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外史集卷九十七

译洪武五年十二月二十日，明州府命里长张孝礼到各位进士家中，敦促劝勉他们上路。二十一日早晨，到府中拜别同知刘某、通判王可大，两人分别回拜，殷切地表示期望。并且说：“用人的时候，解元先走也可以。”随后到先圣庙下，祝辞如下。二十二日离开甬东，与亲友告别。二十三日，与城中的亲友告别，拜辞府主殿下，祝辞如下。于是举珓环求神，卦辞以苏武为喻，有“节毛终见汉君王”一句。二十四日辞行。在城隍庙下见到王叔载先生，到了他的床前拜了两拜，流着眼泪告别。他还把“青云黄壤”的说法赠给我。至于文章撰述方面的奖励、勉励和期待，更显示出前辈忠厚的心意。二十五日下午登船，夜里住宿在西门。二十六日晚上吃过饭将要启程，这夜三更停泊在高桥张循王祠下。张循王是宋绍兴年间中兴四将之一。宋高宗被乌珠逼迫而航海，前往台州、温州，张循王采用隐士刘相如的计策，在高桥驻兵，开门迎敌；敌人到达后拔营离去，于是张循王成为战功第一。感慨追想旧事，作诗一首。代国的战马从阴山而来，皇帝六龙车驾向南渡江。北风吹着黄沙，动荡的沧海已近黄昏。张王奋发孤忠，披甲的士兵如猛虎驻守。贤明的刘隐君啊，把奇谋吐露出真情。青色原野上危桥横跨，一战便分出胜负。捷报上报行在，皇帝多次下诏嘉奖。信史以直笔书写，功勋显赫，光明昭著。荒凉祠堂在河水岸边，车轮屋角已经腐朽蛀坏。正值这样的艰难时代，谁能使它重新振作？我生在四十年后，仰望您平日的遗容。计偕赴京游历，半夜住宿在霜露之中。祈求神灵赐福、安抚并眷顾，轻舟暂时移动，我徘徊不忍离去。二十七日，船停在西渡。吴进士才来到，同船的有郭可学、陈希贡、黄自强、孙原仲、陈仲贤，仆从共有十多人，作律诗一首。轻帆飞去，彩云回旋。沙滩上有人呼喊贡士的船，哪里敢说能扶摇直上九万里？眼下只须以礼乐文章应对三千士人。风吹衣袖，寒意令人惊讶；月光透过篷窗，夜里不能入睡。抬头看皇都，春色已经临近；在奉天门外听候传呼姓名。后面的船上有王用吉、汪义方、樊余庆、吴秉彝，陆续同行。赭山一带风浪汹涌，到文亭时已是暮夜，只好等待潮水，作古诗一首。水路历历分明，岁月悠悠已晚。文书规定了行程期限，快走吧，不能回头。轻舟逆流而上，越山青翠映入眼帘。刘隐君近来怎么样？不要劳烦您招我以折简。二十八日早晨到余姚，与诸位进士拜谒考试官刘彦质先生，奉上书信作为凭证。先生身材高大，长须飘然，年近八十，曾与先父的老师交好。先生说，往年越守举行乡饮酒礼，我和您的先尊同在宴席上。于是问候孙正父先生以及兄长的近况，备办汤饭请我们入座，谈论科场之事。他说福建人孙伯延已经列在第三名，有人以他在前朝曾中过进士为由，于是按次序改动名次。伯延认为这是理所当然，道谢告别而去。先生很称赞他的文章，又说他性情恬静退让。接着拜谒王汉章，没有遇到。观看堂上的校官碑，便登船；傍晚到通明，住宿上虞。在河上怀念先祖坟墓，作古诗一首。西岙山高高耸立，青乌之术揭示着其中奇妙的地理形势；西北面的冈峦如龙虎拱卫而来。我们这一宗如今已传八代，先灵得以安妥，仍有余地。先人尤其重视积德，文献承继世代美德；诗书插满书架，横捧诵读，不能使它坠失。科名确实只是偶然，哪里足以继承先人的遗志？我飘然游向京阙，控辞时洒下清泪。竹树森森，泉石深藏；封植守护全靠后人，想到这些怎能不叹息？来到这里已相隔百余里，先人的音容使我梦中劳心。显扬亲人要靠扬名，我不才，怎能做到？只愿早日归来，延续后嗣，留给百世。二十九日除夕，雨停之后，和曹娥同船，大家都因思念家乡而感触，作绝句二首。这夜住宿东关驿，飞雪沾在脸上，衣服全都湿透。在风雨中的船上度过除夕。抬头遥望皇都的青云，穿布袍的全是同年进士。江上还能有人送来酒吗？小儿捧来饭食，祝愿增添一岁，说道：“爹爹在客船上，慈爱孝顺自古都是上天所眷念的。向东遥望瀛洲，思念凄然。” 洪武六年正月初一日，清晨下雪。饭后行船，傍晚到越城下，作律诗一首。在曹娥江上，渡过元朝的瀛海，遥望故乡山川。徒然说花幡聚集、绮彩缤纷，又有谁拿着绿色美酒来使美玉般的人醉倒？青色山崖的倒影摇动，云衣被水气沾湿；银色天地浮动着光辉，雪片飘落。盛世衣冠齐整，朝廷典制庄重；九重宫阙的圣明君主，令人仰慕如唐尧。初二日进入越城，见到钱启予先生，随后登船从西门出去。怀念旧事，作古诗一首；晚上住宿在钱清江上。越州城高高耸立，古来称为勾践的都邑；风流的贺季真在鉴湖留下遗迹。我在正月初出行，俯仰之间记起往昔。宋朝南渡时，衣冠人物聚集如云。穆陵帝居于侧微之时，声名映照着金枝玉籍。唉，保长之家，舅甥确定了亲戚关系。天意与人的谋划相合，大雨遍及南方低洼之地。朝中官员和宾客到来，牲畜食物罗列在几案上。两个童子并立侍候，英姿显露，聪颖非凡。继宗进入沂地，登临帝位，正坐在宸极。大统延续四十年，国基和宗庙牢固。威武的史相君，功绩载入旌旗和常典。余适逢其时参与其中，封赏勋位，受到隆重恩赐。世运反复推移，江山面貌历历变化。经过眼前的一切，不禁慷慨；清风送着船快速前行。初三日，清早经过西钱清坝，晚上住宿西陵，作绝句一首。两座青翠的高山重叠耸立，云腰之间曾经战事频仍，英雄们却久已寂寥。只有一位钱姓刘太守，他的姓名千古高悬云霄。初四日，冒着风雨渡江，寒气凄冷刺骨。到新宫桥，住宿在旧主人陈家的店中。那位老妇人说：“我家世代都出举人，成为省元的，前有林温，如今有这位官人。”她把这件事夸为奇异。初五日，见到李云仲。叶教谕谈到杭州学府诸生入试之事，于是到学宫中，见训导常凌、卢三位君子以及金华进士赎药；又替王生和阎汝贤处送信，随后到叶国亮监宅送信，见到他的内政事务，情况如此。

译初六日到省城，先拜谒左司，随后被引到堂上。大参徐公命我独立，离众人一尺多远，并说：“放榜时有酒等着你，只要得到省元也就可以了，为什么一个个都不在这里呢？看你的年纪最大，名次也在前面，有司就没有惭愧了。”李大参也说我有福气，必定是白衣卿相，于是命我作《贡士诗》和《甘露诗》。回去后作成二首，附在后面。接着见宪佥杜公、刘公，在庭中坐着喝茶；他们再次谈论训导奖勉之事，十分恳切。其中可以作为训诫的是石关尊父的一件事。后来见王经历，喝茶交谈后回去；这夜迁宿王通判家。初七日到省城，在房中见典吏王修，他索要严氏《养素轩铭》。于是到学宫，见各位训导，请求先人的挽诗。这夜下雪。初八日，清早下雪，没有出门。各位进士拿诗稿给我看，于是我写了《养素轩铭》，让张里长送去。初九日下雨，出门查看所刊的程文录和考官批语，以便凭此领取文书。原来省房的红卷被别人拿走了，所以如此。初十日下雨，没有出门，写所中的程文。十一日，题写王用吉所画的红梅，送给房主人王通判。东风传来春意，吹过瑶台；姑射山的仙人，从月宫下来。为什么不保持冰雪般的操守，也要使红粉晕染春日的脸颊呢？这一天，王通判拿赵仲穆画的马来求我题诗。十二日，写诗作为贽礼，献给大参徐公、李公。贡士诗。我们这些人以诸生身份，幸得参加乡试选拔；有司殷切劝勉，计偕来到京师，进谒省垣大臣，承蒙他们奖掖勉励，寄予厚望，因此谨率诸位进士作诗，各自署名，斋戒沐浴后献上，用来歌咏朝廷兴盛地培育人才的盛况。《周诗》歌咏菁莪，已经很久了；恭敬地看见熙朝开设进士科。苏子难道能忘记欧阳永叔吗？马生终究没有辜负常何。桂宫题名传送金书，喜看草阁功成、铁砚磨穿。礼数隆重，藩垣大臣承命劝驾；春风不久便会吹来，等待听见珂声。（郑真） 年近四十，头上新添白发。忽然听闻科举诏令颁下，皇帝的诏书和万言策，都应当献给当朝天子。三年一次宾兴选士，难道会缺少人才吗？折桂已经探入明月宫中，赏花还要等待上林苑的春天。已经知道今天便是起步之时，愿以丹心报答紫宸宫中的皇帝。（郭可学） 丹凤衔着诏书从九天飞下，三年一度的名科使才德之士汇聚。薇垣日渐接近，光华相连；棘闱云开，姓名联缀在鹗荐之中。既然已经应当飞腾于仕途，鹿鸣宴后还要再盛大地铺陈宾筵。读书怎敢辜负平生志向，还要等待吹嘘荐举，使声名传到日边。（黄梦熊） 秋风吹来桂子香，一榜题名；旁人还来报告捷音。哪里敢说自己已蒙鹗荐、飞腾霄汉，只是惭愧穿着鹑衣从草野出来。喜悦惊动薇垣，尊贵的上宰；光彩连接奎宿，群才汇聚。同期的人笑我过于迂腐，谁知道我的丹心可以直达上台呢？（陈希贡） 科举诏令飘然颁下，彩云般的光彩遍布四方。众多士人仰赖朝廷陶铸培育，三千人的礼乐威仪盛大，一代文章的制作焕然一新。秋天到兔窟攀折丹桂月，清晨在紫薇庭饮蚁杯春酒。草野中的卑贱士人惭愧不能有所补益，只有一片丹心可以报答圣人。（孙原仲） 太平的运数由上天开启，日月光明。棘闱中人才济济，群英汇集。纵横铺陈礼乐，写成三千字；胸怀浩荡风云，前程达九万里。秋榜之后听鹿鸣，承受赐宴；春风中进入鹓署，准备联名。不才之人有什么匡救时局的策略？千古以来令人惭愧于贾生。（王用吉） 九五之位的真龙飞升，帝王的事业焕然一新。玉阶之上的簪绂，尽是儒臣。棘闱中考校文艺，有三千士子；桂籍上题名，共四十人。鹗荐之书已经写成，仕途如有云路；鹿鸣歌唱罢，座间便生春意。奉天门外传呼名次的那一天，将要穿上衣冠，拜见紫宸宫中的皇帝。（吴伦） 盛世颁诏选拔才贤，奎星、璧星光辉灿烂，照耀八方。上相的恩光垂临，犹如藻鉴；诸公的文采灿然，写成美玉般的篇章。鹿鸣于苹野，春日的声韵和洽；花朵映照宫袍，清晨景色明丽。在龙楼近旁承受皇帝的宠爱，不才之人有什么可以补益圣朝呢？（樊余庆） 圣代新开进士科，纷纷涌现的俊才将要怎样作为呢？高高攀折丹桂，秋风中远坐；对着青灯夜雨，多如仙人仪仗，准备联班如鹓鸟。华筵上曾听过鹿鸣歌，在五彩祥云门外承受恩宠的日子，等着看珊珊玉珂发出声响。（汪义方） 天子的文明德化，与帝尧相同；在棘闱中选取人才，甚至采择到樵夫草野之人。我内心还没有丝毫可以报答宠渥的东西，却先承受了丰厚的雨露。高兴地听鹿鸣之歌，来到画省；暂且随着鹗荐登上青霄。书生有什么匡时济世的策略？将来会听见玉珂鸣响，等候早朝。（顾厪） 天上光辉灿烂，明亮的璧星如宾客般相聚。兴盛之时颁下诏令，等待群英。秋天登临棘院，人才纷纷云集；春日在槐庭设宴，听鹿鸣之歌。一代的辞章，成就文章制作；百年的礼乐，归于文明。辅佐君王达到尧舜之治，必须依靠贤能的辅臣；将会看见苍生歌颂太平。（何操） 盛世的文明照耀上台，隆重颁布科举诏令，聚集英才。上公欣喜地借薇垣增重，多士高兴地遇到棘院开设。宝玉千金，堪称美好的价值；锦机织出五色，使人惊叹新巧的裁制。计偕已经看见皇都临近，想要歌颂升平，却惭愧自己没有才华。（吴振） 上天开启文运，奎星的光辉明亮盛大。举行宾兴，汇聚众多俊良。四海重新尊崇周代礼乐，百年后又看见汉代文章。云彩散开，画省的光华接连春色；金城中遍是带着香气的雨露。我惭愧自己没有才华，丝毫不能补益；愿把忠义用来报答我的皇帝。（王廷直） 上天开启文运，星辰和奎星光辉明亮；众多士子纷纷聚集在棘闱。芸草的光泽浮映在青色竹简上，桂花的香气染在碧云般的衣裳上。百年之中正逢风云际会，千里之外仍承受日月光辉。听说上林苑的春色如海，杏花筵上笑看锦绣般的芳菲。（陈仲贤） 甘露诗。我们这些人有愧于以乡试计偕来到京师，进谒省垣大臣，承命作甘露诗，谨率诸位进士一同赋诗，各自署名，斋戒沐浴后献上，用来歌咏朝廷降下嘉祥的盛况。圣皇盛大的德行感动苍天，浓厚的神异甘浆降下，庆贺的恩泽焕然一新。仙掌不必夸说汉代苑囿，丝囊也不必惊叹唐人。甘露像雪脂一样色泽莹润，琼杯中甜美如饴蜜，香气传入宝瓮的春意。想来内朝的恩泽已经遍及四方，洋洋的歌颂声蔼然回荡在枫宸。（郑真） 九重天上的天子正当盛年，丹禁之中曾看见清凉的玉露。汉史记载有道之年的颂歌，唐人祝寿庆贺无疆。词臣应当欣喜地分饮琼浆，尚食还会传送玉觞。盛世太平确实已有祥瑞的征象，怎敢不以直笔把这些祥瑞写下来。（郭可学） 圣皇盛大的德行感动苍冥，两次看见钟山降下玉露。远胜过擎举直上碧汉的金茎，又看见宝瓮进献到瑶廷。九原大地的脉络默默融化出甘醴，双阙之间光辉灿烂，现出景星。盛世的祥瑞纷纷而来，难以数尽，史臣将把它们载入青简史册。（黄梦熊） 九天降下浓厚的甘露，应当看作人间的奇异之物吗？不羡慕蛮方进献的宝瓮，远胜过云表之上捧着的铜盘。鹓班之中已经遍受琼杯赐饮，黼座前还传来尚食的膳食。下士也应当沾受恩泽，便应该准备歌颂朝廷。（陈希贡）

