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轩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艾轩集巻七 宋 林光朝 撰祭文祭叶丞相文年月日，具位林某及同郡二十有二人，谨以牢醴致奠于故相国南阳公之灵。呜呼！昨者城头立马如簇，昼漏未尽，惊叹出屋。昨者拜公长亭之上，今夕何夕，哭面相乡。一蹑里门，便为陈迹；穿市出巷，为之失色。从古遗直，杂然一辞，唯知有公，不知其私。以是当路及此去位，不待阖棺而后定谥。万斛之舟，常若有余。异时房、杜无事可书，谓此东归从公緑野，所视后尘，去如奔马。死生之顷，于一转袂，不及他语，惟索袍带。集聚殽核，桑梓之恭，胡不憗遗？愁我心胸，尚飨。祭宋待制材成文二年夏四月庚子，林某等以清酒殽防之奠，致祭于故待制莆阳开国宋公之灵。呜呼！古之人，古之人，有耻独为君子者，盖谓其直已而不直人。此岂惟一国之所敬事也？公于是人，异世同调。公不可见，杂然相吊。维是故国，伤哉！耆旧视公，八十如弗克夀。公在廹卒，未尝改容，亦不自知，如是为恭。凡所属托公，则不受，无一愧辞。出于公口，蓝田白璧，索之天倪，海内所宝。我屋东西门，无杂吊，我悲填膺。何年尊爼，有所典型？尚飨。祭方岳州端立三年春正月既望，越五日乙丑，同郡郑耕老、林某、林褒、龚茂良、刘夙、刘朔以觞酒盘飱，敬致祭于故巴陵使君方公三兄之灵。呜呼！此邦之老，徳义所凭，胡不少留？悲慨填膺。维公嗜古如将弗胜，役役求仁，发诸友朋。有钱一囊，过于珠玉，昏暮叩门，不复停蓄。其视十万如一稊粟，以我当然，未为骇俗。故人空屋无雀可罗，公每一出，复此经过，所遇羸疢，以手抚摩。惸稚得食于公为多。湘乡客死，要公一哭，不见西轩，乱我心曲。寒食小蜡，何为可续？公有长技，戞戞如抽，其在巴陵，乃如道州，有是壮思，越我数筹。垂死一曲，听者回头，如下急坂，尚此停辀。尊酒来哭，今者何夕？一去山隂，便为陈迹。尚飨。祭曽经畧文维淳熙三年春二月辛丑，奉议郎直宝文阁广南东路计度转运副使林某，以清酒牲牢之奠，敬致祭于经畧敷文曽公之灵：闽山接畛，轩盖阗阗；越防共事，歳月翩翩。公今几何？曽未华颠，彻我南海，处此东偏。帐下飞觞，如卷长川；是中燕颔，维公则然。明日渡头，风絮满舩。公此一去，相见何年？能饮此酒，有泪如泉。呜呼悲哉！尚飨。祭范谏议西叔文年月日，同年进士具位林某等敬致祭于故諌议蜀郡范公之灵。呜呼！客去岷峨，欲见何时？况复巵酒，从此长辞。公下瞿塘，万里孤蓬，一涉防省，百步生风。公在时，辈子云相如，不得而亲，焉得而踈？道州有道，尚或弃去，公当众流，截然砥柱。其位愈高，其貌愈下。曽谓逝者，乃如昼夜？题名上层，十年犹新。一夕视公，公为古人。惟是余韵，若撞巨钟。纵有宿草，蜀山万重，我辈来哭。殽笋维物，莫问行舟，痛连心骨。呜呼悲哉！尚飨。祭刘正字复之文年月日，国子祭酒芮瞱，左司员外郎兼侍讲张栻，著作佐郎林某，校书郎杨兴宗，太学博士吕祖谦，敬为故参议正字刘君复之一觞之酹。以钱引百纸为压祭钱，寄衢州官库。又以四十纸变易轻赍，遣一力走墓下。伯恭谓可无数语，某亦何忍闻此，然终不可已。凶问初来，交游哭于我，即欲遣酹钱者一切谢去。伯恭以为复之弟兄所与友，特可一二数，此安可不使之与闻之？已而三衢不肯纳此説，如是逡廵又复累月。此説今才定于乎？千金之璧，一或坠地，悠悠陌上，孰不悲惜？况所谓志念绸缪之人哉！往此巵酒，涕泪满衣，纵有宿草，如何勿哭？尚飨。祭郑湘乡叔友文林某赵伯逹方秉白刘朔以四月既浃越三日丙辰哭湘乡先生之柩于西郭以杯酒盘飱敬酹之。呜呼！海内豪杰没灭不返，酸痛寃惜其在我辈。湘乡文律如石鼔泥蟠，前者不及识；湘乡道真如峄山野火，后来不及见。湘乡之名百代凌腾，屈原贾谊文非不足，而蹈道则未也。客有过长沙者，谇之乎？三先生亦欲相与破夫褊廹之度，而为是冲扬眇防者乎？