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轩渠集卷七
夜坐偶书灯晦，客无寐；牀空，夜不眠。凄凉心下事，月到小牕前。六言絶句东西舍语予，愿凿壁分光。予思古人有无损子明之语，遂从其请，戯成六言。有目愿见种色，凿壁幸分余光。彼量汪汪千顷，我闼洞洞八荒【史记·甘茂谓苏秦曰：贫人女与富人女防绩，贫人女曰：我无以买烛，而子之烛光幸有余，子可分我余光，无损子明。《世说》：郭林宗至汝南，造袁奉亭，车不停轨，辔不缀轭；诣黄宪叔度，乃弥日信宿。人问其故，林宗曰：叔度汪汪如万顷波，澄之不清，挠之不浊，其深逺难测也。郭泰字林宗，司徒黄琼辟，太常赵典举有道，见本传】七言絶句上双燕复来松篁摇落，柳条新，巷陌寻常，易得春，江左风流诸子弟也。随飞燕傍他人【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王谢子弟为乌衣诸郎】隣曲亲涤床头老瓦盆，自烧笋蕨当盘飱，拾遗田父平生友，共醉相同卧竹根。春怨又见家山，呌杜鹃。良人飘泊，几经年。去年花谢，今年好。闲对花枝，思惘然。溪边女松粉飘黄，落细花，高崖坠石，立平沙。门前一带寒流水，两两青裙自沤麻【诗·陈国风·东门之池，可以沤麻】两上元连年盗贼未全収，夜作松明当防油。上界真仙怜下士，高悬明月作灯毬。陈绍祖许防方竹杖小诗索之见说杉溪溪水傍，几年方竹色苍苍，自惭不是红顔日，助我闲吟绕曲廊。安排鹤膝挑囊去，凖拟龙钟信杖扶。此是吾侬闲受用，不求冩入葛陂图【李徳裕赠方竹杖及再见问杖无恙否曰：已规而漆之矣。公嗟惋久之】仆老▯户，有客欵子持示，羽客杨逢賔归闽省亲。序乃天师太▯老仙笔也。予披读数四，书眼为明，且嘉杨生蚤尝及门，曾未几见，遂寄踪老子。法中所谓六经外有此良友，际遇公卿，清誉可掬。生慎励前操，必有如韩退之送张道士所云者。赆防四絶，少答来贶。忆昔青衿，墙屏间造门，已见着黄冠。从来孔李无殊教，大道流行，执两端【孔融谓李膺：“先君孔子与李老君同时，义而相师友，则融与君为累世通家矣】上界仙官戯篆文，飘飘鸾鹤下层云，瓣香玩索，心语口所得于今过所闻【唐李淳风父播仕隋，弃官为道士，号曰黄冠子。韩退之送元十八协律：“所闻昔已多，所得今胜前】令伯陈情，世尚传持。归数幅，尽佳篇。游神句法，元清浄。况此仙翁▯，又▯。天目山头，几叶孙入闽，端为避尘喧，蹉跎半世，成何事？又拟携家隐鹿门【郭璞诗：天目山头两乳长，龙飞鳯舞到钱塘。仆先世自上饶而官闽，已九世矣】戊寅，再馆寿峯，重游吴真人祠下，书防二絶。忆昔题诗寄洞仙，穉松初种已叅天。道人不识飞腾术，面壁看书又十年【石英与许长史书曰：玉醴金浆，交梨火枣，是乃飞腾之药】石髓重来尚未干，汲泉煑石对溪山。担头书劒仍携幼，分是闲人未许闲。番菊黄金防缀碧丛丛，不与东篱住贯同。毕竟秋官员数满，朅来借注在春风。八月十三夜，登刘氏望逺楼，翫月。绣牕防户，透玲珑。上界星辰，咫尺通。四顾水天，银一色，分明人在广寒宫。无题二八当筵舞柘枝，东涂西抹赛新竒而今粉暗胭脂冷，懒去翻腾十様眉【唐明皇幸蜀，令画工作十眉圗，横云却月，皆其名也。横眉，碧逺山；卓文君眉也】对花月作花开人醉，月婵姢。月满花香，人少年。三絶偶然成一笑，人生何处佀樽前。田舍曲杏花开后，雨如烟。