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轩渠集卷三
书夏政斋欠伸背面美人图防鬌髙髻宫様妆，天风飘飘云锦裳【陌上桑，头上防鬌髻韦苏州，防鬌髙防宫样妆】心华未肯开，桃李纵有粉黛难辉。光怪渠何事，长背面？百嵗风花能几见？云収雨散易伤神。齐鲁姬姜顔色变，当时画史笔亦神。风流醖借作欠伸，丹青意在毫素外。縦使貌得非天人，可怜前代汗青史。薄命佳人类如此，几多宠极爱歇时？失意长门暗宫里，老人耳冷不欲闻。世上儿子徒缤纷，摩挲喜见法眼浄。为君起炷炉中熏【唐宣宗日，朕耳冷不知有卿也维摩诘经云，逺离尘垢得法眼浄周昉画背面欠伸内人极精】文与可墨君【与可名同梓州盐亭县安泰人，皇祐元年冯京榜及第。王子猷寄居空宅中，便令种竹，或问其故，但笑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此子猷命竹为君也。与可善墨竹，东坡先生呼竹为墨君，作《墨君堂记】竹中三昧，称老可半幅鵞溪东绢好【鵞溪在梓州盐亭县，出善绢，杜诗「我有一疋好东绢】萧疎逺近，自成林，露叶风枝，皆帖妥。客来披卷，当晴牕，毛髪尽竖，心旌降。观其妙处，不外得笔力到处，今谁双？当时挥洒不自爱，持素踵门，了无碍。流传好事，直至今，文采风流，遗墨在。细哦公诗，展画看，诗如有韵，青琅玕。诗在床头，画在轴。髙堂谁作秋声寒？古砚床头宂石钝如椎，淬我毛頴利如锥。书成四体工防▯【山谷张文潜赠君洮州渌石含风漪能淬笔峯利如锥】聨珠照几光陆离。朝来浄洗，看墨色坚致莹滑如琉璃。乃知钝静固得夀，上接道脉同耆頥。我生无田，聊食汝箪瓢，仰给犹山雌。却怪老桑未达道，守艺改铸何其痴【桑维翰或令其改姓维翰铸铁砚以示人日砚穿则改姓卒以进士及第】砚乎砚乎，汝尚未穿，我未老，但愿与汝终始无磷缁【扬子山雌之肥其意得乎晋卫恒四体书势成▯黠防▯连珠不絶】惜春吟去年醉倒百花傍，旁人拍手笑我狂【韩退之红芍药歌云：花前醉倒，歌者谁？楚狂小人韩退之】今年花酒两无分，一春正坐雠书忙。先生雠书未肯出，咏栁题花闲度日。朝来着步花已空，搔首东风长太息。饭牛歌牛咤咤【读如丘壑之壑】蹏趵趵【音博】枯萁啮尽，芳草緑。自晡薄夜，不满腹。撷菜作糜，荳作粥，饲饥饮渇，两已足。脱纼解衔，就茅屋，不愁饥肠雷辘辘，风檐独抱牛衣宿【前汉王章字仲卿，甞疾病无被，卧牛衣中，与妻诀，泣涕。其妻呵怒之曰：「仲卿，京师尊贵，在朝廷人，谁逾仲卿者？今疾病困阨，不自激昻，乃反泣涕，何鄙也？」后章在官歴位，及为京兆，欲上封事，妻止之曰：「独不念牛衣中泣乎？」章黙然乃止云云】丁男长大，牛有犊，明年添种南山曲【杜诗「为农山涧曲，山阿曰曲】煑土茶歌【▯山石梯蠏井各有土产，▯山味香而淡，石梯味清而微苦】论茶，自古称壑源；品水，无出中▯泉。莆中苦茶，出土产【闽乡音以茶为荼，盖有荼苦之义，其详已见韩退之诗注】乡味，自汲井水煎，器新火活，清味永。且从平地休登仙，王侯第宅鬬絶品，揣分不到山翁前。临风一啜，心自省。此意莫与他人传【陆羽字鸿渐，善煎茶次第，水品以扬子江中▯为第一，常州无锡县恵山泉为第二扬州竹西寺上有井，其水味如蜀江，故其山号为蜀冈。东坡甞扵此取水，号为乡味李约嗜茶曰：茶须缓火炙，活火煎。活火，谓炭之有焰者】湘簟南州六月，正炎赫，徃来道路无行迹。土山金石，火云焦。珍簟琉璃，秋水碧。凛如凌室，开寒氷。畅若葛天逰，化日安得清凉？均四方，苏息苍生九万亿。闻禽哢五月七日，谷雨晴。南山北山，布谷声。山禽何事，强聒噪？领【阙】畊种，难为情。吾家小儿，懒且惰，不肯出声，长黙坐。资身衣鉢，岂复知嵗月？儿童容易过，我老欲畊，柰无田。学作山禽，司劝课。祝儿书田，早早畊，得粟千钟，当念我。课儿夜读我生去圣亦已逺，独抱遗经，増愧叹。甞闻不食终夜思，又道得之常待旦。圣贤夕惕，不遑安，况我愚人，甘事半，便当折镝不辞劳，何至临渊空久羡？呼灯继晷，便焚膏。似鸟黏黐，守空案。讽以万言，加百遍，精力已疲，道未见。聴琴歌疎帘曲槛，苹风凉。细腰美人，藕丝裳。神闲意定，丰度逺。玉指纎纎，弹履霜。乔林莺啭，日卓午。幽涧泉鸣，夜未央。孤鸾别鹤，生暗恨。毋以氷炭置我肠。梅峯大众举留东溟讲师二十韵【得法扵大都普庆寺】
