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轩渠集卷一

译今天早晨作此游，四座宾客衣冠佩剑，气度雄伟。主人发表宏大豪快的议论，声震双耳；银叶上燃着名香，乌丝纸上堆满奇异的字。大家以清冷的胸襟吟诵，声调合于宫、徵之音；酒杯举起，喧哗起来。散席后缓步而行，一条小路萦绕在松竹之间，八扇窗前秀美的荃芷摇曳。挺立起来吸取幽香，清坐时可以映照碧水。难道不曾怀抱极大的欢乐吗？太阳的车轮转得多么快！回车彼此追逐奔走，兴尽之后一切又归于结束。聚散本来难以预先约定，愿意彼此顾念始终。听说清漳传来近日消息 龙逃入海，水势炽热，官府文书也足以令人畏惧。【简书是戒命文书。《诗经》说：“难道不想归去吗？只是畏惧这些简书。”】臣下无不竭尽忠诚，都是君王的臣子；但其中有人独自劳苦憔悴。有关官署输送军粮，乘着风帆前往供应。北风卷起欃枪，希望它驱散旄头星的妖异光芒。百姓难道不困苦吗？督责实在太繁琐细碎。侧耳听说良家子弟被填入坑堑而弃置，官府坐视这一切，仿佛没有听见。勇壮之士失去了赑屃般的力量，母亲不要辜负朝廷的恩德。泥沙般的军饷倾入仓廪，猖獗的敌势逼近河隍。徘徊迟疑，果真为什么这样迟缓？【“迟”音“治”，是等待的意思。】堡垒的鼓声日夜鸣响，击杀鲜肉，交相劳累官吏。【汉代陆贾对儿子说：“要常常击杀鲜肉，不要让母亲长久困顿污浊。”】皇帝在燕寝中还穿衣至夜，健儿却独自高举旗帜。圣祖以仁德建立国家，垂下万世基业。四方边隅若有盗贼突然发生，怎敢不赶快像侍奉父亲一样前往？应当推恩于子弟，如同手足受到疼痛便护住胸臂。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反而像秦越两地一样互不相顾？太平日子已经很久，凶恶之徒一个也不应留下；富庶并非不多，休祥福瑞没有不来。什么时候才能使污浊澄清，奏凯歌而使儿童欢喜？让我闽地的孩子和老人都抬头看见美好的祥气。【欃枪是妖星。】示给阿鼎 一天不吃两顿饭，有时便会饿而饥；一天不讲学，难道不会愚昧而痴呆吗？圣人的大道已经远去，贤哲也已经衰微。如果这颗心还有传承下来的东西，便只有它可以追寻。清晨清扫地面，洗手漱口，面对清澈的水。端正地坐着，高高拱手，悠然生起远大的思绪。立身于天地之间，聪明智慧才算男儿。不做本分以内的事，能否成名我不知道。送林景惠和兴化教谕三首 明亮的星星多么历历可见，正值这清明太平的时代。往昔戴着章甫冠的人，如今太平之世都能佩长缨。有人取得科第，光鲜地成为国家的栋梁；有人接受书礼教育，准备踏上观光求仕之路。我也是清浪之中的少年，只是年岁徒然增长。寿陵人想学邯郸步，脚步却艰涩，道路也不平。难道不顾念自己的憔悴吗？借助声誉，却没有公卿提携。将要买一间小屋，在空谷中做耕田的百姓。歌声如金石般响亮，姑且用来陶冶我的性情。【杜甫《舂陵行》两章说“对秋月一字偕华星”。孟郊诗说：“射鸭复射鸭，鸭惊菰蒲头。鸳鸯亦零落，彩色难相求。侬亦清浪儿，每踏清浪游。笑伊乡贡郎，踏土称风流。如何角丱翁，至死不裹头。”《庄子·让王》说，曾子居住在卫国，穿着没有里子的破旧袍子，脸色浮肿，手脚长满老茧；三天不能生火，十年没有添制衣服。戴正帽子时帽缨断了，提衣襟时手肘露出，穿鞋时鞋跟破裂，拖着鞋带唱《商颂》，声音充满天地，仿佛从金石中发出。】早晨游览夹漈山，夹漈水多么涟漪荡漾；傍晚登上石门山，山石也参差不齐。水和山石都带着太古的色泽，山中的人又到哪里去了？如今您游览这座山，请替我寻访倾颓的遗址。多谢那位吹藜杖的老人，七略之学如今终于有人继承。何况这是只有十户人家的小邑，文献学问还大概可以保存。君子乐于培育人才，像拾取柴薪一样，一个也不遗漏。穿白袍的人久已等待，迎着风雪站立，衣襟飘动。用惠风温暖他们，他们便像春阳照耀一样舒畅。前路虽然还很遥远，后来者仍然可以期待。【夹漈是郑夹漈居住的地方，石门是陈聘君居住的地方。】从前我侍奉父亲在山水乡设馆教学，整理衣襟坐下，在抚琴读书的间暇询问礼仪和俎豆之事。行走坐卧之间，都是渊、骞、籍、湜这样的贤者。奔走劳苦了五年，饱食藜苋和粗劣饭食，却也使我的肠胃感到甘美。与我分别以后，事情便瓦解了；山岗改换了颜色，荆棘丛生遮暗了丹雘，只有鲁灵光殿仍然巍然独存。回首三十年，追忆往事竟如荒唐梦境。唯有溪水声依旧，弦歌诵读仍然琅琅。