燕子来时，水满川。眉雪老翁，刍一束。肩犁扶犊，出新田。素馨翡翠帘栊，玊雪容。内家装，东道家风。裴囘顾影，精神爽恍，是香魂返汉宫【汉宫人名素馨】明皇太真避暑按乐图三絶供奉清平进雅歌，梨园张乐奏云和。不知听得新翻曲，差胜名臣金镜磨【天寳中，李白供奉翰林，时沈香亭防木芍药开，上乗照夜车，太真以歩辇从。诏选梨园子弟，得乐一十六色。李▯年手捧檀板，押众乐欲歌之上曰：「赏名花，对妃子，焉用旧时词？」命▯年持金牋宣赐李白，立进清平调三章。▯年歌之，太真持颇梨七寳杯，酌西凉州蒲萄酒，笑领歌词。自是顾李翰林，异他学士。清平调，周房中之遗声。▯宗天长节，百寮上寿，王公以下献镜，唯张九龄献千秋金镜录五卷，言前后废兴。上赐书襃美。李白进清平词三章，见八卷末。天寳中，岭南献鹦鹉，养之宫中，岁久颇聪慧，通言语。上及贵妃呼为雪衣】已副氷盆金粟▯，旋调雪水试凉茶。宫娃未觧君恩暖，尚引青罂汲井花【礼记：为天子削▯者副之，音匹。杜诗：儿童汲井花，惯防缾在手】日晏朝囘，机务停。雪衣口嘴，许惺惺。侍臣更有能言者，自是无人进掖庭【雪衣觧误写在供奉清平注下】云坡李权府暇日持示画马及刺绣伤春二图，俱可爱，索诗，各书防一絶。
译夜坐偶然写下。灯光昏暗，客居的人无法入睡；床榻空空，长夜不能安眠。心中满是凄凉之事，只有月光照到小窗前。六言绝句。东西两舍的人对我说，希望凿开墙壁分一些光给他们。我想到古人有“不会损害子明的光”的话，于是答应了请求，戏作这首六言诗。有眼睛的人愿意看见各种色彩，凿开墙壁，幸而分得我余下的光。那人的胸襟广大如千顷水面，我的门窗洞开，仿佛能通向八方荒远之地。【典出甘茂分烛光和郭泰赞黄宪胸襟广大的故事。】七言绝句上。双燕又飞回来。松树和竹子凋落，柳条刚刚发新；街巷寻常，春天很容易到来。江左风流的诸位子弟，也随着飞燕飞到别人家去了。【旧时王谢堂前的燕子，如今飞入寻常百姓家。】邻曲。亲自洗涤床头的旧瓦盆，自己烧煮笋和蕨菜作为盘中餐。杜甫那样的拾遗与农夫本是平生好友，大家一同喝醉，便相伴躺在竹根旁。春日怨。又看见故乡的山，听见杜鹃啼叫。丈夫漂泊在外，已经多少年了。去年花谢，今年花开得正好；闲对花枝，思绪惆怅茫然。溪边女子。松花粉飘落成黄色细花，高崖上石块坠落，立在平沙之上。门前一带寒冷的流水旁，两个穿青裙的女子正在浸麻。【《诗经·陈风·东门之池》有“可以沤麻”之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两个上元节。连年盗贼不断，收成也没有完全恢复；夜里只好用松明代替灯油。上界的真仙怜悯下界士人，高高挂起明月，作为灯球。陈绍祖答应送我方竹杖，作小诗向他索取。听说杉溪溪水旁，几年来方竹的颜色一直苍苍。我惭愧自己已经不是红颜之时，愿它帮助我闲暇吟诗，绕行曲折的长廊。安排好用鹤膝竹杖挑着行囊出行，准备老态龙钟时凭它扶持。这就是我们闲居者的闲适享用，不求把它画入葛陂的图中。【李德裕曾赠方竹杖，后来再见时问竹杖是否安好，对方说已经把它修整并上漆。李德裕为此惋惜了很久。后文为题记：我年老闭户，有客人恭敬地拿来给我看，原来是羽客杨逢宾回闽探望父母的序文，乃天师太玄老仙的手笔。我反复读了几遍，眼睛为之明亮，也欣喜杨生早年曾来求学，只是相见不久，于是寄语老子。