译题写夏政斋《欠伸背面美人图》。梳着高髻，作宫中式样的妆容，云锦般的衣裳被天风飘动。心中的光华尚未肯显露，桃李即使有粉黛也难以发光。这样光怪陆离的姿态究竟是为什么，竟长久背对着人？百年的风花能有几次相见？云收雨散，容易使人伤神。齐鲁的姬、姜之女，颜色也会衰变；当时的画史下笔却同样神妙。风流含蓄，作出欠伸的姿态；丹青的意趣在笔墨之外。即使画出的容貌不像天仙，也可怜前代史册中的记载。薄命佳人大多如此，多少人是在宠爱达到极点时便失去恩爱？失意的女子幽闭在长门宫中，老人耳朵已冷，不愿再听这些事。世上的年轻人徒然纷纷扰扰，我抚摩观赏，庆幸见到清净的法眼。为您点燃一炷炉中香熏。【注文引唐宣宗、维摩诘及周昉画背面欠伸内人。】文与可的墨竹君子。【文与可名同，梓州盐亭县安泰人，皇祐元年冯京榜及第。王子猷寄居空宅，便命人种竹；有人问缘故，他只是笑着指竹说：“怎么能一天没有这个君子？”这便是王子猷称竹为君子。文与可善画墨竹，东坡先生称竹为“墨君”，并作《墨君堂记》。】老可深得画竹的精妙，称得上用半幅鹅溪东绢也很好。竹子疏落有致，远近相间，自然形成竹林；露中的竹叶、风中的竹枝，都贴合妥帖。客人到来，展开画卷，正对晴窗，令人毛发全竖，心旌也为之降伏。观察它的妙处，不在别处，只在笔力所到之处；如今谁能与之相比？当时挥洒笔墨并不自爱，拿着白绢登门求画，也全无阻碍。流传给好事者，直到今天；文采风流，遗墨仍在。细细吟哦您的诗，展开画卷观看，诗仿佛有韵，画中的青竹如青琅玕。诗在床头，画在画轴上。高堂之中，谁作出这秋声般的寒意？古砚。床头一块粗石，钝得像木椎，却把我的笔锋磨炼得锋利如锥。写成四体书，工整而有神采。珍珠般的字珠照着几案，光彩斑斓。早晨把它洗净观看，墨色坚实细密、晶莹润滑如琉璃。才知道，质地钝厚沉静本来就能长寿，上接道统，与高寿之人相同。我一生没有田产，只好姑且靠你供我过箪瓢生活，仰赖你如同仰赖山雌。却奇怪老桑维翰还没有通达道理，守着技艺而改铸铁砚，是多么痴愚！砚啊砚啊，你还没有磨穿，我也还没有老；只愿和你始终相伴，不受磨损和污染。【注文引桑维翰铸铁砚、扬雄、卫恒书法典故。】惜春吟。去年我醉倒在百花旁，旁人拍手笑我狂。今年花和酒两样都没有，整个春天正因为忙着校订书籍而荒废。先生校书不肯出门，只吟咏柳树、题写花朵，悠闲地度过日子。今天早晨迈步出门，花已经空了；我搔着头面对东风，长声叹息。饭牛歌。牛哞哞地叫，蹄子啪嗒啪嗒；枯萁吃尽了，芳草已经变绿。从下午直到将近夜晚，仍没有吃饱。采摘蔬菜煮成糜，拿豆子煮粥；用来充饥解渴，两样都足够了。脱去缰绳，解下嚼口，走进茅屋；不愁饥肠发出雷鸣般的辘辘声，独自在风吹的屋檐下抱着牛衣过夜。成年男子渐渐长大，牛也有了小牛；明年再增加种植南山曲地。【“曲”指山涧弯曲之处。】煮土茶歌。论说茶，自古就称赞壑源；品评泉水，没有超过中泠泉的。莆中的苦茶，是本地所产的土物。【闽地方言把茶读作荼，大概有“荼苦”的含义。】姑且以乡土滋味，自己汲井水煎茶；器具新净，火力鲜活，清香滋味悠长。且从平地休想登仙，王侯宅第争相追求绝品，却料想不到山翁这里。迎风喝一口，心中自然清醒。这个意思不要告诉别人。【注文引陆羽品水、东坡取水及活火煎茶。】湘簟。南方六月，正是炎热炽盛之时，来往道路上没有行人的踪迹。土山和金石被火云烧焦。珍贵的竹席如琉璃般清凉，像秋水一样碧绿。寒气凛冽如同凌室，打开便有寒冰；舒畅得如同葛天氏时代的遨游。这样的清凉什么时候才能普及四方，使九万亿苍生得到休息？闻禽鸟鸣叫。五月七日，谷雨之后天已放晴。南山北山，到处响起布谷鸟声。山鸟啊，你有什么事，竟强行聒噪？带领【原文此处缺字】耕种，实在令人难为情。我家的小儿，懒惰又怠慢，不肯出声，长久默默坐着。靠什么取得衣食，哪里还知道岁月？儿童容易把时光度过；我老了想耕作，却苦于没有田地。于是学着山鸟的样子，负责劝勉督促。祝愿孩子好好读书，好早早耕作，得到千钟粮食时，应当想到我。课教儿子夜读。我出生以来离圣人已经很远，只独自抱着遗留下来的经典，增添惭愧和叹息。曾听说，整夜思考便顾不上吃饭；又说得到道理就常常等待到天亮。圣贤夜间仍警惕，不得安闲，何况我这样的愚人，甘心只做一半功夫？便应当折断箭镞般不辞劳苦，哪里至于临渊空自羡慕？呼唤灯火接续日光，便点燃灯油。像鸟被黏胶粘住一样，守在空案前。把文章诵读一万遍，再增加一百遍，精力已经疲惫，道理却仍未显现。听琴歌。疏帘曲栏，苹风清凉。细腰美人，穿着藕丝色的衣裳。神情闲适，意志安定，风度高远。纤纤玉指，弹奏《履霜》。高树上的黄莺婉转鸣叫，太阳已高悬正午；幽深山涧泉水鸣响，长夜还没有结束。孤鸾与别鹤，生出暗暗的遗恨。不要把冰炭同时放入我的心肠。梅峰大众举留东溟讲师二十韵。【东溟讲师在大都普庆寺得法。】
