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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荥阳外史集七

荥阳外史集卷二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1–103 段

兰亭在越郡西南二十里,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晋人觞咏之故迹,千载一日也。士生其地,往往词藻酝藉,有永和之风。予在元至正间过山阴,拜王右军祠,上天章寺阁,览观山川形胜。退归所寓,因识故宋侍郎公之裔陈君惟仁。君美容修髯,风神秀朗,慷慨论议。时方承平,读书着文,谓取科第如拾地芥。予因服其为人。嗣后二十余年,际今圣运,予以乡贡典教临淮,而君亦以六科试艺中选,授真定景州东光县丞。道过中都,相见有如梦寐。逾年以减汰召至阙下,核税广信,能声着闻。还授邳州判官。邳与临淮皆凤阳属邑,君以使府期会往来不一,因得与论宿昔之好。君尚气谊,重然诺,而吏治尤为精敏。邳当大河南北之冲,公侯贵臣以王事出入供亿无常,君上承下姁,悉得其欢。至于狱讼两造在廷,一言之间,情伪以决有经。其化导劝诱,至于革心悔过者尤多。由是三年之间,其民皆安乐生养,熙熙然诗书礼乐之风,而君称为辅佐之贤矣。噫!地灵人杰,古今美谈。即君之为人而考其为政,可谓不负平昔所期矣。山川灵秀之锺,故家文献之盛,其然不其然耶?昔汉韩棱为下邳令,征拜尚书,遗爱在民,庙祀不废。晋王祥为下邳别驾,至今传其孝行善政之得民如此,君其何媿于古人哉?仰惟圣明在上,致理之效有如唐虞。以君之佐邳在畿甸之近,而治绩彰彰如是,铨衡上考简书有程。仰黄道之天开,瞻圣颜之咫尺,所以宠绥而福禄者不在兹乎?《诗》曰:“既见君子,为龙为光。”此诸侯见天子之词也。邳之士大夫于君之入觐,盖有望矣。予与君相知为深,于是叙其出处之正,以致其期望之厚云。

送凤阳行大都督府佥事胡公朝京序。

凤阳国家兴王之地,肇建中都,虎旅云屯,周庐千列。于是立行大都督府,以控驭之。建牙视篆,上应天枢。自非文武英杰,熟于韬畧者,岂足以当之哉?谯郡胡公奉上命,来佥督府事。当京畿清谧,钱榖甲兵夙已具备,而公从容折冲,文武将吏悉听号令。贝胄琱弓之士,帖然衽席之上,各思尽力所报。而凡系籍为民者,皆得以赡养乐育于太平无事之域。若公可谓贤也已。洪武十三年之春,圣天子图治励精,更官定制,建五大都督府,以统治军民。玉音涣颁,趣公入觐。盖将増重本兵,班聨上衮,以节制藩维,盟功带砺也。斯不亦盛乎哉?夫将帅之才,于其治兵以考其成功。公忠厚知勇,出于天禀。值圣运肇开,龙飞九五,躬属櫜鞬,援桴鼓与诸公周旋军旅中,决竒取胜,有如耿恭,谦退不伐,有若冯异。勲名既着,闻望日隆。上心眷注,斋坛授钺,诚有待于公矣。乃今佩绶进趋,天颜对越,尧言汤诰,崇股肱心膂之任。禁中颇牧,指授器使,非公其谁耶?《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惟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凤阳有司百执事,宁不赖公于是哉?麾节言迈,谨率僚佐以别,且进一言为赠。

送凤阳行大都督府佥事陈公朝京序。

上在位之十三年,诏立五大都督府,以统诸卫,所以尊国体重军事也。于是佥凤阳行大都督府陈公奉命朝京,盖将盛斋坛之礼,以为授钺之荣焉。惟公淮海望族,沈机勇畧,足以制驭三军;仁心厚德,足以抚绥百姓。自其早年,上逢圣运,躬属櫜鞬,与诸将帅出入行阵间。六韬三畧,堂堂正正,迪师中之吉,上肤公之奏,武阶勇爵,位望日崇。其佥阃凤阳也,髙牙大纛,前驱后翼,増中权之节制,示上将之威仪。笑谈折冲,从容整暇,僚佐协恭,军民安堵。生养教训,安乐太平,而公之令名广誉,日闻于黈旒之上矣。仰惟廷陛天开,威颜咫尺,温语如春,以赐以劳,衣冠佩绶,奉扬对越。枢机之任,辅弼之功用以勒勲彝鼎,垂名竹帛,岂不足慰凤阳羣有司之望哉?夫天生五材,何能去兵?将帅之职,安国家,定社稷,功莫尚焉。故武文万邦为宪,周诗所以美尹吉甫也。帷幄决胜千里,汉史所以称张子房也。公当明良际会之时,风云龙虎,千载一时也。战多之绩,视诸古人矣。自今以往,公其尽心报上,与功名相始终哉?某以非材,谬膺郡寄,承下风而被余光者,非一日矣。旌骑南辕,能不恋恋于中耶?谨叙公出处之大,以致颂美之诚云。

送凤阳太守李公归滑台序

译兰亭在越郡西南二十里,崇山峻岭,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是晋人饮酒赋诗的遗迹,千年之后仍如同当日。士人生长在那里,往往文辞优美含蓄,具有永和年间的风致。我在元至正年间经过山阴,拜谒王右军祠,登上天章寺阁,观览山川形势胜景。回来住处后,因而结识了故宋侍郎公的后裔陈君惟仁。陈君容貌美好、长须飘逸,风采神情秀美明朗,议论慷慨激昂。当时正值太平,他读书作文,认为取得科举功名就像拾取地上的小草。我因此敬服他的为人。此后二十多年,正逢当今圣明的时运,我以乡贡身份主持临淮教育,而陈君也因六科考试中选,授任真定景州东光县县丞。陈君路过中都,我们相见恍如梦中。过了一年,他因裁减冗员被召到朝廷,考核广信税务,能干的声誉显著,于是回授邳州判官。邳州和临淮都是凤阳所属的州县,陈君因奉使到府、办理期限事务而往来不止,我便得以同他谈论往日的交情。陈君崇尚气节情谊,重视诺言,而治理吏务尤其精细敏捷。邳州处在大河南北交通要冲,公侯贵臣因王事出入,供应接待没有固定标准;陈君上承下抚,全部能够使他们满意。至于诉讼案件,双方在庭上对质,一句话之间,真情假意便能判明,而且有一定的法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他的教化引导、劝勉诱导,使许多人改过自新。由于这样,三年之间,百姓都安乐地生活、生养,呈现出和乐融融的诗书礼乐风气,陈君也被称为贤能的辅佐。唉!地灵人杰,是古今共同称美的事情。根据陈君的为人来考察他的政绩,可以说没有辜负平日的期望。山川灵秀所聚集的人才,世家文献所形成的盛美,果真如此,难道不正是如此吗?从前汉代韩棱任下邳令,被征召拜为尚书,遗爱留在百姓心中,庙宇祭祀至今没有废止;晋代王祥任下邳别驾,直到今天还在传颂他的孝行善政得到百姓拥戴的事。陈君对古人还有什么惭愧呢?仰想圣明君主在上,治理天下的功效如同唐虞时代。凭陈君辅佐邳州,而且邳州靠近京畿,政绩又这样显著,铨衡官员上等考核,文书自有程序。仰望黄道之天敞开,瞻见圣颜近在咫尺,皇上用来宠爱安抚、赐予福禄的事情,难道不就在这次吗?《诗经》说:“既已见到君子,便使他成为龙、成为光。”这是诸侯朝见天子的诗句。邳州士大夫对于陈君入朝觐见,大概都有所期待。我与陈君相知很深,于是叙述他出仕与任职的正道,以表达深厚的期望。《送凤阳行大都督府佥事胡公朝京序》。凤阳是国家兴王发祥之地,开始营建中都,虎贲军队如云屯集,周围营舍排列千行。因此设立行大都督府来控制统辖军队,建立军门,掌管印信,上应天枢星。若不是文武英杰、熟悉韬略的人,哪里足以担当此职呢?谯郡胡公奉皇上命令,前来兼理都督府事务。当时京畿清平安静,钱粮、谷物、铠甲、兵器早已备齐,而胡公从容应对、折冲御侮,文武将吏都听从号令。身披贝甲、手执雕弓的将士,安然处于衽席之上,各自都想着竭尽力量报效国家。凡是登记为民的人,也都能够在太平无事的环境中得到赡养、安乐和教养。像胡公这样,真可以称得上贤能了。洪武十三年春,圣明天子谋求治理天下,励精图治,改革官制,确定制度,建立五大都督府,以统辖军民。皇上的诏命广泛颁布,催促胡公入朝觐见。这大概是要加重他统领军队的职责,使他位列上卿,以节制藩镇,建立盟府功勋,名垂永久吧。这难道不是盛大的事情吗?将帅的才能,要通过他治理军队来考察其成效。胡公忠厚而有才智勇略,出于天性。恰逢圣朝运势初开,皇帝龙飞九五,他亲自佩带弓箭,击鼓进军,与诸位公侯周旋于军旅之中,决策奇谋、取得胜利,像耿恭一样;谦逊退让而不夸耀自己,又像冯异一样。功勋名声已经显著,声望也一天比一天隆盛。皇上心中深加眷顾,亲自在斋坛授予他兵权,实在是对胡公寄予厚望。如今他佩带印绶入朝进见,面对天颜,听受尧舜般的诏言和汤王般的诰命,承担皇上所倚重的股肱心腹之任。宫禁中的颇牧之才,经过指授而任用,除了胡公还能是谁呢?《诗经》说:“思念那众多贤士,他们生在这个王国。王国能够生养贤士,他们就是周王朝的栋梁。贤士众多,文王因此得以安宁。”凤阳府有司的众多官员,难道不正要依赖胡公吗?如今胡公将要奉节远行,我谨率领僚属来为他送别,并且进献一番话作为赠言。送凤阳行大都督府佥事陈公入朝的序。皇上在位第十三年,下诏建立五大都督府,用来统辖各卫,这是为了尊重国家体制、重视军务。于是凤阳行大都督府佥事陈公奉命入朝,大概将要隆重举行斋坛授钺之礼,以成就授予兵权的荣耀。陈公是淮海一带的名门之后,深沉有谋、勇于决断,足以驾驭三军;心地仁厚、德行宽厚,足以安抚百姓。他早年就遇上圣朝兴起,亲自佩带弓箭,与诸将帅出入行阵之间。运用《六韬》《三略》,军阵堂堂正正,使军队得到吉利的形势,皇上称许他的功绩;武阶和勇爵不断提升,官位声望日益崇高。他任凤阳府军事长官时,高高的牙旗和大纛在前后护卫,增强了中军的节制,显示了上将的威仪。他谈笑之间便能折冲御侮,处事从容而整暇,僚属恭敬协力,军民安居。百姓得以生养、教化和训导,享受安乐太平,而陈公的美名声誉,也天天传到皇帝的冠冕之前。如今仰望朝廷宫陛,天门大开,圣颜近在咫尺,皇上以春风般温和的话语赐予慰劳,陈公身着官服、佩带印绶,恭敬地承受恩遇。枢机方面的职责、辅弼君主的功劳,足以把勋绩刻在彝鼎之上,把姓名流传在竹帛之中,难道还不足以慰藉凤阳众位有司的期望吗?上天赋予人金、木、水、火、土五种才能,怎么能离开武备呢?将帅的职责在于安定国家、安定社稷,功劳没有比这更高的了。所以,《诗经》称赞尹吉甫能成为天下万国的法则,《周诗》因此歌颂他;在帷幄中决策而能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是汉史称道张子房的原因。陈公正处在君臣贤能相逢的时代,风云际会、龙虎相遇,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他多次作战建立的功绩,足以同古人相比。从今以后,陈公大概会尽心报效皇上,与功名始终相伴吧?我因为没有才能,错误地承担郡守之任,承受您的教益和余光,已经不是一天了。如今旌旗车骑向南而行,我怎能不在心中恋恋不舍呢?谨叙述陈公出仕和退处的大略,以表达我赞颂的诚意。送凤阳太守李公归滑台序

国家设官分职,任民生之寄者,莫盛于郡守。汉帝所谓共治天下,惟良二千石者是已。今士大夫仕宦于朝,得至二千石,亦云荣矣,责望亦不轻矣。求其任处京畿,慎终如始,奉身而退,如我滑台李公者,何其少哉?凤阳帝乡,戚里地大物众,号为难治。公之来也,勤以莅之,敬以行之,持之以公平,律之以廉洁,本之以仁慈寛厚,不矫矫以为髙,不察察以为明。阖郡九州岛之吏民,敬之如神,爱之如父,令行禁止,境内称治。而尤究心学校,尊敬贤士,探讨论议,求其所未至。由是令誉彰闻,咸以为凤阳置郡以来,太守之贤,莫公若也。公不自矜喜,益加慎重。逾二年代者至,公曰:“我其免于戾矣。四时之序,成功者去,我将归隠林泉,与猿鹤相主宾矣。”投牒遂行。郡僚佐父老民庶追送淮河上,恋恋不忍别。有传舆人之诵者曰:“煌煌兮中都,绵万代兮基图,焕尧言兮都俞,曰我公兮尔守,尔居。公之来兮五马绣衣,冠兮儒雅,坐黄堂兮任民社。岁其有兮祥庆来下,湛形神兮至。清水之清兮月之明,政以成兮民以宁,乐雍熙兮盛平。驾公交车兮结轸,骖騑騑兮双纼。望滑台兮不逺,伊近曰:公归兮黙孤村之深隠。攀辕卧辙兮公不少留,我民之思兮心曷以休。淮山晓兮淮水秋,溘清风兮公其来逰。”真闻之起而言曰:“公可谓得斯民之心矣。然公去志已决,其若之何哉?夫进退一致也,进而仕所以行此道也,退而止所以全此道也。公识进退之宜,明仕止之正,庶几于圣人之道者乎?”舆人之诵,岂欺我哉!于是退谂诸众而为序以赠。