译圣皇的德行光明昭著，与日月同辉，齐照九天。零落的甘露如玉般淋漓，清晨在金盘中分盛琼浆，宝瓮里春日的香气凝结如石脂。欣喜地看见连续两年沾受恩泽，愿使四海都得到洗除创伤的恩惠。今日正逢太平气象，我惭愧没有才华来应和颂诗。（孙原仲） 圣人的教化流行，四海安宁而呈现祥瑞；甘露已经两次降临，使人看见。脂膏凝结在仙掌上，神异的甘浆香滑；清杯中盛满寒冷的玉液。万里银河在秋日里澄澈深湛，九重丹禁在清晨甘露浓厚。太平气象值得歌颂，我惭愧没有才华，只能倾注一点丹心。（王用吉） 圣皇盛大的德行感动苍穹，浓厚的甘露从九重天降下。欣喜地看见如琼脂的甘露凝结在柏叶上，任凭金掌沾湿芙蓉般的露珠。朝班中蒙赐玻璃碗，尚食传来香气，送上玛瑙钟般的酒器。太平的气象已经有了征兆，太史一定会用直笔记载，百姓从此享受太平和谐。（吴伦） 瑶天云气蔼然，清晨的天色晶莹。纷纷甘露降下，沾湿了珠璎。香气浮动如细雪，凝结后更加厚重；味道胜过甘饴，格外清甜。这正是尧的朝廷降下宝瓮中的甘露，哪里还需要夸说汉苑濯洗金茎。谨身殿下，衣冠齐集；想来那里正在举杯庆贺太平。（樊余庆） 圣皇广布恩德，连樵夫草野之人也受到覆盖。天上的美酒淋漓而下九霄。太史准备把它写在青竹简上，侍臣上殿歌颂紫宸朝廷。香气浮在宝瓮之中，神异的甘浆光滑，像金盘中的玉屑一样晶莹。太平气象富足，已经先有祥兆；雍熙盛况又可看见唐尧之世。（汪义方） 圣皇盛大的德行遍及华夏与夷狄。甘露降临这一嘉祥，在玉阶前演奏。颜色映照金盘，浓厚如酒；香气随着玉食传来，美好如饴。景星已经出现，照耀双阙；嘉麦也看见两穗并秀。很快就会听到百姓到处歌唱，陶唐的政治清明如今就能看见。（顾厪） 太平的政治气象感通穹苍，两次在帝乡看见神异的甘浆。尚食捧杯呈上沆瀣，词臣执笔记载祥瑞。松枝柏叶自古至今相同，仙掌丝囊使汉唐都显得浅陋。指日可待，将看见麟凤来到；天下万方歌颂太平安康。（何操） 圣德无为而治，遍及八方；纷纷的祥瑞甘露从瑶天降下。寒香上进，琼杯洁净；晓气轻轻浮动，玉珠圆润。共同使众生沾受润泽，由此知道万里都感通穹玄。太平已有征象，足以写入青史；哪里还需要羡慕前朝歌颂醴泉呢？（吴振） 玉露浓厚地布满天空，凝结如冻雪和脂膏。圣皇的道德灿烂光辉，日边的甘露浓湛，秋初清爽；云表之上纷纷降落，清晨尚未干。想来琼杯已经分赐馆阁，须知玉食正在供奉宫闱。

译书生亲眼看见升平的气象，剩下的只有诗篇献上紫薇省。（王廷直） 圣皇盛大的德行，恰似唐尧；甘露浓厚地降下九霄。宝瓮之中还盛有来自蛮海山峤的甘露，玉杯曾进献给紫宸朝廷。应当知道上帝深厚的恩泽丰沛，能够使我百姓的干渴疾病消除。清晨朝班承受宠赐，词臣执笔准备作歌谣。（陈仲贤） 十三日，雨下个不停。为《跋马图》题跋，送给王通判。十四日，阴雨，未出门。张里长从省中送来解据，便把家书托给他。晚上在街上看灯，遇到下雨才回来。十五日入学，拜见先圣。恰逢佥宪观看射箭，于是坐在末席。与三位训导告别，得到先父的挽诗册后回来。午后，于用达、胡惟中来访。晚上与诸位进士交游。街上远近高低的灯烛辉煌，光明如同白昼。随口作了一首诗，因此感到惆怅。用沙糖米果供奉应时的新物。今夜我家少了一个人，人在钱塘的旅途中，相隔遥远。小儿在灯下询问慈亲在哪里。十六日到省里，房主人催促上船，于是来到吴山城隍庙和梓潼祠。祠中的签竹都是咸淳年间制作的，便求问两签，都是先凶后吉，其中有“花锦到平川”的句子。门外有一通宋碑，记载贾太傅似道舍田的事情。碑文大意说，神的旧祠在蜀中，蜀地被攻破以后，士大夫们顺流东下，在行在吴山建立祠庙。开庆年间，太傅在江上督师，当时时向士璧驻守夷陵，北方军队南下征伐，太傅命时向士璧援救忠州；南下的时向士璧向神求灵，神托巫者说：“看取《车攻》七月诗。”时向士璧说：“《车攻》不是七月的诗。”神说以后应当会有验证。不久时向士璧斩断桥梁，作战获胜；宪宗驾崩，太傅班师，穆陵书写《车攻》赐给他，正好是七月，于是把这件事作为灵验的碑记。大概是高尚书斯得撰文，陈文龙常楙书写篆额。碑文叙事和措辞都很有法度，大概是宋末文章中的杰作。碑立于咸熙九年，当时北方军队已经在江上，边境战报天天传来，而士大夫们仍从容写作，仿佛平日无事一般，实在令人感慨。至于碑文结尾，大致指先元为寇为敌；然而归附已经百年，经过这里阅读的人本来很多，却没有人把它击碎毁掉，难道也是因为从未有人看见它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七月〕 这天中午与原仲到江边拜访王子远饮酒，顺便托他带家书；晚上与诸位进士交游，在街上随口作了一首诗。星河仿佛从九天移落人间，朵朵金莲遍地开放。风中玉环的声音交错喧响，一定是仙子降临瑶台。十七日，下雨。与诸位进士买船出北关门，登岸后经过杨左丞的营垒。感慨而有所怀，作古诗一首。长长的营垒多么曲折盘旋？人们说那是苗、猺的洞寨。可悲啊，杨将军！纷纷的甲兵，舞剑作妆饰；白玉刀镡，马鞍上系着青丝缰绳，穿短裤和百褶裙。前锋夸耀勇猛，众多战功中称为最多。为什么放纵贪婪，使人心失去归附？地势险要哪里足以凭恃？祸患的机兆暗中发动，强敌喧闹着进攻。彷徨之中还想到哪里去？宛如困在瓮中的虫鼠，难道还不能不辱自身而一死吗？实在足以使伯气悲恸！长久以来威势消歇，残破的营基埋没在荒草中。我在寒雨中行走，尘沙深深淹没了【缺字】；眼前阅尽盛衰，春风吹过，仿佛一场梦。十八日，因为没有船，只好穿着钉靴步行进入省中，往返三十多里，疲劳困倦到了极点。十九日晴天，又从北关门进去，省中索要船帖；晚上住宿在馆舍，陪余安道住在他家。二十日，得到顺带船帖。因为军妆船行驶迟缓，来不及乘坐，于是商议买船。二十一日，买船，住宿在德胜门外。这夜下雨。步行走出北关门，风云壮丽，增添了出行的气势；荒草枯萎，荒垒幽深。将军遗留下的踪迹，距今十年，兵甲之后人烟渺茫而萧瑟。如今正逢圣明盛世，车书已经混一；儒科急需贤才。记下山川游历，买船询问前路，风波像箭一样激射。二十二日，饭后准备出发。二十三日，船行驶在崇德县境内。吴地人多把船当作家，作诗一首。吴地的船轻轻停泊在浅沙边，春风吹来，水上长期就是家。吴地少女梳着两个丫髻，漂泊一生，却不知道养蚕和绩麻。隔岸十多岁的男孩，习惯把波涛看作平地。船头两人日日相望，在船上互相招呼，称作夫婿。夫婿不像轻薄少年，愿在千里风云中长相跟随。明天挂帆驶向京口，准备到江楼一起买酒痛饮。二十四日，经过崇德县，作律诗一首。扶桑日出，清晨的薄冰消融。沧海东州，放眼望去遥远。孤城的城堞压在低云下，打开百间房屋；两岸河水涨满，连接着三座桥。酒席上的歌舞，繁华已经消歇；兵甲纷争，使俊杰消亡。船中的老妇人，说着吴地话。官钱四百，承蒙她相助宽待。二十五日，在雨中进入嘉兴城。在学宫中见到鲍仲孚、马新仲二位先生。马先生赠送羊背皮官酒两瓶，与诸位进士共同饮用。作古诗三首。嘉禾，是古代的名郡。春秋时称为檇李，年代多么遥远啊！乌喙徒然纷纷用兵，战争的祸端由此而起；卧薪尝胆实在苦心，志气足以洗雪会稽之耻。胜负的形势并不恒常，圣人的笔写明于《麟史》。功业成就也不能自安，怎能不谨慎地善始善终？乘一叶扁舟游遍五湖，千古以来范蠡最为高尚。清晨在北丽门休息，俯仰望见田间道路。过去听说嘉禾出现过祥瑞，照在图籍文书上光彩灿烂。宋代阜陵的名藩曾作记载，想来令人潜心追怀！崔府君的神灵多么显赫啊！寒雨从天而降，鸟鸣声中道路泥泞湿滑。往事姑且不要说了，唉，可叹远行的客子。恭敬地想念陆宣公，他是天地间异乎寻常的才士，处在浩荡风云之中，拥有君臣鱼水般的契合。他上奏的文牍动辄千万言，神色严正地抗言于朝廷；他的风采至今仍然存在。画像容貌庄严，我想前往拜祭，只是恐怕风波阻滞行程。五色丝纶般的文章，千古流传而余意无穷。二十六日，经过太湖七十二祠，从旁边出湖，到达苏州，进入城中，经过鹤山书院，于是拜访魏俊民彦庄先生。书院已经废弃，只有门楼孤独地高耸保存着。文靖的几个孙辈住处四壁空荡，所见彦庄的族兄好古略略说了书院兴废的缘由。询问虞学士所撰的碑文，回答说碑已断裂倒伏，被戍卒抬走很久了。转过一条巷子，到彦庄家时他恰好不在；经过三让，到至德庙时天色已晚，没能进去，因此很惆怅。出了阊门，却找不到船停在哪里，于是拜访当地镇抚，借宿在僧舍。二十七日，登船前行。作《怀古》一首。

译阖闾城上的姑苏台，东风吹来，三月春花盛开。华丽的车子，红色的车帷，车轮车辙一动，满街的人都来看西施到来。她有倾国倾城的美貌，笙管齐奏，酣歌欢唱，情意依恋不舍。卧薪尝胆实在是苦心，谁说强大的邻国会有勾践呢？三千铁甲声势如雷，重重楼阁飞起尘灰。黄池会盟的霸气已经全然消歇，甬东乞死，只能徒然徘徊。往事悠悠，终于延续千古；豪杰纷纷争战，又有什么值得屡数？假王来到，卧在齐云楼上，傲视凶悍的士卒，最终却成为俘虏。如今疆土都归于圣明，鼓槌和桴声停止，警报平息，风烟清净。向上国输送忠诚，天路并不遥远；驾一叶扁舟迎着东风轻快前行。吴中的山川正好观赏春色，却见不到美人，只能空自相思。仍然怜惜三让留下的遗风，江上的百姓歌唱至德。二十八日早晨到达无锡县。二十九日，晴。到达常州，进城，出西门，登船。吴地的船团团如屋，几尺高的芦苇帆挂在烟水之间。船头乌鹊喳喳鸣叫，行旅之人纷纷走向青天尽头。遥望天涯，不知那是何处；玉京近在咫尺，路程并不多。天风吹来，杂佩发出琼瑶般的声响，云中的仙子纷纷招引。回首沧海瀛洲，莺燕在春风中自在地穿行于花柳之间。夜深时在千里之外梦见回家，妻子抱着孩子，隔着窗纱忧愁地等待。三十日，船行驶在常州境内。这天风势水势都像飞驰一样，航行了一百多里。作《海堤》一首，这是临行时孔昭兄命我作的。如此等等。二月初一日，阴天。饭后到达丁阁。登岸后，因为王仆丢失了东西，转回船上寻找，于是独自看守行李。王仆回来时，诸位进士已经先走了。后来王仆以担子太重为由推辞，我分担背着席包，走了四五里左右，才见到诸人，便一起租车，每人装载一箱。到乡里还有三十多里，沿途没有高山，只有平缓的山冈远远环绕；山田和野水交错掩映，路旁新栽的松树长到五六尺左右，远近高低一片苍翠茂盛。当时天已经黑了，人迹稀少，四望无边，于是到了埠头，寻找农家住宿。半夜风雨大作，愁思使人不能入睡，于是作成古诗。舍弃船只询问前路，长天正空旷无际；平缓的山冈环绕四周，隐隐约约像城郭。山田随地势形成，野外的水面浮在空旷之中。我沿着车辙行走，道路犬牙交错；仆夫已经说疲倦不堪，回头迈步，向前又退却。只好买车装载行李，崎岖地经过山涧沟壑；向前登上重重松林，飞来一双鹳鹤。人迹多么寂静，同行者都感叹荒凉。黄昏时敲响人家门，铺开茅草暂且停宿；深夜从寒冷的梦中醒来，忧愁地听着恶劣的风雨。初二日，下雨，不能出行。初三日，在于乡买船，主仆二人花费三百六十文。自从德胜坝起程，已经花了一千多文，行囊也已经空了。初四日到达京师，在小南门登岸，买饭吃，在店中暂时存放行李，晚上住宿在罗信言的官舍，与楼知县汉原同宿。初五日，移居到陈知事叔明家住宿，于是前往部中。初六日，在雪中到部，递上供状，詹、吕二位尚书公略略询问所学的业科。初七日，在雪中到部，见到乡人王敬中、蒋子【缺字】和陈廷学。晚上住宿在信言寓所。当时楼汉原将要出任肇庆府高要县知县，作诗向信言告别，于是我依用他的韵作诗赠送。碧云般的高士同卧蓬岛，共同谈说观光游览的美好。偶然遇到计偕之行，悠悠长路就此开始。东风正逢春日，遥望故乡远在天涯。幸好与故人相见，足以慰藉千里之外的思念。楼公是世家子弟，谁能与他的文献相比？他的心像寒冬中的松柏一样明亮，冰壶里贮藏着秋水。年华已过四十，出任县令游历南方。乘轻车越过梅岭，山川郁郁苍苍。流光如飞梭，这次离别将会怎样？愿你树立声教，使江汉之间传唱歌谣。初八日到部中，有诏旨把年少的举人送到国子监学习培养。山西十五人，浙江十九人；同乡的孙原仲、何操、吴振、王廷直、汪义方、吴伦、陈仲贤都在其中。见到奉化县知县洪某，于是托他带家书。初十日，进入吏部，见到马易之的儿子和林原公恭。十一日，进入吏部，遇雪而归。十二日，大雪，笔砚都冻住了。送诸位进士入学，见到王彦南、夏景文二位先生。彦贞说，孔昭所索取的文字，等写成后寄去。十三日，雪后十分寒冷。郭可学、陈希贡、黄自强来这里歇息。十四日，雪和霰交相降下，寒气更加厉害。【缺字】十五日，替别人向天师求取符箓，词如下：彩云深处，仙鹤翩翩飞舞。星冠霞裙的仙人，簇拥着汉代仙人。中使奉承宣诏，催促玉佩之礼；礼官奉旨，安排美盛的筵席。篆香炉中香火燃起，开启三天法界；金剑光芒绽放，七宿高悬。下士归依天师，已经很久；愿求得宝箓，保养残年。