我其大招江潭之濵，一夕巵酒，我思古人，尚飨。祭陈西轩元矩文元年秋八月庚申，同郡林某以巵酒盘飱之奠，敬致祭于故长乐大夫西轩子陈子六兄之灵。呜呼！讣者一来，涕下满把，欲语平生，捉笔不下。今夕何夕，我辈俱来？笳吹未动，空壑生哀。同日师友，如交一臂。所谓横渠子无乃，是风雅胚浑，文字萌芽，无际可寻，自出一家。我酹维何？寒泉秋菊，三哭而返。莫道胸腹宿草，来时虽欲勿哭，如之何其勿哭？尚飨。祭林萍斋商卿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艾轩集》卷七 宋·林光朝撰 祭文 祭叶丞相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位林某以及同郡二十二人，谨用牲牢美酒前来祭奠已故相国南阳公的英灵。唉！昨天还看见城头上马匹密集，白昼未尽，便惊叹着走出屋门；昨天还在长亭上拜见您，今夜又是什么夜晚，我们哭着面向您的遗容。一踏入里门，便都成了陈迹；穿过街市走出巷子，也为此黯然失色。自古以来留下正直遗风的人，纷纷一致说，只知道有您，而不知道您的私事。因此当权者以及离开职位的人，还未等棺盖合上，便已经定下您的谥号。您的才力如能承载万斛之舟，常常显得绰绰有余。后来房玄龄、杜如晦没有什么特别事迹可记，便说他们东归跟随您游于绿野；回望后人的足迹，早已如奔马般远去。生死之间，不过转动一下衣袖的时间，来不及再说别的话，只来得及索取袍服和衣带。聚集着各种果脯肉食，以桑梓乡里的敬意来祭奠，为什么上天不肯留下您？忧愁充满我的胸怀。请享用祭品。祭宋待制材成文 二年夏四月庚子，林某等用清酒、菜肴和干肉作祭品，祭奠已故待制、莆阳开国宋公的英灵。唉！古代的君子，古代的君子，有以独自成为君子为可耻的，大概是说只要求自己正直，却不要求别人正直。这难道只是一个国家所敬重侍奉的人吗？公正是这样的人，虽处异世而志调相同。如今再也见不到公，众人杂然相互吊唁。想到这故国，真令人悲伤！那些年高的旧臣看着公，公虽已八十，仍像未能尽享长寿一样。公在危急逼迫之中去世，始终没有改变容色，自己也似乎不知道竟会如此，这正是恭谨。凡是有所托付给公的事情，公都不肯接受，从未说过一句惭愧推辞的话。出自公口中的话，如蓝田白璧一般珍贵，追寻到天边，乃是海内所珍宝。我屋子的东西两门之间，没有杂乱的吊唁之声，悲痛却充满胸膛。什么时候再摆设尊俎，作为后人的典范？请享用祭品。祭方岳州端立 三年春正月十六日，过了五天乙丑日，同郡的郑耕老、林某、林褒、龚茂良、刘夙、刘朔带着酒和饭菜，恭敬地向已故巴陵使君方公三兄的灵位致祭。唉！本地的老人，正是德义所依凭的人，为什么不能多留一些时候呢？悲痛感慨充满胸中。公嗜好古道，仿佛力量难以胜任，却仍辛劳地求取仁德，并在朋友之间推行。他有一囊钱，视之超过珠玉；即使黄昏有人敲门，也从不积蓄不舍。他把十万钱看得和一粒粟米一样，认为我本来就应当如此，并不以此惊骇世俗。故人的空屋，连罗雀也没有；公每次出行，仍常经过这里，遇到贫弱有病的人，便亲手抚慰。孤苦幼儿从公那里得到食物的很多。湘乡客死，只求公为他痛哭一场；如今看不见西轩，扰乱了我的心绪。寒食时节小小祭奠，又怎能延续下去？公有长于诗文的技艺，铿锵有力，如同抽丝；他在巴陵，竟像道州一样，有这种壮盛的志气，胜过我许多筹算。临死前作的一曲，听见的人都回头；如同下急陡坡，车子尚且在这里停住。端来酒杯哭祭，今天究竟是什么夜晚？一旦去了山阴，便成为陈迹。请享用祭品。祭曾经略文 淳熙三年春二月辛丑日，奉议郎、直宝文阁、广南东路计度转运副使林某，备清酒和牲牢作祭品，恭敬地向经略、敷文曾公的灵位致祭：闽山相接，车马往来喧阗；我们在越地共同任事，岁月匆匆而过。公如今多少年纪？还未到头发花白，便离开了我们的南海，前往这东部边地。