【扬雄《法言》说：“渊、骞一类的人在哪里呢？”回答：“在寝室。”又问：“攀附龙鳞，依托凤翼，谦逊地借此发扬自己，勃勃然不可企及吗？”回答：“像在寝室，像在寝室。”《汉书》徐乐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不在于瓦解。”《灵光殿赋序》说：“未央宫、建章宫都毁坏了，灵光殿巍然独存。”】拟古二十韵呈给贺郡守 壶山有一位贫寒的读书人，粗布短衣总是不完整。【汉代贡禹说“短衣破旧不完整”；关西地区把短的襜褕称作短衣。】平生多有苦心孤诣之处，特立独行是古来最难的事。他只能向别人租住屋舍，仰赖空空的瓢和箪生活。量力而行，守着旧日的道路，所到之处都留下循环往复的足迹。【陶渊明《贫士诗》说：“量力守故辙，岂不念饥寒。”】少壮时游学乡校，名列渊、骞一班；中年又离开，因为以俸禄求取仕进而感到羞耻。【原文有缺字。】在贤人之间行俎豆礼。【原文有缺字。】古代礼制已经废弛。已经归还。【原文有缺字。】进退周旋都合乎礼仪，离去后又见到了汉代的情形。官府。【《后汉书》说：“今天又见到了汉代官员的威仪。”】在讲堂上时时勉励。【原文有缺字。】诸位学生已经有了…… 培养。【原文有缺字。】用心探究，没有不做到极致的地方；思虑劳苦，千头万绪。歌颂僖公的功业于泮水，歌颂陆德于衡山，预先磨刻南山之石。【原文有缺字。】使用刑罚不采取严猛的方式，接待下属常常采取宽厚的态度。【原文有缺字。】千里之内如果有一点生机，难道能说遗弃了一个贫寒之士吗？【汉代祢衡刚满二十岁，孔融喜爱他的才华，替他推荐说：“猛禽即使有百只，也比不上鹗鸟一只；假使祢衡当政，必定有可观之处。”原文引文中断。】【猛禽即使有百只，也比不上一只鹗鸟；假使祢衡当政，必定有可观之处。】非常贫困时吃草菜做的饭 红苋菜像红色油脂，苦荬菜甜得像饴糖。把恶草端上盘来，滋味也可以和薇菜、芝草相等。贤哲已经远去，我昏昧地思念着他们。那个人既然忘却世事，除此之外的一切也都像被遗忘。世间难道缺少精美的粮食肉食吗？只是让年轻人吃得过饱而死。渥洼所产的千金良马，到了晚年也只能对着枯草茎鸣叫。我还剩下沉溺读书的癖好，不愿和尘土混染。这种快乐难道在外物吗？即使只有箪食瓢饮，也如同山雌一样珍贵。我的困顿拙劣既然是天性，所遗憾的是生在清平时代。【渥洼在三危山、敦煌郡界内。扬雄《法言·修身》说：有人问：“颜回过着箪食瓢饮的生活，消瘦成那样怎么办？”回答：“政治清明，百官牛羊肉也不过像山雌；政治昏暗，箪食瓢饮、草根树皮也像山雌。为什么会消瘦呢？”】拙诗 皎洁的东西本来就容易被污损；“缺缺”并不是合宜的样子。圣人有的不用教导便能明白，贤人有的听闻便能知晓。伯夷、叔齐在首阳山难道真是愚拙吗？他们以饥饿隐居，是为了躲避不合时宜的世道。今天在座的诸位，请听我吟唱这首拙诗。言语笨拙、沉默寡言本来很好，但话说错了便会被人讥笑；行为笨拙而不加修治，名声传出后诽谤也会跟随；做官笨拙，事情必然不能办成，职位荒废而俸禄成了尸位素餐；施政笨拙，百姓必然受到扰乱，命令繁杂而政务不能治理；学习笨拙，德行不能进步，学业荒废而功效无法施展；智慧笨拙，内心一定拘泥方正，大圆之器无法用规矩测量；交往笨拙，敬意不能周全，这种道理如今仿佛已经被遗忘；才智笨拙，才分有一定的限度，不能从中途改变。把这些话传告给诸位高明之士，请不要忘记这首拙诗。【《老子》说：“政治过于明察，言语过于琐碎。”注说：“这是小聪明的样子。”缺缺与该字相同。柳宗元《乞巧文》说：“上天所命定的，不能在中途改变。”哭拜着欣然接受，后来却悲伤先前的……】段郎君在静观游览梅峰后留下题诗，诸位先生嘱我唱和，我已经疲倦得无法动笔。东溟法师刚刚递给我诗笺，我便率意依韵作成一首，姑且附在卷末。

