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轩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艾轩集卷三 宋 林光朝 撰策问策问二十首问:昔者明王之所为器物也,所以寓轨则而传诸其乆远也。桃人为剑,鳬氏为钟,旒人为簋,梓人为簨簴,其轻重细大圆鋭广狭,各有定制。虽数千百年之后,礼乐变易,典章残缺,幸而得其一器一物于頽垣败垄之间,则权量百度皆可以类求也。今之礼家,有《周官》、有《仪礼》、有《小戴记》,其章句训义,又有王肃、马融、郑康成之学。然天下之言礼者,往往得之于章句,而古人制作未必能尽晓也。是以礼典器物,又必按图而后有定议。按图而言礼者,有数家,聂氏最为后出,然而至今独传也。聂氏之传,考之三礼,其亦无所缪者乎?我国家承平日乆,崇观以来,天不爱寳,古物毕见。今以秘阁内藏所传之器较之聂氏,其间大有不合者:如爵之制,如象尊乎?鼎之制,其或得或失,不必论也。敢问图之所缺,如庚鼎、辛鼎,何以辨其为夏商之器也?小敦之饰,或耳为饕餮,足为蚩尤;中尊之饰,或环颈以山,而其腹文如龙蛇蟠蛰之状,此又何物也?有旅甗,有旅簋,有旅鼎,此其义又何也?器物之铭,或丁,或乙,或十有四月,或十月、九月,此其日月之例,又何也?其他若尊彛、带钩,体制不一,又何其多变也?秦权、汉洗,得之以象,求之于文,而此数事独不可知乎?明天子继志述事,其礼典器物,有得于三王制作之妙,下至州县春秋释菜簠簋罇罍之度,皆约古而一新之。诸君试以秘阁内藏所模之器考之,《二礼》其于聂氏得失为如何?问周人之祭天也,其法为甚详。日月星辰,寒暑水旱,司中司命,风师雨师,载之祀典,可考而知。独太一之祭,阙然无闻。起一时,稽古礼文之事,犹或有所未备乎?夫太一,天之贵神,五帝太一之佐也。考之乾象,其位在中宫,天一之南,盖主役十六相,知夫休咎所至之国也。楚之九歌,有东皇太一,无乃祀事发源乎?此也。汉兴且百年,立其祠于长安,而祭以太牢。唐人述九宫之神,以为大祀,至于乘舆亲飨之。我国家开太平之基,绪嗣无疆之歴,服三代之典,莫不兼修,百神之祀于斯咸秩。况太一五福之应,次于昊天上帝,是宜咸平祥符之间,有司之所议,独备于前古也。主上讨论旧典,继述先猷,严恭寅畏,应天以实。比年复修太一祠于警跸行幸之地,有以见兵寝刑措,物阜民康,五福所应,甚于影响也。敢问九宫之説,起于何书?太一之行,下临八卦,而始终于坎离,其详可得闻乎?所歴一宫,凡四十有五年,大率二百二十有五年而还息于中宫。推以前代歴法,其雨旸休咎之应,又如何也?其他如礼神之玉,宫室之度,坛壝之制,与夫近世损益同异之説,幸并言之。若曰曲台之议,非所敢知,则亦何贵于学礼者?问古之有大功徳于天下者,必纪之竹帛,铭之彛鼎,播之声诗,而载之祀典,以示后世子孙,不敢忘也。共工氏之子曰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为社。厉山氏之子曰农,能殖百谷,夏之衰也,周弃继之,故祀以为稷。自乡遂达于邦国,莫不有社稷之祭,三代以还,未之或变也。韩愈尝论,自古多有以功徳得其位者,不得常祀;句龙、弃,孔子虽不得位,而得常祀。然其祀事皆无如孔子之盛者。虞、夏、商、周,国必有学,学必有祀事,所谓有司行事于先圣先师。四代之学,何者为先师先圣?反不若句龙、弃其名称,晓然可知也。汉儒之説,谓唐虞有伯夷,周有周公,鲁有孔子,又不知何所据,而为是説也。四时之制,其大约有三:曰释奠,曰释菜,曰释币。考之礼典,释奠有六,释菜有三,释币惟一而已。然始立学者,必释奠于先圣先师,及行事必以币。始立学以币,则四时常奠,其用币否乎?