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即此本观之,学问气节亦可见其一班。旧本间有评语,盖明林俊所附入,皆无发明,故今悉删汰焉。乾隆四十一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艾轩集原序昔者孟子殁,夫子之道不传;二程子殁,周子之传亦几乎蚀矣。吾家艾轩崛起南服,専志圣贤。于时遗儒陆子正、施廷先尝学和靖、▯山先生,特从指授,以上绍伊洛之传。穷博而会之要,絶意著述。东井倡道,走莆士而朋来之。四方质夫显道门墙者不少。文祖六经,辅秦汉诗派,山谷、后山、半山而祖之于唐。檀弓、谷梁、后邨有成论焉。年五十始奏名,二十四转而至中舍。平茶冦讲《中庸》,一再为孝宗褒奬。坐封还词头,改工部侍郎,以集英修撰知婺州,提举兴国宫以卒。先生长晦翁一十六嵗,晦翁商畧理道,独先生意合,嘉其精细,退若有得,辩析时见于书。兑泽南轩于《易》间有所异,为晦翁独与其缴驳,新端也。东莱曰:「平生保任此老,不负諡文节也。」君子谓允。去今三百五十年,祠乆圮,墓之田易数姓,稚弱二孙稀落可念。龙坡之为仰止书院,冯守行健,雷尹孟升意也。俊偕汝华谋曰:「先生尝同晦翁讲道,以齿则兄,以道则友。晦翁固道学渊源,先生亦道学名派,起一方而名天下,称南夫子,无异词。宜并祀雷喜白之冯暨贰暨大巡、宣司、监司、督学议可并祀二先生,侍以莆髙弟子,而复梓其文以传。」噫,先生亦再遇矣。昔祠之立也,以元仲行健,元仲非欤?梓文岩仲伯纪也。孟升二君子非欤?扶衰竟事郡大夫业共为之。先生名光朝,字谦之。正徳辛巳,族孙见素俊书于云庄青野。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艾轩集》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恭谨查考:《艾轩集》九卷,附录一卷,是宋代林光朝所撰。林光朝字谦之,莆田人,隆兴元年考中进士,历任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授中书舍人兼侍讲,后来以集英殿修撰出知婺州,去世。林光朝是郑侠的女婿,又曾跟随陆子正学习,学问和气节都有渊源。他比朱子年长十六岁,朱子以兄长礼事奉他。他任中书舍人时,封还谢廓然的词头一事,尤其受到当时人的称誉。他一生不喜欢著书,去世以后,他的族孙同叔搜集遗文编成十卷,由陈宓作序。后来他的外甥方之泰搜求遗佚,编成二十卷,刻于鄱阳,由刘克庄作序。到了明代,宋代刻本已经散佚,只剩下抄本。正德辛巳年,林光朝的同乡郑岳选取其中最重要的编成九卷,附录遗事一卷,题名为《艾轩文选》,这就是现在的本子。至于所谓十卷、二十卷的本子,如今都已经看不到了。王士祯《居易录》说,他曾向黄虞稷借来观看林光朝的全集,遗憾没有抄录下来,不知是否就是这个本子?不过即使只看这个本子,也可以看出他的学问和气节的大概。旧本间或有评语,大概是明代林俊附加的,都没有什么发明,所以现在全部删去了。乾隆四十一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艾轩集》原序 从前孟子去世以后,孔子的道统就没有流传下去;二程先生去世以后,周子的传承也几乎湮没了。