译气势多么磅礴啊！天色已经明亮，此时月亮正指向卯位，暖气袭来，仍带着余春的气息，星光还看得见昴宿。提衣走动时听到杜鹃声，它的舌头圆润流利，卖弄着清巧的鸣声。禅房中花木幽深，横斜交错，繁盛如珠玉；黑色的花隔着……，哪里还能辨认出秦姣？新诗绽放它的精华，诗思发痒时请人替我搔爬；静静地抱守自己的诺言。世俗牵累使人困顿缠绕，我辜负了微小的志向，野性只适合簸箕笊篱般的乡野生活。诗坛上群集着明哲的工匠，飞快挥刀，几乎要咬住笔端；彩笔也不足以铺陈，并州刀又哪里容得下雕铰？天风吹动旗幡，铅笔和书册久已生锈。遥想同心人的言语，像两只茧被抽丝缠绕；惭愧没有王贡那样的才华，但愿以龚遂、鲍宣为老师。即使细小的芥子也能收取灵异的琥珀，余下的芳香还可以采摘芹茅。一时以文字作饮宴，水陆珍馐丰富，南方烹调混杂着禽兽肉；近来的食物只稍稍吐出诗句，滋味鲜浓，可以细细咀嚼来偿还一餐饱足。寄出诗筒请诸位唱和，鹅雁正在喧闹嘲弄。中行之士不可得到，我琐屑地思考着狂狡之事。恒山有忧国之心，孤军正在张扬威势以对抗蛮獠。倚歌于帐下的儿郎们，不要把夜间睡眠搅扰。午间窗前坐着打盹 默默坐着足以获得清静的睡眠，清静的睡眠也寄寓着默坐。耳目并不只是用来观看和听闻，观看和听闻自有其道。上天将要把大任交给一个人，很少有人不经过困厄坎坷；人在行动、停止、言语、沉默之间，都受到教诲。思考并非不好，只是默坐接近斋戒肃庄，睡眠接近懒惰。懒惰使精神容易昏沉，斋庄却容易耗损气力。贪图安逸确实会败坏名声，应当自我督励、自我考察。因此坐睡是好的。它如同用湿润的膏脂滋润干燥之物，即使休息，也不能真正停止修养。保存道义不分大小，要唤醒群迷的心灵。孔子、孟子如同太阳高照。【《列子》说，老聃的弟子有亢仓子，得到老聃的道术，能够用耳朵看、用眼睛听。鲁侯听说后，派上卿带着厚礼请他来，谦卑地问道：“传闻恐怕是假的吧？我能够不用耳目而观看听闻，却不能改变耳目本来的作用。”】夜间睡觉时洗脚 早晨起床便洗脸，夜间睡觉便洗脚。早晚不过一天之内，贵贱使用的汤沐却不同。到树林里拾取掉落的柴薪，打井汲取寒凉如玉的井水。剥开草包取出山芎，临近集市收取麦曲。这个地方是瘴疠之地，游人往来住宿、饮食于此，应当收集柴薪、汲取水源，以远离雾气和积水的毒气。经脉每天流通，皮肤身体温暖舒适；即使没有两个女子替我洗脚，也幸而免受泥涂之辱。手脚轻快，几乎想旋转起来，呼叫长啸，像初生的小鹿。将来有一天希望得到赐履，名字挂在尚方局。【《左传》中申叔展说：“还无社，你那里有麦曲吗？”回答：“没有。”“有山曲吗？”回答：“没有。”又问：“河鱼腹疾怎么办？”杜预注说：麦曲、山曲是用来抵御湿气的。申叔展想让无社逃离水中军队前面，却不敢直说，所以用隐语；这两种药都能抵御湿气。汉代马援对属官说：我的堂弟少游年轻时曾怜悯我意气慷慨、志向远大，说：“士人活一世，只要衣食够用就行；到了追求充盈满足，不过是自寻苦恼。”我在浪泊西里之间时，敌人还没有平定，下面是积水，上面是雾气，毒气蒸腾；仲视看见飞翔的鸢不断坠入水中，想起少游平日的话，哪里还能得到那样的生活呢？】府掾林静夫考察核验学职 金谷园中花开满园，风雨却苦苦加以困厄。东君不肯用力，花朵渐渐变得萧瑟。我也是种花的人，曾经把红花白花点缀其间。只是命运比花还薄，飘落凋坠，默默无声。今天风信正好，来的全是赏花客。红花紫花都已经尽力医治，还是辜负了它们，没有显出颜色。【“侬”是吴地人的方言，他们自称和称呼别人都说“侬”。】呈给莆田杨明府 明亮的星星从南方天际升起，照耀着夜空，光芒灿烂。我披衣起身，遍览百里景色；银河横亘天空，莆田真是壮丽啊！您在县中已经任职三年，治理这块美锦般的地方；如今晚年操刀治理，凋残困瘁已经过去一半。关西老夫子，学习圣道而领悟一以贯之，既不严猛也不宽纵。这样的善政，谁能做到？不过是从容缓步而行罢了。我有幸与你做邻居，看两家共同种下的柳树。虽然没有畅饮到失态，早已经告诫家人准备鹅雁。新诗不是仓促写成，姑且用来博取一笑。这一生还要求什么呢？我已经懂得了拜见荆州韩刺史的愿望。【曹参任丞相时，游览后园，听见官吏歌呼，便取酒设座饮酒，大声歌唱并和着他们。韩愈诗说，有时早朝前还没吃饭，得到米时天已晚，隔墙听见喧呼，众口都说鹅雁。白居易《与元八卜邻》说：“明月好同三径夜，绿杨宜作两家春。”李白《上韩荆州书》说：天下谈士聚在一起谈论说，人生不愿做万户侯，只愿认识韩荆州。】古意 我从前还没有出嫁时，在深闺中藏着蛾眉般的容貌；即使黄金堆到北斗那么高，也难有一次相见的机会。世间的评价没有定准，鸡和天鹅竟被区分贵贱。珍重明月般的宝珠，不学卞和三次献璞玉却遭受刑罚。香葵一旦割伤根部，甜美的井水先被汲取便会变得浑浊。发誓结成同心之言，只是浅薄的世俗难以具言。【《韩诗外传》说：田饶侍奉鲁哀公却不被察识，便对哀公说：“鸡有五种德行，君主却每天煮来吃，是因为它来得近，所以轻贱；黄鹄一飞千里，吃君主的鱼鳖，啄食君主的稻粱，并没有鸡的五种德行，君主却尊贵它，是因为它来得远。