译十六日，在雪中杜元亮来访，得到家书。十七日，进入吏部，再次点名考核。十八日，夏尚忠来访，得到家书。李云仲来告别，于是托他带家书；在赵贵伯的扇面上题诗一首。千里京城的客子，青山进入梦中。早早抱琴归去，凭流水认出天台。十九日，到国子监，住宿在罗先生的寓所。二十日，同乡诸友参加吏部考试。诗题取《甘棠》首章“敷政之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之意，书题取“至为天下王”和《易经》“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诸位友人的文章都值得阅读。二十一日，天气时阴时晴。题梅一首，赠给陈知事。前往都督府，因此见到王伯恭，随后进入吏部。山人年末在大雪中归来，折得春日红花的第一枝。不要把它当作寻常的桃杏来看，调和羹汤正逢太平之时。二十二日，经过神策卫，于是观看虎豹、豺狼、孔雀之类。二十三日进入吏部，与徐尚禋、叶有常、罗振初、郭可学游览蒋山，登上宝公塔，询问一身大概，得到八十签。签文说：云气和雾气浮动，云层遮蔽太阳；光明回转，风将其扫荡；四周空旷而清明，共同欣喜，险难如今消散；事情消灭，安宁由此产生，福气可以承受。寺僧认为这是吉卦。宝公塔是匡正宗所建，周围深邃，清气逼人。大士以金铜铸成，披着绣有千佛的衣服。登上宝公塔的人都会产生敬仰之心。接着进入崇禧寺，看见西番所称的帝师。下山时停在两座碑亭，有李阳冰的石篆、宋孝宗御书、张魏公撰写的宝公行状，以及虞、黄二公所撰的两通碑文。外面还有一座碑亭，有赵世延、虞伯生所撰的文字，都记载“碧珠在栾铣”的事情。然而在钟上寻找却没有，难道是年代久远，被铜锈侵蚀掉了吗？二十四日，与朱德常相遇。德常因公事暂住西华门，于是到他的住处拜访。二十五日，定海某主簿出行，托他带家书。午后与夏尚忠、范敬中游览天界寺，周遍观看壁画，光彩辉耀；随后前往国学，回来。二十六日。二十七日，同乡陈思礼等进入国学，举人到堂上点名考核。二十八日，寻找史恒可，听说他已经回去了，感到惆怅。于是到朝天宫，登上冶亭山。询问飞龙亭，才知道已经毁弃很久了。二十九日，夜里住宿在舜言处。三十日。三月初一日，想起表兄蒋升忠的忌日，因而流下眼泪。初二日，戎盟鲁许和来访，得知崔先生的近况，十分高兴。初三日，与福建省元陈珪闲坐，谈到本省春秋试题。两道题分别是“两王所”和“两公如楚”，他的破题说：“朝见君王，霸业就兴盛；事奉夷狄，霸业就衰败。”陈珪是前朝浙江举人，与周佑同榜，旧名元珪。初四日，遇到江西省元夏元震，他治《春秋》，年龄五十六岁。他谈到试题“两虎牢破”，说：“《春秋》赐予霸主服饰，是从责备一个国家失去险要之地开始，最后又责罪诸侯扰乱王制。”他的缺名为饶季让，说：“《春秋》责罪诸侯不能守住险要，又责备诸侯据有险要。”他的名次为第十八名，刘季鹏，年纪最小，是公是先生的子孙。他的破题说：“诸侯失去土地，固然是《春秋》所讥刺的；霸主占据险要，也是《春秋》所责备的。”第十一名陈贤说：“在自己手中的险要，不应当失去；在别人手中的土地，不应当专有。” 初五日，同乡进士顾厪授任给事中，因此见到从濠梁来的同乡旧友刘子中、宗纪、道善、原之、章起潜。初六日，见到卜元吉。初七日，同乡人参加吏部考试。春秋题取《于洮翟泉诗》，书题取“干禄百福”，《尚书》题取“肇十有二州”，《易经》题取“八卦成列”一章。初八日，为编修张思鲁送行。庐陵人张思鲁寓居河南，以进士身份计偕来到京师，被授予翰林国史编修。任官还不到三个月，便奉旨回庐陵，上坟并作诗赠别，约定以后再会。玉堂新近赐给你上方衣，允许你驾一叶扁舟归去。想来芳美的筵席将成为孝享之礼，青山上的墓木在春日光辉中闪耀。初九日，见到宋景濂赞善先生。晚上遇到答禄御史，得知屠养浩的近况，泛泛谈论马易之以及诗文，于是住宿在王伯恭家两间草屋里。他以酒留我款待，我到草舍吃了一顿饭才离开。初十日，王仆腹痛，半夜呻吟不止。十一日。十二日，进入礼部，见到宋先生。这天，罗振初授任济南府肥城县主簿，王振辰授任平原县主簿。十三日至十八日以来，只为王仆的病痛所困扰。十九日早晨，拜访同乡的各位粮长，与韩惟善郡公同宿。二十日。二十一日。二十二日。二十三日，在礼部拜谒贝廷仁等先生，没有遇到。二十四日，下雨，未能出行。二十五日，到国学，见到赵本初、钱子予、贝廷仁等几位助教。二十六日，是先父的忌日，因为不能在家参加祭祀，哭泣呜咽。饭后到吏部，听说已有中都、临淮教官的任命，更加加重了远行的思念。二十七日到馆舍，听说甫家某人死在辽东，妻子守寡而贫困。《荥阳外史集》卷九十七。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九十八。（明）郑真撰。《濠梁录》。

译三月二十六日，吏部尚书詹公奉旨进行拟授，浙江进士八人，分别任中立府所属的教官。大概是因为这些进士以不能任州县职务为辞，所以给予优待。又因为濠梁是国家兴王的地方，教育之职必须慎重选择进士担任，意在培养成人才。于是中立府临淮县儒学教谕郑真首先接受了这一任命。洪基定远县教谕胡惟中、五河教谕王景彰、怀远教谕郭可学、宿州灵璧县教谕陈希贡、徐州萧县教谕，也都准许按拟定的任命授职。四月初八日，到指挥司领取文引。初九日，早晨穿戴好衣冠进入吏部，前去辞别。晚上把行李搬到王伯恭家，等候郭可学、陈希贡同行。伯恭供给我食宿三天，后来又到信言那里借宿。十二日早晨，与信言告别。饭后，与希贡从北门出发。伯恭让仆人把行李送到龙江。午后渡江，在船中口占一首诗。一叶小舟同来渡过大江，浩荡的天风把波浪冲开。抬头望见濠梁相隔三百里，坐在皋比上掌管教务，惭愧自己没有才干。渡江后到浦口巡检司，递验文引。遇到巡检俞氏，他是同乡奉化■〈土答〉山人，对我极为体恤。有人拿出婺州人某氏的作品，说是自牧斋所记，请我为其作铭诗。这天晚上风雨袭人，景色凄凉。十三日早晨，雨停天晴，商议买车，因为车价太高没有买成。我替仆人分担背负较轻的行李，于是出发。希贡身体轻捷，追赶不上我。路上遇到同乡毕子方、王用和等人，走到五十里处住宿休息。十四日，在滁州境内行走，作古诗二首。长淮一带自古就是形势胜绝之地，山川相隔多么遥远啊！清晨驾车出发，浩荡的风云展开。十年兵火之后，田地房舍全都长满蒿草。居民操持炊烟炉火，彼此相逢，完全没有猜疑和嫌隙。俘虏又算什么人呢？一个接一个，仍然充满哀痛。同乡人却面貌各异，问我是否从南京来。担任教官本来已经很幸运，只是惭愧自己不是贤能之才。山冈高低错落，路旁石块累累；驿堠标示着行程，劳累或安逸都可在这里停歇奔走。空旷的树林中人迹稀少，残墙破垣里有狂鼠穿穴。面对荒凉的遗迹，还能想见太平时代的旧貌。买酒来解渴充饥，仆人频频询问前程；敲问前方沙路的转弯处，忽然看见野雉飞起鸣叫。这天傍晚到达滁州城下，询问军舍住宿。恰好希贡也在那里，便买酒共同饮用。有个在滁州城河里新捕到鱼的人，我们买下来煮食，用来佐饭。在劳苦饥渴之际，觉得鱼味格外甘美。夜里梦见王叔载先生，向山学士借《■〈犭夔〉集》，我回答说用马换取，我家里有这部书。醒来后不知道梦中所说是什么意思，便口占二诗记下此事，情调凄绝。蓬莱在海上，分别已经多年。星斗疏落，夜空布满了天。梦里不知道自己身在异乡，文章却惊叹我是玉堂中的仙人。在床前拜别，思绪纷乱绵长。千百年来的斯文，将要交付给谁？客途中的滁州，风清月明的夜晚；梦中情景，只仿佛还在家乡时。十五日，从滁州东门出发。远望琅琊山，近得仿佛就在咫尺之间。当地人说醉翁亭的遗迹还在，我感慨而作诗。当时希贡奔驰而去，从此便再没有相遇。高高的琅琊山，坐落在滁州城东。人们说醉翁亭还在，只剩遗迹埋没在荒草丛中。往昔太平时代，淮海地区平息了战争。风流贤能的太守，日日从容宴游。座中全是衣冠士人，谈笑间清风自生。酒杯筹码喧闹交错，哪里怕酒樽酒器空空。酒尽之后众客散去，斜阳中传来鸟声。雄奇的文章刻在苍翠的石上，山水也将与之同样无穷。即使过了一千年以后，俯仰之间仍会想到欧阳公。登冈远望一番，祥瑞之气多么葱郁。灵动的风飒然吹来，仿佛与他的精神相通。午后走了二十里到清流关。关内关外左右两座山迤■〈辶里〉相对，中间夹着清澈的山涧。滁州各山中，这里最高，处在交通要冲，所以形势险胜。大体像我家乡定海的凤浦岭，只是险峻还比不上。岩石山峦坚硬，像湖州的石头。山上有宋代淳熙、绍熙年间的题刻；淳熙年间的刻字已经磨灭，无法辨读。绍熙年间的刻石记载赵思睪与太守莫洸因审理囚案来到这里游览，题记年月。后面一块石头则是莫太守劝农后再次来此，把诗刻在石上。诗说：‘病后初愈的衰翁形体像木头一样，情思多的老叟醉得像泥一样。麦子将尽，雨水有余，水声在田垄间响；月光下农人正忙碌，云层破处露出犁铧。溪边柳树带着愁意，知道客人的心情；山中禽鸟通达人意，向人啼叫。明年今日正值花开时节，我也向东归去，你也向西而行。’关下有一个小水池，宽不到四尺，深不到二尺，但水清如靘，尤其甘甜清冽。元代皇庆、延祐年间，达噜噶齐玛哈穆特因劝农来到这里，发现石上略有湿润，料想地下有泉源，命人挖掘，果然得到泉水，于是砌成水池，用来解行人的口渴，又在池中刻石。这些都是有志于民生社稷、谋求不朽的人。欧阳公说：‘从前宋太祖凭借周诗在清流关下击破李景的十万兵马，在滁州东门外生擒其将皇甫晖、姚凤，于是平定滁州。’ 就是这个地方。感慨追怀往事，随意作成一首诗。高高的清流关，形势险胜，壮丽地横跨淮甸。向南通入江海，向北通达颍水和汴水。往昔五代时期，各地诸侯日日酣战。蟠踞的李氏还留有余力，偏远地区也不得安宁；凭借险要地势，设置防御以控制中州。纷纷修缮甲兵，传呼点检使到来。威势声名如烈火般炽盛，良将终于把敌人活捉，反绑双手献到辕门。一笑之间滁州平定，凯歌声中赐下芳香的宴席，于是使欧阳公登高，情意依依。我走入濠梁，竟然已经腰脚疲倦。登上最高处，视力尽量远眺。前代贤人有佳句，清楚地刻在苍黑的石片上。那风流已过去一百年，却如同亲眼见到其人。面对流水徘徊片刻，看到云物匆匆变化。仆人催促赶路，山风急得像箭一样。这天住在山农家中。路上遇到广德的粮长，他家人怜悯我疲劳，替我挑了几程行李。找到住宿处后，洗浴、饮酒，然后睡下，两只脚已经磨出了老茧。第二天询问路程时，蚕和麦子将要成熟，鸟儿上下飞鸣，家家户户传来锻打、磨制的声音，于是生起对江南的思念。黄云覆盖田垄，麦子将要登场；白雪般的蚕茧装满筐子，蚕已经成熟。山鸟争相鸣叫，人将要离去。纷纷绵延的愁情迷漫无边，正在江南。十六日，走到池河驿，又遇到广德的脚夫顾某替我挑担。经过大枪铺，登上山脊，走了十里，又下到平地，经过清涧铺，再登山前行。山中有许多檡樲树，枝叶浓密繁茂，四面望去没有尽头。下山到酒家寄宿，听说山中有草草埋葬的人，是乡人卢义。十七日走了三十里便停下。十八日，闲散的良家官吏从陕右来，接连不断。多数是浙江东部过去的旧相识，如蒋均章、董道传等。十九日，到濠梁城外十里铺住宿休息。