送凤阳府推官刘可成归长沙序。

上在位之十有三年,命有司求贤良方正之士,某遂以荐入京师,授凤阳府推官。窃伏私念,狱事系民为重,而才謭德薄,惧不足以称圣恩。既到职,因得与前推官刘君可成论交。承之契可成,长沙名族,性姿温厚,议论详恳,恂恂然儒者也。莅事凤阳甫三月余,稽经按律,决狱平允。其狴犴之严,扃鐍之固,朝夕惟谨,视其寒暑燥湿,为之洒扫而祓除焉。常使囚人安于桎梏,而疾疠不生。盖以所犯在彼,而所施在此,于秋霜惨烈之中,有春风和煦之意。吁!是其仁心之存者欤?承乏后尘,凡簿书成案,是非曲直,议儗裁决,方将资以取益,庶几告新令尹之意焉。乃以归田得请,言别能不慨然于中耶?夫怀土常物之大情,旅次天涯,忧虞荐至,不如乡社桑梓之可恭敬止也。禄食鼎锺,曳娄朱紫,荣耀一时,不如布衣疏食之可安乐长久也。劳神州县,莫遑启处,不如山林泉石之可从容延伫也。然则可成之归,孰得而挽留之哉?长沙居三江五湖之中,地大物众,为东南上郡,有屈大夫、贾太傅之遗风。自唐及宋,人物宦游之聚,若欧阳询、褚遂良、沈传师及致堂胡公平、园周公、朱文公考亭张、宣公南轩,道德仪范相望后先,数百年来,衣冠文献之泽犹有存者,即可成之为人,盖可见矣。今而脱屣仕途,田园归老,用诗书礼乐化湘潭为邹鲁,使章甫缝掖之流尊为乡先生,岂非某所望于可成者哉?行有日,夙所承事者若司狱张彦实、府吏某等十有余人,眷恋不忍别,请一言以为赠,遂不敢以不文辞也。

送颍上教谕徐景颜谒告归三衢序。

郷贡进士太末徐先生景颜典教中都之颍上县,逾两考不调。座下执经凡二十人,以成绩着闻,固有贡春官入成均者矣。一日慨然曰:“昔我二亲弃捐相继,塟诸縠江之阳,而风气弗完,吾亲不能以妥宁也。失今不图,异曰无以见我亲于地下矣。”遂以改塟告诸有司,得报而行。过临淮,予以同年之契饯诸水浒,告之曰:“景颜克伸情事,庶几始终无憾矣。”夫生之膝下,一体而分,喘息呼吸,气通于亲。亲之安,子之安也。亲有未安,子其得而安乎?是故事死如生,事亡如存,人子当致力者也。况夫山川兆域,体魄之所藏,神明之所宅焉者乎?且塟地固有当择者,亦有不必择者,惟审其安不安而已。自龙穴砂水之术行,好事者图其地之形以售诸人,曰某可贵,某可富,某当贫,某当贱。听而信之者,往往牵于吉凶,于其亲之亡有不及时而渇塟者,有过时而慢塟者,有终其身不能塟者。噫!独何心也哉?夫富贵贫贱,天也,我其如天何?彼术者之言,亦已惑矣。景颜谒告改塟其亲,求其亲之安也,非惑于富贵贫贱之说也。传曰:“改塟之礼,缌举下缅也。”景颜其慎于礼哉!窆竁既毕,奠祭如仪。盍亦念夫我职不可久旷也?占毕之士望之久矣,必亟来以慰其心乎?使夫留恋乡土而曰“迟迟我行也”,岂国家所望儒师作成后进者哉?景颜行矣,见常山可斋陈先生,为予问讯焉。先生予故人也。景颜以予言示之,其以为然乎?否耶?

送延安府宜川县黄君孟仁归莆阳序。

译国家设置官职、划分职责,承担百姓生计重任的官职,没有比郡守更重要的了。汉帝所说的与贤良的二千石官共同治理天下,说的就是这个。如今士大夫在朝廷做官,能够做到二千石,也可以说是荣耀了,所承担的责任和人们的期望也不轻。要找一个在京畿任职,谨慎自始至终,保全自身而退职,像我们滑台的李公这样的人,何其少啊!凤阳是皇帝的故乡,又是外戚居住之地,土地广大、物产众多,号称难以治理。李公到任后,勤勉地治理它,恭敬地推行政务,以公平持守,以廉洁约束自己,以仁慈宽厚为根本;不故意矫饰来显得高明,也不苛细察看来显示精明。全郡九州岛的官吏百姓,敬他如神明,爱他如父亲;政令一出便能执行,禁令一下便无人违犯,境内都称治理得好。他尤其用心于学校,尊敬贤士,探讨学问,寻求尚未达到的道理。因此美好的声誉彰显远播,大家都认为凤阳设置郡以来,历任太守的贤能没有能比得上李公的。李公不自我夸耀,不自鸣得意,反而更加谨慎庄重。过了两年多,继任者到来,李公说:“我大概可以免除过失了。四时运行有序,事情成功的人就应当离去,我将要归隐山林泉石之间,与猿鹤作主宾了。”于是递上文书便离职而去。郡中僚属、父老和百姓追送到淮河岸边,恋恋不舍,不忍分别。有人传诵送行者的歌辞说:“光辉灿烂啊中都,万代绵延啊根基宏图;尧的言语焕发光彩啊,君臣都说‘好啊’;说到我公啊,您来守护这里,您居住在这里。您到来啊,乘五马车、穿绣衣;仪表啊儒雅,坐在黄堂啊治理民社。年年有丰收啊,吉祥庆典降临;神形清明啊,福泽来到。清水啊清澈,明月啊明亮;政事因此成功啊,百姓因此安宁;享受雍熙啊盛世太平。公乘坐官车啊车轴相连,骖马奔驰啊两匹纼马相随。遥望滑台啊并不遥远,近在眼前却说:公归去啊,默默隐居在孤村深处。攀住车辕、卧倒车辙啊,公也不肯稍作停留;我们百姓的思念啊,内心怎能止息?淮山清晨啊,淮水秋来;忽然清风吹过啊,公您还会来游历。”我听到这些话,起身说道:“李公可以说是得到了百姓的真心。然而李公离去的志向已经决定了,这又能怎么办呢?进退本来应当一致:进身做官,是为了推行这个道;退处不仕,是为了保全这个道。李公懂得进退的合宜,明白出仕与退处的正道,大概接近圣人之道了吧?”送行者的歌辞,难道会欺骗我吗?于是我退下来询问众人,写成这篇序来赠送。送凤阳府推官刘可成归长沙序。皇上在位第十三年,命令有关官府访求贤良方正之士,我于是因被推荐而进入京师,授任凤阳府推官。我私下想,狱讼之事关系百姓,最为重要;而我才疏德薄,恐怕不足以称当圣恩。到任以后,因而得以同前任推官刘君可成交往。刘可成是长沙名门之后,性情温厚,议论详细恳切,恭谨温和,是一位儒者。他治理凤阳刚三个月多,考察经义、依照法律,判决案件公平允当。对于牢狱的严密、门锁的牢固,他早晚都谨慎看守;观察牢房的寒暑、干湿,替囚犯洒扫并清除秽气,使囚犯能够安于枷锁之中,而疾病不发生。这是因为罪过在囚犯自身,而施政在官府;即使处在秋霜般惨烈的惩治之中,也含有春风般和煦的心意。唉!这不正是他的仁心存在吗?我接任他的职位,凡是文书、成案,是非曲直、议拟裁决,本来正要借助他来获得益处,希望用以向新任县令说明情况。如今他获准归田,临别之际,内心怎能不感慨呢?怀念故土是人之常情;身处天涯旅舍,忧患接连而来,不如乡里的社庙和桑梓之地可以恭敬安居。俸禄丰厚、身着朱紫,荣耀虽是一时的,却不如穿布衣、吃粗食能够安乐长久。劳碌于州县事务,没有闲暇安居,也不如山林泉石之间可以从容停留。那么刘可成这次归去,谁能挽留他呢?长沙处在三江五湖之间,土地广大、物产丰富,是东南的上郡,有屈大夫、贾太傅遗留下来的风气。自唐到宋,人物和游宦之士汇聚于此,如欧阳询、褚遂良、沈传师,以及致堂胡公平、园周公、朱文公考亭张、宣公南轩等人,道德和仪范前后相望。数百年来,衣冠文献的遗泽仍然存在;由此看来,刘可成的为人,大概可以想见了。如今他脱去仕途之履,归田养老,用《诗》《书》《礼》《乐》教化湘潭,使它成为邹鲁之地,使那些戴章甫冠、穿缝掖衣的士人尊称他为乡先生,难道不是我对刘可成的期望吗?他出行有日期,过去承事过他的司狱张彦实、府吏某等十多人,依依不舍,不忍分别,请我写一句话作为赠言,于是我不敢以文才不足推辞。送颍上教谕徐景颜请假回三衢序。乡贡进士、太末徐先生景颜主管中都颍上县的教育,过了两次考核仍未调任。他座下执经受业的学生共有二十人,以学业成绩显著闻名,其中本来已经有贡生进入春官考试、进入成均的了。一天,他感慨地说:“从前我的双亲相继去世,葬在縠江北岸,但那里风水形势未臻完备,我的双亲不能安稳。如今若不设法,日后我将没有办法在地下见到双亲了。”于是以改葬双亲之事告知有关官府,得到批准后便启程。经过临淮,我以同年之谊在水边为他饯行,并告诉他说:“景颜能够伸张自己的情理,这样大概可以始终无憾了。”人出生在父母膝下,本是一体而后分离,喘息呼吸之间,气息与父母相通。父母安稳,子女也就安稳;父母尚未安稳,子女怎么能够安稳呢?所以侍奉死者要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要如同侍奉仍在世者,这是为人子女应当尽力的事情。何况山川墓地,是尸骨藏身之处,也是神明居住之所呢?而且墓地固然有应当选择的,也有不必选择的,只需审察它是否能使亲人安宁罢了。自从龙穴砂水之术流行以后,好事之徒画出墓地形势来卖给人,说某地可以使人尊贵,某地可以使人富有,某地注定贫穷,某地注定卑贱。听信这些话的人,往往被吉凶之说牵制;对于亲人去世,有的不能及时安葬而急于草葬,有的超过时日而迟缓安葬,有的终其一生也不能安葬。唉!这究竟是什么心思呢?富贵贫贱是上天所定的,我又能把上天怎么样呢?那些术士的话,本来就已经使人迷惑了。景颜请假改葬双亲,是为了求得双亲安宁,并不是被富贵贫贱之说迷惑。传记说:“改葬的礼制,是缌麻服丧者举哀下拜之类的礼节。” 景颜真是谨慎遵守礼制啊!下棺入穴完毕,按照礼仪祭奠。难道也不想想我的职务不能长久荒废吗?那些考取功名的士人盼望你已经很久了,你一定要赶快回来,以慰藉他们的心吧?如果留恋乡土而说“我的行程迟迟不进”,难道是国家对儒师造就后进之士的期望吗?景颜,走吧!见到常山可斋陈先生,请替我问候他。陈先生是我的故人。景颜把我的话给他看,他认为对吗?还是不认为对呢?送延安府宜川县黄君孟仁归莆阳序。

闽南儒先过化之地,自宋以来,道学正传,融液渐渍,三百余年于兹矣。莆阳在南闽封域之内,比屋诗书,衣冠之盛,比诸邹鲁。郑公献可,朱公原道,林公以顺,在元时皆以科第显仕,化诸郷。其门人德器成就,为时模范者,则今宜川知县黄君孟仁其一也。孟仁之家于莆也,尝领郡太守及县令聘币为敎导者,十有余年。弟子员绳绳有师法,出而见用于时者十余人。由是声誉着闻,以其名上之天官。孟仁以母老力辞,不得已为入京师,试艺髙等。天官大宗伯张公某大器重之,奏诸阙下,遂有宜川之命。宜川延安属邑,古为丹州,宋时西帅经畧之地,蕃汉杂居,号为难理。孟仁抚摩疲瘵斯民,爱之若父母然,逾五月解职而去。过凤阳郡博士吴先生义孚,同门友也,为致馆榖之礼,且贺之曰:“士大夫得仕非难得,遂归老为难,子归矣,其为明哲保身者乎?”孟仁曰:“我身不足惜也,老母年逾八十,慈怀恋恋,不能一息宁也。”始相别时,我母流涕言曰:“我死汝方得还,我见汝无日矣。”幸而我母在焉,尚以慰我母之心乎?真闻而告之曰:“士君子立身行已,顺其理焉尔。向之出仕忠也,今之归养孝也。忠孝古人所难,孟仁其庶几矣。且进退随时,时可进也则进,不为荣;时可退也则退,不为辱。孟仁之于进退,岂不从容有余裕者哉?”莆阳山水之秀,甲于闽中,壶公之胜,蟹井之异,好事者以为美谈。孟仁既归,指其平生钓逰之地,徘徊顾盼,足以系千载之思矣。定省朝夕之暇,尽出其师说,以淑诸人,以惠幸天下后世,使莆阳文盛为东南冠,其非士君子之所望者哉?请以是为孟仁赠。