所以我要离开君主，像黄鹄一样高飞。”卞和得到璞玉，三次献给楚王，三次都被砍去脚。荆山在襄阳府南漳县，如今有抱璞岩。】中秋对月 四时之中，秋天最为均平；秋夜天空高远而寒冷，忽然间人的身影散开，清澈的酒杯中也有闲适的意味。何况忽然领悟了造物的大巧，把这块玉琢成团圆之形；明亮的月光具备心体，清冷的气息洒落，使人眉端舒展。树林中有高起的曲木，幽深山谷中有空寂之处；蟠曲的秋草虽纤细，也不能逃过月光的照耀。洁白得仿佛可以食用，向东浮在大海上，向西照遍长安。使人产生浩渺的思绪，与万物共同进入宏大的观照。放声高歌，接连长啸；飞快挥笔，追赶张翰。推敲字句又算什么？忘记言语，才有真正的欢乐。【魏文帝诗说：“秀美的色泽仿佛可以食用。”】呈给税使，请求索取所种的税 伯夷、叔齐在首阳山采薇，商山四皓采芝，他们终究是逃避尘世的人，借这些东西充饥。如今天下已经统一，方圆一尺的土地也连接到大地边际；臣下无不竭尽忠诚，俸禄足以供耕种收获。不做官也不耕田，儒生戴着儒冠老去，反而显得痴愚。关闭门户考订坟典，不接受尘世劳苦的羁绊。忽然传来使者骑马而来，荣耀惊动了儿童。我有幸承接您的咳唾之声，恭敬地弯腰听取指挥。【《庄子·渔父》说：渔父拄着桨站立，孔子弯腰如磬折，拜了两拜回答；渔父说：“这样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尧的仁德大如苍天，建立国家并保存光明的威严。种田便缴纳土地税，买卖则交纳商税。遗憾的是土地产出微薄，连酿酒用的酒糟也买不起；如果能够靠自己的劳力取得食物，便免得叹息一年到头的劳苦。皇帝担忧百姓，常常产生匡正救济的思虑；如果连锱铢这样微小的利益也过量征取，恐怕会伤害孤弱贫困之民。资财富足与土地相称，不应取自百姓的膏脂。即使刮尽龟背上的毛毡，也没有多少可遗失；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实在微不足道。【有人问华谭：“谚语说相差九牛一毛，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华谭回答：“从前许由、巢父推让天子的尊贵，市井小人却争半文钱的利益；两者相差何止如九牛一毛！”】希望您转移高明的思虑，俯身听取这危险困苦的言辞。苦口的话能够医治人，请不要害怕听见它而先皱眉。【《史记》中商鞅说：“甘美的话是疾病，苦涩的话是药。”唐太宗对高士廉、冯智、钟乳说，一剂药已经进服；有人进献药石般的忠言，我就用药石报答他。】

译《省事》四章：第一章说处世而懂得知足止步，第二章说身处困境却能通达，第三章说守持简约而重视自我修养，第四章说守道而不受污染。世道衰败，道义废弛，礼义廉耻四维不能确立，士君子尚且改变自己的操守。唉，我没有赶上看见《白华》尚未废弃的时代。我生来没有迎合世俗的姿态；懂得知足止步，便几乎断绝了羞辱和交游。谢绝二仲。【蒋诩在舍中竹下开辟三条小径，只有羊仲、求仲和他交游，二仲都挫折意志、逃避名声。陶渊明给儿子的信说：“只是遗憾邻里没有二仲。”】我避开诽谤，躲开三叔；时常带着写在牛角上的书，姑且一边走一边读。【唐代李密骑牛，把一帙《汉书》挂在牛角上，边走边读。】疲倦至极时让酒沾唇，胸怀舒展便随意继续生活之事，姑且把其他事情放在一边。有了儿子，我的事情便满足了；拄着手杖采摘药苗，和小鹿一起呦呦地啃食青草。鱼目还是鱼目，为什么不知足呢？世人把先知先觉视为妖异，谁说昏暗就不是福分？璞玉珍宝不一定要献出，善于鼓瑟的人也只会自取羞辱。【韩愈答陈商书说，有人讥骂他：“大王喜爱竽，你却弹瑟；你弹瑟虽然精巧，但大王不喜欢，这又有什么用？这就是所谓善于弹瑟，却不善于求得齐王欢心。”】所以伯牙才显得高尚，最终躺卧在空谷之中。保养身体要有智慧，涵养恬静；估量世事而终老，宁愿显得笨拙。像熊和鸟那样导引自经，伸展身体以引导气息，没有什么外在的限制。遥想葛稚川，他曾依法得到炼金丹的术法；哪里比得上王夫人所用的铅汞之术？戒除奔驰冲突。居处偏僻，便忘了冠巾；客人来了，动辄住上十天半月。几案书阁里还有旧书，懒倦时便迎着风翻阅。【《庄子·缮性》说：人生来不凭借智巧，称作以智养恬。】方孔不能接受圆物，并不是故意固守高洁；全世界都要我蒙昧，难道我就求他们吗？我的道终究迂阔，追逐曲意逢迎、周全容忍，仁义难道可以苟且用来求生吗？