我们莆田的艾轩先生在南方崛起,一心专志于圣贤之学。当时遗逸之儒陆子正、施廷先曾经向和靖、龟山先生学习,特别得到亲自指授,从而向上承接伊洛一派的传承。他广泛钻研而能汇通要旨,断绝了著述的念头。先生在东井倡导道学,莆田士人奔走而来,结伴求学;四方来向他请教、受业的,也有不少人。文章以六经为根本,辅以秦汉文章;诗歌则以山谷、后山、半山为宗,追溯唐代诗风。《檀弓》《谷梁》以及刘后村,都有成说。先生五十岁才奏名中进士,历经二十四次转迁才做到中舍。平定茶寇时讲授《中庸》,曾两次受到孝宗褒奖。后来因封还词头获罪,改授工部侍郎,又以集英殿修撰出知婺州,提举兴国宫,终于在那里去世。先生比晦翁大十六岁。晦翁与他商讨义理之道,唯独和先生意气相合,赞赏他的精密细致;退下以后仿佛有所收获,辨析之语时时见于书信。兑泽、南轩在《易》学上有不同意见,晦翁只同先生一起加以缴驳,这是新的见解。东莱说:‘我一生保护、信任这位老人,才没有辜负他的谥号文节。’君子都认为这话确实如此。距今三百五十年,祠堂久已倾圮,墓地的田产换了好几家主人,年幼衰弱的两个孙子零落不堪,令人怜悯。龙坡修建仰止书院,是冯守行健、雷尹孟升的主意。林俊和汝华商议说:‘先生曾经和晦翁一起讲论道学,按年龄是兄长,按道学则是朋友。晦翁固然是道学的渊源,先生也是道学的一派;他从一方兴起而名闻天下,被称为南夫子,大家没有异议。应当一同祭祀二位先生。雷喜白、冯暨贰以及大巡、宣司、监司、督学都认为,可以把二位先生合并祭祀,侍奉他们的配祀应选用莆田的高第弟子,并且重新刻印他们的文章,使之流传。’唉,先生也算再次遇到知己了。从前祠堂建立时,元仲冯行健参与其事,元仲难道不是这样吗?刻印文章,是岩仲伯纪的功劳。孟升这两位君子难道不是这样吗?他们扶助衰败的事业,终于办成了,郡中大夫也共同参与了此事。先生名光朝,字谦之。正德辛巳年,族孙见素林俊书写于云庄青野。
艾轩集旧序莆阳艾轩林先生文,为世所宗,而藁不多见。学者好之如嗜欲然,殁五十年始传于世。藏之深固以乆,一出大肆,理必然也。先生行古道,言动为时取式,教授生徒,非礼不行。四方翕然响应,来学者亡虑数百人。道尊徳盛,年五十擢第春官,不数年拜大司成。淳熈间,天子幸胄监,命讲《中庸》,玉防嘉叹,擢寘近侍。出使入朝,狥义忘私,无田无宫以遗妻子,独富于书,至死不释卷。故其文森严奥美,精深简古,上参经训,下视骚词。他人数百言不能道者,先生直数语雍容有余。非学博识髙,义精理到,能如是乎?初,先生从子成季裒其藁,不轻以示人。近族孙同叔搜罗畧备,得诗文若干首,为十卷。急于埀后,不暇求序于名公,猥以属宓。顾惟愚陋,妄测宏深,得罪君子,又将何辞?昔扬子殁四十年而《法言》始行,韩集歴五季至我朝始大振。宓于先生之文,亦云。年月日,陈宓谨序。又以言语文字行世,非先生意也。先生干淳中大儒,国人师之。朱文公于当世之学间有异同,惟于先生加敬。于时朝野语先生不以姓氏,皆曰艾轩。晚为中书舍人,中批某人赐出身,除殿中侍御史。先生封还曰:“轻台谏,羞科目矣。”天子知先生决不奉诏,改授工部侍郎,不拜而去。其学问名节如此。以言语文字行世,非先生意也。然先生学力既深,下笔简严,髙处逼《檀弓》《谷梁》,平处犹与韩并驱。在时片简只字,人已贵重。今其存者,如岣嵝之碑,岐阳之鼔矣。初,先生为布衣,已负重名。后贵显于朝,爱先生者多以晚节为忧。