送开封府杞县丞洪君仲友归严陵序。

洪武五年之秋,予以眀经应淛江行省郷贡进士举,识严陵洪君仲友于稠人中,即而挹之,气清神明,信其为佳士也。既辱膺荐书,偕计春官,授文学掾,来中都之临淮。逾三年,而仲友亦以国学生试艺髙等,赐绮衣,分教临淮之子弟,遂与论斯文之好为至。又逾二年,仲友召还京师,授河南开封府杞县丞。杞在梁宋之郊,公侯使客,冠盖相望,军输赋役,视他邑为重。县有令有簿,仲友尽心其间,旦夕集其民咻噢而教诲之。其民相谓曰:「丞,我父母也,其勿慢。」凡一政之出,一令之施,率劝趋恐后。缙绅君子以仲友为不负丞矣。会亲王建邸河南,百物所储,动以万计,郡府择司其事者,皆曰:「非洪县丞不可。」仲友受命弗辞,勾稽探核,出纳惟允,鸠工之聚,实有赖焉。考满,慨然曰:「我何久于此哉?家有老母,不及时致养,我之罪大矣。」先是其母使季子仲德来,为仲友图婚,得阳榖张氏,亲迎成礼,既有子矣。适朝廷许在官得代者还里,仲友再拜感泣曰:「圣恩如天,莫量臣微,克遂所愿。所谓生死而肉骨者,其在兹乎?」遂及室家,登舟过临淮,予酌之酒曰:「仲友可与论出处矣。」夫士君子之所由者,道而已,不合乎道,其不媿为人矣乎?仲友家世业儒,年逾四十,学以裕已,善以淑人,忠足以奉上,仁足以恤民,孝足以及亲,君子之道,萃于其躬矣。故其进也以道之当行,退也以道之当止,其心之所适,志之所安,孰得以浅近形容之哉?千里征途,言遄言迈,髙堂白发,朝倚门而夕倚闾也,其亟以慰其心乎?昔者曽子尝有言曰:「我初为吏,禄不及釜,尚欣欣而喜者,乐其逮亲也。」仲友归养其母,以其余禄奉觞称寿,乡党亲戚来宴来贺,慈孝之情,固有感动人者矣。传曰:「民之秉彛,好是懿德。」仲友之谓乎?予与仲友俱淛产,为同乡,业《春秋》为同经,任教事为同志,而久客淮山,望家之想,日形梦寐,曽不及仲友出处之裕如也。于其别,姑书以为赠。

送开封府郑州荥泽县主簿王以仁归养序。

译闽南是儒学先贤教化流传的地方,自宋代以来,道学的正统传承不断融会浸润,至今已有三百多年。莆阳在闽南疆域之内,家家相邻而读诗书,衣冠人物之盛,可以同邹鲁相比。郑公献可、朱公原道、林公以顺,在元代都凭科举功名显达做官,教化了乡里。他们的门人中,德行器识成就卓著、成为当时楷模的,今天宜川知县黄君孟仁就是其中之一。孟仁居住在莆阳时,曾接受郡太守和县令送来的聘礼,担任教导,已有十多年。学生们连续不断地遵循师法,后来出仕而在当时得到任用的有十多人。因此声誉著称,有人把他的姓名上报给天官。孟仁因为母亲年老极力推辞,不得已才进京,考试成绩列为上等。天官大宗伯张公某非常器重他,把他的情况奏报朝廷,于是有了宜川任命。宜川是延安府属县,古代称丹州,宋代是西部帅臣经略之地,蕃汉杂居,号称难以治理。孟仁安抚抚恤这些困顿疲敝的百姓,爱他们如同父母;过了五个月便解除职务离去。他经过凤阳郡博士吴先生义孚那里,吴先生是他的同门朋友,替他送上馆谷之礼,并且祝贺他说:“士大夫得到做官的机会并不难,能够顺利归乡养老却很难;您如今归去了,大概是在明哲保身吧?” 孟仁说:“我自身不足以珍惜,母亲年过八十,慈爱的心一直恋恋不舍,不能有片刻安宁。当初分别时,我母亲流着泪说:‘等我死了你才得以回来,我再也没有日子见到你了。’幸而我母亲还在,我还能用什么来安慰母亲的心呢?”我听后告诉他说:“士君子立身处世、实行自己的行为,只是顺从道理罢了。从前出仕,是忠;如今归来奉养母亲,是孝。忠和孝是古人都难以兼备的事情,孟仁大概做到了。况且进退应随时势:时机可以进取就进取,不把它看作荣耀;时机可以退处就退处,也不把它看作耻辱。孟仁对于进退,难道不是从容而且很有余裕吗?”莆阳山水的秀美,在闽中首屈一指;壶公的胜景、蟹井的奇异,好事者都把它们当作美谈。孟仁归去以后,指着自己平生钓鱼游览的地方,徘徊顾盼,足以寄托千载的思念。在早晚向母亲问安的闲暇,把自己的师说全部传授出来,以使众人受到善化,以恩惠泽及天下后世,使莆阳的文教昌盛,成为东南第一,这难道不是士君子所期望的吗?请把这些话作为赠给孟仁的文字。送开封府杞县丞洪君仲友归严陵序。洪武五年秋天,我以通晓经学应浙江行省乡贡进士之选,在众人中认识了严陵洪君仲友。走近向他请教,只见他气质清朗、神采明慧,相信他是一位优秀士人。后来承蒙获荐,与他一同参加春官考试,被授予文学掾,来到中都临淮。过了三年,仲友也以国学生身份考试成绩优异,获赐绮衣,分管临淮子弟的教育,于是我们因谈论文章学问而交情深厚。又过了两年,仲友被召回京师,授任河南开封府杞县县丞。杞县处在梁宋郊外,公侯使者往来不绝,车盖相望;军需输送、赋役负担,比其他县更重。县中有县令和主簿,仲友在其中尽心办事,早晚召集百姓,亲切地教导他们。百姓互相说:“县丞是我们的父母官,不能怠慢他。”凡有一项政令发出、一条命令施行,大家都争相劝勉,唯恐落后。士大夫君子都认为仲友没有辜负县丞之职。恰逢亲王在河南建王府,所需储备的各种物资动辄以万计,郡府选择主管此事的人,大家都说:“除了洪县丞没有别人。”仲友接受命令而不推辞,逐项核查考察,收支都恰当,聚集工匠建造,确实有赖于他。任期考核期满,他感慨地说:“我为什么要在这里久留呢?家中有老母,不能及时回去奉养,是我的罪过太大了。” 在此以前,他的母亲曾派小儿子仲德来替仲友谋划婚事,娶得阳谷张氏,亲自迎娶、礼仪完备,如今已经有了孩子。恰好朝廷允许在任官员有替代者可以回乡,仲友拜谢再拜,感动流泪说:“圣恩如天,哪里能估量对微臣的恩惠,使我终于实现了愿望。所谓使死人复生、使白骨长肉,大概就在此时吧?”于是带着妻子家人,登舟经过临淮。我斟酒给他送行,说:“仲友可以同你谈论出仕和退处了。”士君子所遵循的只是道,罢了;如果不合于道,难道不是有愧于做人吗?仲友家世以儒学为业,年过四十,以学问充实自己,以善行教化他人,忠诚足以奉事君上,仁爱足以体恤百姓,孝顺足以奉养双亲,君子之道都集中体现于他身上。因此他进身,是因为道理应当推行;退处,是因为道理应当停止。他内心所适意的、志向所安定的地方,谁能用浅近的言辞来形容呢?千里归途,催促着说快走快行;高堂上的白发母亲,早晨倚门、晚上倚闾等待他,他难道不赶快回去安慰母亲吗?从前曾子曾说:“我起初做小吏,俸禄还不满一釜,却仍然高兴欢喜,是因为庆幸自己的俸禄能够及时用于奉养双亲。”仲友回去奉养母亲,用剩余的俸禄举杯祝寿,乡里亲戚前来宴饮祝贺,这种慈爱孝顺的感情,本来就有感动人的力量。传记说:“百姓秉持常性,喜爱这种美德。” 说的不就是仲友吗?我和仲友都出生于浙江,是同乡;都以《春秋》为所学经书,是同道;都担任教职,又志趣相同。但我长期客居淮山,思念故乡,日日形之于梦中,却曾经比不上仲友那样从容处理出仕和退处之事。这次分别,姑且写下这些话作为赠言。送开封府郑州荥泽县主簿王以仁归养序。

国家以兴教化为本,凡俊选入成均者,使分教天下之学。于是太末王君以仁,以洪武八年之五月奉上命,来凤阳之宿州。逾二年还京师,授河南开封府郑州荥泽县主簿,当闗陕要冲。道西北而径东南者,率由之。以仁年逾弱冠,才敏气锐,读古今书,期于适用。既至,慨然以民生为已任,利之未兴,害之未除,躬为之率先其民,爱之有如父母。会亲王建藩河南,宫府所须瓦实为重,以仁领开封府檄司琉璃窑场,土搏色设之工精好完美。故上而公侯方伯大臣,下而郡守长吏,以为非以仁不足以致此,咸尊重而礼貌焉。三年考满,蒙恩归里,因谓人曰:“我少失母氏,今独父在耳。忝佐下邑,在数千里外,而我父以道逺不遑就养,且遣人以书来俾授室金斗张氏为嗣续之图。今幸挈累以还,无一金为寿,将耕猎樵采为朝夕甘旨之供焉。”予闻而韪之曰:“此可以慰其亲矣。夫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者,君子之所谓孝也。是故莅官临民,兢兢业业而清慎自持,内欲不萌,外邪不入。至于一举足一举目之间,不敢忘其亲焉。盖所以保其遗体,不以利诱之私贻其亲羞也。彼有堕窳败业,贪墨败名,囊充稇载,骇心耀目,使其亲忧在旦夕者,独何心也哉?且得禄以养其亲,亲所乐也。禄有厚薄,费或不赀,而养有不及,亲亦何憾焉?若乃洁身而退,不辱不污,有如以仁焉者,其父见之,欢欣喜恱,当何如哉?昔宋赵清献公仕蜀,以琴鹤自随,故家文献论亷介者莫尚焉。以仁生清献公之乡,其闻风而兴起者耶?”予忝教临淮,久縻廪禄,不得从以仁而去,深窃自媿。而严陵洪君仲友,以予同在淛产,求一言为以仁赠,予安得以不文辞哉?仲友亦国学生,为杞县丞,仕止进退与以仁同往来,又同舟载,庶几敦始终之谊者云。

荥阳外史集巻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二十三

(明)郑真 撰

○序

送平凉府判官徐公复任序

平凉为西北边郡,控制蕃部,势极万里,国家倚为重镇。元勲硕望,髙牙大纛,将命出入,弘逺畧而奏肤功者相踵也。一介使副,轻车驷马,旌节所向,宣上德而达下情者相接也。殊方异俗,一统咸归,荷旃披毳之流,匍匐伛偻,效诚奉贡者,若百川之归海,众星之拱极也。彼其地大物盛,则夫任抚绥佐辅之寄者,可以不得其人哉?江右徐公,宏逺以南州髙士之裔,由孝悌力田,得判平凉府事。上任以来,承上接下,无不得宜,而其钱粮戸口,农桑学校,凡职之所系者,实尽心焉。既三年考满,入觐拜恩,华盖殿下锡燕而归。中朝士大夫且贺且喜,咸赋诗为赠,请予文为序。夫民社之司,所系者重。汉时长吏,安官乐职,或长子孙,以官为氏。其治行之著者,则玺书褒宠,増秩赐金,盖所以重斯民去思之心,以为久任责成之法也。岂徒玩岁愒日以养资格为哉?公之倅平凉,吏民既熟其为政矣。其来朝也,必企首翘足而望曰:「盍归以抚我乎?」今既慰所望矣,则夫教令之施,固将奔走之不暇矣。异日报政上闻,尊官重爵,其不有以宠绥之乎?夫府倅之于太守,义均休戚,使夫慎终如始,协衷和恭,庶几上副国家委寄之隆哉!传曰:「不懈于位,民之攸塈。」公其有焉。予弟竒簿庄浪,时于公有周旋之契,故于公之行,敢诵言以勉。公名原,别号(阙)溪渔叟云。