近两年间，门外已经没有人冒雪站立求见；东邻送来书信礼物，谁会掀开覆盖醋瓮的布呢？既然没有十二部经典，便不容易谈论优劣；千钧与蝉翼的轻重，正好都被漫灭了。西施保有她的美貌，丑陋的嫫母也可以使人喜悦。假儒生谁敢非难，不然就是死罪；始终不能脱身。因此省事是好的，不必追求贪食珍馐。【孔子想把书藏在周室，子路谋划说：“我听说周朝掌管典籍的史官有老聃，已经退休归居；先生想收藏书籍，何不去拜访他？”孔子前往见老聃，但老聃没有答应。于是孔子翻讲十二经，说《诗》《书》，定《礼》《乐》，修《春秋》，赞《周易》，这就是六经；又加上六纬，合为十二经。老聃认为其中说法有道理，才答应了他。】寿峰馆中拟古诗，问候光孝东溟讲师上人【戊寅】栖息之处没有尘俗杂事，满眼都是舒展的云。自从与云间之人分别以来，幸亏还有这里可以用来娱乐。情意亲密，踪迹虽然遥远，道义之舍岂会使人疏远？回首往事，自得喜悦；无心之间觉悟了真实本性。【陶弘景辞去禄位，隐居句曲山，梁武帝下诏征召他而不起。陶弘景诗说：“云山中有什么？岭上有许多白云。只能自得其乐，不能拿来赠给您。”梅峰山顶有自怡亭。】东溟法师真是天人，佛法之口如波涛翻涌，能使座下的狮子抬首专心听取真言。下堂以后又演说孔子之道，喋喋不休，直到穷尽早晚。【韩愈《送山南郑相公诗》说：“樊子坐宾署，演孔刮老佛。”】大道如同大车，车辙没有不同；一经目击，道便存在眼前。为什么欢会如此艰难？登上山巅，思念高飞远举。何苦让两只耳朵承受鹅雁般的喧闹？【孟郊诗说：“何苦将两耳，听此寒蛩号。”韩愈诗说：“隔墙闻喧呼，众口极鹅雁。”】难道不怕年华迟暮吗？我私下仍有顾恋之恩。离合自有时节，努力增加饮食。豆粥 辛勤整理荒芜的田地，到了年末只收获枯萁。不是自己劳动所得的东西，便绝不随便吃，孺子难道能欺骗我吗？今天早晨从卯时饮酒醒来，尘垢积滞的肺腑干渴得难以支撑。老妻端来煮成的粥，咀嚼起来像牛反刍。充饥柔软得像酥酪，止渴甘甜得像饴糖。一旦吃饱，万般思虑都消失了，昏昧之间忘记了自己原先在想什么。可悲啊，同根相煎的话；我感念曹植的诗句。【徐稚是豫章南昌人，家贫而耕种，不是自己的劳动所得便不吃。韩愈诗说：“匙抄烂饭稳送之，合口软嚼如牛呞。”《世说新语》说：陈思王曹植是魏文帝的弟弟。魏文帝命令他十步之内成诗，若不能成便施行大法。曹植随即应声说：“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魏文帝被他的话感动，于是释放了他。】癸酉年闰三月十六日，在仙邑馆舍中，儿子洪琦进入梦中，我惆怅而不愉快。过了八天，自己才释然。人生能有多少年？过去得像飞鸟一样迅疾。怎么说到了垂老之日，还欠你一捧眼泪？你离开将满一年，触景生情时常浮现在眼前。夜里有时梦见你，恍惚像牛防回头对小牛说话。钟琰【晋王浑之妻】说：“这个孩子难道没有积蓄吗？莫非是因为怜爱迷惑了心智，把我当作焦鹿一样戏弄？”我年已进入桑榆晚景，盼望你仍能以丝竹自娱。为什么要舍弃我？”你逝去后，事情如同泼出的水，再也无法挽回。可叹啊，六如之身！领悟大道、讲论佛理已经很熟，不要再把恩爱刻成更深的伤痕。风中之烛【杜甫诗说：“余生如过鸟。”】《列子》说：“郑国有个人在野外打柴，打死一只鹿，藏在壕沟里，用芭蕉叶覆盖起来。不久忘了藏鹿的地方，便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沿路吟咏这件事，旁边有人听到，便按照他的话找到了鹿。”晋代谢安对王羲之说：“人到中年以后，容易为哀乐所伤。和亲友分别，往往要难受好几天。”王羲之说：“年已到了桑榆之时，自然会这样。正是依靠丝竹来陶冶排遣，只是常常担心孩子们察觉到这会损害他们欢乐的兴致。”白居易诗说：“不要把恩爱施加给孩子，反而再种下烦恼的根。”古诗说：“泼出的水难以再次收回。”《淮南子》说：“太阳落向西方，影子落在树梢，这就叫桑榆。” 题写王右军的妙笔墨迹