及西掖去国,然后吕成公喜曰:“过江以来未有也。”乌虖!修而至于先生,而前辈责备之严如此,则凡修而未至于先生者,其可以无日新之徳乎?其可不畏晚缪之讥乎?向使先生希旨书行,必根着不去,为李峤,为张説。先生一奋其决,遂为李藩,为袁髙。义利萌于一念,芳臭分于千载。故余读先生之书,重有感焉。先生殁六十年,微言散轶。复斋陈公宓所序者,才十之二三。外孙方之泰访求裒拾,彚为二十卷,勤于李汉、赵徳矣。东阳范侯镕欲锓梓,会迫上印,不克就。毘陵张侯友慨然成之。余二大父实率乡人以事先生者也。序非通家子弟责乎?敬不敢辞。后村刘克庄序《鄱阳刋艾轩集序》艾轩先生道最髙,名最盛,而其后最微。传其学者再世:网山、乐轩二师,又皆以穷死。先生平生既不著书,遗文仅数卷耳。殁五十年,未有全藁。余同舍方君岩仲,先生外诸孙也,每相与振腕此事。壬辰成进士,南还,余别之。彚征曰:「太史公遗书,令责在杨恽矣。」岩仲归而求之,凡数年,方克集刋于莆,而四方学者未尽见也。春来鄱,过象山,友人汤君伯纪相与语曰:「昔艾轩使东广,道饶之、余干、宿相岭,有乡耆儒李恕轩,名兴宗者,尝侍先生谈一夕。至今吾里能传艾轩之言,若以公之书锓之鄱,邦人之愿也。」余喜曰:「是吾心也。」既成,将志以嵗月,因思日者闻于吾师乐轩曰:「网山盛年挟册从师,四方率以不契去,及来城南,初宿斋房,未即见先生,与客语,夜阑闻其息入,而惊寝者,先生曰:『睡是大家睡,梦是独自作【音佐】网山喜而不寐曰:『吾得师矣。』」自此事先生,余三十年。玉融陈叔盥,少从先生于红泉,一日出揖客,其容赭然,先生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叔盥悟而自户,遂以行义名。叔盥受诗于先生,尝与乐轩读《国风》于古寺,吟讽累夕,俄而至《采苹》,卷卷泣顿,得中庸之旨。叔盥喜以告网山,网山遂以乐轩见先生曰:「吾尝语若:诗不歌,易不画,无悟入处。今于元洁,犹信吾诗不亡矣。」其遗言若此者,皆失传。又曰:先生初补上庠,尝就月试,考官夜得其文,聚同列以笑。少司成陈少南旦许之,具曰:「非谑也,卷有数语,诚可哂。」索而视,盖策以兵势问,而先生之对有曰:「譬如婴儿夜啼,拊之不止,防之不止,卒然灭烛,伏户下为虎啸狐鸣,则其喙如窒。」少南曰:「此笔当与太史公争衡,必寘首选。」长防曰:「已得一人矣,幸次之。」少南曰:「毋使居人下,不然宁黜之。」语颇侵司成。少南竟以此去国。先生闻而叹曰:「甚矣知已之难!」弃其籍而归,一意聚徒讲道,不复试成均者十。余年年五十,始以乡书免擢第。其遗事类此者,亦失传。方先生在时,世号南夫子,于经于道,超悟独得。若此与孔顔旦慕之遇,于数千年因革之故,如语昨日事。今学既不传,而所可传者,数卷仅尔。茫茫宇宙,不知几何年,又有此人物。呜呼惜哉!淳祐十年,嵗次庚戌,良月朔。后学三山林希逸书于凤游堂。
译《艾轩集》旧序 莆阳艾轩林先生的文章,为世人所推崇,但文稿很少见到。学者喜爱它,如同嗜好欲望一般;先生去世五十年后,才流传于世。收藏得深而且久,一旦出世便大为流传,这是理所当然的。先生奉行古道,言语行动都足以作为当时人的规范;教授学生,非合乎礼制的事情不做。四方之人都欣然响应,来求学的估计有几百人。道德尊崇、德行盛大,五十岁考中春官,没过几年便任大司成。淳熙年间,天子临幸国子监,命他讲解《中庸》,皇帝称赞感叹,提拔他置于近侍之列。