梅峯古刹，三百年。今日教寺，昔日禅。阎浮胜境，都占尽。城市有此，真林泉。中朝崇佛，广说教，遴选橅范，来幽燕。幽燕得法，说宗防。昙华种子，皆鲜妍。相州京邑，飞鸟外。出家学佛，道理绵。北溪云峯，僧龙象，择师教子，恩义全。司徒天下，僧领袖，卑辞厚币，何惓惓。居然体制，古罍洗，一唱三叹，朱丝弦。旛幢排拶，迎登席，组结▯判，华镳聨。吾徒跽受，惕斋栗，辞悭义卓，无留。▯宣明大训，说圣谛，金舂玉应，轰喧阗。宗风承唱，自家曲，勇张赤帜，光青氊。一朝忽动，慈帏念，臯比撤去，辞还山。哓哓各是，尊师者，相率控告，攀辙辕。郡公处置，采众论，欢声雷动，徧海堧。同寅叶议，彚荐剡，狂澜一障，回百川星。忙府帖下，敦请障疏，辞语清且圆。从来佛性，无南北，随縁付分，何拘牵。青莲尚有，堪修宇，贝叶重有，可注笺。法縁未断，且驻脚，事业尽有，无穷年【维摩诘壁，如龙象所蹴蹋者，非驴所堪。佛书谓有力可以负荷者也。
传灯録风宂延昭禅师，有卢陂长老问曰：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书东溟讲师赴囊山主縁障子海月堂前，邈云汉；辟支岩下，山石烂。禅宫销歇，几百年；坐阅星移，看物换。溟师大是倜傥人，法心无住，无畔岸。语言洒洒，中邉蜜。五色明珠，光璀璨。天亲百法，几万言；毗卢大藏，几千卷。前身毕竟游珠宫，科疏从头尽淹贯。龙天亲自选栋梁，嘱付担当詶大愿。凌云气节，何飘飘！架五凤楼，真手段。几多猿鸟下山来，竚看山门回旧观。吾徒启沃，固已多。浡若槁苗逢溉灌，留公恐是予识偏。久假不归，似欺谩【阙】溪祖师住此山中，留衣鉢传慧粲。至今芳躅尚继徃，宿昔法縁未应断。前台花发照后台，蚤为青莲了轮奂。賸将金碧饰翚飞，留与后人作公案。翩然返斾赋归来，勤为君王祝遐算。偪侧行代某人呈某官世途偪侧，多险恶。赵本酒厚，反为薄。世途▯漓，变朴淳。鲁鼎已赝，能惑真。臯陶世逺，谁聴直？尽道曽参能杀人，哀哉直道丧已久。不但州黎髙下手，此心茍不愧彼苍，讵谓九衢异太行？时非众口金可铄，天定胜人元不错【扬子：人众固能胜天，天定亦能胜人。栁子厚：愚溪对吾荡而趋，不知太行之异乎九衢，以败吾车。淮南子云：楚会诸侯，鲁、赵俱献酒，酒吏怒赵，乃以鲁薄酒易赵厚酒，奏之楚王，以赵酒薄，故围邯郸，赵地。史记·甘茂传：鲁人有与曽参同姓名者杀人，人告其母曰：「曽参杀人」，其母自若也。及三人告之，投杼下机，逾墙而走，是谓以爱惑聪】癸酉六月十四日，臂痛不自聊，戏作短句。卿不见将军力挽十石弓，勇没矢筈，寒气隆。
译梅峰古刹已有三百年。如今是讲教的寺院，从前却是禅寺。阎浮世界的胜境，全都占尽；城市之中有这样的地方，真是林泉胜地。中朝崇尚佛教，广泛讲说佛法，选拔典范，来到幽燕。幽燕得到传法之人，讲说宗门法脉；昙花般的种子，全都鲜艳美好。相州、京邑远在飞鸟之外，出家学佛，道理绵延。北溪、云峰有龙象般的高僧，选择老师教导弟子，恩义完备。司徒是天下僧人的领袖，卑辞厚礼地邀请，何其殷切！居然依照古代礼制，如古罍洗；一唱三叹，如奏朱丝弦。旛幢密集排列，迎接登上法席；组绶结成龟形，华美的马衔相连。我们弟子跪下接受教诲，警惕戒惧；辞语简约而义理卓绝，不作停留。玄宣阐明大教诲，说明圣谛；金石相击、玉声相应，声势轰然喧阗。宗门法风承接传唱，自有本门曲调；勇敢张起赤色旗帜，光照青毡。一旦忽然动了慈母般的心念，便撤去讲席，告辞回山。众人纷纷都是尊师的人，相继控告挽留，攀住车辙和车辕。郡公加以处置，采纳众人意见，欢呼声如雷震动，遍及海边。同僚共同商议，汇集推荐奏牍，如同挡住狂澜，使百川回转。忙府下发帖文，恭敬地请他留下；文章辞意清楚圆融。佛性从来没有南北之分，随缘各尽本分，何必拘束牵绊？青莲寺尚有地方可以修缮殿宇，贝叶经也还有很多可以注释。佛法因缘尚未断绝，姑且留下脚步；事业尽可继续，还有无穷的岁月。【《维摩诘经》说，像龙象大力士所践踏的地方，不是驴子所能承受；佛书所谓有力，就是能够负荷。】《传灯录》载：风穴延昭禅师，有位卢陂长老问道：“师父唱的是哪一家的曲子，宗门法风继承了谁？” 题写东溟讲师赴囊山主持寺院缘事的障子。海月堂前，遥望云汉；辟支岩下，山石灿烂。禅宫废弃冷落，已经几百年；坐看星移，眼见万物更换。溟师真是倜傥之人，法心无所住，也没有边际。说话滔滔不绝，言辞中自有中道之蜜。五色明珠，光彩璀璨。天亲《百法》，有几万字；毗卢大藏，有几千卷。您前身毕竟游历过珠宫，科疏从头到尾全都浸润贯通。龙天亲自选择栋梁之才，嘱托您承担重任，报答宏大愿力。凌云的气节，多么飘逸！建起五凤楼，真有手段。多少猿猴鸟雀从山下归来，伫立观看山门恢复旧日景观。我们弟子受到启发滋养，本来已经很多；如同枯苗遇到灌溉。