帐下举杯饮酒，犹如长川奔卷；其中有燕颔之相的豪杰，正是公这样的人。明日到了渡头，风吹柳絮满船。公这一去，何年才能再见？请饮下这杯酒，我的眼泪如泉涌。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祭范谏议西叔文 某年某月某日，同年进士具名林某等，恭敬地在已故谏议、蜀郡范公的灵前致祭。呜呼！您离开岷山、峨眉山之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何况如今再斟这一杯酒，从此便要长久辞别。您下瞿塘峡时，乘着万里孤蓬；一经涉过防省，百步之内便生风。公在世时，我们这些人如扬雄、司马相如一般，想亲近您尚且不可，又哪里谈得上疏远您呢？道州有道义之士，尚且有时被弃置而离去；您处在众多人物之中，却如截断急流的砥柱。您的地位越高，容貌姿态反而越谦下。曾以为逝去的人，不过如白昼与黑夜交替，转瞬即逝；题名还在上层，十年过去仍然鲜明。哪知一夕之间再看见您，您已经成了古人。只是您的遗风余韵，仍如撞击巨钟一般在耳边回响。纵然坟上已经长满宿草，蜀山重重叠叠，我们这些人还是前来哭祭。肴馔和笋蔬只是些微薄的祭品，请不要问我们何时启程，悲痛已经深入心骨。呜呼，悲哉！请享用这些祭品。祭刘正字复之文 某年某月某日，国子祭酒芮瞱、左司员外郎兼侍讲张栻、著作佐郎林某、校书郎杨兴宗、太学博士吕祖谦，谨为已故参议、正字刘君复之酹酒一杯。另用钱引一百纸作为祭钱，寄存在衢州官库；又用四十纸兑换成便于携带的纸钱，派一名力夫送到墓下。伯恭说可以不必说这些话，我也怎么忍心听到这种说法？然而终究不能不说。凶信刚传来，交游们在我这里哭泣，我当时就想把祭钱送去，却一概谢绝了。伯恭认为，复之是兄弟们共同结交的朋友，特别可以列举一二；这怎么能不让他知道呢？后来三衢不肯接受这个说法，这样迟疑往复，又过了几个月。这个说法如今才算定下来吗？价值千金的璧玉，一旦坠落在地，悠悠道路之上，谁不悲痛惋惜？何况是那些所谓志同道合、情意深厚的人呢！送去这杯酒，眼泪沾满衣襟；纵然坟上已经长满宿草，又怎么能不哭呢？请享用祭品。祭郑湘乡叔友文 林某、赵伯达、方秉白、刘朔，于四月十六日过三天丙辰日，在西郭为湘乡先生的灵柩哭祭，敬以酒和饭菜酹祭。唉！天下的豪杰一个个消亡而不再回来，这种酸楚、悲痛和惋惜，正落在我们这些人身上。湘乡的文章法度，像石鼓文那样峻整、泥蟠那样深厚，我从前没能认识他；湘乡的道术真如峄山野火，后来也没能见到他。湘乡的声名百代高举，屈原、贾谊的文章并非不足，但践行大道却还没有达到。经过长沙的客人，难道没有听说过他们吗？三位先生也想共同打破那种偏狭逼仄的气度，而成为这种冲和高扬、微妙深远的人吗？我将到江潭之滨大声招魂；一夕之间奉上一杯酒，追思古人。请享用祭品。祭陈西轩元矩文 元年秋八月庚申日，同郡林某以酒和饭菜作祭品，恭敬地向已故长乐大夫、西轩子陈子六兄的灵位致祭。唉！讣告一到，眼泪便满把流下；想说一说平生之事，提笔却写不下去。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我们这些人都来了；笳声尚未吹响，空旷的山谷已经生出哀声。同一天的师友，就像交臂而过一样短暂。所谓横渠先生，岂不是这样吗？他的风雅浑厚，文章如萌芽初生，广阔无边，无法穷尽，独自形成一家。我用什么来酹祭呢？只有寒泉和秋菊，哭了三次便返回。不要说胸腹之间早已积满悲痛；来的时候虽然想不哭，又怎么能不哭呢？请享用祭品。祭林萍斋商卿文