他出使在外、入朝任职,都遵循义理而忘却私利;没有田产,也没有宅第留给妻子儿女,唯独藏书丰富,直到去世都不放下书卷。因此他的文章森严深奥而优美,精深简古,上可与经书训诂相参,下可压倒《离骚》一类辞章。别人写几百字也说不清楚的,他只用几句话便从容有余。若不是学问广博、见识高明、义理精确、说理透彻,能够这样吗?起初,先生的侄子成季搜集他的稿件,不轻易拿给别人看。近来族孙同叔搜罗,略已齐备,得到诗文若干首,编为十卷。他急于使文章传之后世,没有时间向名公求序,冒昧把这件事托付给我。只是我愚昧浅陋,妄自揣测先生宏大深奥的学问,得罪君子以后,又将用什么话来辩解呢?从前扬子去世四十年后,《法言》才开始流行;韩愈文集经历五代,到本朝才大为振兴。对于先生的文章,我也有同样的感受。某年某月某日,陈宓谨慎作序。又 以言语文章流传后世,并不是先生的本意。先生是乾道、淳熙年间的大儒,国人都以他为老师。朱文公对于当时的学术有时有同有异,唯独对先生格外尊敬。当时朝廷内外谈到先生,从不称他的姓氏,都称他为艾轩。晚年任中书舍人时,皇帝中批某人赐出身,授为殿中侍御史。先生封还诏命说:‘轻视台谏官,连科举取士也要蒙羞了。’天子知道先生决不会奉诏,便改授他工部侍郎;他不接受任命而离去。他的学问和名节就是这样。以言语文章流传后世,并不是先生的本意。然而先生学力深厚,下笔简洁严峻,高处逼近《檀弓》《谷梁》,平易处仍可与韩愈并驾齐驱。当时他的片纸只字,人们已经十分珍重。如今保存下来的文章,就像岣嵝山的碑、岐阳的鼓一样珍贵。起初先生还是平民时,已经负有盛名。后来在朝廷显贵,爱护先生的人多为他的晚年操守担忧。等到他从西掖离开朝廷以后,吕成公才高兴地说:‘渡江以来还没有这样的人。’唉!修养达到先生这样的程度,而前辈对他的要求还如此严格,那么凡是修养还没有达到先生程度的人,难道可以没有日日更新的德行吗?难道可以不害怕晚年失误的讥评吗?假使先生迎合皇帝旨意撰写诏令,必定会像李峤、张说那样,根基牢固而传之不朽。先生一旦奋然作出决断,于是就成为李藩、袁高那样的人。义与利在一念之间萌发,美名与恶名在千年之后分明。所以我读先生的书,再一次深有感触。先生去世六十年后,精微的言论已经散失。复斋陈公宓所作序中提到的遗文,才有十分之二三。外孙方之泰访求搜集,汇编为二十卷,比李汉、赵德更加勤勉。东阳范侯镕想要刊刻,恰逢上级催迫印书,未能完成。毗陵张侯友慨然把它完成了。我家的两位祖父,正是率领乡人办这件事、尊奉先生的人。作序难道不是通家子弟的责任吗?我恭敬而不敢推辞。后村刘克庄作《鄱阳刊艾轩集序》。艾轩先生的道德最高,名声最盛,但身后的流传却最为微弱。传承他学问的有两代人:网山、乐轩两位老师,却又都因困穷而死。先生一生既不著书,遗文只有几卷罢了。去世五十年后,还没有完整的稿本。我同舍友方君岩仲,是先生外孙的后代,我们每每一起为这件事扼腕叹息。壬辰年考中进士,南归时我为他送别。我引用太史公的话说:‘太史公遗留下来的书,责任如今落在杨恽身上了。’岩仲回去后便搜求遗文,经过好几年,才得以汇集刊刻于莆田,但四方学者还没有全都见到。今春我到鄱阳,经过象山,友人汤君伯纪同我谈起:‘从前艾轩出使东广,经过饶之、余干、宿相岭,有一位乡中老儒李恕轩,名叫李兴宗,曾陪先生谈了一夜。直到现在,我们乡里还能传述艾轩的话;如果把您的书刻在鄱阳,是本地人的愿望。’