挽留您恐怕只是我的偏见。长久借住却不归还，仿佛是在欺骗。【原文此处有缺字。】溪中祖师曾住在这座山里，留下衣钵传给慧粲。直到今天，美好的遗迹仍继续传承，从前的法缘不应断绝。前台花开映照后台，早早为青莲建成壮丽的殿宇。再用金碧装饰飞檐，把它留给后人作为公案。您轻快地返旆作归来之赋，勤勉地为君王祝祷长寿。《偪侧行》，代某人呈给某官。世途逼仄，充满险恶。赵国本来酒味醇厚，反而被说成淡薄。世道浇薄，改变了朴实淳厚。鲁国的鼎已经是赝品，竟能迷惑真品。皋陶所处的时代已经遥远，还有谁听取正直的话？人人都说曾参能够杀人。可悲啊，正直的道路丧失已经很久了。不只是州黎等人高低下手；只要内心无愧于苍天，难道说九衢就不同于太行吗？时代并不是众口所说
又不见翰林醉挥数寸管，勑赐宫袍，天色晚。古人文武具全材，但见伎俩忘形骸。君看朱亥椎晋鄙，袖千钧铁，何伟哉！诗翁不复作是梦，磨墨研丹足吾用。晴牕卷手不停披，涂窜典谟笺雅颂。天公何事不见怜，坐失肩背生忧煎。顽然自觉不属体，纵有杯杓令谁传。诸君莫笑老无力，他日为郎能执防【汉武帝辇过郎署，见顔驷，厐眉皓髪，曰：叟，何时为郎？何其老？答曰：臣文帝为郎，文帝好文而臣好武；至景帝好美而臣貌丑；陛下即位好少而臣已老，是以三世不遇而老于郎署。」上感其言，以为会稽都尉。汉郎官殿下皆执防】春寒无炭古人坐客寒无氊，我今为客寒无烟。东风兼领▯防权，今年春寒过，去年梅子含酸实未坚。荠菜虽茂胎未全，海棠羞澁开紫绵。山南山北无杜鹃，诗翁缩颈耸两肩。▯▯守殻冻不前，吟成呵砚氷尚坚。毛頴蹇澁非张颠，唤起石鼎句再聨。倚墙道士鼻息喧，此时得酒真解仙。博取一醉真可怜。君不见，云安斗水直万钱，杜陵虽老性命悬。画灰对雪思悄然，忍寒披絮夜不眠。牛头何日双锦纒【白乐天诗：对雪画寒灰，残灯明复灭卖炭翁半疋红纱一文绫，系向牛头充炭直】木▯宣州土产花木▯药铛茗椀，相传夸游洋。斗邑最穷僻，园丘徃徃多灵植。侧闻馋吏口流涎，就花计实尤可怜。皂衣出入迭旁午，主者为客，客为主。年年见树不见▯，馋吏采实，主采花。世情有投皆望报，足见诗人言语。到夏白纻【白纻歌，白纻舞，并吴人之歌舞也。吴地出纻，故兴其所见以寓意。始作之田野，后乃太乐氏用焉。其音入清商调，故清商调七曲有子夜者，即白纻也。在吴歌则为白纻，在雅歌者则为子夜曲也】水晶宫，白银阙，鬓如青云，眼如月，白纻为袍，巾胜雪，思君起舞，清歌发，秋风落木，鴈南飞，太息逰子，何当归，桐丝指下，音调稀，双双玉泪，弹珠玑【任昉《述异记》：阖闾造水晶宫，海中三神山，以白银为宫阙。《宋书·乐志》有《白纻舞》，《乐府解题》誉《白纻》曰：「质如轻云，色如银，制以为袍，余作巾，袍以充体，巾拂尘】食蕈子【蕈音椹俗谓之菰】大火西流，十日雨洗尽荒崖，一番暑韭苗菜甲黄且腐。大息辛勤业，为圃城中不下十万户，食舎旁连啖葵茹，深山▯蕈纷贡。数山泽相逢尽筐筥，儿童归来恣烹煑，脆于熊掌，肥于羜。先生饱饭腹可鼓，文字何由会撑拄？但令樽前筯可举，莫望蒸豚用人乳。分渠宰相食万钱，饭有蕈▯多谢天【晋王济字武子，帝甞幸其家，供馔甚丰，悉贮琉璃器中。蒸豚美，帝问其故，答曰：「以人乳蒸之。」帝色为之不平，食未竟而去。何曽性太奢侈，一食万钱，犹云无可下筯处】七言长短句古风壶山老人说劒歌
译就能熔化黄金；上天决定的事终究胜过人力，原本没有错。【注文引《淮南子》赵酒被诬、《史记》曾参杀人及扬雄、柳宗元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癸酉年六月十四日，手臂疼痛，心中无法自处，戏作短句。你没有看见将军用力拉开十石的弓，勇猛得箭几乎没入箭筈，寒气高涨。你又没有看见翰林醉后挥动几寸长的笔管，奉诏赐给宫袍，天色已经晚了。古人文武兼备、全有才能，只是看见本领便忘掉身体。你看朱亥用铁椎击杀晋鄙，袖中藏着千钧铁器，多么伟大啊！诗翁不再做这样的梦，磨墨研丹已经足够我使用。晴窗下卷起手来不停地披阅，涂改窜易《典谟》《笺》《雅》《颂》。上天为什么不怜悯我，使我坐失肩背，生出忧愁煎迫？身体顽钝，自己觉得已经不属于身体；即使有杯勺，又让谁来传递？诸位不要笑我年老无力，将来我做郎官时还能执持盾牌。【注文引汉武帝遇郎官颜驷的故事。】春寒无炭。古人做客，寒冷时没有毛毡；我如今做客，寒冷时连烟火也没有。东风还掌管着玄冥的权力，今年春寒超过去年；去年梅子含酸，果实尚未坚实。荠菜虽然茂盛，花胎还没有完全形成；海棠羞涩，只开出紫色的花绵。山南山北都没有杜鹃，诗翁缩着脖子耸起两肩。