年月日，同郡林某以盘飱巵酒，敬祭于教授萍斋商卿九兄之灵。呜呼！死而易箦，谓得其正。吾子之死，可以言命。学而干禄，一世滔滔，子于塲屋，乃如鸿毛。自防而壮，今又老矣。鹤书屡下，坚卧不起。豪杰惟子，异喙同辞。若为夭矫所待，何时不闻？古者以是为高，六合一笼，又将何逃？解去褐衣，未及三月，所谓大伦，无或玷缺。我居柴桑，子来彭泽，子一及门。我有重客，无妄之灾，行道悲伤。子于崔琳，异时相望，开元故事，如将目睹。或下笔札，兹焉悉数。相逢戚嗟，无书可传，旦暮之遇，是岂徒然？生刍一束，其人如玉。亦有巵酒，云何勿哭？尚飨。祭陈抚干季时文甲戌之歳，六月癸未朔，越六日戊子，同郡林某谨以盘飱致祭于友人故抚干季时五兄之灵。呜呼！季时，惟我知君，惟君知我，十年纎悉，异襟同抱。我学甚迂，敢谓多闻？直哉而谅，曽是有君。昔我去家，手书满箧。我行徂夏，我旋逾月。如何良朋，云驶川决，慨然弗及。当食而噎。呜呼！季时，兰水东西，日莫鸡豚，平生之言，吐而复吞。人事终尽，短长勿论。百年隔濶，共此一尊。呜呼！季时，涉世孤艰，十年一折，不肯低头，取笑同列。见恶如逃，见善如奔。所食者实，其叶以繁，将以是道贻之后昆。故人有子，敢不尽言。尚飨。祭陈县丞毅夫文三十年春二月庚戌朔，越浃日，林某以斗酒一食，且百里致之，故友人惠安丞君毅夫之灵。呜呼！吾毅夫且死矣，伤哉！可奈何？伤哉！可奈何？凶问隔夕，哭之庐下。明日不脱衰，自三十里来，郭外呼一二故游聚哭之。及见诸兄，诸兄望我即哭。嫂氏哭来前，阿妇、小儿俱哭。哭已走其舎，百年父母牵衣大呌，且相面哭之不絶声。既而谓我言曰：「我儿似欲于若家约婚，今其死，视此为何语？」某哽咽唯命。隔日卢篆卜，以吾仲氏之女不得卜，今以神蒿一束致之柩下，请遗我以繇。丘嫂、阿叔叩棺拊心譹呼而卜之，繇曰：「可，吾当以稚女而归之。」季子夬释丧之日，取币五两，更如是四五年，且逮笄矣。是为高堂末歳绸缪之念，得以过杯茶，此吾心也。卜之而吉，此数语当令他人见之，其不尔，当以此辞焚之灵座，谨勿以语他人也。夫夫妇妇，决非一日偶然者，我则不敢知，惟鬼神能知之。援笔涕下，忍苦道此四十年胸腹之语，其以此终诀乎？尚飨。三十年春三月庚辰朔，越五日甲申，灵车东下。越四日丁亥，及堩林，充季乔林某，赵伯韶，伯逹，刘洵，直方，秉白，刘夙，卢篆，哭之于里门。徐夀仁齿且长，敬酌酒以酧于柩下。嗟哉！毅夫宦食下邑，年不逮五十，此为可恨也。已执防防官其道，故大河汾短龄，其名已长。吾将何所恨？嗟哉！毅夫绮肠绣膺，氷胆玉肺，且将视黄叔度、郭林宗辈，无或惭色。其一夕凄凉，固应如是也。夫人者，皆得以事父母，畜妻子，毅夫独不得为。夫人之所为者，此吾党之所以寃惜毅夫，所以气欲尽而目炯炯然也。君子凶灾，野人相吊，行道且尔，况乃故游憯憯西川？非谓昔者百年一日如此，巵酒尚飨。祭欧阳孺共文欧阳子孺共以夏四月甲申葬之白石峬柩且及堩林充林某等揽衣而哭之。充以齿先，敬酌酒以告之曰：「呜呼！孺共胡为乃尔耶？哆然孤坟，期以日中，且勿遽去。此为里门。呜呼！前者数年，孺共无他念，所视索处，乃如调饥耳。年过五十，而以徒友问学为一日不可阙者，六合之中，鲜有是事。孺共卒然有不可已之疾，同堂而处者闻之，相哭。天下百事，如水寒火燥，名实不可乱。今而掩土，又相与堕泪，不数他时所谓纷纷送葬车也。呜呼！古之人有以饿死者，岂其所欲也哉？孺共之嗜学，死而后已，且如是。尺寸不得骋，通塞时也；长短命也。然在我辈悲酸嘅叹，盖有所不能自巳者耳。呜呼！乡井同处，无他肺腑。孺共且死，吾何所闻？吾过此，又不待走墟墓而后生哀也。死生契濶如此，巵酒尚飨。」祭王郎文二月既望，越浃日庚寅，叔具位林某以觞酒殽防告汝：秘校王郎孺人五十六姐之灵。呜呼！吾在岭海，闻汝夫妇相将来归，一夕逄迎，春风满屋。我涉里门，中表毕来，独汝夫妇蕞寄荒村。我懐仲氏，涕泪如注。更须一往，抚汝之孤，尊酒告汝，悲恨何穷！尚飨。代祭张魏公文