我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愿。’书刻成后,我将要记下年月,于是想起从前听我的老师乐轩说:‘网山年轻时带着书本来拜师,四方的人大多因为与老师不合而离去。等他来到城南,刚住进斋房,还没有立即拜见先生,便和客人谈话。夜深时听见先生入睡的呼吸声,惊醒了自己。先生说:睡觉是大家一起睡,做梦却是各人独自做。’网山高兴得不能入睡,说:‘我找到老师了。’ 从此侍奉先生,我共达三十年。玉融人陈叔盥年轻时跟随先生在红泉学习。一天,他出来作揖迎客,脸色发红,先生说:‘内心不亏负别人,脸上就不会有惭愧的神色。’叔盥领悟后从门边退下,于是以奉行义理闻名。叔盥向先生学习诗歌,曾经和乐轩在古寺读《国风》,吟诵了好几个晚上,忽然读到《采苹》,一卷一卷地哭泣叩拜,领悟了中庸之道。叔盥高兴地把这件事告诉网山,网山便带着乐轩去见先生,说:‘我曾经告诉你:诗歌不歌唱,《易》不图画,就没有悟入的地方。如今在元洁身上,我更加相信我的诗道没有断绝。’像这样的遗言,都已经失传了。又有一件事:先生刚补入上庠时,曾参加月试。考官夜里拿到他的文章,召集同僚来讥笑。少司成陈少南旦却称许他,详细说明:‘这不是戏弄,试卷上有几句话,确实值得笑。’拿来一看,原来试题是问兵势,而先生的回答中有这样的话:‘譬如婴儿夜里啼哭,抚慰他不能停止,吓唬他也不能停止,突然熄灭蜡烛,伏在门下作虎啸狐鸣,那么他的嘴就像被堵住了一样。’少南说:‘这篇文章的笔力应当和太史公争高下,必定要列为第一。’长官说:‘已经取中一个人了,幸好把他列在其次。’ 少南说:‘不要让他居于别人之下,否则宁可黜退他。’这话很是冒犯司成。少南最终因此离开朝廷。先生听说后感叹道:‘知己实在太难得了!’于是丢下他的仕籍回乡,一心聚集门徒讲论道学,十多年不再参加成均的考试。到五十岁时,才凭乡荐免试直接考中进士。他的遗事中类似这样的,也都失传了。先生在世时,世人称他为南夫子;对于经书和道学,他超然颖悟,有独到的心得。像这样的人和孔子、颜回早年的相遇,对于数千年间学术因革的缘故来说,就仿佛是谈论昨天发生的事。如今他的学问已经不再传授,可以传下来的只有区区几卷。茫茫宇宙,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会再有这样的人物。唉,真可惜啊!淳祐十年,岁在庚戌,良月朔日,后学三山林希逸书写于凤游堂。
钦定四库全书艾轩集卷一 宋 林光朝 撰诗类五言古送别湖北漕李秘监仁甫文字▯烟云过眼,徒浩浩。所有未见书,惜哉!吾巳老。子云客长安,陈迹如一扫。同叔向来人,我生苦不早。亦闻青城山,斯翁为有道。瞿塘不可上,秋梦长颠倒。白日来西昆,一见自应好。纵谈百代前,至竟非枯槁。多为开口笑,眀月生懐抱。黄鹤有髙楼,恍如事幽讨。揽辔逢道州,听书下下考。周南勿留滞,掇拾供史藁。分手重酸辛,璠璵众所宝。十日不得面,何为太草草。送别姚国博知处州分韵得绿字。铜盘白露下,松桂净如沐。娈彼菊花团,西风吹醽醁。长安多别离,此别苦不足。人物如史君,容易等潘陆。一自海东头,清飇起谣俗。馆下欲何言,聨翩如破竹。功名不徒尔,无乃相迫逐。双日访延英,行矣公勿卜。括苍烟雨前,寒光贯岩腹。大呌出银甖,邂逅聚百族。要携三月粮,所厌惟一掬。幸心忽开张,何曽畏笑僇。单父勿长吁,来者犹可续。