译二十日早晨进城，路上遇到于用达先生。进入府学，拜访梁伯益先生，在那里吃早饭。接着拜见赵木仲先生，于是见到府、县各位官员。到五月二日，县令乐公以下的供职人员都聚集在府学。梁先生以及睢宁知县叶彝仲也到了。同乡长者有卓枢司彦明、倪都司可伯，以及周彦高、夏敬中、陈敬本、祝文纪、陈可明、汪均保。答孟教授见寄。我家在瀛海，相隔千里；我在淮山作客，已经半年。每天在荒凉的学舍粮仓吃饭，每月领取官府发给的钱。向您请教道理，所得多如美玉佩饰；游心于学问，胸中有锦绣文章。老朋友遇到谏议之职，寄来的书信弥足珍贵，满怀都是信笺。年老之后鬓发已苍白，悠悠然已经四十年。可怜宝玉藏在匮中无人知，钱袋空了又惋惜金钱。礼乐与天人之道的策论，关于《春秋》的法律文章，斯文应当还没有坠失，任意挥洒在金色信笺上吧。附录孟教授的诗。违逆时势而遭受重重谴责，被贬之地度过流年。常常到广文先生那里吃饭，也曾分得司业发的钱。维持自身生活没有多余财物，腹中却藏有残存的书篇。想写农书进献，却难以凭借一纸书信。附录赵木仲先生的和诗。将近老年又遭贬谪，相互照看又过了六年。空有屠龙的本领，面对菊花却笑自己没有钱。琴声冷落，陶潜的情趣难以重现；厅堂孤寂，只剩鲁叟的书篇。故人多半思念我，特意寄来南方的信笺。头发短了，戴着乌纱帽，漂泊零落，已经到了晚年。要回乡哪里能找到办法，只能买酒，不计较钱财。孤馆中惊觉秋天来到，新诗带着露水写成。应该怜惜你我同样有病，离愁思绪缠绕着吴地的信笺。七月九日，台州秀才戴起南因授任真定元氏县丞，经过临濠，与沧州南皮县主簿、越地人郑汝贤相见。十日回访时，河间东光县丞陈鼎、赵州宁晋县丞项真也在；二人也是浙江名士，都已五十岁以上。拿出任命名单，得知同乡夏阅景文被授为饶州浮梁知县，王仲桓贞任陕州卢氏知县，方彦修任浔州南平县丞，史文可任平乐立山县丞，韩原礼任贺州富川县丞，乌择善任开封许州偃城县丞，胡惟喆任归德鹿邑县丞，李惠吉任真定阜平县丞。这天午后，择善、惟喆、惠吉前来；第二天早饭后告别，送他们到淮河边。内殿任官，奏目的名单展开，诸位大臣接踵而来，全都是贤才。十年苦心志学，终于垂名于典籍；一日之间恩光降临，照及草野之人。野涧的晴波，越过绝涧；山势低处，赤日冒着炎热尘埃。同乡故旧多怜惜我，于是来到临濠市上。七月十三日早晨，梦见小儿又长高。怜爱小儿年幼，他依依不舍，频频出现在梦中。在膝前跟随伯父，在乳下依赖慈亲。梨和栗子从哪里得到？要及早亲近诗书。如果我还没有死去，应当能看到你长大成人。十四日渡过淮河，拜见前枢密院都事李子云，得到《海云清啸集》。子云说，易之的生平大概非常确实。当初，易之代替祭祀海岳，回京复命，当时僧格实哩以枢密院同知的身份统领军队，驻在东蓟州。易之凭编修身份保充从事官。后来朝廷命枢密公把军队移驻直沽，易之因年老多病，在军旅中行走困难，每天都为此忧虑。子云曾经设法开导他。子云不久因军务离去，回来后易之已经中风，不能说话了。原来医生不懂他的病症，误认为伤寒，用承气汤泻下，大小便都不知道排出了什么。后来易之被授予著作之职，只能含糊地微笑而已。子云与他共同居住，多次照看他的汤药，直到死去，他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那是戊申年五月十一日。第二天入殓，葬在静明寺栖霞亭的松林中。他的朋友危于幰、陈伯刚、杨松实为此出力。遗留的衣物分给力士；所携带的文籍中，《事文类聚》《文献通考》各一册，被梓北山取走。《海云集》和著作郎的敕牒留在子云家中。兵乱到来时，内府的敕牒被投入火中。子云住在濠梁，与我相遇后，既把《海云集》赠给我，又说他的墓地几经军旅，恐怕已经无法保全了。《出使录》。

译洪武七年甲寅七月十六日，奉中京太守张公的檄文，命我到泗州虹县王庄驿盘查、丈量官府储藏的米和豆，我不能推辞。第二天渡过淮河，经过虹县境内六十里，感慨追怀张魏公命令李显忠出兵的事情，接着作诗咏叹。泗州横跨长淮，所属县名为虹县。从前太平时代，民众财物确实丰足。近来二十年，恰逢兵乱变化，广阔田地失去耕种，荒草连天遍野；茅屋低矮，炊烟时隐时现于深林之间，十里之内竟然突兀地耸立着驿传。回想从前宋金时期，疆界分隔南北，百姓经历百战之后，骷髅深埋在水窟中。威武的李将军率兵立志恢复失地，朝廷却议论用金帛求和，以屈辱退让为下策；奇功最终没有成就，于是遭受挫败，谋划意见纷纷不一。可悲啊，那些宰相们！过去这里是战争之场，如今实在是兴王之地，辉煌的帝王居所。宫阙可以望见象魏，扶桑之上清晨升起太阳，丹青色彩照耀着美丽景象。父老对我说，白发之年遇到圣明时代，从前亲眼所见的一切，恍惚就像梦境。长淮的古老山河，铭刻功绩如同带砺不绝；皇家的宏图基业壮大，千秋万岁永存。王庄驿高高耸立。王庄驿。屋宇像飞翔的凤凰，旭日清晨从东方升起，黑白交相辉映。光辉照着马槽中的马吃草料，马迎风长嘶一声。使者奉王命而来，捧着檄文飞快赶到；朝廷看重机要事务，山川路途催促限期。苜蓿园。青青的苜蓿园，浩渺天空中苍云层层。守臣奉行皇上的旨意，耕耘种植以资助民力。无奈秋月与阳日交替，忧愁郁积而隆盛的生长已经失去；雨露滋润之后，反而又受到螟虫伤害。骅骝等待早晨喂食，怎么能拿它们来供奉天子的车马？对此实在害怕获罪，内心忧郁不安。我生来忝居教席，常常惭愧朝廷的粮食空乏。低头想到天地之间，生生之意永远不会穷尽。抚今追昔长叹一声，萧瑟的西风吹来。王庄驿驿吏徐永吉，是长沙人，曾任湘阴县学训导，因贬谪而在这里任吏，与我偶然相逢。闲谈间历数汨罗的遗迹以及近代成败之事，随即在我的扇子上作诗给我看。我理解他的心意，于是依照原韵作诗。淮河上的山川如同画屏，太平时代早已使边地的战事声息平息。借宿在驿亭，西风在夜里把我吹醒，躺在床上时天还没有亮。太阳落到山西，天边一片晚霞；愁绪袭来，有路也无法遮挡。秋风吹过陶彭泽的三条小径，正等待南归去看菊花。北来的客人，正在思念家乡。西窗下梦醒，月亮还没有西斜。远行的大雁没有飞来，秋天将要老去。湘山湘水，遥远在天涯。可怜你苍白的头发已经稀疏，万里风云中失去了壮大的谋略。不要说长沙在南国遥远，秋深时回去，准备问问耕田和捕鱼的事。用徐永吉六言诗的韵。庭院下秋风吹拂，带动衰草；灯前夜雨滴落，打在檐边花上。客路相隔三千多里，在西窗梦中回到家乡。月中树影摇动，丹桂的香气传到小径；面对黄花惆怅远望，瀛洲在哪里？白云就是我的家。在驿站中写事，给古驿丞仲彬看。铜铃响起，奏报前导队伍到来；恭敬承办王室事务。使者需要晋国那样的良马，不必夸说屈地乘坐的车马；汉家又何必细数宛地所产的骏马？凉风吹过庭院，梧桐凋落；久旱的阳光照着园篱，苜蓿枯萎。听说山中有人传送枣酿，秋深时肯寄一些到草堂来吗？将要回国学时怀念周彦高。凉风早已吹入被褥，半张床榻上萧萧响着秋夜蟋蟀。厨房只用一瓢饭传给客人，仓中储粮千担却要唱着官府的筹算。天低低的，庭阙与皇城相近；云山渺远，驿路漫长。明日早早振衣归去，隔壁有人呼唤，幽暗的夜灯相对。洪武八年乙卯，奉承奉府的檄文，派任馆伴。国学小秀才分别到所属州县任教：泗州三人，温州孔希直、士清王吉、保宗义、支中思中。邳州三人，温州方季先、金华杨思庆、包宗达。徐州四人，明州陆文敏、尤恭彦、戴庄陈孟雍、宗穆。二十二日，在广运桥府仓拜见太守张公，辞行。二十三日，发给驿券。在驿站中题画三首。兰石山禽。荒凉的苔藓覆盖着嶙峋的石头，幽静的花朵像故人；翠色的禽鸟在枝头鸣叫，遥遥想起上林苑的春天。红梅。一点胭脂在玉腮上晕开，分明是仙人的骨相换成了凡人的形胎。最令人怜爱的是姑射山中的仙人，也到瑶池赴宴来了。梅。在山中想起往日的朋友，群仙在夜色中仿佛银一般；月亮照满天空，如同一幅图画。彼此相逢便成一笑，在岁寒冰雪中想念那美好的身姿。这天午后，询问路程，走了九十里，到五河驿时已经约二更。二十四日饭后到龙窝驿，走了一百二十里；又走一百二十里，午后到泗州。传达命令给州学正陈楚宾，让他置酒；知州王某和同知、节判前来相见。这天住在学舍中。二十五日早晨，拜谒大圣寺，在州学生端严家饮酒，仍在学舍中住宿。大圣寺。百尺高的佛塔直上碧空，金铃清脆，在天风中响彻。白昼檐角争相映出琉璃般的青色，宝柱还夸耀着玛瑙般的红色。莲座、幡幢和庄严的佛像，都以丹青装饰，焕发神圣的功德。漂泊天涯的客人乘着扁舟，焚香一炷，香气通达神明。这天在州署后厅午宴，随即告别。晚上经过龟山，船夫说山上有一口深井，树屋覆盖在上面，井面筑有巨石，敲击时声音宏大，莫非是封闭支祁的地方吗？泗州学训导郭某告诉我：泗州苦于水患，所以父老共同立神祭祀它；因为水属于阴类，所以称为母。后世附会出泗州大圣打败水母娘娘的说法，这足以破除千古以来的迷惑了。这天晚上星月昏暗，风浪奔涌，四面望去茫然一片，完全不知道身在何处。上岸询问居民，得知驿站还很远，只好抛锚停船住宿。青山像伏卧的乌龟，巨石压在晴朗的水浪上，冈峦起伏相连，隐隐约约像城郭的形状。回想南渡以后，金戈严密守卫疆土，南北边界分开，放声歌吟不禁一阵凄怆。铁锁牢牢锁住支祁，禹的功绩高过千载；唉，既然称为水母，谁能辨明这些诬谤？铁佛。阿弥陀佛的形相本来就是空，金铁又何必依靠炉火铸冶？不要像铜仙人辞别汉室那样，凄然让铅泪洒在秋风中。二十六日早晨，走到洪驿，计一百二十里。饭后到清河驿，计六十里。又走六十里到桃源驿，拜访分教小秀才温州人林式安、严州人徐汝玉；知县殷某也是四明人。于是与教谕姜某一同前去拜见，殷某也与县丞徐某互相答礼。船中又有鸡和酒送来。二十七日早晨经过宿迁，计一百二十里。太守王某和吏目某一同出城迎接，五骑一同进入内馆驿。二十八日早晨，太守和属官一同前来，置酒告别。见到睢宁知县叶彝仲，他又置办鸡酒，叙说旧交后离去。到了圯桥。傍晚荒城下着雨，泥有二尺深；山中人骑马过桥，走得迟缓。山川风土本来已经不是从前，徒然追忆留侯为圯下老人进履的时光。叹息秦朝坑焚一场已经空无所有，谁知道传授经书的还有父子老人？汉家三百年的天下，都留存在残破的编册和断简之中。

译在黄河上，众位小秀才索要赠诗赋律诗一首。天子即位的第八年，春季三月，命国子生分别到天下各地任教。于是上舍生四明人陆文敏、尤恭、戴汝庄、陈孟雄参加春官考试，成绩列上等，获赐寒衣、暑衣各二袭，拜恩礼毕，乘驿车前往中都凤阳的徐州。我忝任临淮教官，奉府中檄文负责馆伴，因为同乡之谊，作诗赠送他们说：风流文采属于英俊才俊，来到上国步履翩翩、仪态高雅；阳光照耀丹山，彩凤飞翔；云层散开沧海之上，金鳌显现。成均中讲学侍坐于皋比之席，尚局中承受恩宠穿着锦绣袍服；分赴各地任教不辞千里遥远，乘一叶船在长淮上泛过晴朗的波涛。二十九日五更到房村驿，走了一百二十里。吃过早饭，经过吕梁洪，上岸后读赵吴兴所作的《吕梁庙碑》，据说庙中之神是关羽、尉迟敬德。午后到徐州，州判黄文博出城迎接，我骑着跛马进城，住在察院西房。六月初一日，进入徐州，学舍用饭后，与各位秀才拜谒指挥诸公；于是出南门，登亚父冢、千佛岩，进入黄茅冈，沿着戏马台返回。黄茅冈顶，苍黑的巨石拥聚，野外景色迷蒙，云影摇动。千年以前亚父的骨头已经化灰，莎草在残阳中伏卧于荒冢。项王本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凶悍强暴而不讲义理，终究不是长远的谋略。咸阳的大火三个月不灭，回来后却把彭城作为都城。鸿门宴上玉斗碎散如雪，举手之间徒然握着两枚玉玦。貔貅般的军队困在成皋，奇谋没有实现，自己也终于死去。墓穴深远，不能再见朝廷；白杨夹着道路，秋风萧萧。昆吾的铁冶炼技术反而资助盗窃，宝剑之气哪里还能冲上云霄？楚汉纷争不过是一抔黄土，往事徒然感叹刀兵之苦。英雄半生一死便归于终结，荒郊中的石翁仲在秋雨中哭泣。戏马台（台上有驻跸亭，是当今皇上曾经巡幸停驻过的地方）。彭城是古老的名郡，城南高高耸立着荒废的高台。唉，叱咤风云的霸气多么雄伟！名马乌骓不再驰骋，悲歌仍留下无尽哀伤。乌江历经百战而死，遗迹荒芜，令人伤感。刘裕也是帝王，登高之后仍不免徘徊凭吊。晋朝国运已经转移，老奸任意逞强而猜忌。公众的议论纷纷争辨是非，文人墨客确实多有才华。如今天下太平，车书制度统一到九州。登上高台远望，浩浩风云展开。巍然的驻跸亭，重新等待皇帝车驾到来。初二日，早饭在州判黄文博家吃，午饭在饶原德馆中吃，陈希贡随后到来，意气洋溢；后来在州厅会饮，直到傍晚才回来。初三日，在江中会饮，回来后与希贡及各位小秀才饮酒告别。初四日，早晨到徐州，午后到房村。吕梁洪。大河从西北流来，飞腾的急流相互冲激；岩崖像刀剑丛聚，神工伟力开凿出这条水道。船夫用力拉纤，回头行走还担心前进受阻；终于平安脱离险难。呼唤取酒倾饮，放眼中原疆土深远，尘沙迷蒙昏暗；冈峦绵延相接，隐隐约约像城郭。清风多么飒然，两只仙鹤翩翩飞下。高高的吕梁山，形势胜绝，横跨千里；乱石激起奔流，纷纷涌起浪花。这里是南北交通的要冲，船只往来如蚂蚁一般纷纷；仓皇占卜安危，设置酒席和牲醴祭祀。神灵本是古代名将，盛大的功德百世享受祭祀；精诚专一，便能与神相通，神灵欣然赐予福祉。共同敬仰吴兴公赵孟頫，卓然是古代的良史；文章流传千载，我发誓所说的话要像这流水一样。初五日早晨到邳州。陈州判惟仁请我吃早饭。晚上到宿迁驿，见到方继先后告别。到了下邳旧城。泛舟顺着长河而下，山川景物都记在游历中。荒城炊烟稀少，尘沙使荆棘昏暗。回想从前汉朝国运衰微，藩臣构结强敌。明星照耀着长戈，震雷般的声响轰击巨石。智谋和力量彼此较量，危亡只在朝夕之间。陈布善于排解纷争，一箭射中正在鸣响的戟。曹操终究不能容他，他在辕门被拘系。大丈夫做事应当慷慨，牺牲生命又有什么可惜？急忙呼唤大耳儿刘备，赶快用绳索把猛虎捆住。英雄在荒乱战争中消逝，浮云遮蔽白日。抬头仰望天空茫茫，风浪像箭一样激射。挂剑墓。世间人情把生死看得漫长而空虚，许下的诺言有谁知道死后如何酬报？可敬的延陵吴季子，剑的光辉照耀千古清秋。初六日饭后到桃源驿，见到分教严州的徐汝玉、温州的林式安。晚上到清河驿，因风受阻，夜间停泊。初七日五更早早出发，中午到洪驿，见到分教婺州的李希文。因风受阻，夜间停泊，登上淮渎神祠。祠神是刘、李两姓的人，里面有一块元朝加封官爵的小碑刻。铁瓶是故宋遗物，都是网户从淮河中打捞出来的。香炉上有“大宋”国号，仔细考察，原来是龙凤年号。浩浩长淮绵延千里，形势胜景壮丽天下。神明各有职司，百姓恭敬仰望。屋宇庄严，是神灵栖息之所；轻风飒飒吹过空旷之地。彩色旗幡仿佛要飞扬，神灵之舟驾着晴朗的波浪。紫凤直达天边，光明灿烂；引导迎接的仪仗纷纷上下。精诚之气在香烟中弥漫，神灵欣然赐下美好的福泽。初八日早晨出发，晚上登上（缺字）山。进入人家询问买酒，却没有酒。初九日早晨到盱■〈日台〉，登岸后进入学舍，拜见教谕周伯虎及小秀才王宗善。周伯虎请我吃早饭，随后登上淮山书院。书院在半山腰，凿岩石修成梯形山路。山势有四重，树木和屋舍建在山上，四面望去无边无际，山光水色俨然如画。山下有玻璃泉，凿成狮子口，泉水流向前后；上面覆以亭子，下面注入水池，用砖石砌筑并隔开，实在是极好的地方。米元章“第一山”的真刻，远近都在传拓摹刻。外面还有四明乡先贤的姓名，如林公某、史公弥大，他们都曾陪伴金使来到这里，更足以引发当时南北对峙的感慨。这天经过泗州，见到两位小秀才和学正陈楚宾，告别离去。初十日到五河驿，驿丞孙行简以诗闻名，要求到远碧亭求我题字，于是从南门进入学舍，见到同年朋友胡惟中。五河知县许某置酒，胡惟中又分送鸡和酒。十一日晚上回到临淮。十二日，进入皇城，复命。在府中，这天晚上住在国学。十三日回到洪。洪武九年闰九月，奉凤阳府的檄文，携带谕旨，到怀远县、寿州、六安州宣读。这天晚上登上驿船，从淮河出发。第二天到怀远，作律诗一首。长淮的晓雾散开，海上旭日遥遥升起；五色云霞，像玉帛一样，过去曾令人称美；《禹贡》中所说的丝绸礼制，如今又亲眼看见；尧帝的文章与佩玉声相合，朱衣晃动，锦绮的光彩展开。彩色仪仗分别宣读诏书，朝廷台阶下的老弱百姓听到山呼万岁，齐声祝愿圣明的君主。这天宣读诏书的礼仪结束，宴饮完毕，登船。半夜不能入睡，吟咏《怀古迹》四篇。抱璞岩。当年卞和抱着璞玉哭泣，纷纷泪雨洒落在烟雾缭绕的藤萝间。篆文刻成了先秦的玉玺，从此人间的战争讨伐更多了。夏贵城。