译某年某月某日，同郡林某以饭菜和酒，恭敬祭奠教授萍斋商卿九兄的灵位。唉！死时更换席子，称得上死得其正。您这一死，可以说是命数如此。读书求取功名，世人一片奔竞；您对于科举场屋，却把它看得如鸿毛。自从防御而壮年，如今又老了。征召您的诏书屡次下达，您却坚定地卧居不起。豪杰之中只有您，众口一词都这样说。若您一直等待着有所作为，什么时候才能听到您的消息？古人把这种做法看得很高尚；天地四方如同一个笼子，又将逃到哪里去呢？脱去粗布衣服，还不到三个月，所谓人伦大义，没有一处玷缺。我住在柴桑，您来到彭泽，一到我门前便来访。我有贵客，竟遭受无妄之灾，行路的人也为之悲伤。您与崔琳，隔着时代相望；开元年间的故事，仿佛亲眼就能看见。有时写下书信，把这些事情一一说尽。相逢时彼此悲叹，如今却没有书信可以传递；早晚相遇，难道会是毫无意义的吗？送上一束生刍，愿那个人如美玉一般；也有一杯酒，怎么能不哭呢？请享用祭品。祭陈抚干季时文 甲戌年六月癸未朔日过六天戊子日，同郡林某谨以饭菜祭奠故友抚干季时五兄的灵位。唉，季时，只有我了解您，只有您了解我；十年之间一切细节，虽处异地而心意相同。我所学很迂拙，哪里敢说见闻广博？为人正直而诚信，曾经有这样一位朋友。过去我离开家乡，您亲笔写的信装满一箱；我出发前往夏地，回来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为什么好朋友竟像飞驰的车、决口的河水那样，感慨万分却来不及相见？每当吃饭，都会哽咽难下。唉，季时，兰水东西相隔，日暮时分面对鸡豚，平生的话，吐出来又咽回去。人事终究会尽，寿命长短不必再谈。百年之后相隔辽远，今日共同饮此一杯酒。唉，季时，涉世孤苦艰难，十年之中屡受挫折，却不肯低头，反而被同列取笑。见到恶事如同逃避，见到善事便奋勇奔赴。所食用的都是果实，枝叶反而更加繁茂；想要把这种道理留给后代。故人的儿子在这里，我怎敢不把这些话全部告诉他？请享用祭品。祭陈县丞毅夫文 三十年春二月庚戌朔日过十天，林某带着一斗酒和一份食物，甚至从百里之外送来，祭奠故友惠安县丞君毅夫的灵位。唉，我的毅夫将要死了，悲伤啊！可怎么办呢？悲伤啊！可怎么办呢？凶信隔夜传来，我在灵堂下哭泣。第二天我没有脱下丧服，从三十里外赶来，在城外召集一两位旧日游伴共同哭祭。见到诸位兄长，他们一望见我便哭。嫂子哭着走到前面，阿妇和小儿也都哭了。哭完我跑到他们的住处，百年父母牵着衣服大声哭喊，又面对着我不断哭泣。后来他们对我说：‘我儿似乎想和你家约定婚事，如今他死了，再看这件事又该说什么呢？’我哽咽着唯唯听命。隔天卢篆占卜，说我二哥的女儿不合卦象；如今带一束神蒿送到灵柩下，请您把卦辞留给我。丘嫂、阿叔叩棺捶胸，号哭着占卜，卦辞说：‘可以，我将让幼女归嫁给他。’小儿子解除丧服的那天，取出五两钱帛；又过了四五年，女儿将要及笄。这是高堂晚年缔结婚姻的心愿，能够通过一杯茶实现，正是我的心意。占卜得吉，这几句话应当让别人看见；如果不吉，就把这些话在灵座前焚烧，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夫妻之间的结合，决不是一天偶然形成的；这件事我不敢说知道，只有鬼神能够知道。提笔时眼泪流下，忍着痛苦说出这四十年来藏在胸中的话，难道要用这些话作最后诀别吗？请享用祭品。三十年春三月庚辰朔日过五天甲申日，灵车向东而下。又过四天丁亥日，到达堩林，充季乔、林某、赵伯韶、伯达、刘洵、直方、秉白、刘夙、卢篆等，在里门哭祭。徐寿仁年长一些，恭敬地斟酒，在灵柩下酬祭。唉！毅夫在下邑做官，年纪不到五十，这实在令人遗憾。如今已经掌握了防御、治理地方的官职，在这条道路上去世，所以像大河、汾水一带那些早逝的人一样，年寿虽短，声名已经长存。我还要遗憾什么呢？唉！毅夫胸怀锦绣，内心清白如冰，肺腑洁净如玉，将要和黄叔度、郭林宗一类人物并列，绝不会有惭愧之色。他一夕之间凄凉离世，本来就应当如此。一般人都能够侍奉父母、养活妻子儿女，唯独毅夫不能做到。这正是我们同道之人为毅夫感到冤屈、惋惜，以至于悲气欲尽而双目仍炯炯有神的原因。