀、布、鼎、彛、敦、簠、志、记、铭刻,文字形画之殊,极六书制作之变,曾不少相袭,而其声音文义相生相成,百世一道。我国家造蒙古书,因天地自然之数,以成一代之书,求合乎先王之意,而不柅于人宜,乃列之学官,置博士弟子员,教授不废,是以近世之士鼔箧而游学宫者,尝比于孔氏之徒焉。太仆经歴持广平张大卿所着《国语类记》若干卷来请曰:“是书实古转注之义为多,切讲此有年矣。大卿乃能缀缉本末,成一家言。凡国语之引物连类、假借旁通者,班班具焉。子盍为我序之?”祖常曩读曲台所记及汉《急就章》诸篇等,知世之古今文字论列辨博纎悉毕载,何则其资寡者其中窳,其籍厚者其内充,则大卿之为是书,后世稽古者尚有考焉。

译《殿中司题名记》。本朝官制设置御史台。殿中侍御史即使是三府大臣要在殿中奏事,也要先相互通报。举行大朝会时,负责知道百官在庭中的班次;在御史台,如果百官有事,三天之内各自命令属官报告情况,称为曹状。这个官职尤其简要而尊贵,平时没有文书事务,出行时则持宪节作为一道的使者。所以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必须是国人世臣的后裔,必须由监察御史按次序升进,其他人不得参与。天历皇帝在位时,回头对台臣说:“殿中侍御史的姓名没有刻碑题记,不应如此。可以命令从今以后上溯到设置这一官职之初,全都刻在官署中。”殿中侍御史索诺木博啰到侍御史马祖常那里说:“您任侍御史时,况且曾经学习古文,这篇记应当由您来作。”因此作此记。考察掌故,殿中侍御史共有若干人,全部记载在后面。《石田文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石田文集》卷九。元代马祖常撰写。序。《送刘文可之官汝州序》。从前我在颍州、汝州之间结识泰山人刘文可,当时文可任新蔡县尉。他曾骑着骏马,戴着武冠,手持大鸣镝,腰佩长刀,勇猛强悍,全县的盗贼都不敢暗中作乱。我当时怀疑文可只是一个武士罢了,对于文官事务大概一窍不通。又过了七八年,我在京师主持策试,每次和缙绅学士谈论人才器量,总是先称赞泰山刘君,没有一个人说他不好。我又怀疑这个人只是乡里中与那个人姓名相同的人,并不是我当年在汝州、颍州之间认识的那个人,因此缺少登门拜访的礼数。一天,他闯进门来,对我的舍人说:“从前的新蔡县尉刘君来了。”我起身快步走到台阶下,把他请到宾客的位置;行礼后叙说往事,我父亲当年任淮南行事,以及饮酒赋诗、风流讲习射御、在田野教授种树、议论农桑等文章和文字的数量,真像屈指一数、伸指确认一样清楚。我因此更加认为他贤能,又郑重询问他说:“从前您在河外任县尉,不过像幽州、并州的豪强之侯罢了;如今却以文儒闻名,虽然是学问的力量,但为什么功效来得这么快呢?”刘君说:“不是这样。丈夫须一步就成功,女子要百次跳跃;我看自己还很不努力,哪里算快呢?况且我前年治理一个县,如今辅佐一个郡,您知道其中的道理吗?按照令甲,每年制造若干楮币,工官的品秩比外县令、丞还高。凡是工官每年制造楮币,常担心供应不足;至大年间,天官氏因为我是主管此事的人,我使每年的收入增加一倍,却不扰害百姓来为自己夸耀,等到考核官判定为最优,才把我任命为二千石的副职。如今将要赴任,请您为我作序来表彰我。”于是我写序说:“过去是武官,如今是文官;过去治理县,如今治理郡。河南是成周的旧墟,周南汝坟的教化没有消失;我圣明天子的文教兴盛,像周成王一样,必定要等到刑罚废置不用,然后制定礼乐。您在河南任官的日子,应当不断询问文献,搜集衣冠世家的周代遗书,等待皇上征求;到那时,我又将拿起笔墨来等待您。” 《送牛国宝罢政光学北归序》。