译我家收藏着会稽的书法作品，王右军的丰神气度正是我所喜爱的；他的笔意纵情驰骋，浩荡如风卷旌旗。正当笔在手中时，精神思绪已经超出笔外，心中的意趣根植于心灵。王羲之得到了其中最精妙的境界，气势如天门、凤阁之间的龙虎奔突。钟繇、张芝【钟繇、张芝】直到羊欣、褚遂良【褚遂良】，都还没有完全达到这种境界。古人说幼年开始学习翰墨之事；挥笔染墨，展开观看，心眼都感到畅快。剡藤纸洁白如玉雪，肌理柔润，哪怕一幅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旧有的习气到老还没有除去，眼花时常昏昧不明。用十重匣子收藏，珍藏它难道只是价值超过越地宝贝吗？只要一息尚存，这剂良药也不能稍有懈怠。秦王没有穷究事物的道理，竟被蛇蚓般的字迹嘲笑千载。珍重庾安西，他在纸背题字，确实用心。世上没有扬子云，《太玄》便成了多余之物。【梁武帝评论书法说，王右军的书法字势雄健，如龙跃天门、虎卧凤阁。王羲之说自己的书法和钟繇可以并驾齐驱，草书比张芝也应当相当。羊欣的书法像婢女装作夫人，不堪置评，举止羞涩，终究不像真正的夫人。前汉有“结发翰墨”，说的是幼年学习翰墨。唐代舒元舆写过《吊剡藤文》。宋代有愚人得到燕石，藏起来当作大宝；周国客人来观看，主人斋戒七日，端坐正冠，打开十重革匣，十层缇巾。客人捂嘴大笑说：“这不过是燕石，和瓦片砖块没有区别。”主人大怒说：“盲商人的话，巫医的心思；收藏得越深，守护得越牢。”王羲之传记之后的记载说，唐太宗评论萧子云：近来在江左以书法擅名，勉强算得上成书，却没有大丈夫的气势；行笔像春蚓盘绕，字字像秋蛇缠结，实在没有骨力。把王蒙卧在纸上，把徐偃坐在笔下，才得到这样的美誉，难道不是滥用名声吗？“駾”是奔突的意思。右军书法常在纸背，庾翼题道：“王会稽六帖，二月三十日。”】吃笋非常鲜美，于是记起苏子瞻说吃蔬菜很有滋味，含有土地的肥美之气，饱受风露，即使粱肉也比不上它；因此作这首短诗。煮笋，烟火气；烧笋，泉石味。烟火使清真之气显现，泉石使妩媚之态留存。烧煮的差别不必再谈，二者本来就是一而二、二而一。易牙能辨别淄水和渑水的滋味，却先知道了我所嗜好的味道。周昌和屈到，菖蒲腌菜混杂着菱角，为什么古代圣贤也要被口腹之欲所牵累？我本是山林之人，从小就吃竹笋。采葑菜不要丢弃根，拔茅草要连同它的根株。滋味含着土地的肥膏，新鲜之气饱含云露；万丈竹林聚集在一起，披着青玉般的竹皮，森然使肠胃震动。直到今天我留下的文章还在，欠下的债还没有还清。老饕仍然垂涎，后来的灾祸仿佛还在眼前。姑且吃吧，不要迟疑，因果如同梦境。【东方朔说：丰镐之间称土地肥沃为“土膏”，每亩价值一金。易牙是齐桓公的臣子，淄水、渑水是两条河名；用它们调制食物，易牙都能辨别滋味，齐桓公试验后果然如此。《吕氏春秋》说：周文王喜爱菖蒲腌菜，孔子听说后也吃它，这就是《左传》所说的菖歜。屈到喜爱菱角，临死告诫儿子说：“如果祭祀我，一定要用菱角。”到了周年祭祀，宗族老人都进献菱角，屈建命令撤去，说：“国君用牛祭祀，大夫用羊馈献，士用犬猪祭奠，庶人用鱼炙进献；笾豆中的脯醢，上下共同享用，不炫耀珍奇异味，不陈列奢侈之物。”】“先生却拿自己的私欲来妨碍国家的礼制，所以最终没有采用。”子夏身体肥胖，有人问他原因，子夏说：“我战胜了别人。”那人问：“怎样战胜？”他说：“我进门见到夫子的义理，就以它为荣耀；出门见到富贵，又以富贵为荣耀。这两者在胸中交战，结果夫子的义理胜了。” 戏作《蜹子诗》世人都只恨蚊子，蚊子的毒害还比不上蜹子。蚊子的形体本来已经令人防备，和蜹子相比却还算大。它们成群飞来却没有声音，只觉得背上像有芒刺。【汉宣帝拜谒高帝庙时，霍光陪乘，宣帝内心敬畏，总觉得如芒刺在背；用来形容臣下见到皇帝时的敬畏。】仔细看才发现它们，实在小得几乎看不见。它们竟敢在大白天出来吸血，毫不避忌。青蝇能够污损人的名声，诗人还要数说它的罪过。你这蜹子的恶行又能有多少？不过是自身发臭，徒然增添污秽。只是我这孱弱的身躯，难道不能容下你们百十只吗？拍打你们又怕反而效法你们的恶行，姑且把你放在度外。【《晋书》载，王导指着周顗的腹部问：“这里面有什么？”周顗说：“这里空空洞洞，什么也没有，但能容纳你们百十个人。”汉光武帝长期苦于战争，听说隗嚣派儿子、公孙述派人远戍边地，便对诸将说：“姑且把这个人置于度外。”】读柳柳州《食虾蟆》凡是有形体、有知觉的生命，没有不依靠饮食的。上等圣人守持正道，不能把人心抛弃不顾。乡党中的议论说得很详细，无不以你为鉴。即使极力说只要不失正道，贪恋滋味又有什么益处？我看柳柳州写的《南食》，起初对食物并不了解，后来吃下去却难以下咽，咀嚼吞咽时满面流汗、脸色发红。牛肉烤得再好也未必能使人饱，真正使人满足的却是价值千金的美玉。大丈夫贵在保全自身，应当远离这些东西，等待将来的时日。【韩愈《南食诗》说：“腥臊之气开始散发，吞咀时满面流汗。”】