君子遭遇凶灾，乡野之人尚且相互吊唁；行路之人都如此，何况是故游之人悲痛地来到西川？不要说从前百年如同一日，谨以这杯酒祭奠。请享用祭品。祭欧阳孺共文 欧阳子孺共于夏四月甲申日葬在白石峬，灵柩将要到达堩林，林某等挽着衣襟哭祭。充因年长居先，恭敬地斟酒告慰说：‘唉，孺共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孤零零的坟墓张开在这里，约定中午下葬，请暂且不要匆忙离去。这就是乡里的门口。唉！前些年，孺共没有别的心愿，把所见所求都看得如同饥饿求食一样。年过五十，还把和弟子朋友求学看作一天也不能缺少的事，天地之间很少有这样的人。孺共突然患上不能痊愈的疾病，同堂居住的人听到消息，彼此哭泣。天下各种事情，有如水寒火燥，名分和实际不可混乱。如今掩土下葬，我们又一起掉泪，这不是后来那些纷纷送葬的车辆可以相比的。唉！古人有因饥饿而死的，难道是他们所希望的吗？孺共嗜好学习，直到死后才停止，正是如此。才干不能施展，是时运；寿命长短，是命数。但我们这些人的悲酸叹息，大概有自己不能止住的原因。唉！同乡同处，没有别的肺腑之情。孺共将死，我还能听到什么呢？我经过这里，也不必等到走到坟墓前才生出悲哀。死生离合竟如此，谨以一杯酒祭奠。请享用祭品。’ 祭王郎文 二月十六日，过十天庚寅日，叔、具名林某以酒和菜肴告祭你：秘校王郎孺人五十六姐的灵位。唉！我在岭海时，听说你们夫妇将一同回来；一夜之间相迎，春风仿佛吹满了房屋。我走进乡里，亲戚朋友都来了，唯独你们夫妇寄居在荒村。我怀念二哥，眼泪像泉水一样流下。还应当再去一次，抚慰你的孤儿；如今以酒告慰你，悲痛和遗恨哪里有穷尽！请享用祭品。代祭张魏公文
一年秋九月既望，越六日癸卯，具位谨以牢醴之奠，敬致祭于故丞相醴泉观使魏国公之灵。呜呼！当代人物飚驰弗留，此声歴耳，有泪如抽。公归何所？烂柯前头。谓言乞骸将老，莵裘岂曰夜壑，迄无停舟。今者东维一星上浮，亦有巷哭，寒风飕飕。呜呼悲夫！要知都督江淮，草木虽百其身，又焉可赎？维公是宝，丰年之玉；维公是爱，饥歳之粟。白沟以南，黄河之曲，冩公赤心如空中烛，孰不堕泪？牛马之仆。呜呼悲夫！古事重名，唯传一节，刑维尔咎，教维尔卨。赤松焉往，是为汉杰。古之盛名，与公同辙。左袒一呼，如彼烈烈，捧日而出。俄焉朝彻，公以是故而不可湼。人今祈公至于大耋，推锋越河，无乃斩絶？公每从容谓之：“若缺。”呜呼悲夫！安石声名，喧喧百蛮。当其甘寝，不动如山，防度来前，无画可弹。我非斯人，若是旁观。海州初定，晋公乃还。瞻彼緑野，徜徉其间。晋公之幕，有陪者韩曽，是屡书矫鳯翔鸾，顾我才薄，为之汗顔。屹屹裴度，堂堂谢安，周郎武侯，维是班班。百年一息，乃如惊湍。行道感泣，愁伤肺肝。哭公百舎，秋菊登槃，望望凄断。不逺余干。呜呼悲夫！尚飨。代祭沈提刑文年月日，具位樊光逺谨致祭于提刑某官之灵。呜呼！胶庠同日，亦惟壮歳。粤三十年，恍如隔世。公为别乗，道出嘉禾，一去十年，歘如頺波。正论初闻，耆英辈出，沦落仅存，数焉可悉？如公直道，莫或蟠屈。我亦何能，同到宣室？有诏御史磨石，以书视公，浑刚愧我，迂愚明目张胆，在公有余。公来南邦，盖言将母，锡以延阁绣衣，而斧滕也。褊小间之齐楚，借公为重，实获我处。我来三月，轺车未还。时有尺书，来置我前，旬日之外，音书未絶。谁谓一疾，为此终诀？胡不憗遗，痛心如结。海内所惜，况此同列？呜呼！公乎！百年心胸，层氷积雪，蕴抱未究，如玉斯缺。封人来告，肃遣公车，陈觞列俎，再拜路隅。平生之言，有泪盈裾。尚飨。代祭陈毅夫文月日，壻卢篆谨携阿箕，以斗酒只鸡之酹，致告于故丈人惠安公墓下。嗟嗟！我公壮歳一官，三十年来如玉在山，河海之润，岂止乎九里之间？夫人之屦，日常满门，而我独拜公于累然数尺之坟。谓天盖高，有寃莫闻。