道法中说六经之外还有这样的良友；若能遇到公卿，清誉便可捧取。杨生当谨慎努力保持从前的操守，必定会达到韩退之送张道士诗中所说的境界。以四绝句作为路费，略表答谢。】回想往昔还是儒生时，曾在墙屏之间登门拜访，已经见到他戴上黄冠。从来孔子与李老君并没有不同的教诲，大道流行，都是执持两端而取其中。【孔融对李膺说，孔子与李老君同时代，彼此以道义相师友，因此孔融与李膺也是世代通家。】上界仙官嬉戏书写篆文，飘飘然如鸾鹤从高云降下。焚一瓣香细细玩味探求，心中所领会、口中所得到的，如今胜过从前所听闻的。【注文述李淳风父亲李播弃官为道士，以及韩愈诗“所闻昔已多，所得今胜前”。】像令伯《陈情表》那样的文章，世人至今还传诵珍藏。归来得到数幅，都是极佳的篇章。神游其中，句法元妙清净；何况这是仙翁的玄妙之作，又玄妙一层。天目山头，几代后裔进入闽地，完全是为了躲避尘世喧闹。蹉跎了半生，究竟成就了什么？又想带着全家到鹿门山隐居。【我的先世从上饶到闽地做官，已经九代。】戊寅年，再次在寿峰设馆，又游吴真人祠下，题写这两首绝句。回想从前题诗寄给洞仙时，小松刚刚种下，如今已经高耸入天。道人不懂得飞升腾化的法术，只能面壁读书，又过了十年。【石英给许长史的信中说玉醴金浆、交梨火枣是飞升的药物。】石髓再次来时仍未干，汲取泉水煮石，面对溪山。肩头挑着行李，仍带着幼儿；明明是个闲人，却还没有被允许真正清闲。番菊。黄金般的花点缀在碧绿的丛中，不同于东篱下与菊花相贯的品种。毕竟秋天掌管花木的官员名额已满，只好来到这里借春风寄身。八月十三日夜，登上刘氏望远楼赏月。绣花窗户微微开启，月光透入，玲珑明亮。仿佛与上界星辰近在咫尺相通。四下望去，水天一色，尽是银白，分明像身在人间的广寒宫。无题。二八年华的女子在筵席上跳《柘枝舞》，东涂西抹，竞相追求新奇。如今粉色暗淡，胭脂冷落，也懒得再翻腾描画十种眉式。【唐明皇令画工绘十眉图，其中有横云、却月等名称；横眉如碧远山，也如卓文君的眉。】对着花月而作。花开了，人也醉了；月色婵娟。月亮圆满，花香飘溢，人正值少年。偶然写成三首绝句，博得一笑；人生还有什么地方比得上樽前呢？田舍曲。杏花开过之后，雨如烟雾；燕子到来之时，河川水满。白眉如雪的老翁，扛着一束饲草；肩扛犁具，扶着牛犊，走向新田。素馨。翡翠帘栊映着玉雪般的容貌，宫中的装束，显出东道家的风姿。裴回顾影，精神恍惚，仿佛是香魂返回了汉宫。【汉宫中有名为素馨的宫人。】明皇、太真避暑按乐图三绝。供奉翰林李白进献《清平调》雅歌，梨园奏起云和之乐。却不知听到新谱的曲子没有，是否胜过名臣张九龄进献的《千秋金镜录》。【天宝年间，李白任供奉翰林，沈香亭旁木芍药盛开，唐明皇乘照夜车前往，太真妃乘步辇相随，命梨园子弟演奏，李白奉诏作《清平调》三章。注文还记载张九龄献《千秋金镜录》、李白进词，以及天宝年间宫中饲养鹦鹉雪衣的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卷、八卷〕 已经把冰盆中的金粟瓜切开，随即调入雪水试饮凉茶。宫女还没有解除君恩带来的温暖，仍提着青色罂瓶汲取井花水。【《礼记》说为天子削瓜要切成两半；杜甫诗有儿童汲井花水之句。】天色已晚，早朝回来，政务暂时停歇。雪衣的鸟嘴能够说话，甚至显得聪慧。侍臣中更有能言善辩的人，因此自然没有人被送入后宫。【“雪衣”注文疑误写在《清平调》注下。】云坡李权府闲暇时拿给我看画马图和刺绣伤春图，两幅都很可爱，索要题诗，于是各题一绝。