吴氏谱系序

译国家以兴办教化为根本,凡是选拔进入成均的俊秀之士,都让他们分赴天下各地的学校任教。于是太末王君以仁于洪武八年五月奉皇上命令,来到凤阳宿州。过了两年回到京师,授任河南开封府郑州荥泽县主簿。那里处在关陕要冲,凡是由西北通往东南的道路,大多经过这里。以仁年过二十,才思敏捷、气势锐利,博览古今书籍,以求学问能够适用于世事。到任以后,他慨然把百姓的生计当作自己的责任;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尚未兴办、有害于百姓的事情尚未革除,他都亲自率先去做,爱护百姓如同父母。恰逢亲王在河南建立藩府,宫府所需的琉璃瓦等物最为重要,以仁奉开封府檄令主管琉璃窑场,烧制、塑造、上色、陈设等工艺精良完美。因此上至公侯、方伯、大臣,下至郡守、长吏,都认为如果不是以仁就不能做成这件事,全都尊重并礼待他。任满三年,蒙恩准许回乡,于是对人说:“我年少时失去了母亲,如今只有父亲还在。我屈居下县的辅佐官,远在数千里之外,父亲因道路遥远不能来接受奉养,只能派人带信来,让我娶金斗张氏为妻,以谋求后嗣。如今幸而能够携带家属回去,却没有一文钱为父亲祝寿,我将耕作、打猎、砍柴、采集,以供给早晚的甘美食物。” 我听到后赞许他说:“这样就可以安慰你的亲人了。早起晚睡,不辱没你的父母,这是君子所说的孝。因此,做官治理百姓时,也要战战兢兢、勤勤恳恳,清廉谨慎地约束自己;内心不萌生私欲,外来的邪念也不进入。甚至在每一次抬脚、每一次举目之间,都不敢忘记自己的亲人。这是为了保全父母遗留给自己的身体,不因私利诱惑而使亲人蒙羞。那些懒惰败坏事业、贪污毁坏名声,囊袋装满财物,惊动父母心神、使父母朝夕忧虑的人,究竟是什么心思呢?得到俸禄来奉养父母,是父母所喜爱的。俸禄有厚有薄,花费有时无法估量,而奉养若有不足,父母又有什么遗憾呢?至于洁身自守而退职,不受侮辱、不被玷污,像以仁这样的人,他的父亲见到他,欢欣喜悦,将会是怎样呢?从前宋代赵清献公在蜀地做官,随身只带琴和鹤,所以历来谈论世家文献、称道廉介的人,没有超过他的。以仁出生在清献公的故乡,难道是听到他的遗风而奋发起来的吗?”我惭愧地任临淮教职,长久领取廪禄,不能跟随以仁一同离去,内心深感惭愧。严陵洪君仲友与我同为浙江人,请我写一句话赠给以仁,我怎能以文才不足推辞呢?仲友也是国学生,任杞县县丞,他与以仁在出仕、退处、进退方面有相同的经历,又同舟而行,希望可以因此深厚地保持始终如一的情谊。《荥阳外史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二十三 (明)郑真撰写 序 送平凉府判官徐公复任序 平凉是西北边疆的郡,控制着各个蕃部,形势影响远达万里,国家倚重它作为重镇。功勋卓著、声望显赫的人,树立高大的牙旗和大纛,奉命出入,弘扬远大的谋略、建立显赫功绩,前后相接。一介使者或副使,乘轻车、驾驷马,旌节所到之处,宣扬皇上的德意、传达下情,也络绎不绝。不同地域、不同风俗的人,全都归于一统;那些披旃裘、穿毳衣的人,匍匐弯腰,献上诚意、奉进贡品,像百川归海、群星拱卫北极一样。那里的土地广大、物产丰盛,承担安抚治理、辅佐政务重任的人,怎么可以不得其人呢?江右徐公是南州高士的后裔,因孝敬兄长、努力务农而得到判理平凉府事务的职位。他上任以来,承接上级、联络下属,没有一件事不得当;钱粮、户口、农桑、学校以及凡是职务所涉及的事情,他都确实尽心办理。任满三年考核合格后,入朝觐见并接受恩赐,在华盖殿下获赐宴饮后归来。朝中士大夫一边庆贺一边欢喜,都作诗相赠,请我写文章作序。管理民社的官职,所关系的事情很重大。汉代的长吏,安于官位、乐于职守,有的甚至任职到子孙后代,把官职当作姓氏。治理政绩显著的,皇帝就下玺书褒奖宠爱,增加俸秩、赏赐黄金;这大概是为了加重百姓对他的离任思念之心,并把长期任职、完成责任作为制度。难道只是虚度年岁、消磨时日来积累任职资历吗?徐公任平凉府副职,官吏百姓已经熟悉他的施政了。他这次入朝时,百姓一定会翘首踮足盼望,说:“为什么不回来安抚我们呢?”如今既然已经慰藉了他们的期望,那么教令施行之后,他们本来就会奔走奉行而没有空闲。日后政绩上报皇上,得到尊贵官职和厚重爵位,朝廷难道不会以此来宠爱安抚他吗?府中副职对于太守,应该共同承担祸福;愿他始终如一,协同内心、和睦恭敬,大概可以上报国家所托付的重大使命吧!传记说:“在职位上不懈怠,百姓就能得到休息安宁。” 徐公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我弟弟奇簿任庄浪官职,时常同徐公交往,因此在徐公出行之际,冒昧诵说这些话来勉励他。徐公名原,别号〔缺〕溪渔叟。吴氏谱系序

予以临淮学官考满,与凤阳教授吴先生进牌入觐。阙下对清光,聆玉音,应制进诗,荐承宴赐。一日朝华盖殿,先生以称职,授宁波府主簿,予亦忝除广信教授,幸得过家上冢,与先生买舟东行。先生既上任,宁波士大夫且贺且喜,造谒馆下。先生出示谱牒,且曰:“某忝以世绪,谬拜恩擢,民社之司,凛不自胜。维是系序之传,奉以周旋,不敢失坠。今老矣,尚未有子息,嗣而续之,其能无所望也耶?”缙绅君子谂焉,观焉,仰其科名之懿,世泽之厚,执笔撰述,盈诸巻轴,俾予序作者意。夫君子莫贵于重本,谱牒之系有尊祖睦族之义焉,非所谓重本者乎?以吴为周室之懿胤,昔者太伯、仲雍以天下让,至延陵季子而让国益以明着。自国而家,子孙蔓延天下,有能谨尊祖睦族之义,则泰伯、季札退让之风,千载一日也。然以莆田水南一族观之,由宋以来号为全盛,“五太守”“状元坊”之号,功名爵禄冠于闽南。至于晚岁,潮州倅君复守节义,可谓世臣乔木也。已恭际熙朝,右文更化,先生嗣而承之,文章德行,掌教中都,自王邸、台察至郡府、州县,皆改颜而礼貌之。由是出倅于鄞,凡簿书刑政之宜,诗书礼乐之正,异日公侯复继万石君家之盛,岂非宁波士大夫祝愿于先生者乎?夫家有谱牒,国史取信,唐太宗诏许敬宗类天下氏族,序世家者有考焉。乃今紬书金匮,述作并兴,若斯谱者上送之官,岂不足以风厉天下乎?可但昭穆世次为一家之传耶?孔子曰:“吾学周礼,有宋存焉。”予于吴氏谱亦云。

送广信守御千戸陈公赴召命序。

国家以神武定天下。熊罴爪牙之士,以忠信勇力自奋于功名爵禄之会者,以战则有一月三捷之功,以守则有专城方面之寄。勲名载史册,声誉在朝宁,恩泽在子孙。吁,其不盛矣哉!定逺陈公某,自幼以材畧称。际圣主龙飞江左,环甲执兵,与在行间,累功至武毅将军,守御千戸。由永新移广信,所至号令精明,军民按堵。乃洪武十四年,朝廷命取云南,公以兵隶安陆侯帐下。时公年几六十,气体充肥,而骑步便捷,所向有功,行营以老将目之。逾年八月,进兵逻逻斯之地。羣蛮立栅山中者,首尾相应,猝不易拔。众议以百者当一寨,为贼往来要冲,岩崖壁立,最险而固,宜以竒兵出其不意取之,则诸寨不攻自破矣。求将难其人,安陆侯以属公,且许重赏。公曰:「某当捐身报国,无他兾也,设死得一棺足矣,况未必死乎?」约以是日四更复命。于是率百夫长南阳卫臧胜、广信所张荣壮士四十余人,乗夜攀藤萝以登。贼不之知也,一鼓拔之。捷报如约。自是西堡及阿黒、白崖闗七寨皆震慑请服。安陆侯酌以巵酒,夸为隽功,上其事于朝。公既振旅还广信,逾年命召还阙下,盖将奬厉贤劳,致其委寄任使之隆也。公其可得而辞哉!夫竭忠敌忾,固臣子之用心;而赏功録善,实朝家之盛典。三代以来尚矣。汉置武功爵以赏战士,多至超等,或赐武臣则倍于文官,所以闵其劳而叙其绩者,何如哉?昔者傅介子、班超之流,其始皆以下位致显秩,实由在上者有以致之。以公职长千夫,宠荣亦已至矣。然以安陆侯知人之明,公克承知已之遇,善将善兵,于斯为至,故能以上多之绩膺促召之荣。则夫推毂之命,斋坛之拜,其不在于今日乎?《易》师卦九二之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夫人臣有功而君宠任之,岂为一人哉?所以为天下后世劝也。君其益思尽力以报上哉?将行,广信士大夫恋恋不忍别,请予为之序云。

送广信府同知严陵方公入觐序。

译我任临淮学官考核期满后,和凤阳教授吴先生一起持牌入朝觐见。在宫阙之下面对清明圣光,聆听皇上的玉音,奉诏作诗,并且多次承受宴赐。一天上朝到华盖殿,先生因为称职,被授任宁波府主簿;我也惭愧地被任命为广信教授,幸而可以经过家乡祭扫祖墓,便同先生买舟向东而行。先生上任后,宁波士大夫一边庆贺一边欢喜,纷纷到馆舍拜访。先生出示谱牒,并说:“我承蒙凭借祖先世系,错误地接受恩典擢拔,主管民社,惶恐得难以胜任。想到这份世系传承,应当奉持而周旋,不敢使它失传。如今我老了,还没有子嗣,想要继承并延续它,难道能够没有期望吗?”士大夫君子听闻、观看之后,仰慕他的科名美好和世泽深厚,执笔撰述,文章充满了卷轴,让我为编纂者的意图作序。君子没有比重视根本更可贵的,谱牒的世系有尊敬祖先、亲睦宗族的意义,难道不正是所谓重本吗?吴氏是周王室的美好后裔,从前太伯、仲雍把天下让出,到了延陵季子,让国之风更加显著。从国家推及家族,子孙遍布天下;只要有人谨慎遵循尊祖睦族的意义,那么太伯、季札退让的风尚,千年如同一日。然而从莆田水南这一族来看,自宋代以来号称全盛,“五太守”“状元坊”的称号,功名爵禄在闽南首屈一指。到了晚年,潮州副职君复又守持节义,可以说是世代为臣、根深叶茂的乔木之家。如今恭逢熙朝,崇尚文教、改变风俗,先生继承并延续祖业,以文章德行掌教中都,从王府、御史台到郡府州县,全都改变态度而以礼相待。由此出任鄞县副职,今后凡是文书、刑政所应遵循的准则,诗书礼乐的正道,都将得到推行;将来公侯之位或许再次继承万石君家的盛况,难道不是宁波士大夫对先生的祝愿吗?家族有谱牒,国史才有取信之据;唐太宗曾下诏让许敬宗汇辑天下姓氏,叙列世家,其中都有可考之处。如今整理金匮中的典籍,编述之事一同兴盛,像这样的谱牒上送官府,难道不足以用来激励天下吗?难道只能作为一家昭穆世次的传承吗?孔子说:“我学习周礼,宋国还保存着它。”我对于吴氏谱牒也这样说。送广信守御千户陈公赴召命序。国家凭借神武平定天下。那些如熊罴爪牙般的将士,凭忠信勇力在建功立名、取得爵禄的机会中奋发;作战时有一月三捷的功绩,守卫时承担专守一城、镇守一方的重任。功勋名声载入史册,声誉显现在朝廷,恩泽延及子孙。唉,这难道不是盛大的吗?定远陈公某,自幼便以才干谋略著称。恰逢圣主在江左兴起,他身披铠甲、手执兵器,列身军伍,屡次立功,官至武毅将军、守御千户。后来由永新调到广信,所到之处号令严明,军民安居。洪武十四年,朝廷命令征取云南,陈公率兵隶属于安陆侯帐下。当时陈公将近六十岁,体魄健壮肥硕,但骑马步行都敏捷,所向有功,行营把他看作老将。第二年八月,进军到逻逻斯地区。群蛮在山中筑栅,首尾相互呼应,仓促之间难以攻拔。众人商议,百者寨是敌军往来的要冲,岩崖直立,是最险要坚固的地方,应当派奇兵出其不意地夺取它,这样各寨就会不攻自破。寻找将领很困难,安陆侯把这任务交给陈公,并且许诺重赏。陈公说:“我应当舍身报国,没有别的愿望;即使死了,有一口棺材就够了,何况未必会死呢?” 约定在这天四更时回来复命。于是他率领百夫长南阳卫臧胜、广信所张荣以及四十多名壮士,趁夜攀援藤萝登山。敌人没有察觉,一阵鼓声便攻下了寨子。捷报如约送达。从此西堡以及阿黑、白崖关等七寨都震慑,请求归顺。安陆侯斟酒慰劳他,夸赞这是奇功,并把此事上报朝廷。陈公整军返回广信后,过了一年,朝廷下令召他回京,大概将要奖赏勉励贤能劳苦之臣,给予他更隆重的委任和任用,他怎么能够推辞呢?竭尽忠诚、抵御敌忾,本来就是臣子的用心;奖赏功劳、记录善行,确实是朝廷的盛典。三代以来就已如此。汉代设置武功爵来奖赏战士,等级最高的甚至可以越级;有时赏赐武臣,倍于文官,这是体恤他们的劳苦、叙录他们的功绩,意义多么重大啊!从前傅介子、班超之流,起初都处于低位,后来获得显贵的官秩,实在是由于上位者能够成就他们。陈公担任统领千人的长官,宠荣已经很高了。然而正因为安陆侯有知人之明,陈公能够承受知己的待遇,善于带兵、善于用兵,在这里达到了极致,所以凭借多次卓著功绩获得了迅速召见的荣耀。那么推毂任用、斋坛授拜的命令,难道不就在今天吗?《易经》师卦九二的象辞说:“身在军队中而得吉利,是因为承受上天的宠爱。王者三次赐予命令,是因为心怀天下万国。”臣下有功而君主宠爱任用他,难道只是为了一个人吗?这是用来劝勉天下后世的。陈公,您难道不应更加思考竭尽力量来报答皇上吗?将要出发时,广信士大夫恋恋不舍,不忍分别,请我为他写这篇序。送广信府同知严陵方公入朝觐见序。