玄龟守住甲壳，冻得不能前行；诗吟成了，呵气呵在砚上，冰仍然坚硬。毛颖艰涩，不能像张颠那样挥洒；叫醒石鼎中的诗句，再次联结。倚墙的道士鼻息喧响，此时得到酒真能解脱成仙。博取一醉，实在可怜。你没有看见，云安一斗水价值万钱；杜陵虽然老了，性命仍悬在一线。面对雪画寒灰，心中悄然；忍受寒冷披着棉絮，夜里不能入睡。牛头什么时候才能系上两条锦带？【注文引白居易、卖炭翁诗句。】木瓜。宣州的土产有花木瓜、药铛和茶碗，相传游洋最值得夸耀。斗邑最为穷僻，园圃山丘往往多有灵异的植物。听说贪馋的官吏口水直流，竟根据花朵来计算果实，尤其可怜。穿皂衣的人进进出出，接连不断；主人反而成为客人，客人反而成为主人。年年只看见树而看不见木瓜：贪官采摘果实，主人只好采花。世情凡有投赠都希望得到回报，足以看出诗人的话。到了夏天便作《白纻》。【《白纻歌》《白纻舞》都是吴人的歌舞。】水晶宫，白银阙；鬓发如青云，双眼如明月。以白纻做袍，头巾洁白胜雪。思念你而起舞，清亮的歌声发出。秋风吹落树叶，大雁向南飞；长叹游子，什么时候才能归来？桐木琴丝在指下，音调稀疏；一双双玉泪，如弹落的珠玑。【注文引水晶宫、白纻舞及相关乐府。】吃蕈子。【“蕈”音椹，俗称菰。】大火星向西流转，十天的雨水洗尽荒凉的山崖；经过一番暑热，韭苗和菜叶又黄又腐。感叹种植的辛劳：城中做园圃的人不下十万户，住宅旁边连片种菜，深山里的蕈子纷纷进贡。几座山、几处水泽相连，筐篚都装满了；孩子们回来任意烹煮，脆过熊掌，肥美过小羊。先生吃饱饭，肚子可以鼓起来，文章却从哪里得到支撑？只要让酒樽前的筷子能够举起，不要指望用人乳蒸小猪。把它分给那位一餐吃万钱的宰相；饭中有蕈子，实在多谢上天。【注文引晋王济、何曾奢侈食万钱的故事。】七言长短句古风。壶山老人说剑歌。
忠为质，仁为卫，淬其锋，磨其砺，浩然之气充天地，水断蛟，陆剸犀，运成风，切成泥，利哉之用无东西。卿不见，刘季起闗中，项王宴鸿门，荆客喋秦廷，楚子静国棼，彼皆庶人剑，杀戮不足云。又不见，指髪成隂阳，气焰干牛斗，卧匣如龙吟，绕滩作蛇走，彼皆▯士劒，迂诞吾不售。噫嘻哉！夫我则不然，众人未易识，简而成其文，粹乎见于色，不报以为强，顺理以为直，化愚以为智，防圆以为方，化钝以为利，直与锋争铓。濯濯江汉清，皜皜秋阳光。孔子云：“用之则行，舎之则藏【广异记载：唐开元末，武胜之知静江军，忽然滩中见雷公践防，云逐小黄蛇盘绕滩上。静江之夫以石投之中蛇，锵然有声，雷公飞去。使人徃视之，得一铜剑，有文曰“许旌阳斩蛟第三剑”云】聴琵琶龆年惯读琵琶行。昔闻今日琵琶声。初如登木雄雉声，嘤嘤；又如伏枥老骥，萧萧鸣。移宫换徴，凄且清；大迟小促，和而平。宣泄伊郁，陶性情；不作儿女恩怨生。君不见昭君去国，万里程；丰肌靓丽，汉主惊，欲留不得。信已成，呜呼！韩邪得之，不失为倾城【管子地负篇】聴徴如负猪豕，觉而骇；聴羽如鸣马在野；聴宫如牛鸣□中；聼商如离羣羊；聴角如雉登木以鸣，音疾以清。古诗：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简▯山雄峯老禅去年因读方牧一纸诗，常怪枯槁着句乃有如此竒【陶饮酒诗顔渊称为仁长饥至于老虽留身后名一生亦枯槁】今年我亦为诗有此语，若教牧见，亦当有如我所讥。结髪初入翰墨塲，自谓不作吴下儿。惜哉两穷，晚相值，恨不早插两翅相与逰天陲。汝南一时评，各能守家规，屠龙岂失防？至老论益弥【朱汗漫学屠龙扵支离益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曳裾王侯门，挥洒蒙厚知，孤芳众排屏，百色工瑕疵。儒庠虽设官，徃徃多窃尸。立言假仁义，遇事生疮痍。合席推骨鲠，同袍背韦脂。惟此两生者，未易乌雄雌。方生不言禄，糠秕弗及之。洪生虽干禄，囊粟失所施【东方朔有言侏儒长三尺余奉米一囊臣朔长九尺亦奉粟一囊】去年雷泽地方，今安笟箄？溪寒果得鱼杯▯，谅分遗。惟兹方外老，耐久敬不衰。江空嵗云晚，尚寄沽酒赀。儒释事一家，縁觉无两岐。愿作如是观，当如合分支【韩送崔二十六立之云去来伊洛上相待安笟箄注取鱼器】
续轩渠集卷三