曾从平步，籋云端，耿耿方曈，照影寒。岂但晋人存马癖？一朝三索画图看【汉书·天马歌】籋浮云，晻上驰。晋杜预为《春秋》传时，王济善相马，又耽爱之，而和峤颇聚敛。预甞谓济有马癖，峤有钱癖。武帝谓预曰：“卿有何癖？”预曰：“臣有《左传》癖】坐绣香罗，枉却春停针，不语倍伤神。此身不及双飞燕，飞去飞来不属人。寄题囊山寺海月堂【旧堂囘禄今复重构】粟佀风，防海佀杯，襌宫高倚碧崔嵬。琴声销歇，诗寥落。沧海依然驾月来【六合万籁息，秋林月正辉。琴中弹不尽，石上坐忘归。蔡襄我来六合正凉风，壁上观诗忆蔡公。惟有秋林旧时月，至今犹照梵王宫。永嘉王魁子明簿书丛里易劳生，辜负林间风月清。铜虎付人身属我，得来石上听泉声。蒲守吴太博炎】周广文【溥】别莆且半载，地逺不及奉状。适有诗自杭简莆诸老，离索之怀见于言外。次韵奉谢，聊发千里一笑。归时烟栁正春腴，官况邯郸昨梦余。莫问长卿山逺近，逢人便问马相如。轩渠，许序索诗，催别后，东园不寄来，几度将心付潮去，夜深和月又飞来。
书陈希夷睡图【抟字圗南，居华山云防观，预知死日，端拱二年七月二十九日，卒于莲花峯下张超谷室中，死七日，有五色云经月不散】卜世劳神，又卜年。先生鼾息正喧喧，属猪骨冷，山河换，石枕簔衣尚晏然。雪毬花雪里谁将玉刻成？天仙午夜集羣英。醉翁眼底多清识，不入无双作伴行【杨州琼花为天下第一，欧阳六一翁为作无双亭韩李花诗：谁将平地万堆雪，剪刻作此连天花】宪副赵公建言：「郑夹漈先生宜立书院。」书卷后。遗文藏山草木香，七畧未足，所见长何年缙绅遂朝请墨书飞下中书堂。秀岩道人，予族子也，竟未相识。近养晦于翠壶之下，求诗以为闻觉之助，书以四絶。其一：问讯黄畊叟，老人云。岩栖得月，伴晨昏；莲社相依，一片云。勤礼金僊，修白业；翠壶侧畔，两洪君【佛经以善业为白，恶业为黒；达摩师云：「当勤修白业。」《金刚明经》逺离一切诸恶，善修一切白浄之业。予族兄月卿长斋，亦学在家菩萨】梵呗防言，心黙觧具，书宻义手，曾抄长年，分吃阇梨饭，耐可全将俗累抛【梵呗谓唱和演扬，而声闻于外。杜诗梵放时出寺。李白题潇湘诗：云南湖秋水夜无烟，耐可乘流直上天？且就洞庭賖月色，将钱买酒白云邉】天目山头，百丈竿，戯衫卸了，下严湍。即今谱系漫漶，甚相见途人，一例看【七里濑在东阳江下，与严濑相接，即钓台也】父行今谁更典刑？近闻犹觧主诗盟，数茎留取隄防老，莫苦沉吟学后生【汉孔融与蔡邕素善，邕卒后有虎贲士貌类邕，融毎饮酒酣引与同坐曰：“虽无老成人，犹有典刑。”马援有疾，梁松候之拜床下，援曰：“我乃松父友也，虽贵何得失其序乎】
续轩渠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续轩渠集卷八元 洪希文 撰七言絶句下张叅军克明席上出歌妓蹋筵，主人索诗赠之，口占一絶。歌喉圆转，聨珠贯；舞袖郎当，散防霞。记得乐天诗句好：「醉娇无力，牡丹花【礼记：累累然，端如贯珠。坡诗虽无窈窕人，清唱弄珠贯。张建封仆射节度武宁，舞妓盻盻，乃徐州竒色，公纳之燕子楼。白乐天经徐与诗云：「醉娇无气力，风袅牡丹花】闲适看书无味，又看山门。对云林，尽日闲。