始立学以币,而衅器又用币,谓释币惟一者,于义恐未安也。诸君从事于爼豆之日乆矣,试言四代祀事与天三者轻重详畧之辨如何?问周人之积累,有所谓家法者,故抗其家法于世子。文王之为世子也,乃如是。武王帅而行之,即文王是巳。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无忧者,其惟文王乎?恭惟主上崇儒稽古,比隆有周。乃正月丙戌,有旨令曲台议礼者草皇太子齿胄之仪。师道有光,闻者兴起。猗欤盛哉!此化民成俗所由来也。是宜招诸生而告之。夫爼豆之事,习之既乆,则辨之宜悉。古者教世子,皆于东序,即夏后氏之学也。又谓学礼于商人之学,学书于有虞氏之学。又谓天子设四学,当入学而太子齿,是特指四郊之学也。至如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王太子、王子、卿大夫、元士之适子,皆与焉。又谓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又谓春诵,夏▯,秋学礼,冬读书。如是数者,所以教世子也。将合之以四时,又何偶然不相合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艾轩集》卷三,宋林光朝撰;策问。策问二十首。问:从前圣明的君王制作器物,是用来寄托法度准则,并把它们传给久远的后世。桃氏制作剑,鳬氏制作钟,旒人制作簋,梓人制作簨簴;它们的轻重、大小、圆锐、宽窄,各有确定的制度。即使经过数千百年以后,礼乐发生变化,典章残缺,幸而还能在颓墙败墓之间得到一件器物,那么各种权衡度量和制度都可以由此类推求得。如今研究礼制的人,有《周官》、有《仪礼》、有《小戴记》,其章句训诂的意义,又有王肃、马融、郑康成的学说。然而天下谈论礼制的人,往往只从章句中获得知识,而古人的制作未必能够全部明白。因此礼典和器物,又必定要依照图样,然后才能形成确定的意见。依图谈礼的有好几家,聂氏最晚出现,然而直到今天唯独他的说法流传下来。考察聂氏的说法,对照三礼,它难道没有错误吗?我国承平日久,自崇宁、观以来,上天不吝惜宝物,古代器物全都显现出来。如今拿秘阁内所收藏、流传的器物与聂氏的图样相比较,其中大有不相符合的地方:例如爵的形制,是否就是象尊?鼎的形制,或有所得、或有所失,暂且不必讨论。请问图样中缺少的器物,如庚鼎、辛鼎,凭什么辨别它们是夏、商的器物呢?小敦的装饰,有的把耳部做成饕餮,把足部做成蚩尤;中尊的装饰,有的在颈部环绕山形纹饰,而腹部的纹样像龙蛇盘曲蛰伏的形状,这又是什么东西呢?有旅甗、旅簋、旅鼎,其中的‘旅’又是什么意思呢?器物上的铭文,有的记作丁,有的记作乙,有的记作十四月,有的记作十月、九月,这些记载日月的例子又是什么呢?其他如尊彝、带钩,形制并不相同,为什么变化又这样多呢?秦权、汉洗,可以根据形制来辨识,可以根据文字来求证,为什么唯独这些事情不能知道呢?圣明的天子继承先王的志向,述行先王的事业;礼典器物中,有的得到三王制作的精妙之处,下至州县春秋释菜时簠簋罇罍的尺度,也都约取古制而重新制定。诸位试着拿秘阁内所收藏的摹制器物来考察,《二礼》对于聂氏说法的得失,究竟怎样呢?问:周人祭祀上天,礼法十分详备。日月星辰、寒暑水旱、司中、司命、风师、雨师,都记载在祭祀典籍中,可以考察而知。唯独祭祀太一,竟全无记载。难道起于某一时期、考究古代礼文之事时,仍有未完备的地方吗?太一是上天尊贵的神,是五帝的辅佐。考察天象,它的位置在中宫、天一星之南,大概主管十六神将,知道祸福将降临于哪一个国家。楚国《九歌》中有《东皇太一》,莫非祭祀太一的事情就由此发源吗?