道旁有抵璧,天下轻结绿。一夕洲渚言,令我沉心曲。代陈季若上仓使大块始开凿,娲皇为补天,天平雷雨正,后稷诲之田。大浸十二嵗,流金复七年,幸哉尧汤,民以手摩抚。然徂邱虐熖起,秦俗相焚煎,官租夺以半,饱食何夤缘?自从汉道昌,敦朴乃其先,初开常平议,聚粟如源泉。年登谷价贱,散以大农钱,旱潦或艰食用之如转圜。悠悠百王心,皎皎三代前,井田日以坏,此法当磨镌。公侯希世珍,秀色媚长川,官学有根株,诵诗三百篇。风土无隠情,是为大夫贤,抟饭哺赤子,当食长尔怜。江东百万户,雕俗生春妍,持节闽岭初,有如病者痊。刘晏取予术,夷吾轻重权,义仓有粟腐,物价敢喧阗?斯坐阜民政,南风吹五弦,昼日公侯门,客车动百千。下吏走尘土,从容愧执鞭,岂不随吹嘘?譬彼乘风船,长技非卓鲁,主徳奚由宣?松竹伴孤吟,敢怀嵗月迁,终酬国士知,未甘长弃捐。七言古石渠行送别福建参议李著作器之。我来石渠五十六,双鬓如蓬,腰未曲,岂为健笔有徐庾?自数来时六十五,谁解辛苦续子虚?长安有客四十余,已成老翁,不肯去,青藜当户夜读书。东观丈人起遐想,无为嵗月空踟蹰,去作诸侯老賔客,可无绿水兼红蕖?我家东下才百里,钓螺一曲清无滓,草堂为筑茘枝斜,濯锦江头有如是子。思子方道为尊,南国佳人如秋云,不知公侯有朱箔,要问常州李著作。资中行奉寄临卭守宇文郎中铜驼陌上生秋草,前者刻石今如扫。儋边半纸半糢糊,下牀三日成悲恼。苍史萌芽何可见,要从笔意生秦汉。欲将竒字问何人,所守一家如小篆。是中变幻随形模,钟鏄鼎鬲匜盘盂。如何两京到魏晋,搜尽苍崖惟此书。即今原▯见颠末,仍于画上令锱铢。燕然有年固可纪,笔势岂得先黄初。中郎袖手欲无作,正始不逮况其余。幸哉一见俱抵掌,翩翩如反古石渠。且説金陵佛屋,何年灯晋分隋张。犹青荧忽听荒鸡还自起,资中之刻不徒尔。鞭春行辘轳罥寒,田雀饥,江梅落,蛀兔脚肥,枯肠一夜转双毂,眼光吹上虾防衣,岩腹新晴,山▯哭,女娲坟外,春风归茧村,纸帘大如蓆,拆拆藜杖,金雀飞。痴顽不识字,歌许叔节来诗,有此句,因以名篇。平生读书如风过耳,嵗月共流转如磨复如蚁。一如人嚼蜡而不见其味,又如弄孤杵,连夜不成米。又如过羊肠,十步复一止。年头月尾,无一是。咄咄痴顽,不识字。见君诗,舌如黐,愧我为人师。怪怪竒竒,如悬崖万仭,龙盘古树枝。又如生马不施鞚而驰,又如锦苔封漫岘山,千年堕泪碑。又如玉关客,血上老犀衣。卢仝孟郊骨巳朽,眼睛头颅,何人相传授?与君往还嵗月乆,比来春风入我牖,便觉岩前草木件件有生意。跨蹇驴出古寺,欲访子云问难字。乞竹鸡疏篱短短,花枝防。鸠妇不鸣,天雨寒。鸠妇离家二百日,亦有姊妹依故山。黄粮不肯啄,欲去羽衣残。主人一见一怜,汝抱取东家竹鸡来戏。聚孤村落日,不相识,各各哀鸣求其主。雨鸟勿惊遽,低头聴我语。鸠妇入我家,必杀入我口。牀头瓶罂无余粒,养汝一到十日后,东堂数竹夹新蹊。儿童牢落,惟爱一竹鸡。堂心有眢井,饥则哺其泥。主人緑▯,安净几,丹碧相依,安用此竹鸡。竹鸡慎勿傍人飞,我屋三间沉白蚁。冬至横枝冻雀,昨寒死,水底黏鱼吹不起。小伶切玉,孤凤愁。九寸之管传生意,舞雩山下逢丈人。植杖无语,空逡巡。再拜丈人,欲识桑麻生长力。鬼蝶翻覆梅花春,我于万物亦一物。何时春风到肌骨,空山铁镝年月深。一语不破天地心。徐广文生朝