国家朝会之制,岁时大庆,海宇普同。其在内文武百司,则有常朝起居之礼;在外布政、按察暨府州县之长若贰及首幕司者,每岁首赐之来朝,随班上寿,考其功过而以时赏罚焉。乃洪武十七年,岁在甲子,春正月朔旦,天子御奉天殿,文武两班以次序立,车辂、象马、羽卫、兵仗左右环列,司晨唱晨,侍仪引礼,教坊奏乐,抃舞拜贺,宴赐如式。十有六日,玉音若曰:“凡在外入觐者,其各归尔职,宁尔民,慎尔政若事。明年孟春朔旦,尔等其复来。”于是广信府同知方公弘道,服膺维谨,以其年十二月上旬,士大夫送至门外者,皆恳恳致其祝规。而四明郑真扬言于众曰:“公其慎于礼哉!《周礼》行人时会,以发四方之禁,盖以禁止天下之不义也。若乃巡狩方岳,五年六年一朝之制,则诸侯考礼修德,以尊天子。是故明试以功,车服以庸,乃虞廷庆赏之盛,玄衮及黼,路车乗马,则周人锡予之公。世运既降,虞周气象不可得而见矣。然而君臣上下,木水本原之义,固有亘万古而不冺者,则人心天理之正也。仰惟圣朝龙飞启运,声名文物,前代莫及,而同知公以文学起家,贰兹甲郡,仰瞻天上清光咫尺,则夫赤芾金舄,所以雍雍其来,肃肃其止者,在今日矣。至于民生之休戚,风俗之淳漓,政治之臧否,农桑、学校、钱榖、甲兵之重,承顾问而绥宠禄者,不在兹乎?《易·晋卦》明出地上之象曰:‘康侯用锡马蕃庻,昼日三接。’同知公幸际盛平,名华仕版,几于古之康侯矣,锡命之荣,不有协于易象矣哉?虽然,天眷之隆,民望之隆也。公佐政已及三年,政治浃于人心久矣。今其行也,咸曰:‘其亟归抚我乎?’夫天之心,即民之心也。天之所欲,民必从之。公盍以慰其心哉!

送长沙卫马千戸上任序

寿阳淮颍要冲,有淝水八公山为形胜,实汉晋以来用武之地,其人多英勇果毅,有古烈士风。皇上龙飞淮海,寿阳为中都畿邑,帝乡戚里,辇毂之近,凡具一材一艺者,皆奋迅挺抜,自致于功名之会矣。其非云龙千载之逢乎?马公世家寿春,早以膂力闻,执兵行间,从征伐有功,授广信百戸,尽心率职将二十年。会朝廷有事云南,公以百人从行,以战以取,鼓勇先登,为大将识拔。云南既平,敛兵而还,召入阙下论功行赏,升授长沙左所千戸。公既拜恩,奉符文过广信,挈家上任。千戸王公及同寅周公送至西门外,执爵言曰:「公其自此升矣,一郡之寄,我谁与谘谋乎?」予起而解之曰:「有功加地,进律古之盛典。以公勲在边廷,名在简册,则夫进官升秩,有不容已者,岂广信所能久覊也耶?昔汉新息侯南定交趾,表功铜柱,图像灵台,此公家世事也。今天子垂意韬畧之士,制武功爵,锡貂冕,以表仪朝宁。以公淮产之英,战多之绩,安知不为公为侯与新息侯相望于千载之上哉?」众以予言为然,酌酒言别,而俾予叙以赠。

送长沙郑千戸上任序

国家诞受天命,四方九宇,悉主悉臣,而云南小丑,僻在荒陋,未入职方,遂命熊貔之将,虓虎之师,一举而郡县之。由是雕题凿齿之流,漆头花角之众,以朝以贡,旦夕往来不絶于道,而圣明之化益大以遐矣。吁,其不极盛矣乎!宁国郑公景祥,智勇之士也。为广信百夫长,将凡二十年,师征之日,获预行间。既定中庆,遂入逻逻斯之地,羣蛮列栅保险,猝不易抜。公鼓勇先登,诸寨相继欵服。行营尝上其功。洪武十七年冬,上命之来朝,授长沙卫右所千戸,所以示劝典也。夫师克用命,固足以成将帅之勲,而赏不踰时,尤所以示人君之信。以公职居偏裨,而功在上多,则所以奉成命而绥宠禄者,不在兹乎?长沙在三江五湖之中,左控荆门,右通夏汭,实东南用武之地。金城汤池,所以绥勇畧而奏肤公者,多有其人。今天下太平,耕桑千里,熙熙然仰字俯育之时也。然而楼橹之备,器械之修,所以警戒不虞者,固上下所宜同致其力者也。夫严于备御,则疆域静;勤于绥抚,则民心安。长沙节使既克承屏翰之寄矣,公其尽心周旋,以古名将自期哉?公既拜恩过广信,携家以行。千戸王公与同寅周公且贺且饯,以予在斯文,请为之序。

雪霁图诗序

译国家朝会的制度,是每逢岁时大庆,天下普遍共同庆贺。京内文武各部门,有按常规朝见、问安的礼仪;在外的布政使、按察使以及府州县的长官、副职和首席幕僚,每年年初都赐令入朝,随班向皇帝祝寿,并考察他们的功过,按时赏罚。洪武十七年,岁在甲子,春正月初一早晨,天子驾临奉天殿,文武两班依次站立,车辂、象马、羽卫、兵仗在左右环列;司晨官报告时辰,侍仪官引导礼仪,教坊奏乐,群臣拍手起舞、拜贺,赐宴依照仪式举行。十六日,皇上发布诏令说:“凡是在外入朝觐见的人,各自回去履行你们的职务,使你们的百姓安宁,谨慎处理你们的政务和事务。明年初春正月初一,你们还要再来。”于是广信府同知方公弘道恭敬谨慎地接受诏命;当年十二月上旬,士大夫送到门外,大家都恳切地表达祝愿和规劝。四明郑真向众人说:“方公一定要谨慎遵行礼制啊!《周礼》所说行人按时会合诸侯,是为了发布四方的禁令,大概是为了禁止天下的不义。至于天子巡狩各方岳镇,五年或六年朝见一次的制度,则是诸侯考察礼制、修养德行,以尊奉天子。所以,明确考察功绩,以车服赏赐功劳,是虞廷庆赏的盛典;赐给玄色衮服和黼纹服,赐予路车、四匹马,则是周人公正的赏赐。世运已经衰降,虞、周时代的气象已经无法再见。然而君臣上下之间如木与水、根本与源流般的道义,本来有一种贯穿万古而不泯灭的东西,那就是人心和天理的正道。仰望圣朝龙飞而开创国运,声名文物远胜前代;同知方公以文学起家,担任这个大郡的副职,仰望天上的圣明清光近在咫尺,那么身着赤芾、脚穿金舄,庄重而来、肃敬而止的荣耀,就在今日了。至于百姓生计的忧乐、风俗的淳厚或浇薄、政治的好坏,以及农桑、学校、钱粮、甲兵等重大事务,接受皇上询问并以此安抚百姓、承受宠禄,不正在于此吗?《易经·晋卦》“太阳出现在地面上”的象辞说:“康侯用来赏赐马匹,繁育众多,白天三次接见。”同知方公有幸处在盛世,姓名显著地列入仕籍,几乎赶得上古代的康侯了;赐命的荣耀,难道不与《易经》的象意相合吗?不过,天子的眷顾隆盛,也就是百姓的期望隆盛。方公辅佐政务已经三年,政绩深入人心很久了。如今他要出行,大家都说:“他什么时候赶快回来安抚我们呢?”天意,就是民心。上天所希望的,百姓一定会顺从。方公何不以此来安慰百姓的心呢?送长沙卫马千户上任序 寿阳是淮水、颍水之间的要冲,有淝水、八公山的形胜,确实是汉、晋以来用兵之地;当地人大多英勇果断,有古代烈士的风范。皇上从淮海兴起,寿阳成为中都的近畿之地,又是帝乡和外戚居住地,接近京城;凡是具有一种才干、一种技艺的人,都奋发挺拔,自求进入建功立名的机会。这难道不是千载难逢的风云际会吗?马公世代居住寿春,早年便以膂力闻名,执兵列于军伍,跟随征伐建立功劳,授任广信百户,尽心尽职将近二十年。恰逢朝廷有事于云南,马公率一百人随军出征,作战攻取,鼓起勇气率先登城,被大将识拔。云南平定后,收拢军队返回,召入朝廷论功行赏,升授长沙左所千户。马公拜受恩命后,带着符文经过广信,携带家属赴任。千户王公和同僚周公送到西门外,举杯说:“公此后大概就要升迁了。一个郡的重任,我将同谁商议谋划呢?”我起身劝解说:“有功便增加封地,是古代进爵的盛典。凭马公的功勋在边疆、姓名载在史册,将来升官进秩势在必行,难道广信能够长久羁留他吗?从前汉代新息侯南下平定交趾,在铜柱上表彰功劳,在灵台上绘制画像;这正是马公家世所应有的事业。如今皇上重视懂得韬略的人,制定武功爵,赐予貂裘和冠冕,以此作为朝廷的表率。凭马公淮地英才的资质和多次作战的功绩,怎么知道他不能成为公爵、侯爵,同新息侯一起在千载之上相望呢?”众人认为我的话说得对,斟酒话别,并让我写这篇序作为赠言。送长沙郑千户上任序 国家承受上天降下的使命,四方九州全都奉它为主、成为臣属;只有云南的那些小丑,偏僻荒陋,尚未列入职方,于是朝廷命令熊罴般勇猛的将领、虓虎般威武的军队,一举将那里设置为郡县。由此,雕题凿齿之类的人、漆黑头发和花斑角饰的部众,纷纷来朝来贡,早晚往来不断于道路之上,而圣明的教化更加广大而深远。唉,这难道不是极其盛大吗?宁国郑公景祥,是有智有勇的人。他担任广信百夫长,统兵将近二十年;每逢军队出征,都能参与行阵。中庆平定以后,军队进入逻逻斯地区,群蛮筑栅据险,仓促间难以攻拔。郑公鼓起勇气率先登山,各寨相继归顺。行营曾经把他的功劳上报朝廷。洪武十七年冬,皇上命令他入朝,授任长沙卫右所千户,这是用来显示奖赏劝勉的典章。军队能够战胜并服从命令,本来足以成就将帅的功勋;但奖赏不超过时日,更能显示君主的信用。郑公官职只是偏将,而功绩却特别卓著,那么奉行成命、安享宠禄的机会,不就在这里吗?长沙处在三江五湖之间,左边控制荆门,右边通达夏汭,确实是东南用兵之地。凭借坚固的城池和深险的护城河,安抚勇将谋士、建立显赫功勋的人,那里有很多。如今天下太平,千里之内都在耕田种桑,正是百姓和乐、仰受抚育的时代。然而楼橹的防备、器械的修整,都是用来警戒意外之事的,本来是上下都应当共同尽力的事情。防御严密,疆域就安静;勤于安抚,民心就安定。长沙节使既然已经能够承担屏障辅弼的重任,郑公难道不应尽心周旋,以古代名将自我期许吗?郑公拜受恩命后经过广信,携带家属出行。千户王公和同僚周公一边祝贺一边饯行,因为我在文章方面略有长处,请我为他写这篇序。《雪霁图诗序》