顾我不肖，敢言子壻？公之许我，亦惟先世中更祸创，不合如蛎。公抚鸣剑挂之，而誓。呜呼！公不负人于死生之际，而我岂负公于今日者哉？惟是阿箕，谁结其褵？譬彼异类，生而食之。人亦有言：生而贤明，死必英灵。以公之生，必能祸福于人。数语莫吐，惟有吞声。尚飨。代祭黄懐安季野文呜呼！习焉同处，惟徳其依。如君志行，古人与归。我辈弄笔啁哳，未安窜易数四，譬彼雕鑚。呜呼！籍甚时辈，欿然自居。云胡一命，吊者在庐？秋风道隅，空庭酒杯。昼日三哭，挽之不囘。呜呼哀哉！代祭苏子刍文呜呼！艾轩道子刍，为后来孤出者，湘乡以为然，休斋得子刍文，以此语为然。子刍有行色，出门入门，马足如绊，乃不知此为长年诀去者。子刍无一可愧，而死期且至。子刍未死数日，亦自怵愓，以为士之未遇，当如处子障靣登车，乃可耳。抽寻是语，酸叹寃惜，何复可道也？仲父防弟逆其柩，我辈三十人，且擥衣走二十里，野哭之。平生尊酒，所以为道款曲者，如是而已耶？祝文赴广西宪告墓文年月日，孙具位某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于祖考妣墓下。某逖离丘垄，歘焉五年，歳月改换，维以凄怆。比自学省，防恩补外，道出江潭，去家为逺，瞻望西郭，精爽飞驰。谨遣承局逺至里门【阙】嫂仲兄敬具酒醪牲醴之奠，尚飨。年月日，男具位某昭告于考来寄府君姚太孺人墓下：某昔日负笈，乃为禄养，得官东下。松柏成行，鸡豚弗逮，衔痛终久。比自学省，防恩补外，道出江潭，去家为逺。涉彼崇岭，瞻望孤云。▯代何时，方寸防折，尚飨。
艾轩集卷七
译某年秋九月十六日过六天癸卯日，具名者谨以牲牢和醴酒作祭品，恭敬地向已故丞相、醴泉观使、魏国公的灵位致祭。唉！当代人物如疾风奔驰而不停留，这些声名在耳边历历可闻，眼泪也像抽丝般流下。公归向何处？就在烂柯山前。曾说请求退休以终老，难道兔裘真要在夜壑中度过一生，直到始终不能停下行舟吗？如今东方维系着一颗星辰上浮，也有巷中哭声，寒风飕飕。唉，悲痛啊！要知道，倘若都督江淮，草木即使各有百世生命，又哪里能够赎回公呢？公是珍宝，是丰年中的美玉；公是人们所爱，是饥荒年中的粮食。白沟以南、黄河之曲，书写公赤诚之心，犹如空中的蜡烛，谁不因此落泪？不过如牛马一般被驱使的人。唉，悲痛啊！古代的事情重在声名，只传下一项节操；刑法只在于责罚，教化只在于教训。赤松子到哪里去了？这正是汉代的豪杰。古代的盛名，和公走的是同一条道路。袒露左臂一声呼喊，声势何等炽烈，仿佛捧着太阳升起。不久朝廷澄清，公也因此不可磨灭。如今人们祈望公长寿至于大耋，挥军越过黄河，难道反而要斩断一切吗？公每每从容地说：‘像是有所缺失。’唉，悲痛啊！安石的声名在百蛮之地喧传。当他安然熟睡时，镇定不动如山；防御谋划来到面前，却没有可供弹劾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我若不是这样的人，便只能像旁观者一样。海州刚刚平定，晋公于是返回。看那绿野，公在其中徜徉。晋公幕府中有陪侍者韩曾，他多次写信称赞凤翔鸾舞，回头看看我才薄无能，不禁使我惭愧。屹立不动的裴度，堂堂正正的谢安，周郎和武侯，正是这样一个个清楚可见的人物。百年人生如一息之间，竟像惊急的水流。行路之人感动哭泣，愁苦悲伤深入肺肝。我在百舍之外哭祭公，秋菊盛放在盘中；远远望去，心中凄楚断绝。并不远隔余干。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代祭沈提刑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名樊光远谨向提刑某官的灵位致祭。唉！我们同日在太学求学，也都正值壮年；三十年过去，恍如隔世。公任别驾，路过嘉禾；一去十年，忽然如衰落的水波。