译钦定《四库全书》《艾轩集》卷一 宋·林光朝撰 诗类 五言古诗 送别湖北漕李秘监仁甫 文章文字如烟云从眼前飘过,徒然浩浩荡荡。所有还没有见到的书,真可惜啊!我已经老了。扬子云客居长安,那些旧迹就像被一扫而空。同叔是近来来的人,只恨我出生得太早。又听说青城山中,这位老先生很有道术。瞿塘峡不能攀登,秋夜的梦长久地颠倒。白天来到西昆,见面后自然会很高兴。纵谈百代以前的事情,终究不是枯槁无味。多半会让人开怀大笑,明月也仿佛生在胸怀。黄鹤楼有高楼,恍惚间像是在探讨幽深之事。牵马遇到道州,听他说书,便降到下下等的考第。周南不要长期滞留,搜集材料供修史稿使用。分手时格外酸辛,美玉般的人才为众人所珍爱。十天不能见面,为何如此匆忙草率。送别姚国博知处州,分韵得“绿”字。铜盘上白露降落,松树桂树洁净得像刚沐浴过。美丽的菊花聚成一团,西风吹来醽醁酒香。长安有许多离别,这一次离别尤其令人难以满足。人物像史君这样出众,轻易便可与潘岳、陆机相比。自从您从海东头来,清风便吹起了歌谣。馆舍之下想说什么呢,文思连翩,像劈竹一样顺利。功名并不是徒然追求,恐怕它会逼迫着人不断前进。两次受到召见,访问延英殿;您要出发了,史公不必再占卜。括苍山烟雨之前,寒光直透山岩深处。大声呼喊,从银瓶中取水;偶然相逢,聚集了各方族类。只需携带三个月的粮食,所嫌少的只有一捧。幸而心胸忽然开阔,何曾害怕被人讥笑辱骂。单父不要长叹,后来的人还可以接续前人。道路旁有抵璧之才,天下却轻视结绿之玉。一夜在洲渚间谈论,使我内心深受触动。代陈季若上书仓使 大地刚开始开辟,女娲便炼石补天;天地平和,雷雨调顺,后稷又教人耕田。大水泛滥十二年,金属熔化又经历七年;幸而有尧、汤这样的圣君,百姓得以受到抚恤。然而到了徂邱,暴虐的火焰兴起,秦地的风俗彼此焚烧煎迫;官府租税夺去一半,百姓要饱食又从哪里得到机会?自从汉道昌盛,敦厚朴实便成为首要;最初开始讨论常平仓,聚集粮食如同泉水涌来。年成丰收,谷价低贱,便用大农钱散发出去;遇到旱灾水灾,粮食艰难时便使用它,像转动圆盘一样便利。历代君王的心愿悠远,三代以前的理想光明;井田制度一天天败坏,这种常平之法应当刻石铭记。公侯如世间罕见的珍宝,秀美的光彩使长川生辉;官学有根基,诵读《诗经》三百篇。风土人情没有隐情,这才是贤能大夫;聚拢饭食哺育赤子,进食时总是长久怜爱他们。江东有百万户人家,淳朴风俗生出春日般的美好;您初次持节来到闽岭,正如病人获得痊愈。刘晏有收取和发放的办法,管仲有调节物价的权术;义仓粮食若腐烂,物价哪里还敢喧闹?这正是使百姓富足的政务,南风吹动五弦琴。白天公侯府门前,客人的车马动辄成百上千。下级官吏在尘土中奔走,从容之中惭愧自己只会执鞭,难道不愿随风助势吗?譬如乘风行船;我的长处并不如卓茂、鲁恭,君主的德政又凭什么宣扬?松竹陪伴着独自吟咏,哪里敢挂念岁月迁流?终究要报答国士的知遇,绝不甘心长期被弃置。七言古诗 《石渠行》送别福建参议李著作器之。我来到石渠时已五十六岁,两鬓蓬乱,腰还没有弯,难道是因为笔力健劲,足以与徐陵、庾信相比吗?我数算来京时已经六十五岁,谁能理解我辛苦地续写《子虚赋》?长安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客人,已经成了老翁,却不肯离去,夜里手持青藜杖在门前读书。东观的老人引发远大的遐想,不要让岁月白白流逝而徘徊,还是去做诸侯的老宾客吧,难道不能兼有绿水和红蕖吗?我家向东下行才一百里,有一曲水可以钓螺,清澈没有污秽;草堂为我筑在斜生的荔枝旁,濯锦江边正有这样的人。