雪霁图》者,元清江守李公圎峤所作也。皴法远师董元,近学马逺,而意匠经营,精入能品。其山之峻险者,若鸾凤之轩翥;突兀者,若车马之奔驶;横者如案,平者如扆。崇峦别巘,盘薄起伏,不可名状。而同云积雪,一色皜素。楼台层观,仙居佛所,天光下烛,恍然不知其为人间世也。乃若野水微茫,长桥偃卧,古木荒篱,闲门自扫,有倒屣迎客之意。乗扁舟之清兴者,殆维其时,岩广架广,足迹罕至,而睡酣焦寝,冻逼袁门者,可以问无恙也。峻岭巍峩,修途栗冽,厯蓝闗而谪潮阳者,髣髴如见其人焉。想其运笔之时,清气吐吞,傲睨今古,所谓咫尺应须论万里者,岂虚言哉?圆峤既没,五十余年,是图流落人间。武林刘公购得之,爱赏弗置。自京师出入燕冀,复渡海入辽,氷天雪野,无入而弗自得焉。岁时速客,每出以示曰:“是殆类我亲厯矣。”按图索象,其在兹耶?缙绅君子多为诗文赞咏之。予得谛观焉,起而告之曰:“公可谓托物君子矣。夫物之白,莫雪若也。当夫六霙飞洒,万象交辉,凡污而秽,黝而黒者,无不白矣。人禀天地之气以生,人心众理之会,不与雪同其白乎?且夫雨雪浮浮,见睍曰流,诗人之兴,以雪之霁也。雪之霁以日,阴阳动静,循环无端。于是时也,俯仰上下,我室我闼,内融外明,妙悟无际,岂独山川之胜可玩可说也哉?公由吏入仕,所至以清白称。今通守广信,与司一郡之寄,灵府真君,光华透彻,盖将化炎热为清凉,变尘垢为皎洁者。由是上瑶墀,登玉陛,赞襄爕理,致三白丰年之兆,所以绥宠禄而介遐福者,不亦可乎?庄周所谓“虚室生白,吉祥止止”者,庶几在此。此固画史意外之意,使圆峤可作,宁不有取于予言哉?公顾予一笑,遂书以为序。时洪武十八年,岁次乙丑,三月十一日,郷贡进士具官郑真序。

梅隠诗什序

木植之在天下多矣,独梅称百卉之魁。彼其固阴冱寒,万木僵仆,而琼肌玉质,傲睨山谷间,回视凡葩俗卉,驰骛于豪奢侈美之地,不啻舆台矣。隠民逸士,羡慕而培埴之,其为德之似乎上饶徐饶彰父。忠信悫实士也,杜门求志,不乐仕进,所居多大梅,每相羊其下,理融心契,慨然叹曰:“孰使予不遇于时而乐焉忘返者,非梅耶?”遂号曰梅隠。缙绅君子,多为赞咏之,其所以发明隠之为义者矣。然隠者,显之对,隠正所以为显也,寓情草木云乎哉!想夫宴坐清适,芳馨四来,岁寒髙节,永保贞固,视夫轩裳珪组,渺渺然罗浮一梦中矣。乃今圣明在上,将使髦俊之士,版筑之英,从容庙堂之上,是以状元及第之荣,宰相调羮之用,皆于梅比兴焉。饶彰逺在林野,而声誉蔼然,我不知君终隠于梅乎?梅终能隠于君乎?于是仿小山丛桂赋,招隠之辞曰:“岁晏兮氷雪,謇孤芳兮髙洁,纷夫人兮姱节,挹前修兮遗烈,凛兮栗■〈氵寥〉兮泬杳,冥冥兮岩穴,崄兮僻,黯兮寂,履巉岩兮峻陟,闲林扄兮深蛰,赋考盘兮以游以息,邈羣仙兮姑射,容姿澹兮的皪,炫皜素兮裳衣,耿心肠兮铁石,青天指兮白日,敦永好兮焉极,琴樽兮棊奕,乐逍遥兮以永朝夕,望天上兮九重,圣人作兮风虎云龙,仰黼扆兮重瞳,衣冠肃兮会同,君胡为兮山中?山中兮盘纡窈,谁歌兮白驹,攀南枝兮踌躇,虎豹呌号兮熊罴啸呼,日将暮兮孰华予,玉佩兮琼琚,盍翱翔兮宸都!吁嗟山中兮不可以久居。”饶彰闻之曰:“是所谓诱我者耶?我于木毋誓终身矣。”予知其不能屈也,遂序于羣言之首。

文江图诗序

译《雪霁图》是元代清江守李公圎峤所作。皴法远师董元,近学马逺;至于构思经营,则精妙得进入能品。画中山势峻险的,像鸾凤高飞;突兀而起的,像车马奔驰;横卧的如案几,平展的如屏风。重重山峦、各处奇峰,盘曲起伏,难以形容。只是云气同色、积雪遍地,一片洁白。楼台层阁,仙人居所、佛家寺院,在天光照耀之下,恍惚不知这是人间世界。至于野水迷蒙,长桥横卧,古木荒篱,闲门自扫,含有倒屣迎客的意味。乘着扁舟寻清雅兴致的人,大概正当其时;山岩广阔,架桥宽大,人迹罕至,而那些酣睡在焦枕上、严寒逼近袁门的人,也可以来问候是否安好。峻岭巍峨,长途凛冽,经过蓝关而被贬到潮阳的人,仿佛可以在这里看见他的身影。想来他运笔之时,清气吞吐,傲视古今,所谓咫尺之间应当当作万里来评论,难道是虚话吗?圆峤去世以后,五十多年过去了,这幅画流落在人间。武林刘公购得此画,喜爱欣赏,片刻不离身。他从京师出入燕、冀,又渡海进入辽地,面对冰天雪野,没有一处不感到自在。每逢岁时节日,他便请客,每次拿出来给客人看,说:“这大概很像我亲自经历过的情景了。” 依照图画来寻找其中的景象,难道就在这里吗?缙绅君子大多作诗作文来赞咏它。我得以仔细观看后,起身告诉他说:“公可以说是借物寄托志趣的君子了。各种事物的白,没有比雪更白的了。当六瓣雪花纷纷飞洒、万物交相辉映时,凡是污秽的、黑暗的,没有不变白的。人承受天地之气而生,人心是众多道理汇聚之处,难道不也同雪一样洁白吗?况且雨雪纷纷,见到日光便融化流淌,诗人的兴致,正是因雪后放晴而生。雪因太阳而放晴,阴阳动静循环不息。在这时候,俯仰上下,我的房屋和门庭,内里融和、外面明亮,妙悟没有边际,难道仅仅是山川的胜景值得观赏和谈论吗?公由吏员进入仕途,所到之处都以清白著称。如今任广信通守,承担治理一郡的寄托,心府如神明般真实清澈、光彩透彻,大概要把炎热化为清凉,把尘垢变成洁白。由此登上瑶阶、进入玉殿,辅佐调和政理,造成三白丰年的征兆,用来安享恩宠禄位、获得长远福祉,不也是可以的吗?庄周所说的‘空屋生白,吉祥止止’,大概就在这里吧。这本来就是画史意料之外的深意;假如圆峤还活着,难道不会从我的话中有所取法吗?” 刘公回头对我一笑,于是我写下这篇文字作为序。时在洪武十八年,岁次乙丑,三月十一日,乡贡进士、具官郑真作序。《梅隐诗什序》天下的树木花卉很多,唯独梅花被称为百花之首。它在阴冷严寒之中,万木僵冻倒伏,而梅花肌理如琼、品质如玉,傲视山谷之间;回头看那些普通花卉在豪华奢侈、美艳竞逐之地奔走,不只像是奴仆而已。隐逸之民、逃世之士羡慕梅花,培土栽植它;在德性上相似的,大概就是上饶徐饶彰父吧。他是忠信诚实之士,闭门求取自己的志向,不喜欢做官进取;居所中多有大梅树,常在树下徘徊,心与梅理相通,感慨地说:‘是什么使我没有遇到时机,却能因梅而快乐得忘了回去呢?不是梅花吗?’于是号称梅隐。缙绅君子大多为他作赞文诗篇,这些作品阐明了‘隐’的意义。然而隐是显的对立面,隐正是为了成就显,难道只是把感情寄托在草木上吗?想来他安坐于清幽适意之处,芳香四面飘来,在岁寒中保持高洁的节操,永远保全坚贞,回看那些车马服饰、官印组绶,不过如同罗浮山中的一场遥远梦境罢了。如今圣明君主在上,将要使才俊之士、版筑出身的英杰从容立于朝廷之上,因此状元及第的荣耀、宰相调和羹汤的任用,都借梅花来寄托比兴。饶彰远在山林野外,却声誉蔚然;我不知道,您最终是隐居于梅,还是梅最终隐居于您呢?于是我仿照《小山丛桂赋》,作招隐之辞说:‘年岁将尽啊,冰雪降临;孤芳独秀啊,正直高洁;众人纷纷啊,节操美好;吸取前贤啊,继承遗烈。凛冽啊,寒冷啊,空旷幽深;冥冥之中啊,岩穴深处。险峻啊,偏僻;昏暗啊,寂静。踏着高险的岩石啊,登上峻岭;幽闲的树林关闭着啊,深深蛰居。吟咏《考盘》之诗啊,以此游息;遥远的群仙啊,在姑射山。容貌淡雅啊,明净洁白;炫耀洁白啊,如同衣裳。心肠光明啊,坚如铁石。指着青天啊,仰望白日;敦厚长久的情谊啊,哪里有尽头?弹琴饮酒啊,下棋博弈;快乐逍遥啊,以此长享朝夕。遥望天上啊,九重宫阙;圣人兴起啊,风虎云龙相从。仰视绣有黼纹的屏风啊,君王有重瞳;衣冠整肃啊,群臣会同。您为什么还在山中?山中啊,山路盘曲幽深;谁在歌唱白驹?攀折南枝啊,徘徊不前。虎豹吼叫啊,熊罴咆哮;天将暮了啊,谁来使我荣华?佩戴玉佩啊,饰以美玉;何不翱翔啊,进入帝都!唉,山中啊,不可以长久居住。’饶彰听了说:‘这就是所谓诱惑我吗?我对这些树木已经发誓终身相伴了。’我知道他不能被说服,于是把这篇序列在众多诗文的开头。《文江图诗序》

江右山水郡称吉安。吉安属邑凡九,而言水文江为胜。江控上下流,绵络数千余里。羣峯环列,其髙而锐,兀而起,迤逦而平衍者,若笔之削,架之横,而几席之奠也。由宋以来,若参政六一欧阳公,丞相平园周公,文山文公,生相先后,而其文章之懿,功业之盛,节行之髙,与文江山川相为无穷矣。百余年来,风声气习犹有存者,嗣而续之,将不见其人乎?赵原髙氏,纯谨悫实士也。家居文江,为天潢旧族。际今圣朝,以才行荐为江西宪府吏,处心公正,论事平允,上下咸以能称。原髙自念有母在堂,望家尺咫,未及遄迈,而情有弗能自已者,于是即文江之胜,绘为一图。时焉展玩,俯仰上下,神驰意往,庶幸母之安,以慰其心焉。缙绅君子多为诗歌以赞咏之。以予职在斯文,俾为之序。夫母子之亲,彝伦所重。陟屺之诗曰:「陟彼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寐。」而四牡之诗曰:「王事靡盬,不遑将母。」一则孝子述其亲之望而欲其归,一则人君序其臣之劳而本其情,此诗人忠信之至也。原髙服劳宪府,而念念其亲,岂以家事废国事,以公义废私情者哉?且夫地灵人杰,古今所称。眉山以三苏父子而益重于蜀,鉴湖以贺公季真而益着于越。夫有其地而无其人,则其山川之气亦抑鬰而不舒矣。以文江为吉水之胜,先哲之生固多,后人续之岂少哉?后人不以先哲为心,则不惟上负明时,下负所学,抑且有媿于山川之神灵矣。夫出处隠显,一致而已。然而林泉穷僻,孰愈朝市之富,台宪之贵?草衣木食,与田夫野老相羊东阡西陌间,孰愈纪纲要地,操持文墨,谋谟画诺,为绣衣峩豸,司天子耳目之寄哉?原髙职在宪长,以宾礼待之,所以期望者至矣。有事焉勿忘焉。爵禄之来,如郷先达,以显亲扬名可也,岂徒有事山林间,恋恋膝下而已哉?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予于原髙深有望焉。