刚听到正直的议论，耆老英才接连出现；如今沦落者仅仅留存几个，哪里能一一数尽？像公这样行正道的人，没有谁能够使之屈曲。我又有什么能力，能和您一同到宣室去呢？有诏令御史刻石，把书信拿来给公看；公浑厚刚正，使我惭愧；我迂拙愚昧、明目张胆，在公面前还远远不够。公来到南方，大概是说要奉养母亲，朝廷赐给您延阁绣衣和斧钺。狭小的齐楚之间，借重于公，实际上也使我得到依靠。我来到这里三个月，您的车子还没有回来；有时有书信寄来，放在我面前，十天之外音信仍未断绝。谁能想到一场疾病，竟成为永诀？为什么不肯留下遗泽，令人痛心如结。海内之人尚且惋惜，何况我们这些同列？唉，公啊！一生的心胸如层层冰雪，蕴藏的抱负尚未完全施展，正如美玉有所残缺。守边人来报丧，我恭敬地派公车相送，在道路旁陈列酒杯和俎豆，拜了又拜。追忆平生的话，眼泪沾满衣襟。请享用祭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代祭陈毅夫文 某月某日，女婿卢篆谨带着阿箕，携一斗酒和一只鸡作祭品，到故丈人惠安公墓下致祭。悲痛啊！我公壮年时只任一官，三十年来如同深藏山中的美玉；河海般的恩泽，哪里只是惠及九里之内？别人的鞋子每天都满在公门前，而我却只能在这座累累数尺的坟墓前拜公。都说上天高远，有冤屈也无人听见。只是我不成材，哪里敢自称女婿？公之所以接纳我，只因先世中途遭受祸患创伤，彼此不相合如同蛎壳；公抚摩着鸣剑并把它悬挂起来，发下誓言。唉！公在生死关头不负他人，我今天难道会辜负公吗？只是阿箕，谁来替她结上婚服？譬如那些异类，生下来便被吃掉。人们也说：活着贤明，死后必成为英灵。凭公生前的德行，必定能够给人带来祸福。千言万语无法吐出，只有忍住哭声。请享用祭品。代祭黄怀安季野文 唉！我们习惯于共同相处，所依靠的只是德行。像您的志向和品行，正可与古人同道而归。我们这些人舞文弄墨，文章尚且要反复删改四五处，就像雕刻钻凿一样。唉！声名显赫于当时的人，反而安然自处、知足自守。为什么一纸命令下来，吊唁的人竟已在灵堂？秋风吹过道路旁，空庭中只剩酒杯；白日里哭了三次，想挽留您却不能使您回来。唉，悲哀啊！代祭苏子刍文 唉！艾轩说，子刍是后来人中独自出众的；湘乡认为这话正确，休斋得到子刍的文章，也认为这话正确。子刍即将远行时，出门又进门，马蹄仿佛被绊住，却不知道这是长久诀别的离去。子刍没有一件事值得惭愧，可死期已经到来。子刍临死前几天，自己也惊惧忧惕，认为士人如果尚未遇合，应该像处女遮着面登车出嫁那样谨慎才行。如今抽取寻绎这些话，只剩酸楚、叹息、冤屈和惋惜，又还能说什么呢？仲父和防弟迎着灵柩回来，我们三十人挽起衣服走了二十里，在野外哭祭。平生以酒相敬、用来倾诉深情厚意的情形，难道就只有这样了吗？祝文 赴广西宪告墓文 某年某月某日，孙、具名某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祭品，恭敬地明白告知祖父祖母墓下：我远离祖坟，忽然已经五年；岁月更替，只留下悲凉。近来我从太学出发，承蒙恩典补任外职，路经江潭，离家很远；遥望西郭，精神仿佛飞驰而去。谨派承局远到乡门【缺字】，嫂嫂和二哥恭敬地备办酒醪、牲醴作为祭品。请享用祭品。某年某月某日，儿、具名某明白告知父亲来寄府君、母亲姚太孺人墓下：我从前背着书箱求学，原是为了取得俸禄奉养父母，后来得官向东而下。如今松柏已经成行，鸡豚祭品却来不及备办，含着悲痛已经很久。近来我从太学出发，承蒙恩典补任外职，路经江潭，离家很远。翻越那高大的山岭，遥望孤云。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心中悲痛摧折。请享用祭品。《艾轩集》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