译读韩昌黎《石鼎联句序》韩昌黎真是天上的人，大唐的五色笔；衡山道士轩辕弥明把他的文章摹写出来，面貌神情确实可以辨认。当时刘师服和侯喜之类的人，远远不能赶上他，名声却散布在人们耳中。我读他们的诗，声名正盛；我看这两人的才力，岂只是能举起鼎而已？为什么反而说炉中的神思长久缩瑟？难道是墙垒太高而见识短浅吗？方外之士固然知道，千钧重弩所射的小鼠又有什么值得嫉妒的？可惜没有让轩辕弥明见到正直的老宗伯：咳嗽吐唾都能化成珠玉，吐气能生成虹霓；声音铿锵如金石，巍峨如古代的大罍和洗，一扫盆盎的粗陋本质。两人拜见时脸色发红，收敛衣襟，应该退避让座。幸亏凭借这篇序流传下来，价值重如千金美玉。【杜甫《八哀诗》说：“汝南让帝子，眉宇真天人。”衡山道士轩辕弥明过去与进士刘师服相识，校书郎侯喜以能写诗闻名。夜间一起谈诗时，弥明在旁边，容貌极丑，白发黑面，脖子长，喉结高，又说楚地口音。侯喜看他如同没有看见。弥明抬起衣服、扬起眉毛，指着炉上的石鼎，问侯喜能否和自己为它作诗。刘师服听衡湘人说他已经九十多岁，因他年老而颇为敬重，却不知道他有文章；听说后非常高兴，立即接续在诗后。道士哑然大笑，说：“你的诗这样写，似乎是在讥笑侯喜。”刘、侯相顾惭愧惊骇，想用更多诗句难倒他，却又作诗把它传下去了。】侯喜想压倒道士，筹划着要从口中说出诗句，声音越来越悲苦，想写又停下，最终不能作成。奇异的道士高高蹲坐，大声吟唱，毫不费心，成就却更加奇绝。刘、侯已经作了十多个韵，应答如回声，并含有讥讽之意。到了夜里三更，两人的思绪枯竭，不能继续，起身道歉说：“尊师不是世间凡人，我们愿意拜您为弟子，不敢再谈论诗。”道士奋然说道：“诗章不能不完成。”对刘师服说：“把笔拿来，我和你把它写完。”又吟唱四十字，成为八句，写完后让他们诵读。陆贾声名显赫，江淹曾对郭巩说：“你的咳嗽吐气都能化成珠玉，吐气能成为虹霓。” 水盆中的怪石，夹杂着蒲草和竹子，不减泉石景致的趣味，因此作这首短诗。庐山高达几万仞，镜湖不过一曲。两者都很美，但美在听觉感受而不只在眼睛所见。我平生有探寻幽胜之意，正是因为力量不足。到白头还在考察古书，其中妙处已经讲得很熟。谁知有好事之人，把天地的枢轴埋在盆中浸泡。【杜甫诗说：“万顷浸坤轴。”】把石块卷叠成山，玲珑剔透如寒玉。细竹挺直而水波荡漾，寒蒲茸茸更加碧绿。在饮酒吟咏之间放开胸怀，门户庭院中便有山林景色。其中自有佳趣，每天可以写成三四幅画。幽雅的客人经过我的居所，相视一笑，姑且捧腹大笑。【唐代贺知章是会稽人，官至秘书监，因病请求做道士，皇帝赐给他鉴湖一曲。《史记》说，卜者司马季主捧腹大笑，笑得跌倒。《晋书》说，卫玠谈论玄理，平子笑得跌倒。】《续轩渠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续轩渠集》卷二 元 洪希文 撰 五言古风下 枕着竹席进入幽僻的树林 朱夏时节闷热蒸郁，城市里多是淫靡喧杂的声音；闲暇时招来吟啸的云中伴侣，一同来吃山中的霞光。山中有什么好处？泉水和山石实在值得赞美。清澈的水流接入竹笕，火种使人怜爱耕作荒地的生活。【“菑”音“賖”，南方烧草种田称为畬田，不用水耕，只重火耕；荆楚也烧掉灌木后种田。先放火焚烧，等下雨后播种，经过三年土脉耗尽，不能再耕种，只让草木生长，再焚烧旁边的山地。《尔雅》说：第一年为菑，第二年为新，第三年为畬；“熂”音“饩”。】枯松横卧在山涧沟壑中，烈日仿佛流出丹砂。茂密的树林中没有珍禽，干涸的井里只有喧闹的青蛙。桃竹席可以寄托疲惫烦闷，菊花枕正好安顿昏花的眼睛。烦乱的心情顿时消解，密集的蚊虫却争相袭来。伏羲时代仿佛有神交，简陋的草庐也等同于仙家。【《庄子》说，仁义是先王的草庐，只能暂住一夜，不能长久居住。】久坐能使人健康，吟咏不觉到了日斜。浮云像沧海上的狗，岔路像常山的蛇。【杜牧诗说“常山蛇阵势纵横”。】祥和的风偶然吹拂，哀切的声音余留在鼓槌敲击之间。【曹操听说祢衡善于击鼓，召他任鼓吏。有一次大宴宾客，考察鼓乐音节，命经过的鼓吏脱去旧衣，换上岑牟单绞之服。轮到祢衡时，他正演奏“渔阳三挝”，踏着节拍而行。】山深之处民风淳朴，邻家的酒也容易赊来。走吧，走吧，下山关闭岩门，归途中天黑了，乌鸦也归巢了。