译淮河源头从桐柏山来，浩浩荡荡向沧海奔流，注入荆涂之间；东西分界之处，山势高耸，仿佛龙虎踞伏。回想建炎初年，皇帝车驾向南渡江，淮海成为边疆，兵家争夺胜负。怀远的军队多么壮盛，大将树起旗鼓；与他们对垒的是谁？使节严密防备抵御，修筑版筑城墙，劳苦百姓，只为稍稍减轻北望的忧患。为什么竟在阳罗失败，凛凛然感到生死可怖；束身投归异朝，到了衰老之年反而重新得到荣遇。盖棺之后公论已定，斧钺刑罚实在可怕；白骨埋葬青山，声名也同样朽腐。荒城尘土深厚，草蔓上也沾满露水。我经过这里观看遗迹，徘徊不忍离去。夏贵死后，将要下葬，有个僧人祝祷说：“今年八十三岁，为什么不是七十九岁？白骨埋在青山中，万古以来名声不朽。”但世人指说这件事是吕文德，不对。荆山。荆山面对长淮，清光映照着空中的碧色。群峰高低起伏，巨石像人一样站立。秋月光辉明亮而寒冷，清晨山岚纷纷，带着湿气。深而清澈的寒泉流淌，玉坑中还能见到陈旧遗迹。世俗尘埃把珍贵的玉石当作普通石头，巨大的宝物还有谁能识别？山中空寂，夜里寥落，仿佛听见卞和哭泣。涂山禹庙。淮海从南方而来，翠色的帝王车驾遥遥可见；丹青描绘的遗庙倚着云霄。山川长久占据千年的胜景，曾听说万国来朝贡献玉帛。古柏森然青翠，深处仿佛排列着剑戟；灵泉浅浅碧绿，清澈如美玉。想在山前询问神明后裔，只有草屋和荒烟，在暮色中一片寂寥。十九日到寿春，有感于往事。寿春是古老的名郡，形势壮丽，雄踞淮甸，兵马精锐而强盛。寒风正对着一面边地。回想从前梁、齐之间，疆界上日日酣战，局势向背实在变化无常；版图朝夕变动，百姓生活确实艰难。流言纷纷，人们竞相叹息怨恨。王琳也是一位烈士，众人的情感却唯独趋向羡慕他。想来他忠于所事，忍受死亡和艰难，长途奔逃而来，并非本心，只是苟延残喘，性命如同一线。为什么竟加以兵刃，使贵贱之人一同痛哭？苍茫十多里，唉，泪水奔涌如霰。此后数百年，经历了多少纷争和兵火；山川风气已经不同，古人哪里还能再见？抬头看八公山，尘土使双眼昏暗眩晕。西风从天山吹来，淝水快得像箭。八公山。八公山青翠而高峻，岩崖■〈山含〉岈（缺）。浮云和白日时来时往。秋风吹落叶，红叶纷纷翻飞。八公山的仙人究竟到哪里去了？鸿雁飞入幽冥高空，无法攀援。银河高悬天际，月光洁白；仿佛听见玉佩声，珊珊作响。长淮东西相隔，遥遥千里；云涛雪浪，都是淝河之水。苻坚和秦国倾尽全国，带来百万貔貅之师，甘愿前来送死。草木皆被风吹动，仿佛是晋军；秦军倒戈弃甲，尸体堆积如山，腥风吹过，血染川原。丹色的血雨打湿天空，天气寒冷，鬼魂为死者哭泣。捷报和露布传来，俘虏一个接一个。谢安在东山下棋，神情仍和平常一样；回到门中才不觉木屐的齿折断。故作镇定、以此安定众人，究竟又能做什么？山川风物，成为今古之变；豪杰纷纷出现，哪里数得清？东飞的鸟、西行的兔，流逝着年华。苍鸟悲哀啼鸣，仿佛哭泣诉说。人世间的成败本来由天决定，当时却嘲笑袁公路。八公山是天险，扼守寿阳城。深秋日暮，晋代的衣冠人物已经化为古丘。淮南的宾客，还有谁能作赋呢？二十日夜宿安丰城。浮云笼罩苍茫的原野，雨水连接着长空；寒草一片凄凉，尽收眼底。想乘鹤随王子晋而去，骑驴行旅又有谁认得我是杜陵老翁？出征的衣衫被潢污水浸透，短席上寒气随着破墙的风生起。莫非正因为董生多有孝行，我在旅途中仍欣喜经过安丰。二十一日经过芍坡。荆尸跨乘战车，广泛窥伺周鼎等器物；叔敖做辅相，诸姬纵情吞噬，谁知道芍坡塘竟然成为我百姓的利益所在？唉，这不朽的功业，足以流传后世。长堤茫茫，西风萧瑟，正是秋天；沟渠曲折，堰闸相通，清流贯注。原野高低起伏，水光粼粼，犬牙交错；金色的稻谷成熟，黄云般的庄稼收获了。堤上人家住在山林脚下，土沟围着墙，草苫盖的房屋；我这一身只作屯田之夫，姓名列在旗头所载的军籍文书上。太平已经很久，没有战争；每天牵牛勤于耕作，秋收后酿高粱作春酒，衣食足以保全余生。去年却因官长牵累，幼女被卖钱充作租税；床头的愁妇因离别而悲伤，面对夜雨残灯背身垂泪。今年淫雨积涝又伤害秋禾，每天的粮食和一年的生计都令人忧愁，好在明亮的太阳照临大地，军中幸而没有徭役和科派。秋日天空高远，气象萧瑟；苕花、芦花洁白如雪，野鸡格格鸣叫，饥鹰呼啸，仙鹤驾云飞翔，姿态安闲。我家本住在东海之滨，三年来远游淮地天空之下。茫茫的芍坡水，六月荷花如锦绣；可惜我没有向南方的熏风而来，洗尽平生沾染的炎俗尘埃。二十二日晚上到达白沙城。天空低垂，旷野之中的旧城空寂。红叶飘零萧瑟，晚照浓重。当地老人惯于经历兵乱，整个太原都欣喜看见紫泥封诏。二十三日进入六安州，开读诏书。草木掩映着深城，清晨一片寂寥；人们仍然仰望风流高洁的皋陶。向西望去，浮光之中群山突起；桐柏山从东方延伸而来，一带河水遥遥。汉代宫阙的功臣终究忌惮陈平，宋家科甲中还听说有焦氏兄弟（宋代有焦炳炎兄弟）。龙廷之上呼舞，听候颁布诏书；从今以后，礼乐才认识这治理有方的朝廷。二十四日返程。二十五日行走在六安至寿州的路上，怀念夏原威。奉命匆匆，骑马返回淮地。天空空阔，思绪纷乱。兔园的书册，频频使我自怜；甔石之粮尚无储备，想问又能问谁？雪白的芦花，足以用来作棉絮；霜染红的柿叶，正好用来题诗。独自怀念夜雨灯前的客人，想象他在商岩吟咏采芝。二十五日遇雨，经过安丰，停宿。野外的水寒冷，深有二尺；泥路倾斜，风把雨吹湿了出行的衣裳。淮乡的城郭，我在忧愁中经过；海国的林泉，只能在梦中归去。沙地上的马踏云疾驰，哪里还能停留？洲渚上的禽鸟拖着水飞翔，一刻不停。荒废的墙垣近在咫尺，安丰已经很近；打算走向驿亭，等候夕阳落下。二十七日回到寿州，和国学生高允升一起带着鸡和酒到真珠泉。《荥阳外史集》卷九十八。●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九十九。（明）郑真撰。○进牌录。