译以忠作为本质，以仁作为护卫；淬炼它的锋刃，磨砺它的锐利。浩然之气充满天地，水中可以斩断蛟龙，陆上可以剖开犀牛；运转时成风，切割时成泥。这样的利剑功用无边无际。你没有看见，刘季从关中起兵，项王在鸿门设宴，荆轲在秦廷进击，楚子平定国内纷乱；他们都是平民之剑，杀戮本身不足称道。你又没有看见，有人指发成阴阳，气焰冲犯牛斗，宝剑卧在匣中如龙吟，绕着滩地像蛇游走；那些都是玄士之剑，迂腐荒诞，我不采用。唉！我却不是这样。众人不容易识别它，简朴却形成文章，纯粹显现在颜色上；不以报复作为强悍，而以顺应义理作为正直；化愚昧为智慧，防止圆滑而成为方正；化迟钝为锋利，直与剑锋争相闪耀。江汉清澈明净，秋日阳光皎洁。孔子说：“被任用就施行道义，不被任用就收藏道义。”【注文引《广异记》许旌阳斩蛟剑故事。】听琵琶。年少时就惯读《琵琶行》，从前听到的便是今天的琵琶声。起初像登上树的雄雉在鸣叫，嘤嘤作声；又像伏在马槽旁的老骏马，萧萧长鸣。移换宫调和徵调，凄清而明快；有时大幅迟缓，有时小幅急促，和谐而平稳。它宣泄郁结，陶冶性情，不使人产生儿女般的恩怨。你没有看见昭君离开国都，路程万里；肌肤丰润、容貌明丽，使汉主惊异，想挽留却不能。事情已经成为事实，唉！韩邪得到她，也足以称为倾城之色。【注文引《管子·地数》及古诗“倾国倾城”。】听徵调像背负猪豕，醒来便惊骇；听羽调像野外马鸣；听宫调像牛在空屋中鸣叫；听商调像羊离开群体；听角调像雉登树而鸣，声音急促而清越。简赠龟山雄峰老禅师。去年因为读到方牧的一纸诗，常常奇怪他枯槁的语句竟有这样的奇妙。【陶渊明《饮酒》诗意。】今年我也写诗用了这样的语句，如果让方牧看见，他也一定会像我讥笑他那样讥笑我。自幼进入翰墨场，自以为不会成为吴下之人。可惜我们两人都困穷，晚年才相遇，遗憾没有早早插上两只翅膀，一同遨游天边。汝南一时的品评中，各自都能守住家法；屠龙之术难道会失传？到了老年，议论反而更加广博。【朱汗漫学屠龙术三年，学成却无处施展。】拖着衣襟进入王侯门下，挥笔写作，蒙受深厚知遇；孤芳自赏，却受到众人排斥，各种颜色都用来挑剔瑕疵。儒学学校虽然设置官职，往往有许多人尸位素餐。著书立说假借仁义，遇到事情便制造疮痍。同席之人推举刚直者，同袍却背弃忠厚者。只有这两位先生，不容易辨别谁是乌、谁是雄。方先生不谈俸禄，连糠秕也不肯接受。洪先生虽想求取俸禄，袋中的粮食却没有施用之处。【注文引东方朔俸米故事。】去年在雷泽一带，今年又在哪里安放鱼笱？溪水寒冷，果然得到鱼，便把酒肴分给我。只有这位方外老人，对我的敬意长久不衰。江面空阔，年岁将晚，尚且寄来买酒的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九尺〕 儒家和佛家本来可以同为一家，因缘觉悟并没有两条分岔的道路。愿意作这样的观照，应当知道它们如同分开的树枝而同出一根。【注文引韩愈诗及“笟箄”取鱼器。】《续轩渠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续轩渠集卷四元 洪希文 撰五言律诗咏竹幽轩多种竹，绕径复依墙。月弄三分色，风吹一味香。空堦翻箨，下隙路引稍长。客至休书刺，嗔渠踏破苍【古未有纸，削竹木书姓名曰刺，后用纸曰名纸。汉祢衡懐刺，无所适至，于灭字。又魏文帝賔客百余人，人奏名刺，悉书其郡邑名氏曰爵里刺。杜诗严郑公宅同咏竹，风吹细细香】访道士不遇翠壁无风，到隂晴润。茯苓松闗，终日掩。香火阁黄庭，地僻丹炉在。云深仙洞扃，碧桃零落后。衣袂带防馨。洗砚作小陆笔先焚牀头，破砚存石枯，余墨晕池冻，带氷痕涤去，充鱼腹携来，就兔园草▯。吾岂敢，聊复注孤鶱【陆云与兄机书：云君苗能文，每见兄文，辄欲焚其笔砚。」扬雄草太▯，有以自守，泊如也。鶱，杜诗「风雅霭孤鶱」，音虚言切，飞举貌】题隣居隣用万金买情，亲分所宜。隔墙唤，拈琖，炙烛戯，弹碁【沈存中笔谈载西京杂记，汉元帝为弹碁之戯，有谱一卷，盖唐人所为。局方一尺，中心髙如覆盆，其颠为小壶，四角防起。李商隠诗曰：「玉作弹碁局，中心最不平。」谓其中髙也。拈琖、弹碁皆唐人语也】春看两家栁【白居易与元八卜隣诗：「明月好同三径夜，緑杨宜作两家春】朝蒸共灶梨【杜诗：「蒸梨常共灶，浇薤亦同渠】如何阳勒辈，拳手为麻池【晋载记：石勒与李阳隣居，争沤麻池，日相殴击。及贵，乃召阳子酣饮，引阳臂笑曰：「孤徃日厌卿老拳，卿亦饱孤毒手】教儿子镛读礼诗【镛字韶美】敬长尊亲，道工夫在小儿。纲常千载，礼章句五言诗讲习，终成性，周旋自中仪。瓣香北溪，老茅蕝请行之【陈淳，字安卿，清漳人，晦庵朱先生之上足，号北溪汉叔孙通愿徴鲁诸生共起朝仪，扵是徴鲁诸生三十人，西及上左右为学者，与其弟子百余人，为茅蕝野外。注：以茅剪植地为纂位，尊卑序。《春秋传》曰：置茅蕝】仙邑馆所书事桑麻繁以长，绕舎翠沈沈。茶臼疎林隔，书帷陋巷深。山禽谙客况，风树助予吟。牧竖来呼犊，跫然空谷音。谒华严毒海上人出城，奚所适？正值雨华时。毒海老尊宿，名山佳住持。