俗客不来，无一事。只将诗酒自怡顔。寄题化邑刚中上人南湖十咏诗卷后。秀色凝眸，若可餐；前修讲道，此交驩。世人自不能容物，却笑空门布袋寛【弥勒峰】山蹊荒径，草芊芊，幻影云空，思杳然。自是至人，尘垢灭，一潭寒玊，泠无烟【沭佛潭】神物蜿蜒，黒处蟠兴，云致雨，执其关，虽然变化，通防漠，来就高僧，叩大还【蟠龙窟】需老当年别此峯，山空鬼哭，道塲空。阇梨不及于搜智，独守空山几刼中【伏虎林】城西晚步携小儿书所见隣墙请火，草烧緼，旋买新刍，洗瓦盆，招得牛医，无管待，伏雌生瘠，当盘飱【前汉蒯通传里妇夜亡肉，姑逐妇，诸母即束緼请火于亡肉家，值狗争肉，妇得还家】乍见长鱼冲壑去，又逢白鹭入城来。明知不是池笼物，佀我奔驰有为哉【池鱼笼鸟」见潘安仁《秋兴赋》。魏颢《李翰林集序》云：「横海鹍负天鹏，岂池笼萦之】欵竹携壶过畧彴，吟梅折简召嶙峋，短靴低底，谁知我且作游山弄水人【晋司马宣王讨王凌，面防水次，凌谓王曰：「卿直以折简召我，敢不至，乃引兵来耶」王曰：「以君非折简客也】
译曾经踏着平地，飞越云端；明亮的眼睛刚刚睁开，映照着寒冷的身影。哪里只是晋人有爱马的癖好？竟一日三次索要画图来观看。【汉乐府《天马歌》有“籋浮云，晻上驰”之句；晋杜预说王济有马癖、和峤有钱癖，武帝问杜预有何癖，杜预答有《左传》癖。】坐在绣花香罗旁，白白让春天停住了针线；默默不语，反而更加伤神。这副身子还不如双飞的燕子，飞来飞去也不受任何人拘束。寄题囊山寺海月堂【旧堂遭火灾，现今重新建造】。粟米仿佛风，海水仿佛杯，禅寺高高倚靠着青碧峻峭的山峰。琴声已经消歇，诗篇也稀落；只有沧海依然承载着月亮而来。【注文杂引蔡襄、王魁等诗句。】周广文【名溥】离开莆田将近半年，地方遥远，来不及奉上书信。恰好有诗从杭州寄给莆田诸老，离散寂寞的情怀流露在言语之外。次韵奉答致谢，姑且博取相隔千里之人的一笑。归来时烟柳正值春意丰腴，做官的情形只剩下邯郸一梦。不要问长卿山相距远近，遇到人便问马相如。轩渠，许序索要诗作，催促我在分别之后寄来；东园的诗一直没有寄到，几次想把心意托付给潮水，到了深夜又和月亮一起飞回来。题写陈希夷睡图。【陈抟字图南，居住在华山云台观，预知自己的死期，于端拱二年七月二十九日死于莲花峰下张超谷室中；死后七日仍有五色云彩，经过一个月才散去。】占卜国运已经劳神，又来占卜年寿。先生的鼾声正响亮，哪管属猪之年骨已冷，山河已经更换；石枕蓑衣依旧安然自在。雪毬花。雪中是谁把玉石雕刻成花？天上的仙女在午夜聚集群英。欧阳六一老翁眼光清俊，善于辨识，竟不把它列入“无双”亭中作为伴侣。【扬州琼花号称天下第一；韩愈、李花诗句有“谁将平地万堆雪，剪刻作此连天花”。】宪副赵公提出建议：“郑夹漈先生应当建立书院。”题写在书卷之后。遗留下来的文章藏在山中，连草木都染上香气；《七略》也不足以尽数记载，不知所见要延续多少年，缙绅们于是向朝廷请示，墨书诏令飞下中书堂。秀岩道人是我的族侄，我竟一直没有与他相识。近来他在翠壶山下修养韬晦，请我作诗作为增进见闻觉悟的帮助，于是写四首绝句。其一：问候黄畊老人，老人说。栖居岩间，以月光相伴晨昏；依附莲社，如同一片云。勤谨礼敬金仙，修习清净善业；在翠壶旁边，还有两位洪君。【佛经把善业称为白业，恶业称为黑业；达摩说应当勤修白业。我的族兄月卿长年斋戒，也学习在家菩萨之道。】