送广信府太守刘公母丧还霸州序。

洪武十八年之夏,圣天子以来阳丞霸州刘公循理,授知广信府事。既上任三月,以母夫人郑氏年几七袠,遣使取以就养。未几,霸州有司以其家讣来上。公袒踊括发,水浆不入口,号恸再曰:“天乎!我不得在家,而使我母至于此,我罪大矣!”徒跣衰绖,即日登途。广信士民攀号恋慕,有作佛事以荐福者。于以见公纯孝之至,以心感心矣。夫亲丧固所自尽也,天理人心,非由外铄,原始反终,情所弗忍,而礼无不至于。其气之絶也,升屋履危,以其上服三招之则,犹兾其复生也。不生矣,于是制为死具。故饭而含,致孝养之宜,不欲其亲口齿之虚也。衾而袭,致归全之义,不欲其亲体肤之露也。乃若朝夕之奠,祥禫之节,其于四制之义,亦云偹矣。以公文学政事,上承恩宠,一麾出守,太夫人在堂,限以官守,缺于定省。寿考奄终,棺衾殡敛,弗躬弗亲。想其瞑目属纩之辰,正安车奉迎之日,倚闾之望,莫致陟屺之悲无穷。公于是亦无以为情矣。然而丧事即逺,有进无退,变而不失其中,不亦可哉?奔丧之礼,见星而行,见星而舎,兹固不能以留公矣。入境至家,升自西阶,服丧尽礼,有如初丧。宾客固有吊而大恱者矣。先陇之阳,有若堂若防者竁焉,窆焉,蔵焉。想其志气神明之存,望望然皇皇然,追而弗及,求而弗得也。而欲报之德,终其身弗忘。天地鬼神实临之,孝感之征,将见嘉禾之生,醴泉之涌,赤乌白雀飞翔驯集于墓田之左右矣。国家以孝理天下,异日金花紫诰推恩泉隧,不曰忠孝萃于一门乎?此固予所望于公者也。于其行,学校之士以公有德于斯文,効蓼莪之咏,为公祖道,而予为之序。

又

译江右的山水郡中,以吉安最为著称。吉安所属县邑共有九个,其中论水,又以文江为胜。文江控制上下游,绵延联络数千余里。群峰环绕排列,其中高而尖锐、突然而起、蜿蜒而平展的,像削成的笔、横架的梁,又像安放在几席上的器物。自宋代以来,参政六一欧阳公、丞相平园周公、文山文公等先后出生于此;他们文章的美盛、功业的显赫、节操品行的高尚,都与文江山川相互辉映,绵延无穷。百余年来,他们的声名风教和习俗风气仍有保存;继承并延续它,难道还会看不见这样的人吗?赵原高是纯厚谨慎、诚实笃实的士人。家住文江,是天潢旧族。如今逢圣朝,以才能品行被荐举为江西宪府吏,存心公正,论事公平,上下都称赞他能干。原高想到母亲还在堂上,离家不过咫尺,却没有来得及迅速回去,感情实在不能自已,于是就把文江的胜景画成一幅图。时时展开观赏,俯仰上下,心神飞驰、意念远游,希望母亲平安,以此宽慰自己的心。缙绅君子大多作诗歌赞咏此事。我任职于文章之事,因此请我为它作序。母子亲情,是人伦中最重要的。 《陟屺》诗说:‘登上那座屺山啊,远望母亲啊。’ 母亲说:‘唉,我的孩子早晚奔波劳苦,不能安睡。’《四牡》诗又说:‘王事没有止息,没有闲暇奉养母亲。’一首诗是孝子叙述母亲的盼望,希望自己归来;另一首是君主叙述臣下的劳苦,并追溯其内心情感,这正是诗人忠信到了极点。原高在宪府效力,却时时思念亲人,难道会因为家事而废弃国事、因为私情而废弃公义吗?况且地灵人杰,是古今所称道的。眉山因为三苏父子而在蜀地更加显重,鉴湖因为贺公季真而在越地更加著名。有那样的地方却没有那样的人,那么山川的精气也会郁结而不能舒展。文江是吉水的胜地,先哲本来已经很多,后人继续他们,难道还会少吗?后人若不以先哲为心,不仅上负圣明时代,下负自己所学,而且还会有愧于山川的神灵。出处隐显,本来是一致的。然而居于偏僻林泉,哪里比得上朝市的富盛、台宪的尊贵?穿草衣、吃粗食,与农夫野老在东西田间往来闲游,哪里比得上处在掌管纲纪的重要职位,执掌文书,谋划政务,作绣衣御史、戴獬豸冠,承担君主耳目之任呢?原高身居宪长属官之职,我以宾礼待他,对他的期望已经很深了。有职事在身,不要忘记它。爵位俸禄到来之后,应当像乡里的先达那样,以显耀父母、传扬声名为可贵,难道只是在山林间有事,依恋膝下而已吗?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愿上天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我对原高寄予很深的希望。《送广信府太守刘公母丧还霸州序》洪武十八年夏,圣明天子任命来阳丞、霸州人刘公循理,授予他广信府知府之职。上任三个月后,因母亲郑夫人年近七十,派使者接她来奉养。不久,霸州有关官府把他家报丧的文书送来。刘公袒衣、跳踊、披散头发,水和浆都不入口,号哭悲痛了两天,说:‘天啊!我不能在家,却使母亲到了这种地步,我的罪过太大了!’于是赤脚穿着丧服,当天就上路。广信士民攀援号哭,依恋不舍;有人还作佛事为她荐福。由此可以看出刘公纯厚孝顺到了极点,真是以心感动人心。亲人去世,本来就应当尽心尽力;天理人心并非由外物熏染,追溯开始、反观终结,感情上不能忍受,而礼仪也没有不做到的。他气息断绝时,孝子登屋踩上高处呼唤,因为穿着上等丧服连续招魂三次,还希望他能够复生。既然不能复生,于是制作死者所用的器具。所以饭含,是为了尽到孝养之宜,不愿亲人的口齿空虚;以衾覆盖、为尸体穿衣,是为了尽到保全遗体的义理,不愿亲人的肌肤暴露。至于早晚祭奠、祥祭禫祭的节制,对于丧礼四制的意义,也可以说完备了。刘公凭文学政事承受恩宠,出任一方太守;太夫人在堂,却受到官职限制,不能亲自早晚省视。母亲高寿却突然去世,装棺、盖衾、停柩、入殓,他都不能亲自参加。想来,在母亲闭眼、口中含纩的时刻,正是他准备乘安车迎接母亲之日;母亲倚门盼望,却没有等到他,怎能不留下无穷的登屺悲痛呢?刘公在这种情况下,也无从排遣自己的感情了。然而丧事一旦开始向远方办理,只有前进而不能后退;在变故中而不失中正,不也是可以的吗?奔丧的礼制规定,见到星星就上路,见到星星就停宿,这本来不能让刘公留下。进入境内到达家中,从西阶登堂,穿丧服尽行礼制,一如父母刚去世时。宾客中本来就有前来吊唁而大为欣慰的人。祖坟的南面,有一处像堂、像堤的墓穴;在那里挖穴、下棺、安葬。想起母亲的志气精神仍然存在,却只能惶惶然、茫然然地追赶而追不上,寻找而找不到。至于想要报答母亲的恩德,则终身也不会忘记。天地鬼神确实在监临,孝心感通的征兆,将会出现嘉禾生长、醴泉涌出的祥瑞,赤乌、白雀飞翔驯集在墓地左右。国家以孝道治理天下,将来金花紫诰推恩到泉下,不就可以说忠孝集中于一门了吗?这正是我对刘公的期望。临行时,学校中的士人因为刘公对斯文有恩,仿效《蓼莪》的诗意作歌,为他祖道送行;我也为此作序。又

古丧礼杂见传记多矣,而于奔丧一事尤致意焉。盖礼莫大于送终,人子之于亲,死生大变,岂不欲曲尽人事哉?然或服劳于公,官守言责,有不可废公义而狥私情,故于亲之疾,不克致汤药饮食之奉,没不及亲棺衾殡敛之具。是以先王制为奔丧之礼,有望境尽哀,及门升自西阶之说,所以顺情而为之节文也。呜呼!慎终追逺,民德之归厚也,可不重哉?益津刘公循理奉上命,知广信府事。上任三月,以母夫人在堂,取以就养,未至而其家以母夫人卒讣谂之,则九月十八日正遣使奉迎之时云。公号恸仆地,即日徒跣登途。广信士民攀留莫得,有些哀于其母者曰:“母子至亲,一气分兮。于惟夫人慈而仁兮,笃生我公子我民兮。大义彝伦,亲所亲兮。亲曰仙游,公弗留兮。民心悠悠,曷其有瘳兮。惟公之思,繄夫人之悲兮。百身可赎,我焉辞兮。”予闻而解之曰:“亲莫重于母子,爱其子以及其母,斯其为人情天理之至哉。”夫公之得其民如此,则公之为政可知矣。初公之别其母也,盖以致君泽民为念,不以舎朝夕定省为戚也。千里南来,司一郡民社之寄,尺书传报,固足以慰其母之心矣。然而鼎釜之娱莫致,风木之憾遽闻,则亦付之无可奈何而已。且夫亲者,我之所自出也,非有贤母不有贤子。以太守公本家教之盛,以及夫人,人是夫人为不死矣。先灵在天,昭昭不昧,公其慎于礼哉?将行,合府所属咸以公之德不能忘也,请予文以饯夫。人心所向,风化所由成也,采舆人之颂以传之,其非士君子所当用心者乎?若乃宅兆之安,寝席之荐,载诸礼经,则公固素学之矣,予不得而赘也。

同前为李通判作

近予以人才荐入京师,与燕南刘公循理、陜西李公大本试艺天官铨选,文华殿伏蒙上恩,授公知广信府事,大本府推官,予亦忝以非才为通判。既受符契,谢恩丹陛,公交车上任。四人者既志同道合,庶几协恭以对扬丕显明命哉!广信江西属郡,地瘠民贫,而公务繁冗,使者往来交错旁午。公厉之以勤,持之以静,而律之以公,由是治体一新。凡贡赋之征,货财之奉,簿书期会之集,告戒从容,诚意恳至,阖郡吏民劝趋恐后。数百里内民生按堵,与时休息,咸谓太守公之贤,庶几于古之循吏矣。方将兴废举坠,抚绥教训,成礼俗之盛,而乃以母夫人在堂奉迎间,遽以讣闻。于是士民失所依归矣。留连展转,何忍公之去哉!夫君亲天地之至恩,忠孝臣子之大节。以公恪职事之恭,而复尽孝思之敬,为臣为子两得其道矣。予尝读《韩诗外传》载皋鱼一事,以为木欲静而风不停,子欲养而亲不待,至于哭泣以死,孔子门人闻而归者三十余人,则其心之所感如此也。公世家益津,田园之入足以娱亲。初仕耒阳,禄赐之厚既得致慈颜之奉矣,何有皋鱼之憾乎?然而大孝终身之慕,公何敢自已其心耶?北望燕山千里遄迈,衰绖上堂见其母之殡,如其母之存也,恋恋之诚何如哉?以塟以祭,祥禫如式,三年服阕,起复登朝,德业之盛必有上报,国家下及民生矣,岂独一郡被其泽哉?于是众以为然,相率再拜挥泪而别。予与推官同致僚友之谊,为之序以饯云。

同前为李经厯作

予以非才,为有司荐入天官,蒙恩授广信府经厯,与知府益津刘公相先后而同日上任,阖郡之政咸仰成于公。凡害之未除者,铲削无遗;利之未兴者,设施恐后。由是吏民向风,吐情供实,狱讼之决举得其要,货财之征应时而集,税贡之登,仓庾之实,礼乐祀典之谨,戈甲器备之修。而又勉励学校,严赏罚以别勤惰,创三皇殿,使其师弟子瞻敬而企仰焉。予不能事事,而有太守公在上为之纲维,私窃自喜,庶几可无戾矣。居无何,公之母郑氏以卒讣,公即委篆于通判李公,徒跣衰绖,望燕山而驰焉。六曺之吏若典,皆曰:“公,我父母也。自今何所承命奉教以为依归哉?”欲留公弗得,请予通其意,予诰之曰:“诸君子之于公,固为厚矣,其如礼制何?且我闻之,孝于亲者必忠于君。公以太夫人之命出,事天子,一麾出守,士民皆称为贤臣,职尽矣。太夫人寿考奄终,五福具备,则公纯孝奉养所致也。限以官守,千里在逺,殡敛弗亲,苦心荼毒,计日兼程,言遄言迈,岂为君等留哉?夫攀辕卧辙,不欲公之去者,诸君子之情也;星言夙驾,亟去弗顾者,太守公之情也。情之所在,理之所在,岂不为两得哉?传曰:‘民之秉彛,好是懿德’,其此之谓乎?”予于公有宾僚之契,尤不忍别者,于诸君子之请,心实戚戚焉。公行矣,山川深阻,氷雪岁寒,其节哀顺变,归尽大事,朝夕服食之宜,必致其谨,毋徒以齐疏飦粥饥寒伤生也。