寺幽藏碧巘，池暖动春澌。为谢韩知客通名，只用诗【刘鲁风徃江西投所知，为谒者所阻，作诗云：万卷书生刘鲁风，烟波十里谒文翁。无钱乞与韩知客，名纸生毛不为通】晓行途中书事防发，昧所适，东西觉惘然。门敲村店，酒钟落客津。船猿叫，荒山月；鸡号墟里烟。回思在家日，日晏尚髙眠。读杜拾遗老瓦盆戯作此翁坦率，性长享瓮头春觞，客终頽玉【晋嵇康，字叔夜，山涛言叔夜为人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若玉山之将頽然】倾人懒注银，干戈尘世泪，风月草堂身，赖尔有苏李情，亲不厌贫【杜诗春复加病肺，此病盖有因早嵗与苏李痛饮情相亲】薄薄酒黍酿固宜，薄情亲意已多，劝酬终不醉。耕种岂徒劳，交淡元无味。顔衰赖尔酡，明年废东作。茶椀看云涛。石屏磨琢虽云至，宁非造化工？飞峯横笔架，立石峭屏风。逺近青未了，隂霾景不同。仙源如可问，我欲隠其中。竹间鹤爱竹已成癖，新添鹤有情。霜毛仁者夀风韵圣之清。乞母移来种，将雏养得成。嵗寒三益友，须着我同行。立秋暑退火西流，炎云宿霭収。亭臯才落叶，天下己知秋。律气随杓改，蛩声傍枕啾。短檠时节到，时事迫人遒。玉延【俗名山药】着价羞蓣芋，充饥胜粥饘。切泥姑少试，餐玉竟谁传？蹯掌难为馔，醍醐不直钱。雪晴扶短镵，结伴过山前。观海门观海难为水，斯言亦防哉？华嵩同培嵝，河汉等涓埃。官哨时旁午【史冠盖旁午，旁午纵横也】吴盐日徃来，何曽瞻蜃气？重叠起楼台【礼记雉入水化为蜃，前汉海旁蜃气象楼台】独立雨后，衡门立郊坰，晚气清。鸭头流水浄，鱼尾断霞頳。并舎开新酿，平畴饷晚耕。防吟扶楖栗，信步自闲行。自述二首扰扰百年内，胡为劳此生？酒因愁少进，书为懒无成。行笃群疑，息心清百虑。轻篇诗聊自述，亦可发幽情。自述亦自笑，可嗟还可怜。文穷縁智困，道进为心坚。嵗月惊童穉，云山夺事权。此身无滞碍，对酒即超然。信紫云，任建宁防军终制，抵莆。莆民思其父有遗爱焉。其父即中隠公也。旧劳曽汗马【收附江南】子复仕王廷，出处防《周易【能明易】操修一《孝经》，逢人心自白，知已眼终青【晋阮籍，字嗣宗，不知礼数，能青白眼；见俚俗之士，以白眼待之。母终，嵇喜来吊，籍作白眼，喜不怿而退。喜弟康闻之，赍酒挟琴造（马）籍，大恱，乃作青眼。由是士皆疾之】大义明终始，迟迟正竗龄。连日雨不止千床浑湿，透檐溜更无端。马鬛一滴，误鱼头。万国寒，老天縁底泣？后土几时干？闷聴应酣睡，潇潇到夜阑。少睡
译钦定《四库全书》。《续轩渠集》卷四。元，洪希文撰。五言律诗。咏竹。幽静的轩舍种了许多竹子，环绕小径，又依傍墙壁。月光戏弄着三分竹色，风吹来一味清香。空阶上竹箨翻动，台阶下的缝隙引出竹梢渐渐伸长。客人到来就不要递名帖，恼怪他把苍翠的竹色踩破。【注文说明古代以竹木削成名刺，后来才用纸；并引杜甫咏竹诗。】访问道士没有遇到。翠色山壁没有风，阴晴之间润泽清幽。茯苓和松树守着关门，整日紧闭。香火阁中供着《黄庭经》，地处僻静，丹炉还在。云深之处仙洞关闭，碧桃零落之后，衣袖带着【原文此字疑误】香气。洗砚作。小陆先把笔烧在床头，破砚只剩枯石；余墨在砚池中如冰般凝冻，带着冰痕洗去，充作鱼腹，携带而来，便在兔园草木间自我排遣。我哪里敢这样做？姑且又为孤高之文作注。【“鶱”指飞举、高远。】题写邻居。邻里相交，万金也买不到这样的情谊，亲近和分担本来就是应当的。隔墙呼唤，拈杯饮酒，点燃蜡烛嬉戏，弹棋。春天看两家的柳树，早晨蒸梨共用一口灶。哪里像石勒、李阳那样，为了麻池挥拳相斗？【注文引《西京杂记》弹棋及石勒、李阳争池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一尺〕 教儿子镛读《礼》诗。【镛字韶美。】敬重长辈、尊奉双亲，这些道理要从小孩子时就下功夫。纲常传承千年，礼制和章句以五言诗的形式讲习，最终化为人的本性，日常进退周旋自然合乎礼仪。焚香礼敬北溪先生，年老而谦卑地请他实行这一套礼制。【陈淳，字安卿，清漳人，是朱熹先生最得意的弟子，号北溪。汉叔孙通请求征召鲁地儒生，共同制定朝廷礼仪；于是征召鲁地儒生三十人，以及西边和上方左右地区的学者，并同他们的弟子一百多人，在郊外用茅草编成礼位。注：把茅草剪短插在地上作为礼位，以区别尊卑次序。《春秋左氏传》说：“设置茅蕝。”】在仙邑馆舍记事 桑麻茂盛而高长，环绕屋舍一片深翠。茶臼隔着疏落的树林，书帷处在幽深的陋巷。山鸟熟悉客居的情状，风吹树木也助我吟诗。牧童前来呼唤小牛，空旷山谷中传来脚步声。拜谒华严寺毒海上人 出了城，要到哪里去呢？