思念您,是因为以道为尊;南国佳人如同秋云。不知道公侯之家有朱红帘幕,倒要问一问常州的李著作。《资中行》奉寄临邛太守宇文郎中 铜驼陌上长满秋草,前人刻的石碑如今仿佛被扫荡一空。儋边的碑文半纸模糊不清,下床三日便为之悲恼。苍颉文字的萌芽哪里还能看见,只能从笔意中追溯秦汉。想拿奇异的字体去问什么人?所遵守的不过是一家之法,如同小篆。这里的变化随着形体模范而来,有钟、镈、鼎、鬲、匜、盘、盂等各种器物文字。为什么从两京直到魏晋,搜遍苍崖,却只有这部书?如今原书、隶书可以看见事情的始末,仍然要在笔画上细细计较。燕然山刻石有年代,固然可以记载;但笔势难道能够先于黄初吗?中郎袖手旁观,几乎不愿创作;正始年间的书法尚且比不上他,何况其他时期。幸好一见之下我们都拍掌称赏,姿态翩翩,仿佛回到了古代石渠。再说金陵佛寺屋宇,是什么年代,灯火照耀着晋代分隋代张氏的书法?仍然青光闪烁,忽然听见荒鸡啼叫,又自己起身;资中的刻石不是徒然如此。《鞭春行》辘轳在寒意中缠绕,田雀饥饿;江梅凋落,蛀兔的脚却肥壮。枯肠一夜翻转,如同双轮旋转;眼光被风吹上虾防衣。山岩腹部雨后初晴,山中鸟兽哭鸣;女娲坟外,春风回到茧村。纸帘大得像席子,藜杖拆拆作响,金雀飞翔。我痴顽得不识字,歌咏许叔节来诗中的这句话,因此用它命名篇章。我平生读书如风吹过耳边,岁月一同流转,像磨盘转动,又像蚂蚁爬行。又像人嚼蜡而尝不出味道,又像捣弄一根孤杵,连夜也舂不成米。又像走过羊肠小道,走十步便停一次。一年之初、一个月之末,没有一处不是如此。唉,我痴顽得不识字。见到您的诗,舌头像被黏住,惭愧我竟以教人为业。奇怪而奇特,像悬崖万仞,龙盘在古树枝上;又像生马不套笼头便奔驰;又像锦苔封满漫岘山、历经千年的堕泪碑;又像玉门关的戍客,鲜血染上衰老的犀皮衣。卢仝、孟郊的骨头已经腐朽,他们的眼睛和头颅,还有谁能传授给后人?我和您来往已经很久,近来春风吹入我的窗户,便觉得岩前草木一件件都生出了生机。骑着跛驴走出古寺,想去拜访扬子云,向他请教疑难字。乞求竹鸡 稀疏的短篱笆旁,花枝摇曳。斑鸠雌鸟不鸣,天气下雨而寒冷。斑鸠雌鸟离家二百天,也有姐妹依然住在故山。它不肯啄食黄粮,想要离去时羽衣已经残破。主人一见便怜惜,说:‘你抱一只东家的竹鸡来玩吧。’孤村落日中聚集的鸟彼此不认识,各自悲哀地鸣叫,寻找自己的主人。雨中的鸟不要惊慌,低下头听我说。斑鸠雌鸟进了我家,一定会被杀死,成为我的食物。床头的瓶罂里没有剩余的粮食,养你十天以后,东堂几竿竹子夹在新开的小路旁。孩子们孤单寂寞,只喜欢一只竹鸡。堂屋中央有一口枯井,饥饿时就喂它井中的泥土。主人有绿色的窗户,安置着洁净的几案,丹青碧色相互映照,哪里用得着这只竹鸡?竹鸡千万不要飞到别人家去,我的三间屋子都沉浸在白蚁之中。冬至 横斜枝头的鸟雀被冻死了,昨天还在寒冷中;水底黏住的鱼,被风吹也游不起来。小伶俐的人削玉般清冷,孤凤含愁。九寸长的律管传来生机,在舞雩山下遇到一位老人。他拄着杖站立无语,徒然来回徘徊。我拜了两拜老人,想知道桑麻生长的力量。鬼蝶翻飞在梅花春色中,我对于万物也只是万物之一。什么时候春风才能吹到肌骨?空山中铁镝经历的年月已经很深。一句话也没有说破天地的本心。徐广文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