译洪武十七年三月初六日，接到吏部公文：内外教官任满九年，经过本省取正官考核，三年考核一次，必须符合进牌条件，于二十五日办理交接。条记五月初三日，给由文书送到临淮县，张泰负责考核。考核认为，本官任内所办事务和政绩，没有夹带尚未了结的案件；教诲生员也确有成效，完全称得上原任职务。凤阳府知府王某考核认为，本官经学根基深厚，培育人才有方法，像这样掌管教育，确实称职。七月初三日，发给张字一百三号纸牌一面及半印勘合批文，限十五日赴吏部。初七日清晨，拜别先圣，和吴教授先生义孚一起启程。府、县学训导以及穿戴冠服的士人朋友和诸生，前来送行的有四十多人；在十里铺饮酒告别，晚上住宿三十里店，写成五言诗一首。走出清流门，疾风像炎火般煽动。远行的游子，慎重地踏上旅途；内心的情意，都显现在脸上。同僚都是大儒，礼数隆重地为我饯行。蚂蚁般排列的香酒送入酒杯，菜肴从厨房依次陈列。握手劝我多吃饭，盼望我重来以慰深切的心愿。芹泮旁的风月清幽，我对青毡旧席仍然依依眷恋。进牌有固定的行程，通往云霄，正是快捷的好路。此行将要朝见天子，在黄金殿上拜舞。初八日到达张家店铺，在陶叔睿家休息。叔睿让妻女出来相见，用自家酿的酒烹鸡鹅作早饭。驿路萧瑟，水边竹林环绕村庄；故人相见，情意如春日般温暖。两家相通，自有三生的契合；知己难忘一饭之恩。客居多年，身处荒凉的楚地；仙游又到哪里去寻找昆仑？抬头只觉得青天很近，行将到玉殿去侍奉至尊。这天中午经过红心驿，因炎热暑气而稍作休息。出门遇到王叔润、陈仲良，他们割肉买酒。又见到县吏钱某、驿丞某姓的人，他们再次烹鸡置办饭菜。夏原威恰好也在席间，行礼完毕便告别。晚上住在黄连铺的店亭。红心驿的亭子飞檐高耸，华美的建筑巍然矗立。使者吟咏《皇华》，马匹纷纷在马厩中饲养；我坐在中庭休息，从深井中汲取冰冷的泉水。秋暑仍盛，余毒未消，甘甜清冽的水正好用来洗漱。幸而与故人相逢，他以鸡肉和暑日的宴饮延长白昼；我因此停留休息，欣然前去相聚。初九日，从黄连铺店启程。中午经过池河，在贺大舍兼善家休息，饮用阿刺吉酒。晚上住在大山铺店。池河横贯淮海，沙水一片白茫茫；天空高远，风和日丽，白鸟互相鸣叫。长桥横卧，如垂下的彩虹；行李相接，像鱼贯而行。驿站在官道旁，丹青描绘得多么光彩灿烂。使者骑马悬挂旌旗，仿佛咫尺之间直上霄汉。我谨慎地行走在长途中，炎日照耀，白昼已经过了一半。路上遇到贤主人，恭敬还来不及，哪里敢轻慢？芳香清冽的名酒，柔软香甜的白米饭。哪里料到我困顿疲惫之余，竟得到您的青眼相看，真想厚厚报答您。惭愧没有锦绣绸缎相赠，徘徊不忍说告别。太阳渐渐西斜。大山。大山高峻巍峨，郁然耸立，是淮海的壮观。各座山峰像儿孙一样，罗列如群星拱向中央。云烟忽然变幻，早晚呈现千万种形态。猛兽向人长吼，顿时使人心神丧失。这里从前是争战的战场，如今弦歌之声敦促人们遵守礼让。恭敬地想，圣人出世，眼光高越千载。各国朝贡汇集京华，土地犬牙交错。我的行程经过深山幽谷，抖擞衣襟长久远望。夕阳映照着遥远的树林，樵夫牧人沸腾般唱着清越的歌。初十日早饭在仙居涧店，俗称牵驴儿坂；随后经过桞滩驿，到大鎗巡检司验批引，住宿在清流关下。沿着悬空的山路下山来，这里说的就是牵驴坂；一路跌跛而行，险峻又艰难。仿佛走过危险的栈道，山中老人招呼我来，笑着捧上两盏酒。谁来问我出仕还是退隐？抚着席子，不禁觉得面红羞惭。年老本应退居闲处，却还在官员名册上占着一席。家乡远在蓬瀛之外，客居行走，怎能回去？试问仙涧居处，何时才能寄来一封请我归去的书信？大鎗岭。巍峨的大鎗岭，转眼间延绵十多里；自从驿道开通以来，山路削平得如同磨刀石。恭敬地想，神圣的君主出现，使平坦和险阻都归于同一条道路。寨官掌管巡逻，盾牌和斧钺之间还夹杂着弓箭，哪里知道王道已经端正？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太平的道路四通八达，清平安乐啊，远游的游子！清流关。清流关上，云气阴阴；清流关下，溪水深深。轻车快马，日日奔驰；险阻艰难，格外使人劳心。从前争相夸耀驰骋小月的本领，健卒和精兵纵然能够飞跃；南兵败走，寺钟鸣响，落马桥边歌唱凯旋。端明殿高耸，云遮蔽天空；宋家的帝业延续了三百年。南渡以后，勉强凭借险要地势自保；向北遥望中原，只能徒然流口水。两淮遥遥可指，东西两条道路；颍州、寿州茫茫，被尘雾隔开。太平时代还记得战争之时，高低起伏的山冈田垄都隐没在烟树中。圣皇登上帝位，天下安宁；龙盘虎踞之地，都朝向京城。周家的岐山、雍地，汉家的丰沛；过去的险阻，又有什么值得凭恃？两岸山崖壁立，苍黑的石头古老；山风萧萧，感觉不到暑气。向西南再望琅琊山，仰慕太守的风流，正如欧阳五公。十一日，走十里买饭，到了滁州；经过葛城驿，中午休息；到茅堂买鱼买酒，又走十里，住宿在乌衣店。滁州城整齐壮丽，滁水在城南。淮南是古老的名郡，承受天命而开启文明。伟大的天子，圣明地眷顾这里的帝业；此地实在是百姓的社稷所在，庆幸边疆归属于中都。这里是供帝王巡幸休养的巨镇，贤才和当时俊彦汇集于此。三次承受宠命，骑着青丝缰绳的宝马，身上接连佩戴着新的官印。已经醉中歌唱太平，悠然传播周代的咏歌。葛城。古城多么巍峨？听说是孙吴旧日的城池。诸葛亮究竟是什么人物？史家纷纷考究而没有定论。想当年三国鼎立之时，烽火严密，侦察瞭望之地依凭地势屹立如山。双方形成犄角之势，互相救援；北方军队却忽然飞渡而来。筑城的计策多么错误？荒凉的泥土深厚，狂野的鼬鼠纷纷打洞。眼前阅尽兴亡，俯仰之间感慨整个宇宙。十二日，从乌衣店走十里，早饭，晚上住在客店，写成诗二首。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我在这棵美树的树荫下休息。明月从东方自行升起，照见千里之外的心事。美人约定却没有到来，忧思遥远而沉静。山中万籁俱寂，猿猴在夜里凄凄哀鸣。海上生风，掀起波涛；露水降落在淮南的树上。愁思使人不能入睡，怀着耿耿心事直到银河映曙。山谷的秋夜寂寥，我因思念友人而惆怅年华将晚。百年人生只在一瞬之间，永远愿守住贞正坚固的操守。十三日，走十里到骆驼岭。早饭后，午后到浦子口。到江浦县学，拜访教谕林子实，题画二首相赠。又拜访武德卫知事陈可明，乡友因此见到他的父亲陈实日宾；他杀鸡宰鹅，准备果品干果款待，我喝醉后返回。题菊花一绝。繁茂的黄花，沐浴着丰盛的雨露。秋日的香气不肯衰老，霜中的根茎清晨仍向京城。若能早早归来，在篱笆边对着西风，共饮酒樽。题小景一绝。因为喜爱茅堂靠水而建，竟使百年空自老去栋梁之材。山中老人遇见我，还对我发笑：何苦骑驴冒着暑热赶来？

译十四日早饭后，横渡江水，攀着船登上去；渡江后，骑着跛马进入会同馆，首先见到孙大雅先生和给事许廷慎。于是住进客店，前往殿廷仪礼司报名，以便入见。承天门下，清晨听见钟声。一个卑微的小臣，竟有幸参与会同。晚年不要吝惜忠诚和力量，来报答这一生的多幸。姓名通报到旌旗之下，红色台阶上阳光高照。笙管清和，响入宝殿的风中；听完静鞭声，仪容从容地缓步而行。佩带和衣裾的声音散作玲珑玉声。十五日清晨在奉天殿早朝，行五拜礼。出来后到通政司登记，随后到考功监进牌，最后填写年月日和姓名，画押署字。公使中的一人带我到通政司附入进牌簿，随后通报姓名，进入吏部参见部郎官；对方略问来由，我如此回答。部官王郎中等人说，诸位来得实在误了时日，已经改正公文发往凤阳府了。吏部公文催促进身，进牌如青云中的步武；早已推重为宗伯，声名显著，多羡慕宾僚与德望相称。俊才造成周密的升降黜陟，贤良如汉代招徕人才而得到安慰。铨选机构公正选拔，明亮如镜；却惭愧自己像司马相如，只能近似俳优。十六日。十七日进入吏部，递交供状。二十日入朝，在奉天殿通报姓名登记入籍。二十一日，随众人朝见华盖殿，行一拜礼。给事中张某请作奉天殿早朝诗。吴教授义孚说：“铜壶银箭催促着拂晓的星辰，金阙千门依次开启。云集般的冠服朝见御座，星罗般的剑佩拥立仙阶。韶钧之乐近在中天奏响，象牙、宝贝从遥远的外国进贡而来。小臣何其有幸遇上圣明时代，想陈述美好颂歌，却惭愧才华平庸。”陈学正楚宾说：“紫陌才分开，海上曙色已经映红；九重宫门自然与上天相通。簪缨衣裾排列在台阶上，百官肃穆；玉帛来到朝廷，万国和同。八音协调，合成舜帝的乐章；五色祥云舒展，环绕尧帝的宫殿。微臣何其有幸遇到今日，沐浴皇恩，如同处在雨露之中。”郑教谕真说：“九奏钧天之乐合着云韶，万国衣冠等候早朝。太阳拥护龙帷，照亮衮服黼纹；风生螭陛，吹动琼玉般的声响。象牙和珍宝早已通达南方边疆，干羽之舞再次使有苗来归。正逢君臣千载难遇的会合，我没有才华，凭什么歌颂唐尧？”吴教谕焕说：“金门的鱼钥开启，声如晴雷；重重阊阖依次打开。衮冕的光彩浮动，龙日显现；萧韶之乐奏起，凤凰仿佛飞来。百官再拜，传胪声唱起；诏令多由圣上裁定。惭愧年老还错误地列入仕籍，和同僚一同登上蓬莱。” 胡教谕士安说：“钟鼓声催促冠帽佩饰齐集，五彩祥云深处遥望蓬莱。六龙近自重霄而出，七象从遥远的边疆而来。礼乐盛明，彰显治理教化；衣冠济济，全是贤才。黄金阙下早朝初散，带着天边的雨露归来。”教谕周伯虎说：“九重金门开启，玉帛来到；万方在朝阳下朝拜。明丽的丹阙与祥云会合紫霄，衣冠沾满雨露。乐舞奏起箫韶，欣喜有夔、龙这样的贤臣会合，接续歌颂帝王尧。” 二十二日至二十六日，都在华盖殿朝见。二十七日，在华盖殿朝见。这天，单主事仲修前来，和他饮酒。二十八日，在奉天殿举行正朝。有旨意，再到华盖殿朝见。八月初一日在奉天殿举行正朝。初二日早朝在武英殿；这天晚上，因上丁日住在国子监。初三日早朝奉天殿，并获赐早饭。早朝即席作诗。柳枝拂过银河，露水还没有干。扶桑所在的天边很近，灿烂的朝霞照耀。武英殿下，早朝已经散了。剑佩风流潇洒，骑马回去。初四日早朝奉天殿，随班奏事。初五日，在奉天门早朝。这天获赐早膳，即席作一绝。层层仙仪护卫拥着天阶，云彩移到玉座旁，雉尾扇打开。祭祀告成，分发福胙和珍馐美味，由御厨送出来。初六日在奉天门早朝。初七日在奉天殿早朝，获赐酒饭。初八日、初九日，都在中右门早朝。初十日，在中右门早朝问安；又在华盖殿、东宫文华殿举行慰问礼，获赐粉汤、馒头、酒肉。十一日在华盖殿早朝。十二日，在奉天门早朝，题（缺）堂，赠王通判复职。居室安适愉悦，寝席之间，穿彩衣长久地奉侍慈颜。翠帘影子摇动，微香飘入；锦瑟声缓，白昼悠闲。早已听说您长寿而登上宝箓，如今又面对青山享受欢乐。满城父老前来相贺，应是因为佳儿入朝觐见后归来。十三日，在奉天殿举行大朝，因为祭祀先代帝王。传达诏制：听说有明经秀才在文华殿听候选用，年纪都将近七十岁。东宫怜悯他们年老，其中有一人姓彭，名敬初，他捋着胡须回答说：“臣虽然老了，却应当更加壮盛。”于是授任大理评事。又有一人姓刘，名伯原，回答说：“臣对君主当尽忠，对父亲当尽孝，臣不敢推辞。”于是授任江西蒲圻知县。传述此事的人颇以为笑。十四日在奉天门早朝。十五日，皇上祭祀回来入宫，在奉天殿早朝，赐酒饭。十六日至十八日在奉天门早朝。十九日在华盖殿早朝。二十日在奉天门早朝。二十一日下雨，奏事，免朝。二十二日斋戒，免朝。送僧人回莆田。袈裟沾染了御炉的香烟，笑着指向长江万里归船。年老的我想听闻真实的真谛，多位师父早已悟入上乘禅法。墨色花纹散发光彩，经文翻动如贝叶云彩；锦缎生出香气，钵中吐出莲花。飞锡归来，闽山遥远；一龛之中坐对中天明月。二十三日至二十五日斋戒免朝，进入吏部递交供状。二十六日行礼。二十七日，在奉天殿举行正朝，百官行谢成礼。二十八日，在奉天门早朝，进入吏部。余尚书详细询问九年考满的缘由，命令更换供状。送僧人回莆田。祖关直上，透彻玄妙的玄机；妙悟真空，万法归一。自许以金绳打开觉悟之路，谁来用玉带解开腰围？山中出定，双龛开启；宫阙之下入朝，一根锡杖飞来。笑我也居住在三佛之地，相逢于客馆，愿留下衣钵。二十九日，在华盖殿早朝；吏部员外郎兰景芳邀请我进入官署，共同坐下讨论经学和文章的美善，于是请求我撰写《鉴思堂记》。三十日，在华盖殿早朝，进入吏部，递交考核呈文。九月初一日，在奉天殿举行大朝，司天监进呈《大统历》。这天，我和陈楚宾、胡士安、徐景颜、周伯虎进入吏部讲书，由我首先唱诵。余尚书大略询问我们的出身和经历。初二日在华盖殿早朝。初三日，在华盖殿早朝，得到吏部手本；经过仪礼司，谢考核称职。初四日，和徐景颜、胡士安进入华盖殿谢恩。这天，吏部王郎中命令我们入内听候授官。初五日，在奉天殿早朝，适逢千秋节并获赐酒面。初六日在华盖殿早朝。怡云轩。

译因为喜爱山峦，云彩仿佛画屏。禅龛旁花竹繁茂，白昼幽暗。心神游于物外，真正没有障碍；恩泽遍及人间，确实自有灵验。座席间香气氤氲，频频进入禅定；香烟飘拂，共同谈论经义。结交之说有其道理，陶弘景天天扶杖来招呼我开启门扉。见山堂。万重峰峦，气势高耸；碧空辽阔，纤细之物也看得清楚。暮春岩花飘落，如飞红雨；深秋林木浓密，翠色如波涛翻滚。帘子卷起晴日山岚，留住客人的坐骑；鞋子踏穿空寂山谷，听见仙乐。知道您尽享悠然的情趣，采菊的诗篇将要和陶渊明唱和。初七日，在奉天殿举行正朝，进入文华殿听候选用。这天，皇上驾临西宫大庖，吏部尚书余公某带领九名教官入见，赐宴。席上以“菊绽西风，露脂枫叶”为题，诸公奉诏作诗若干首，内容如下，见后。初八日，在华盖殿早朝，出来后到承敕监重新抄写应制诗；又续写御制诗的首句二首绝句，内容如下，见后。初九日，在华盖殿早朝，教官吴烈等九人在版房听候选用。侍仪司序班某姓，吏部主事张某传旨，召九人到华盖殿东头赐宴。叩头谢恩后，宴会结束，各自作诗若干首，内容如下。应制赐宴诗什序。皇上登位十七年的九月初七日，皇驾来到西宫，吏部尚书臣余熂带教官九人，即臣吴烈等入见，奏道：“这些人都是九年考满而称职者，其中三人以乡贡进士身份选用，其余都是明经之士。”皇上命臣吴烈等入座，赐下宴席，以“菊绽西风，露脂枫叶”为题，命他们作诗进呈。随后御制诗的首句，一首是“碧梧叶老近秋霜”，一首是“西风蕊菊露微黄”，命各人续成篇章。臣吴烈等谨慎奉命，诗写成后，冒昧呈请御览。皇上反复宣谕，过了两天即九月初九日，皇上驾临华盖殿，退朝后，命侍仪臣某、吏部主事臣张某传旨，宣召臣吴烈等九人登殿东阶，赐下宴席。宴毕，臣吴烈等拜谢皇恩而出，都作诗来夸盛此事。诗篇编录完成后，命臣郑真作序。臣郑真认为，自古君臣际遇而举行的盛大宴会，君主赐予臣下的厚意，没有超过《周小雅·鹿鸣》诗的。诗一开始说“示我周行”，最后说“以宴乐嘉宾之心”，这是君主礼待臣下到了极点。《天保》诗一开始说“天保定尔，亦孔之固”，最后说“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如松柏之茂”，这是臣下报答君主的心意到了极为深厚的地步。君臣上下彼此亲爱，这就是成周盛世的原因。仰望皇上振作精神谋求治理，虚席以待贤才；而臣吴烈等学问浅陋，承受这样的恩宠，即使《鹿鸣》《天保》又怎么能超过它呢？到了宋代，进士及第后，在上巳日获得赏花钓鱼宴，诗篇在当时被视为美谈。何况如今明君贤臣相逢，秋高气清，正值重阳佳节，皇恩雨露关联着千载难遇的时机呢？臣吴烈等害怕不能报答万分之一，怎么可以不把感情表现在歌咏中，以便流传无穷？诗共有若干首，都有情思意趣，而忠君爱上的心意洋溢在言外，难道不是得到正当性情了吗？臣某凭浅陋的文辞，也能列在其中，这是何等幸运啊！考察九人的出处大致相同，都是按照常规品级升迁一级。臣吴烈原任凤阳府教授，授任宁波府教授、鄞县主簿；臣陈楚宾由泗州学正授任南昌府教授；臣朱景蘷由陈州学正授任东昌府教授；臣陈孟敷由宿州学正授任瑞州府教授；臣徐景颜由颍上县教谕授任卫辉府教授；臣吴涣由泰和县教谕授任安庆府教授；臣周伯虎由盱眙县教谕授任台州府教授。人们认为这是斯文之庆。九日赐宴诗九首。九月的佳节正逢重阳，金阙天门洞开，欢乐之事绵长。清晨丹陛排列朝班，玉笋般的群臣相连；银罂盛着春酿，赐下美酒。醉红的脸色频频照看，整理乌纱帽；老年鬓发上插满簪子，黄菊飘香。惭愧小臣，能有什么补报？高呼万寿，祝愿吾皇。（臣吴烈） 在华盖殿前蒙受赐宴，特赐宴席，又特别允许靠近金门。光彩摇曳在华美的席面，祥云相连映出龙颜，近旁仿佛有日光。白首之年一时遇到