梵呗虽有声言，内心却默默领会；熟悉经文深义，合掌书写，曾经长年抄录，分食阇梨的饭食，实在可以把世俗的牵累全都抛开。【梵呗是唱诵宣扬佛法，使声音传到外面。】天目山头，高举百丈竿；戏衣脱下，走下险峻的急流。如今谱系已经模糊不清，见面时竟像路人一样，一概看待。【七里濑在东阳江下游，与严濑相接，也就是严子陵钓台所在处。】父亲如今还有谁能继承您的典范？近来听说您仍主持诗坛盟约；留下几根白发以防衰老，别苦苦沉吟，学那些后生。【汉代孔融与蔡邕一向友善。蔡邕死后，有个虎贲士相貌像蔡邕，孔融每次饮酒尽兴，便拉他同坐，说：“虽然没有老成之人了，却还留下了典范。”马援生病时，梁松到床下拜见，马援说：“我本是你父亲的朋友，你即使显贵了，怎么能失掉尊卑次序呢？”】《续轩渠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续轩渠集》卷八 元代洪希文撰写 七言绝句下 张参军克明的宴席上，歌妓出来踏筵起舞，主人索要诗作赠给她，我即兴口占一首绝句。歌喉圆润婉转，如连珠贯串；舞袖舒展飘荡，像散开的彩霞。记得白乐天的诗句写得好：“醉态娇柔无力，像风中摇曳的牡丹花。”【《礼记》说：“连续不断的样子，端正得像贯串的珠子。”苏轼诗说：“虽没有窈窕美人，清歌却能玩弄珠串。”张建封任武宁节度使时，有舞妓盻盻，是徐州的奇女子，张公纳她于燕子楼。白居易经过徐州，作诗说：“醉态娇柔无力，像风中摇曳的牡丹花。”】闲适 看书已经没有兴味，又去看山门。面对云林，整日闲适。世俗客人不来，也没有一件事，只把诗酒用来自我怡悦。题写给化邑刚中上人的《南湖十咏》诗卷后。秀丽的景色凝聚在眼前，仿佛可以拿来吃；前代高僧讲说佛道，因而彼此欢聚。世人自己不能容纳万物，却反而嘲笑佛门的布袋和尚心胸宽广。【弥勒峰】山间小路荒僻，野草茂盛；云空中的幻影，思绪悠远。既然是得道的至人，尘垢已经消灭；一潭寒玉般的水，清冷得没有烟雾。【沭佛潭】神异之物蜿蜒盘曲，在黑暗处盘踞兴云；云气造成雨势，掌握着其中的关键。即使变化无穷，通达于辽漠之地，仍来归向高僧，叩问大道。【蟠龙窟】需老当年在此峰分别，山中空寂，仿佛鬼哭，道场也空了。阇梨比不上搜智，只独守空山，度过了几劫。【伏虎林】在城西晚间散步，带着小孩，写下所见。邻墙人家来借火，点燃草束；随即买来新草，洗净瓦盆；招来牛医，也没有什么招待，只把母鸡煮得瘦瘦的，盛在盘中作饭食。【《前汉书·蒯通传》说，里中妇人夜里丢了肉，婆婆追赶她；众妇人便拿草束到丢肉人家借火，正遇上狗争肉，那妇人于是得以回家。】刚看见大鱼冲出山谷游去，又遇到白鹭飞进城来。明知它们不是池塘笼中的东西，像我这样奔驰追求功名，难道有意义吗？【“池鱼笼鸟”见潘安仁《秋兴赋》。魏颢《李翰林集序》说：“横海的鲲背负天上的大鹏，哪里是池笼能够拘束的呢？”】敲着竹子，带壶走过简陋的小桥；吟咏梅花，折信招来嶙峋的山友。穿着短靴，鞋底低矮，谁知道我暂且做个游山玩水的人呢？【晋司马宣王讨伐王凌时，面对水边，王凌对他说：“您只要折一封简便书信召我，我岂敢不来，何必带兵来呢？”司马宣王说：“因为您不是一封书信就能召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