【韩愈《题张十八籍所居》说：“蛙喧桥未扫，蝉嘒门长扃。”】仿效韩愈《柏石》翠柏虽然还小，已经具备栋梁之材的气势；枝干郁结屈曲，如龙盘绕，泥土密密包裹，蜿蜒的蚖也同它处在一处。【“肆”是区域、处所。】石头是我非常喜爱的东西。山的骨骼聚集成奇异怪石，顽硬的表面长满苔藓，不带妩媚姿态。柏树生长虽然艰难，幸而免受斧斤之祸，枝干坚硬，节疤累累。可惜它还没有长大。我年少时读过《种树书》，却像病入膏肓，遇到虾蟹般的杂念，于是使木石般的性情直到老年还没有松懈。我说柏树和石头二者始终相依：石头成就柏树的高峻，柏树补足石头的美。卑下的栎社之木、蔽牛的樗树，只能白白成为你的陪衬。【“虾蟹”指善于诱发疼痛瘙痒的疾病。韩愈《送石处士》说：“长把种树书，人云避世士，忽骑将军马，自号报恩子。”】呈给段郡守 求学没有达到境界，出仕又不愿接受俸禄。这条道路自古就艰难，圣贤常常也感到不足。先前因为汝南月旦评的错误，蒙君子记录，安排我做童子之师。长期拘促在占毕之间。【《礼记·学记》说：“如今的教师，只会呻吟着诵读简册，提出许多问题。”占毕，指简册。】年老衰迟，离开学校，匆匆收拾行装回去。供养士人却赶不上贤才，和把船推到陆地上有什么区别？皇天惠爱仁民，侯文翁重新教化蜀地，下马坐在泮宫。衰败的水波生出清净的绿色。东阁接连出现杰出人物，文场上的巨擘如眉目般醒目，文章才华如万斛之鼎。将来一定会推荐您享用公餗，让人想见您的风采；能否快快见到您，哪里可以预先知道？只愿站在您的下风，听到您的咳嗽声也如听珠玉，伸手从袖中取出一瓣香。斋戒住宿，三次熏香沐浴，起身穿上正式衣裳，拿这些作为对斯文的祝愿。【汝南许劭和堂兄许靖都有盛名，喜欢共同考察评论乡党人物，每月都更换品题，所以汝南有“月旦评”。】品尝新橄榄 橄榄像品德高尚的人，外表圆润，内里充实；质地刚劲，味道苦而涩，但气息清新芬芳。用来佐酒可以解酒毒，投入茶中可以增添茶香，加盐后回味转甘，消食尤其奇妙。它调和宫商，舌底仿佛迸发星宿，胸中也藏着清气。虽然说白露降临，它的气味反而更显老成苍劲。山林借岁月培育它，使颜色饱经风霜。用它来调和众人的口味，谁敢轻视抗拒？写下这首橄榄诗，远远继承《葑菲》篇。大器应当晚成，这句话你不要忘记。夏政斋权府辱承赐示《书弢集》，仿古诗奉上致谢。古人说：“文章使人的性情舒畅，大雅的风范长久没有兴起，繁杂的声调究竟有什么可乐？”我看政斋的诗，厚重得可以镌刻在青瑶上，高峻得像从霞光飞鸟之间升起，越读越觉得仙气深深飘荡；如同汲取长绳之水，痛快地浇灭焦热的鼎釜；厚重得像吃下河豚，腹中的肥美久久不散；和谐得像大鹏振翅，却厌恶雄鸠的轻佻；平正得像厌弃禁靺，而奏出云门之乐。哪怕赤脚也要前往追随，进入竹笠之中又害怕被招来。过去我还没有见到它时，文思困顿在尘嚣之中；如今既然见到它，孤独失意之态顿时像乘梯颷而上那样畅快。我思绪日渐枯竭，素秋使黄苕凋落。我有绿绮琴，你用鹍弦为它调音；我有木兰舟，你用薜荔和荪草制成的桨来划。最终仍然惭愧自己只是鹑鸟和鹌鹑，哪里敢攀附凤凰的枝条？【李白诗说“大雅久不作，我衰竟谁陈”。前汉有“镌金石者难为功”。杜甫诗有“梯飙飐，伶俜”。《古猛行》说“少年惶且怖，伶俜到他乡”，注说伶俜是行走不正的样子；飙是扶摇风。《离骚》说“雄鸠之鸣逝兮，余恶夫佻巧”。唐代贺怀智用鹍鸡筋制作琵琶弦，用铁拨弹奏。《汉书·律历志》说“万物条鬯”，鬯与畅相同。】再次题写阿鼎所示赠诗二篇之后 杰出的人物降生世间，往往在年少时就显露出来。【《晋书·桓温传》说，桓温还未满周岁，太原温峤见到他，说：“这个孩子有奇异的骨相，可以试着让他哭。”听到哭声后说：“这是杰出的人物。”】阿鼎如今正八岁，拿赠诗给他看，用赠诗开启他的端绪，用训诫防止他驰骋失当。学习方面怎么能责备孩子呢？【陶渊明有《责子诗》。】对客人又何必夸耀孩子？【《新唐书》说王福畤有夸耀儿子的癖好。】开端用来激励劝勉，防止驰骋则保存箴规。伯鱼在庭前受教的日子，父亲指示他时没有不同的言辞，面对此墙反复谆谆教诲，只怕他中途停止。有儿子谁会不爱？恩爱和教育应当同时施行。教育一定要用正道，恩爱则用来保全我的私情。古人交换儿子来教育，孟氏难道会欺骗我吗？忠诚怎么能没有教诲？这句话是仲尼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