译这样的盛会，重阳九日共同享受黄花芬芳。今日的文光应当直上天上，太史通过占星认出少微星。（臣陈楚宾） 重阳九日承受恩赐，在华盖殿前，怜惜自己蓬乱的鬓发已经萧瑟。斟满绿色美酒，漂浮着金色菊花；细细切开的红丝蜜糕。宴请儒臣，传下特别旨意；诗篇与御制诗相连，受到荣耀褒奖。世人徒然说要登高而去，谁能像我这样登上最高的青云？（臣朱景蘷） 华盖殿层层重叠，宝殿高耸。蒙赐华美宴席，惭愧与同袍一起受恩。玉杯斟满黄花酒，玉盘分来香甜的紫粉糕。共同欣喜京城如镐京般成为欢乐之地，哪里还需要谁来歌唱？湛露之诗已经独擅风骚。午门归来，天街宽阔；缥缈西风吹落凤凰般的羽毛。（臣郑真） 重阳节承受宣召，来到玉京；叨陪宴集，得以列入公卿之间。九重圣主施加恩泽，一个书生也受到宠爱荣光。奉诏屡次传来光禄寺的美酒，分甘又赐下太官署的羹汤。独自惭愧没有丝毫功劳可以报答，只能作歌谣歌颂太平。（臣徐景颜） 君王设宴赏重阳，特意召儒臣来承受宠遇。玉杯频频斟满，光禄寺的美酒在雕盘中盛得满满，太官署的羊肉也装满盘。龙楼雨过天晴，浮动着美好的祥气；宝殿清风吹来，散发奇异的香气。不能报效，只能祝颂皇图稳固、圣上长寿，与天一样长久。（臣陈孟敷） （缺）（臣胡士安） 随同朝班起舞，奉天子之时承受恩赐，欣喜遇到重阳佳节。再次登上华盖殿的华美宴席，特命太常司主持。黄花酒杯漂浮着黄金般的酒液，白羜肉盘盛着白玉般的肥脂。哪里料到……（缺）（臣吴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应制诗一十八首。菊绽西风。西风吹来菊花绽放，万枝一片金黄；美好的颜色新近沾染雨露，散发清香。佳节临近重阳日，应当在金阙为君王祝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露脂枫叶。丹红的枫树万叶灿烂，如胭脂般鲜艳；清晨露气浓重，像玉露滋润妆饰。秋日的容貌因而更加奇特，分明如天工织成的云锦。（臣吴烈） 菊花在西风中绽放。秋气高爽，万木都已摇落；篱笆下的黄花却只管独自芬芳。若不是蒙受深厚的恩泽，怎能保存晚节而耐受秋霜？露水滋润的枫叶。刚染上一层微霜，枫叶已经红了。清晨看去，露水再次浸润，花色更加浓艳。仿佛上天特意为它增添秋色，使它独向西风展现艳丽的姿容。（臣陈楚宾） 菊花在西风中绽放。内园中灿烂的菊花吐出金色花朵，分沾清秋雨露而繁荣。近侍在筵席上承受皇帝的赐予，清寒的菊香充满了清润的玉杯。露水滋润的枫叶。宫中的树木正值秋高，白露浓重。天阶深处，锦绣层层。人们说二月的花色相似，这一切全都在皇家的化育之中。（臣朱景蘷） 菊花在西风中绽放。秋菊仿佛经过剪裁雕刻，显现出神工；天上的香气随风送来，飘入九重宫阙。已有诏令在御园迎接凤辇，捧着上等美酒，拜受浓厚的恩典。露水滋润的枫叶。千株枫树高高映照着，仿佛绮袍般鲜红，都处在皇家的雨露恩泽之中。秋色常常像春色一样美好，彩云深处锦绣重重。（臣郑真） 菊花在西风中绽放。西风中的佳菊吐出金钱般的花朵，正值重阳佳节之前；采来菊花泛在玉杯中，祝愿圣上的寿命如天地般长久，万年不尽。露水滋润的枫叶。白露凝结出寒意，枫树枝叶鲜明，万片叶子染成胭脂色。我想造物主自有深意，是要让春天的容色充满四时。（臣陈孟敷） 菊花在西风中绽放。凉风从西方吹来，吹拂苑中的菊花；满树吐出奇异的花朵，灿烂得照人眼目。香气飘浮在白玉台阶上，花影映照着黄金屋。它扎根之处本来就美好，不同于寻常草木；坚毅而贞洁的姿态，到了晚节反而更加芳香浓郁。（臣吴景颜） 菊花在西风中绽放。清商之律布列，带来初秋的凉意；节令接近重阳，菊花正黄。九天降下露水，滋润玉液

译；秋风吹动万重舞姿，绚丽如金色衣裳。芬芳的姿态不免仍有寻常的颜色，余韵却应当飘浮着异样的香气。上苑花神承受着深厚恩宠，在高枝上献上万年寿酒。（臣吴焕） （缺）。（臣胡士安） 菊花在西风中绽放。

译赭黄色与鲜锦红色相间；香气弥漫在皇家雨露之旁。愿祝君王寿命千万年，愿花神长久得以在酒席上奉献美酒。露水滋润的枫叶。宫中树木丹红，映照着锦袍。浓重的露水润泽万物，九天高远。秋日的光景正像春日一样美好，能使词臣兴致豪迈。（臣周伯虎） 续写御制诗章十八首。西风吹拂，菊蕊带着微黄的露色。采来片片金色花朵，满殿飘香。打算在圣皇天寿节献上它，不要说开得早，距离重阳已经很近了。碧梧树叶已老，接近秋霜；玉石台阶阴凉清幽，白昼漫长。正是文明盛世开启吉运的时候，欣喜地听见凤凰在朝阳之处鸣叫。（臣吴烈） 西风吹拂，菊蕊带着微黄的露色。天阙秋高，遍地飘香。将要把它泛在玉杯中，祝颂万寿。欣喜遇到佳节，已经接近重阳。碧梧树叶已老，接近秋霜；玉树枝干凌云，颜色更加苍翠。凤凰发出和谐的鸣声，佩玉声相杂；飞翔起来，想来不会留恋高高的山冈。（臣陈楚宾） 西风吹拂，菊蕊带着微黄的露色。缥缈的花香飘到皇帝身旁。斟满金杯，成就宴饮赏赐；微臣也得以参与这份恩光。碧梧树叶已老，接近秋霜；云锦层层，映着清晨的阳光。生机本来就是上天造化，清凉的声音先从丝竹管弦间传来。（臣朱景夔） 西风吹拂，菊蕊带着微黄的露色。缥缈的花香飘入皇帝身旁。听说花神承受宠幸顾念，深护着画栏中的菊花，使翠色如云而清凉。碧梧树叶已老，接近秋霜；五色凤凰翩翩飞下。传来了教坊新制的乐府，试着用歌声和管乐配合宫商之调。（臣郑真） 西风吹拂，菊蕊带着微黄的露色；灿烂的金色花朵压倒群芳。承受九天深厚的恩泽，在玉栏杆外散发清香。碧梧树叶已老，接近秋霜；百尺高大的枝干拂过银河般长远的天空。清晨九天之上，红日照耀；凤凰和鸣，聚集在高冈。（臣陈孟敷） 西风吹拂，菊蕊带着微黄的露色；秋日的艳丽盈盈满满，显出非凡的芳香。自然是因为根基深深扎在佳地，金色花朵不会衰老，反而越发芳香。碧梧树叶已老，接近秋霜；稀疏的树影常常映分在玉井旁。欣喜有凤凰来此栖止，聚集着翩翩的仪态羽翼，在五彩祥云中飞翔。（臣吴焕） 西风吹拂，菊蕊带着微黄的露色；灿烂的金色花朵喷吐奇异的香气。它以端正的颜色居于中央，深得其所；花朵长久开放，得以奉献给君王。碧梧树叶已老，接近秋霜；照耀着红色宫阶，色彩光明灿烂。将会看见它在春风中承受雨露，绿荫深处栖宿着鸾凰。（臣徐景颜） （缺）。（臣胡士安） 西风吹拂，菊蕊带着微黄的露色。玉殿的清秋中，阵阵飘香。华美的席位长久承受天子的谈笑，既然如此，何必羡慕春日的花芳。碧梧树叶已老，接近秋霜。殿角的阴影移动，月亮转过回廊。圣明时代承平安定，鸾凤飞下；我也得以歌咏朝阳。（臣周伯虎） 初十日，早朝于奉天门，到文华殿起居，举行慰问礼，获赐宴席。十一日，早朝于华盖殿。十二日，早朝于华盖殿，获赐酒饭，被引入殿中，奏事完毕后退下。十三日至十四日，早朝于华盖殿。十五日，在奉天殿举行正朝。十六日至十七日，在文华殿侍立，早朝于华盖殿。十八日，万寿节获赐宴。十九日至二十一日，随班在华盖殿。题画送别樊推官。我们两家世代交好，又是同年。如今在淮海相逢，岁月如同长天般悠远。什么时候早早振衣归去？到海上的瀛洲去寻访神仙。题画送别卢太守。重重金色宫阙，五彩祥云飞舞；太守入朝，接受宴赐后归来。从此声名登载史册，这篇文章也将千古增添光辉。二十二日，华盖殿亲自擢用大小官员四十二人，臣真等九人都在其中。吴烈授任淛江宁波府鄞县主簿，陈楚宾授任江西南昌府教授，陈孟敷授任江西瑞州府教授，郑真授任江西广信府教授，朱景夔授任东昌府教授，徐景颜起初授任某府官职，因已有见任职务，改授卫辉府教授，胡士安授任湖广汉阳府教授，吴焕授任安庆府教授，周伯虎授任台州教授。二十三日，在奉天门外张榜公布。这一天，到吏部递交供状，送徐主簿上任。任职于太和县。承蒙错误地列入宫门名籍，登上金坡殿角；清风送来佩玉声。共同瞻仰圣颜，承受天子的恩宠；临别时怎奈客中情意太多。霜后天晴，红树映着淮山的晓色；秋风飒飒，黄芦摇映着颍水波。回去后见凤阳洪博士，新近恢复教职，究竟如何呢？二十四日，随班到吏部谢恩，递交文状，并告假回乡上坟。二十五日，注销门籍，邀请单仲修、陈叔明两位乡友一同饮酒。进入吏部，命令考察历代东宫僚属和史官的典故。二十六日，早朝于华盖殿。二十七日，进入午门，交验关防符契，谢恩，行一拜礼；到考功监注销牌照。二十八日，在奉天殿举行大朝，谢恩；随后辞行，领取凭证出宫。午后，陈叔铭邀请饮酒。二十九日，单主事邀请饮酒。题写《永思堂》画卷。堂上年年看着椿树，百年栽培，根基深厚；雨露冰霜使栋梁之材渐渐老去，凤雏般的后辈只能切切地徒然悲哀。岁月悠悠而漫长，仰慕眷恋着地下的亲人，茫茫之中哪里还能相见？我悄然独坐中堂，深深思念，仿佛仍恍惚看见亲人的声音容貌，心中忧思不已。锦绣般的萱花开成五彩，只愿高堂之上春意如海。题写《爱日堂》。白日照耀着高堂，春意和煦；向东遥望扶桑，却隔着苍茫大海。堂上的双亲已经七十多岁，白发而面色红润，长久保持不衰。凭着如玉如雪的风姿认出佳儿，五彩祥云般的老莱子彩衣。百年养育之恩无穷无尽，寸草也想报答三春阳光的恩情。头戴冠帽、身佩玉饰，翩翩然登上京城；在仕籍上题名，夸耀自己获得俸禄。笑看夕阳落在桑榆之间，以丰厚奉养和欢乐娱亲，应当手持蜡烛。天上的流光如飞梭，浮世人生又能有多少时日？在父母床前早晚省视，夜去天明；六龙整顿车驾，随着羲和运行。请对羲和说，务必暂且停住，让孝子与慈亲安慰晚年。举杯召来蓬莱仙人，年年岁岁庆祝生日。《荥阳外史集》卷九十九。●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一百。（明）郑真撰。○《归程录》。

译十月初一日，搬运行李。主事家国、监生陆好德、韩护、李侑一同置办酒席为我送别。晚上经过国子监，见到姜敬章、田子真以及龚司业先生，为徐景颜题写《云山赠别图》。瀛洲已经望得很近，白云飞舞；山雨初晴，翠色浸润衣衫。想来家人听见喜鹊报信，正等待白发的我领取一官归来。初二日，从国子监回来，恭敬地看见纳币礼仪的盛大，前代也没有可比的。当天，单主事、韩护、陆好德送我出发，走到土桥一里处，含泪挥手告别。行走四十里，住宿管头，作诗一首记下此事。我这个后学亲自承受教职，授官南州，如今又送我踏上归途。云囊中仍珍藏着传家秘方，丹药匣子重重封缄；内府的符契眷恋君主，仍应当遥望宫阙。承宗深切希望续成基业图谋，旧日弟子前来相别，含泪依依地面向国都。初三日清晨，经过淳化关，验看批引；骑着跛马经过句容，进入县学，见到教谕车和仲，承蒙他以酒饭款待。晚上遇雨，住宿十里店。初四日，早晨出发到白兔，雇车行走四十里，晚上到达丹阳，买船而行。作律诗赠给胡知事、吴主簿先生。十年来客居淮地，向来如同被羁留；哪里料到今天要在丹阳问道？归途中山鸟仍像从前听过，杜宇的啼声使家人应当又叹息蟋蟀。险峻的山丘沟壑曲折绵延，前面的骑者奇怪地看见泥沙沾满我的衣服。幸好有同僚相互慰藉，买船在河上看斜阳。初五日，经过奔牛、吕城，晚上住宿无锡县西门。初六日，从无锡出发。饭后经过虎丘，晚上住宿姑苏城下的虎丘寺。山路层层叠叠，石阶道路高悬千丈。高大的树木笼罩在云烟中，剑池的光影映入深潭，水中倒影潜通小洞天。古佛由谁修治清净供养？老僧独自悟得上乘禅法。佛门也承蒙这篇文章的力量，我来观看诸位在石上镌刻的文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初七日，饭后进入苏州府，晚上到达海宁县界。初八日，进入嘉兴府。到府学，附带国子监录项叔范的书信。承蒙胡教授孟节接待，吃了早饭。初九日清晨登上（缺），晚上到达会安埧。初十日清晨搬运行李到后朝门。十一日，进入杭州府，到友人叶有常家，得知他任山西某州判官；见到他的母亲八十多岁，听说仍强健得像五六十岁。十二日，从后潮门出发，经过西兴，晚上住宿钱清。十三日，从钱清出发，晚上住宿绍兴城下。这天五更时分，寻访赵国祥家；他的儿子乘船来迎接。我与胡知事、吴主簿一同前往，杀鸡宰鹅吃早饭。他的外甥陈氏请求我为他的父亲撰写小传。十四日，从绍兴出发，经过曹娥，见到传宪史，夜里住宿余姚西门。十五日，进入余姚，见到知县王汉章，承蒙赐酒后告别。随后借阅掖垣类稿，晚上住宿明郡西门。十六日清晨到家，告祭祠堂的祝文说：“我郑真先前以乡贡身份离家十二年，如今从临淮教官任满考核后入朝。九月初四日谢恩，获得称职的恩典；二十二日，在华盖殿擢授广信府儒学教授；二十七日，在内府交验关防符契；二十八日，从吏部领取凭证，告假拜谒，回家赴任。因为这个吉日到家，谨此禀告。” 题写《求源堂》。您家所得之姓，本出于岐、豳；世代久远，更须知道一脉分流。您的祖先迁居后成为别墅之家，众位孙辈努力求学，接续清美的家风。有怀念远方之情，寄托给吴江的明月；寄托兴致，频频招来渭水的云。所著文章幸而有燕许般的文笔可凭，老成持重，确实足以壮大我的声势。○《上任录》。