我曾经看见山中的树木,从中得到启发;有些道理隐藏在其中,尚未被揭示。不久,友人牛国宝告诉我:“我将离开颍州,希望您有话赠给我。”我回答他说:“赵夫子在您的地方倡导古学,您这次出行,大概是想大力推行他的学说、实现自己的志向吧?我斗胆用山中树木的说法来赠送给您。”大山所产的,就是各种树木。那些长在山脊、背靠山麓,处于宽广山坡和绵长山谷之间,受风吹日晒、清秀之气滋润的树木,一定挺拔高耸、枝条舒展,繁茂充盛,直入云霄、刺向天空;树干可以用来支撑宫室,树梢可以用来放置几案和豆器。有些树木生长在穷尽的山崖、绝险的沟壑,阴冷之气聚集,槄树、栲树杂乱生长,丛生的藤萝相互缠绕;这样的树木一定盘曲错结、臃肿奇异、弯曲低伏,不能茂盛伸展,也不合规矩。难道是元气滋润不均,还是厚土孕育它们各不相同?抑或是树木本身所处的位置有利或不利呢?为什么同样是树木,成材与不成材竟如此不同?如今您所在的颍川,汉魏时期是著名郡县,天下有高尚节操的人,大多有十分之五六出自颍川,文采盛美如邹鲁之地;那种遗风余韵至今还没有衰微。如今的赵夫子难道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 您就是我所说的受风日温煦、清淑之气滋养的人,将要看见朝廷到颍水之上征求建造明堂的栋梁了。我却只是奇形弯曲、低伏不直的树木,等待被烧作柴薪。《送崔少中序》。议论的人说,近世治理赋税的官员大多玩弄刀笔、筹划谋算,日夜琐碎地分析细微利害,飞扬文辞、舞弄文书,表面一套、暗中一套。一旦有豪杰伟岸、学习古道、以仁义为言说的人,众人便嘲笑、轻视、指斥为狂妄迷惑,唯恐排斥得不够早。太师长史、燕国崔君今年春天提举山东铁冶,将要出发;天山马祖常说:“您长久以来喜好讲仁义,带着仁义的学说到山东去治理赋税,这就像拿着干盾羽毛去作战,又像敲着钟磬去打猎。”有人说不对:拿着戈进入别人的房屋,即使三尺童子也会召集同伴拒绝他;假使让他穿戴端正的礼服、手执缰绳,作揖谦让,下车询问馆舍,盗跖也有不敢拒绝的地方。道理对于天下,难道就是这样吗?道理对于天下,难道就是这样吗?于是又用诗写道:“衣服华美啊,即使有斑驳也有文采;道义华美啊,即使处在昏暗中也有光明。有一位美好的人啊,佩玉铿锵作响。舍弃我而到别处去,怎么能够忘记他呢!” 《国语类记序》。结绳记事不再施行以后,书契便产生了;蝌蚪文、鸟兽形文字,以及籀书、篆书、【▯】、【▯】和今天的文字,纷然并传。考察黄帝、帝喾以来,直到晋国、楚国等列国,其间的钱币、刀币、布币、鼎、彝、敦、簠,以及各种志、记、铭刻,文字形体和笔画的差异,充分显示了“六书”制作的变化,竟没有多少彼此沿袭的地方;然而它们的声音和文义相互生成、彼此成就,百代以来始终是一条道理。我国创制蒙古文字,是依据天地自然的数理,形成一代文字,力求符合先王的旨意,又不受人事【柅:字义疑误】的拘束,于是将它列入学官,设置博士弟子员,教授之事也没有废止。因此近世士人击鼓笈游学宫时,曾经可以同孔门弟子相提并论。太仆经历拿着广平张大卿所著《国语类记》若干卷来请我说:“这部书实际上多阐发古代转注的意义,我切实讲究这件事已经多年了。大卿于是能够把首尾缀辑起来,成为一家之言。凡是《国语》中引物连类、假借旁通的地方,全都清楚具备。您何不替我作序呢?”我马祖常从前读曲台所记以及汉代《急就章》等篇,知道世间古今文字的论述,广博精细,几乎全都载录其中。为什么呢?因为资材少的著作内容空疏,典籍丰富的著作内容充实;那么大卿写成这部书,后世考察古事的人仍然会有可供考证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