汉朝兴起将近百年,在长安建立太一祠,用太牢祭祀。唐人叙述九宫之神,把太一作为大祀,甚至由皇帝亲自享祭。我国开创太平基业,国运绵延无疆,奉行三代典章,无不兼修;百神的祭祀在此都得到应有的秩序。何况太一所主的五福征应,仅次于昊天上帝,按理说在咸平、祥符年间,有司所议定的制度,应该独具超过前古之处。主上讨论旧典,继承先王遗法,严肃恭敬、谨慎畏惧,以实际行动顺应上天。近年又在皇帝警跸出行之地修建太一祠,由此可以看出兵事停止、刑罚搁置、物产丰盛、百姓安康,五福的应验比影子和回声还要明显。请问九宫之说起于哪部书?太一运行时向下临照八卦,从坎开始,到离终止,其中的详情可以让我听闻吗?它经过每一宫,共四十五年,大约二百二十五年后返回中宫休止。根据前代历法推算,它所对应的雨晴、吉凶又是怎样的呢?其他如祭神所用的玉器、宫室的尺度、坛壝的制度,以及近世增减损益和异同的说法,也希望一并说明。如果说曲台所议的事不是我敢知道的,那么学习礼制的人又有什么可贵之处呢?问:古代对天下有大功德的人,必定记载在竹帛上,铭刻在彝鼎上,传播在声诗中,并载入祭祀典籍,以便后世子孙不敢忘记。共工氏的儿子名叫后土,能够平定九州,所以祭祀他作为社神。厉山氏的儿子名叫农,能够培育百谷;夏朝衰微时,周弃继承了他的事业,所以祭祀他们作为稷神。从乡、遂直到邦国,没有不举行社稷祭祀的;三代以来,从未改变。韩愈曾经论述,自古以来有许多人凭借功德获得神位,却不能享有永久祭祀;句龙、弃,孔子虽然没有取得君位,却能享受长久祭祀。然而他们的祭祀都没有孔子这样盛大。虞、夏、商、周四代,国家必定有学校,学校必定有祭祀之事,这就是所谓有司向先圣先师举行祭祀。四代学校中,谁是先师、先圣?反而不像句龙、弃那样,名号明白可知。汉代儒生的说法认为,唐、虞有伯夷,周有周公,鲁有孔子,却不知道凭什么根据而提出这种说法。四时祭祀的制度,大致有三种:叫作释奠、释菜、释币。考察礼典,释奠有六次,释菜有三次,释币只有一次。然而学校初建时,必定用释奠祭祀先圣先师;举行有关仪式时,又必须使用币帛。开始建立学校时用币帛,那么四时经常举行的释奠也用不用币帛呢?开始建立学校时用币帛,而衅器又使用币帛;如果说释币只有一次,从道理上恐怕不太妥当。诸位从事俎豆礼仪已经很久了,请试着说明四代的祭祀制度与天、地、人三类祭祀在轻重、详略上的区别究竟怎样。问:周人的积累传承有所谓家法,所以把家法传给世子。文王做世子时就是这样。武王率领臣民实行它,也就是文王的事业。没有忧患的人,难道只有文王吗?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亲创始,儿子继述。没有忧患的人,难道只有文王吗?恭敬地想,主上崇尚儒学、考究古代,几乎与周朝相提并论。正月丙戌,有诏令曲台议礼之官草拟皇太子齿胄的仪式。师道因此光大,听闻的人都受到激励。多么盛美啊!这正是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由来。理应召集诸生来告诫他们。俎豆礼仪的事务,学习已经很久了,那么辨析它们应当很详尽。古代教导世子,都在东序,即夏后氏的学校。又说在商人的学校学习礼,在有虞氏的学校学习书。又说天子设置四学,应当入学行齿礼,这特指四郊的学校。至于春秋教导礼乐,冬夏教导诗书,王太子、王子、卿大夫、元士的嫡子都参与其中。又说春夏学习干戈,秋冬学习羽籥。又说春天诵读,夏天操琴,秋天学习礼,冬天读书。像这样几种说法,都是教导世子的办法。将它们同四时合起来看,又怎么会偶然不相符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