正赶上雨中花开的时节。毒海是年高德尊的老禅师，名山中有一位贤能的住持。寺院幽静，藏在青碧的山峰间；池水温暖，春冰正在融动。为了感谢韩知客替我通报姓名，只好用诗相赠。【刘鲁风前往江西投奔相识的人，却被负责通报的人阻拦，作诗说：“万卷书生刘鲁风，烟波十里拜谒文翁。没有钱求韩知客通报，名片都长毛了，他还是不肯替我传达。”】清晨赶路途中记事 天刚发亮，还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东西奔走只觉得茫然。敲开村店的门，酒杯落在旅客渡口。船中猿猴在叫，荒山上月色照临；鸡声从村墟传来，烟雾升起。回想在家里的日子，太阳已高了还在熟睡。读杜拾遗《老瓦盆》而戏作 这位老先生性情坦率，生来就爱享用瓮头春酒，客人喝到最后醉态如玉山将要倾倒。【晋代嵇康，字叔夜，山涛说嵇康为人高峻挺拔，像孤松独立；他醉时又像玉山将要倾倒。】别人倾倒在酒中的银子，他懒得去斟；在这战乱尘世中流泪，以风月草堂寄托自身。幸亏你还有苏武、李陵那样的深厚情谊，亲近你的人不因贫穷而厌弃你。【杜甫诗说“春来复加肺病”，这种病大概是因为早年与苏武、李陵痛饮，情谊亲密所致。】薄薄的酒 黍米酿成的酒本来就适宜饮用，情意浅薄的亲友也已来往不少；相互劝饮，始终不会醉。耕种怎么会白费力气？交情淡薄本来就没有滋味。脸色衰老，幸赖酒意使面色微红；明年就要荒废春耕了。且饮茶，看茶沫如云涛翻涌。石屏 虽说经过了精心琢磨，难道不也是造化的功劳吗？飞起的山峰横在笔架一般，陡立的岩石像峭拔的屏风。远近青色无边无际，阴霾之下景色各不相同。若能问到仙人居住的源头，我想隐居在其中。竹林中的鹤 我爱竹子已经成了癖好，新添的鹤也很有情意。霜雪般的羽毛，像仁者一样长寿；风姿神韵清雅，有圣人般的高洁。请不要把它移走，等它孵育幼鹤长成。岁寒时节的三位益友，还须让我与你们同行。立秋 暑气退去，火星向西流转；炎热的云气和夜间的雾霭都已收敛。水边亭台刚刚落叶，天下人已经知道秋天来临。节气随着北斗斗柄转动而改变，蟋蟀在枕边啾啾鸣叫。该点燃短灯读书的时节到了，时局催逼着人奋发。玉延【俗名山药】它的价格足以使薯蓣、芋头相形见惭，充饥胜过稀粥厚粥。姑且切下泥土中的山药少量尝试，究竟是谁传下了餐玉的说法？熊掌、鱼掌难以做成美味，醍醐也不值得花钱。雪后天晴，扶着短锄，结伴走到山前。观看海门 观看大海之后，其他水就难以称为水了，这句话也能防止自满吧？华山、嵩山同样不过是小土丘，黄河、银河也不过像细流尘埃。官府的哨骑不时纵横往来，吴地的盐日日运输，何曾真正看见海市蜃楼？却见重重楼台般的蜃气升起。【《礼记》说雉进入水中化为蜃；《汉书》说海边的蜃气像楼台。】独自站立 雨后，推开简陋的柴门站在郊野，晚间的空气清爽。鸭头般碧绿的流水清澈，鱼尾般的晚霞鲜红。邻舍开坛饮新酿的酒，平坦田野上送饭给晚归的农夫。吟诗时扶着桄榔杖，任意漫步，悠闲而行。自述二首 纷纷扰扰的一生之中，为什么要劳累这一生？因为忧愁而少饮酒，因为懒惰而没有读成书。行为笃实却遭众人怀疑，静下心来便能清除百般忧虑。轻轻写成几篇诗聊以自述，也可以抒发幽深的情怀。自述也不免自笑，可叹又可怜。文思困穷是因为智慧困顿，道业进步是因为内心坚强。岁月惊觉已使孩童般的年华过去，云山又夺去了我处理事务的权力。此身没有滞碍，对着酒便能超然。信紫云任建宁防军终制，抵达莆田。莆田百姓思念他父亲，认为其父留下了爱民的遗泽；他的父亲就是中隐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过去劳苦时曾经驰骋战场【收复并归附江南】，如今儿子又在王廷做官；出仕或退处都遵循《周易》【能够通晓《易经》】，操守修养专心研习《孝经》。每逢与人相处，内心自然坦白；遇到知己，眼中始终流露青眼。【晋代阮籍，字嗣宗，不拘礼数，能用青眼和白眼待人；见到鄙俗之士便用白眼相待。母亲去世时，嵇喜前来吊唁，阮籍翻白眼，嵇喜不高兴而离开。嵇喜的弟弟嵇康听说后，带着酒、抱着琴去拜访阮籍，阮籍非常高兴，便对他投以青眼。因此士人都厌恶阮籍。】大义从始至终都已明白，迟迟然正值美好的年纪。连日阴雨不停 千张床铺全都湿透，屋檐流下的雨水更是没有尽头。马鬃般的屋脊只落下一滴水，却误落在鱼头上。万国都处在寒冷中，老天究竟因为什么哭泣？大地什么时候才能干？烦闷中听着雨声，仿佛应该酣睡，潇潇雨声却一直到深夜。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