译洪武十七年闰十月十八日，告辞祖先祠堂，与家中大小亲人分别。母舅蒋子通、父亲送我到社坛桥；出了西门，亲友设宴饯行。乌继善先生为知县，参加宴席的有乌先生父子，以及朱刚中、徐公义、宋廷臣、夏尚忠、陈思礼、叶某、管敬仪、表弟蒋信忠、姻亲单彦高、王中传、吴子浩、黄取友、徐仲威、仲章兄弟。酒宴结束，廷臣、公义送我到大卿桥，再拜告别。柴允可后来才到，题诗表达深切情意。晚上住宿徐仲威家，饮酒。史君实带着酒和果品来，叙谈旧事，犹豫不舍地离去。因有事情未能到场的，是吴主簿。特此记下亲友关系。十九日，吃过早饭，从仲威家走出几步，见到黄尚絅，便与他一同登船。到吴使君祠，与张则存先生告别；到望春桥，见马鼎带着他父亲易之的《铙歌集》出行，墙上悬有危太仆、张仲举两位元老的诗，他把诗揭下赠给我。晚上溯江而上，住宿鹳浦。二十日清晨，与舍弟千祥、许某、黄尚絅、幼子复升进入永乐寺，拜见淬禅师，谈论四十年的交契；他设宴款待，简单饮酒，并拿出水陆荐疏，详细列出先生及教授的名位爵号，大概是因为师生之契。思念仰慕不已，又登上雨微峰，见到阐国师；登上后阁，向上周览山川形胜，向下进入淬公的禅房。午饭时，以青蚨二缗以及茶、酒、酱、醋相赠。友人余知县伯熊陪我游览一整天，并赠给我一首律诗。玉山高在云外，青碧的高山直冲云霄。雪怎会因道路遥远而推辞离去？西狩而获麟，传承旧日学术；朝阳鸣凤，归属于新朝。客居的毡席仍带着冰霜的艰苦，讲席依旧沾受丰厚的雨露。暂且栖身于枳棘之间，黄主簿的乡愁应当寄托给甬东的潮水。二十一日五更早起赶路，经过余姚，因为没能见到王汉章，深感惆怅。饭后经过通明，傍晚经过曹娥，夜行数十里通过通关，作律诗一首。傍晚时分小船经过曹娥，古往今来令人感慨很多。风吹满沙洲，鹤在空中飞翔；潮水漫入深穴，鼋鼍怒吼。巡防的星火聚集，军队依照法令驻守；团灶的炊烟升起，国家有定额的赋役。疲倦的旅客思念家乡，仍然在梦中回去；隔船听见有人唱着蛮地的歌。二十二日，进入绍兴城，吃早饭。许二官来到，前往山阴、会稽两县学访问教官，没有遇见，只见到几名学生而已。晚上到赵国祥家，承蒙赠送鸡、酒、饭、米；他的外甥陈氏再次行礼，请我为他的父亲撰写小传，态度更加殷勤，我无法推辞。夜里经过东西二埧。二十三日，渡江到达杭州后潮门。二十四日，与舍弟千祥以鸡酒告别；出了■〈土册〉门，登上六和■〈土答〉，于是登船。六和■〈土答〉。孤塔高耸，傍晚登上危栏；重重铃铎的绳索相互牵连，塔的棱角直上高空，仿佛可以相通；天阙之下的人间，谁能送来佛灯？于越的山川使远近都迷蒙，子胥的涛浪怒而冲击。纷纷历经劫难，尘土遮住双眼；试数前朝，经历了多少兴亡废替。二十五日，经过富阳县，晚上住宿阳家埠。小船轻快地趁着富阳潮水前行，路转入长江，百里路程遥远。月光照射着珠宫般的水面，景象纷纷变幻奇怪；风从美玉般的山谷中生起，奏出天籁般的音乐。离家是因为赴任日期紧迫，久客在外，想来物累已经消减。明日将经过严陵滩下，仰望汉廷的节义高入云霄。二十六日，经过黄山巡检司，验看批引；晚上停泊在洞庐。二十七日清晨，从七里湾出发。询问严陵，才知道已经错过了。惆怅了很久，作《上滩歌》一首。这天中午经过严州，晚上住宿乡头。碧绿的水清澈见底；白色的石头圆圆的，露出尖牙般的形状。一叶轻帆，挂满长风；恍惚之间，像人在明亮的镜子中行走。撑船的篙工斜眼观望，担心船会破损；他奋力撑船，驶过山湾。夜里终于登上严陵滩，滩前古树参天，映着寒冷的明月。自古以来人生都看重高尚节操；感慨我还能追想前人的遗烈。梦中仿佛又见到他的音容；独鹤没有飞来，江水徒然流淌。起身徒然听着船夫的话；试问前面的滩头，究竟在渺远的何处？云台山哪里比得上钓台高？唉，这位士人，真是英豪。天地茫茫，频频回首；世人却为蜗角蝇头般的微利争相奔走。放声高歌俯视长波，江水流不尽，人间古今的愁绪也流不尽。钱袋里只有百文钱，问谁可以买酒；醉后的笔纵横挥洒，仿佛星斗坠落。沙头的儿女笑着相看；尘土中的行路，可怜而艰难。二十八日，经过兰溪县，晚上住宿源潭。二十九日，经过龙游县，晚上住宿野狐塾。两幅轻帆挂满长风；碧水寒光如同空明的一面镜子。层层山峰带着青色云霞，缥缈而来；太虚中的元气，使天空沾染空蒙之色。淮地的天空和城郭，都在神游之外；海国的林泉，只能进入梦寐之中。五十年来，长久作为旅客；放声歌唱，想要仿效杜陵老人。十一月初一日，甲子，冬至，在龙游境内行进。上滩处进入衢州界，晚上住宿衢城下。作《上滩歌》。白石分明可见，流水声很大；山峰时近时远相送，青冷的天空显得日光短促。问我没有酒，怎能像三闾大夫那样独自清醒？年年冬至都在淮水边；今日到了三衢，又想起家乡。徒然说人生如梦如幻，谁知道岁月已经更替，如龙蛇般变幻？经霜的大雁向云中哀鸣，使人愁对遥远的天空；浅水沙湾有人放船。滩头的玉石像棋子一样，希望把它寄给烂柯山上的仙人。水面上点点灯火映成红色，夜里的寒意简直要冲破鱼龙。佛教的法术教义真像儿戏，苦海之中谁说它真有济度众生的功劳？鸬鹚捕鱼，鱼装满了船。早晨来买酒，要煮鲜鱼。把船撑近滩头，笑着相问：“正好有几百文钱。” 滩头的水潺潺流淌，日夜不停。经过严陵，又到了衢州。山里人赤着脚，站在岸头；用蛮语蛮言彼此呼唤应答。上滩，下滩，又上滩。重重水面，重重山峦，夹在如画的景色之间。若早早得到西江上的仙舟，便可以攀登上清宫阙。水轮转动的声音像游龙一般，草屋中没有人，水碓却自行舂米。蓬门暂时打开，听见里面传出说笑声，分明可见其中的机巧和神功。一叶孤帆遥遥指向大江西面，回头看去，千山上的夕阳已经低垂。长久客居天涯，筋力疲倦，只想回到故乡的山中终老栖居。吴地的东头、楚地的末端，道路遥远而漫长。水上住宿，迎风吃饭，也可以自由自在。故园暂且回到，却又轻易离别，辜负了小山丛桂盛开的秋天。初二日，经过石塘桥，傍晚到达常山埠头。初三日早晨，进入迎薫门，到达常山县学。带着徐景颜的书信，拜见教官徐允明先生、训导江仲允先生和徐某先生。教谕杀鸡煮黍款待我；又拜见前鄞县尹陈可斋先生，他送我到通逺门外。走了三十里到白头石铺，住宿在徐氏店中。

译初四日，从白石出发，中午以后到达玉山。到县学拜访训导程允明先生，经过夏氏家，留下饮酒，便住宿在学中。夏氏是英公的后代。初五日，玉山知县徐懋和邀请我早晨饮酒。我回到县学，题画三幅，赠给徐知县、张县丞和程训导；又题写一幅菖蒲画，赠给山阴胡则方。古木画三首 山中古木倚靠在险峻的高山上，不必说它经受风霜而年老，却不能承受。眼前的繁华全都像一场梦，凭谁与我共同守持这耐寒的心志？千尺高的长松是谁栽种的？常常听见鸾笙的声音从谷口传来。幸逢政治清明的时代，终将得到大用；风霜啊，不要使这栋梁之材老去。两株碧树倚傍着高峻的山峰。已经在山中生长百年，怎能奈何衰老？只怕它们化作蛟龙飞上天去，不要让风雨在夜里来得太多。题菖蒲 山人本来喜爱居住在北山，种下仙家所称的九节菖蒲。服食它应当有助于延年益寿，便要骑着仙鹤飞上清都。初六日，早晨登船，傍晚到达沙溪镇，夜间停泊在那里。初七日，吃饭后到达广信。东城训导傅先生原纲、周先生宗文，上饶县学教谕徐先生仲告，训导游先生用文、欧阳先生君谟，以及十多名诸生，远远送我到学。拜见府太守王公、同知方公后告退。初八日，徐观道先生和诸位先生前来拜访。初九日，赴任。面向宫阙行五拜礼，在先圣殿行四拜礼，按次序与诸生相见。县学徐先生、仓使饶某等人带着酒和果品来祝贺。府太守、同知也依照礼节前来，并就此邀请我赴宴。诸生宰羊杀猪做成菜肴。在座的有：徐观道先生，以及府县学教谕、训导先生四人等。题菖蒲四首 九节菖蒲修长，幽静而美丽；从来生在石上，水边，便可供人披阅书简。夜里点起灯火，烦劳你替我收拢烟气。菖蒲在石上生发出幽幽香气。仙家的九节菖蒲，青山老人用来服食，活到百岁，记载着长寿的年纪。苍青的石头上种着仙蒲，清楚地认出它像虎须。太阳正当午时，露珠点点，凝成颗颗明珠。清波护卫着浅浅的沙地，像剑节一样的长叶孕育着灵秀的嫩芽。即使做百岁蓬莱的仙客，也能早早看见它开花。题古柏图 古树高耸，与云齐平；亭亭而立，仿佛舞动着翠色旗帜。不要让霜雪过于深重，使凤凰栖息的枝条衰老。题枯木图 即使霜雪侵袭了它的容貌，它仍在山涧深谷中萧萧作响。美好的木材终究会得到大用，只待春风来时使它重新舒展。题枯木竹石 傍晚经过碧山的山坳，只见竹树萧萧，其中多有隐士。泉石之间承受霜雪，究竟会怎样呢？题枯木 我从南方来此作客，经过常山。古木在岩谷之间萧萧作响。早晚它都应当进入明堂，成为栋梁。冰霜为什么偏要这样苦苦摧残它？题古木图 树身偃蹇，形状像老龙；灵秀的根部生长着茯苓。它寂然处在岩谷底部，饱经霜雪侵袭。冰雪覆盖的寒岁中，心情萧瑟。山涧深谷阴冷幽暗，怜惜它在风月之夜听着凤凰的鸣吟。题菖蒲图赠上清吴道纪 上清山岩谷中，排列着仙家珍爱的灵草。春意深浓时长出翠绿嫩芽，能使身体轻盈如羽翼，飘飘然驾着云霞飞行万里。枯木、竹石，赠给祥符寺住持古芳禅师。苍青的石头像玉一样，玲珑而萧疏森然，竹树成丛。老禅师刚刚入定，便从林梢升起一龛清风。又一首 苍龙盘曲在山涧深谷，翠鸟从林中飞出栖息。为了呼唤潇湘来的客人，请他前来寻找石上的题字。菖蒲图 九节菖蒲像苍龙的脊骨，葱茏地在石上呈青色。服食它可以使身体轻盈，迈步便能飞上高远幽冥的天空。题枯木 山涧深谷中碧云幽深，它守贞不改，怀有百年的心志。尤其怜惜风雨之夜，它反而发出老龙般的吟声。题画松寄弋阳林敬伯主簿 山中古木倚着云彩高耸，缥缈的天风翻卷起翠色的波涛。在花县重新遇见鲸岛来的客人，只须剪取松叶酿成春酒。又题古木五首 生来没有得到大夫的封号。老了，难道甘愿待在山涧深谷之中吗？世外的繁华不必放在眼里，任凭桃李嘲笑春风吧。山中的古木偃蹇，像游龙一般；半夜里，寒声随着万壑之风传来。只怕到了春天便发生变化，滂沱的雷雨使天空昏暗。这么大的材料得不到任用，又有谁怜惜它呢？老了，孤独的根托在九泉之下。只有女萝藤缠绕依附着它，发誓与它共同经受冰雪，年年如此。历尽冰霜，却老而不自知；作为栋梁已经很久，却辜负了从前的期望。还要等待春风吹到谷口，听那子规的鸣叫。树身偃蹇，难道宁愿被世人怜悯吗？在冰霜覆盖的岩谷中，不知度过了多少年。自古以来，才大之材便难以得到任用，不必问荣枯，因为雨露偏偏有所偏爱。题竹 翠竹靠着树林低低生长，不必让枳棘遮蔽迷失了它；盛世之时显扬美好的恩赐，还须等待凤凰前来栖息。枯木竹石 石林斜斜透出玉石般的玲珑，万代秋高时仍有古木的风姿。帝子没有到来，只因日暮而忧愁；飘飘然遗留下来的佩玉声响，回荡在空中。《荥阳外史集》卷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