荥阳外史集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二十四

(明)郑真 撰

○序

送凤阳府儒学教授吴义孚先生谒告归莆田序。

译古代丧礼散见于各种传记的记载很多,而对于奔丧一事尤其重视。大概礼仪没有比送终更重要的,子女对于父母遭遇生死大变,难道不想把人事全部做到吗?然而有人为公家效力,身有官守、负有进言之责,不能废弃公义而徇私情,所以父母生病时,不能亲自奉送汤药饮食;父母去世时,也来不及亲自办理棺衾、停柩、入殓等事。因此先王制定奔丧礼,规定望见国境便尽哀,到了家门便从西阶登堂,用来顺应感情而制定礼仪节文。唉,谨慎办理父母的丧事、追念远祖,是使民德归于淳厚的事情,难道不应重视吗?益津刘公循理奉皇上命令,任广信府知府。上任三个月,因母亲太夫人在堂,派人接来奉养;还未到达,家中便把太夫人去世的讣告告知他,这正是九月十八日派使者迎接母亲的时候。刘公号哭悲痛,倒在地上,当天赤脚上路。广信士民挽留不住,有人为他的母亲哀悼说:‘母子是至亲,同出一气。唉,太夫人慈爱仁厚啊,深厚地生养了我们的公、我们的父母官啊。大义和人伦,亲近所应亲近的人啊。母亲说已经仙游,刘公却不能留下啊。百姓的心悠悠不止,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啊?只有刘公的思念,正是太夫人的悲痛啊。即使以百身也可以赎回母亲,我又怎会推辞呢?’我听后劝解说:‘亲情没有比母子更重的;爱护他的儿子,进而爱护他的母亲,这才是人情天理的极致。’刘公能够得到百姓如此拥戴,那么他的治理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当初刘公告别母亲,大概是把使君主受益、使百姓受惠作为念头,并不因不能朝夕省视而忧戚。千里南来,承担一郡百姓社稷的寄托,书信传报消息,本来足以安慰母亲的心。然而奉养母亲于鼎釜之间的欢乐没有做到,风木之恨却突然传来,也只能交付给无可奈何罢了。况且亲人是我的生命所自出之处;若没有贤母,就不会有贤子。太守公承受本家盛大的家教并发扬于自身,也及于夫人,人们因此可以说夫人并没有死。先灵在天,明明在上而不昧,刘公一定要谨慎遵守礼制啊!将要出发时,全府属官都认为不能忘记刘公的恩德,请我作文为夫人送行。人心所归向之处,是风俗教化形成的根由;采录舆人的颂词来传布,这难道不是士君子应当用心的吗?至于墓地的安置、墓中的供奉,礼经中已有记载,刘公本来就熟习这些,我不必多说。同前,为李通判所作 近来我因人才荐举进入京师,与燕南刘公循理、陕西李公大本一同参加天官铨选,在文华殿承蒙皇上恩典,授予刘公广信府知府之职,授予大本府推官之职,我也惭愧地凭借不才担任通判。接受符契之后,在丹陛下谢恩,刘公乘传车上任。我们四人志同道合,希望能够同心协力,以报答并发扬皇上光明显赫的命令。广信是江西所属郡,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公务繁多,使者往来交错,纷繁不息。刘公以勤勉督励,以镇静持守,以公正约束,因此政务面貌焕然一新。凡贡赋征收、货财供应、簿书期会的办理,他都从容告诫,诚意恳切,整个郡的吏民争相努力,唯恐落后。数百里以内民生安定,各依时休养生息,都说太守公贤能,差不多可以比得上古代的循吏了。正要兴办废弛、振举坠失、抚慰安定百姓并施以教训,成就礼俗的盛美,却因为母亲太夫人在堂,正准备迎接她时,突然听到了讣告。于是士民失去了依靠和归附之处。大家挽留辗转,怎么忍心让刘公离去呢?君主与亲人是天地间最重的恩德,忠孝是臣子和人子的重大节操。刘公恭敬尽职,又竭尽孝思之敬,做臣子和做儿子两方面都得其正道了。我曾读《韩诗外传》记载皋鱼的故事,认为树木想要安静而风却不停,子女想要奉养父母而父母却等不到;以至于皋鱼哭泣至死,孔子门人听到后归去的有三十多人,可见他们内心受到的感动如此深。刘公世居益津,田园收入足以使母亲享受。起初任职耒阳,丰厚俸禄已经能够奉养慈母的容颜,哪里会有皋鱼那样的遗憾呢?然而大孝之人终身思慕父母,刘公怎敢让自己的思念之心停止呢?向北望着燕山,跋涉千里迅速赶回,穿着丧服登堂,看见母亲的灵柩,仿佛母亲仍然活着;这种依恋深情又是怎样呢?安葬、祭祀,祥祭、禫祭都按礼举行;三年服丧期满,起复入朝,他德业的盛大必将得到皇上的报答,并惠及国家和百姓,难道只有一个郡受到他的恩泽吗?于是众人都认为这话对,彼此相伴拜了两拜,挥泪告别。我和推官一同表达同僚之谊,为此作序送行。同前,为李经历所作 我因才干不足,被有关部门荐举进入天官,承蒙恩典授予广信府经历之职,与知府益津刘公前后相继、同日上任,全郡政务都仰赖刘公成就。凡是尚未清除的祸害,全都铲除;尚未兴办的利益之事,唯恐落后地设置施行。因此吏民仰慕风教,吐露实情;狱讼判决都能抓住要害,货财征收按时聚集,税贡登记入册,仓库充实,礼乐祭祀典礼谨慎举行,兵器装备得到修整。同时又勉励学校,严格赏罚以区别勤惰,创建三皇殿,使师生能够瞻仰敬礼并心生向往。我不能事事亲自处理,但有太守公在上统领维系,私下很是欣喜,希望大概不会有过失。不久,刘公的母亲郑氏传来去世的讣告,刘公立即把官印交给通判李公,赤脚穿着丧服,望着燕山奔驰而去。六曹的官吏和主管都说:‘刘公是我们的父母官。今后我们要依靠谁来承受命令、接受教诲呢?’想挽留刘公却做不到,请我代为表达他们的心意。我劝告他们说:‘诸位对刘公的情谊固然深厚,但礼制怎么办呢?况且我听说,孝敬父母的人必定忠于君主。刘公奉太夫人的命令出仕,侍奉天子;一旦受命出守,士民都称他为贤臣,他已经尽到了职责。太夫人高寿而突然去世,五福俱全,这是刘公纯厚孝心奉养所带来的结果。只是受官守限制,母亲远在千里之外,入殓安葬不能亲自参加;他内心苦痛如荼毒,计算日期兼程赶路,口中说着快走、快走,难道会为你们留下吗?挽住车辕、卧在车辙中不愿刘公离去,是诸位的感情;看见星星便早早驾车、急忙离去而不顾,是太守公的感情。感情所在之处,也正是道理所在之处,难道不是两方面都得其正吗?’ 《传》说:‘百姓秉持常性,喜爱这种美德’,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我和刘公有宾主同僚之谊,尤其不忍与他分别;对于诸位的请求,内心实在悲戚。刘公要上路了,山川深远险阻,冰雪正值岁寒;你应当节制哀痛、顺应变故,回去办完丧葬大事,早晚供奉饮食等事,一定要谨慎尽心,不要只因食用粗疏的丧食、稀粥而在饥寒中损伤身体。《荥阳外史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卷二十四 (明)郑真撰 ○序 《送凤阳府儒学教授吴义孚先生谒告归莆田序》

闽南为儒先过化之地,自龟山杨氏得程子之学,于是我道南矣。考亭朱子承延平李氏、屏山刘氏之传,自是环闽以南,家洙泗而戸邹鲁,仁义道德之说蔼如也。世运既微,文献凋落,故家子孙有原伯鲁之诮,求其诗礼之泽,久而益振。以师道自任若今吴先生者,何其少哉!先生闽产也,自幼颕悟,承先君子石亭翁之训。年二十有九,慨然曰:“我不读书为士,以祚其门,不名为人。”从师取友,玩心经史,凡性命义理之微,天人礼乐之奥,莫不究悉。为文章敦尚本实,浮夸绮丽一切弗道。值世事既非,隠居深山为学者师,足迹不入城府。际今天朝以科目颁天下,命兴其贤者能者,有司强起先生艺闽省,先生力辞,且曰:“科举诚我家故物,然投老山林,无意于世久矣。”不得已以书经领洪武五年乡贡进士,荐计偕京师,将告归。适分巡监察御史张公度上言:“中都兴王之地,四方视为取则,而教席多虚,非所以崇化天下也。”朝廷用其议,丞相及大宗伯以先生龎厚老成,且在科名优等,遂授今凤阳府教授。缙绅咸贺,以为得人。既至,而负笈子弟皆迁谪之家,心不乐学,至视简册为害已。先生博以经训,约以文艺,诲之谆谆而诱之循循也。既三年,告诸生曰:“我老未有嗣息,宗祀欲有所属,将归经纪其家,复来委心焉。”于是请使府申诸吏部,吏部报可,遂给告以去。夫君子之道,人伦而已,道之所存,教之所存也。故自身而家,自家而国,自国而天下,躬行心得,宁有过于彛伦之外者哉?于此而不得其理,何以为淑诸人之本也耶?先生之归,君子以为能致其重者矣。春日载阳,脂车言迈,宗姻乡党欢言来迓,览田园之瘠肥,慨风景之非昔,则亦时其兴之所至云尔。莆阳南闽甲郡,在昔衣冠尤号为盛,立言之士若夹漈郑氏、石林叶氏、四如黄氏与考亭相望,先后。其经史注释,制度考索于名教,实非小补。而近时陈氏众仲,亦有古诗文为士大夫所诵。顾诸君子之书,久已传世,然而山川地逺,后生晚进莫之见矣。闻其家尚有其人,先生归试而问之,购取以来,嘉惠淮海之士,岂非鄙贱之所望哉?庸敢叙以为赠。先生名烈,字义孚,号方斋。所著有《卧云集》。其考德问业,则先朝文献,若郑先生献可,林先生学矩云。洪武十年三月朔日,乡贡进士四明郑真序。

送睢州学正永嘉刘贡寓上任序。

天子在位之七年,命天下郡县守令各荐士三人。时我四明陈德源氏为重庆府巴县丞。巴僻在西陲,人物稀少,惧无以上答明诏。乡友项熙原同仕蜀西,谓之曰:「士信于知已,弹冠结绶,必有推挽之者。若永嘉刘氏,南金字贡寓者,其可乎哉?」德源曰:「何如?」熙原曰:「贡寓世为温儒族,读四圣之书,观象玩占,达阴阳造化之理。圣运肇开,士凡一材一艺者,皆抜毛脱颕,翱翔青云。贡寓杜门谢客耳,若不闻忍贫茹蔬,裕如也。方今旌车四出,野无遗贤,可使若人者终老于岩泉间耶?」于是德源上其名于四川行省,行省咨之吏部。吏部符温有司,强起之。贡寓不得辞焉,与羣士同诣吏部试,易义中选,将调官。天官宗伯议诸丞相,以为通经学古者,未可烦以有司,当使施教一方。茍才贤辈出,则其有功也大矣。丞相从其议,遂得为睢州学正。上任过淮,临以予同在斯文,求一言以赠。夫政与教非有二涂,今日之所以为教,即异日之所以为政也。国家设立学校,置师弟子员,非有钱榖之劳,簿书之冗,巍坐皋比,与诸生日求其所未至。士之以文学自任者,固乐为之,而有不得遂也。而今幸而得之,故必有得道忘势之君子,遇夫尊德乐道之诸侯,优礼崇奬,抠衣负笈者得以激厉成就之。奈何今之有司视为故常,漫不加恤,而掌教者亦仅仅自守,玩岁愒日,兾幸一旦以去。况夫中原多故以来,故家文献既以湮微,父兄之于子弟,甘心樵牧,视简册为累,已其来非一日矣。贡寓学髙而强,气正而苍,行端而方,所以转移其心术,开示以正途,下学上达,俊乂林立,登庸于朝,为端人,为正士,斯不负菁莪乐育之意,岂徒日月书季,考词章句读而已哉?睢为汴宿之冲,华夏文明之地也。昔者葵丘之会,诸侯封人之见夫子,于是乎在。仰惟圣明在上,王道大明,五伯之事诚。不必论睢之士大夫,见贡寓者于言动词色,有若封人得诸观感之间,则贡寓之道将大行于时矣。予与贡寓早尝相闻,而于陈、项二君子皆有同乡契家之旧。荐贤举善,二子既为得之。若睢学之得吾贡寓,抑何其多幸哉!于是为之喜,而俾予叙其事以赠。

送颍上县教谕徐景颜先生复职序。

译闽南是儒学先贤教化流传之地。自从龟山杨氏得到程子的学说,道统于是向南传播。考亭朱子继承延平李氏、屏山刘氏的传授,从此闽地以南,家家以洙泗为家、户户以邹鲁为乡,仁义道德的学说蔚然兴盛。世道衰微之后,文献凋残,旧家子孙受到原伯鲁那样的讥讽;要寻找诗礼教化的恩泽,时间越久越显得振兴艰难。像如今吴先生这样以师道自任的人,实在太少了!先生是闽地人,自幼聪颖,承受先父石亭翁的教诲。二十九岁时,他慨然说:‘我若不读书成为士人,来光大这个家族,便不配称为人。’于是拜师求友,研习经史,凡性命义理的精微、天人礼乐的奥妙,没有不深入探究的。他写文章崇尚根本和真实,浮夸绮丽之文一概不写。正逢世事已经不对,便隐居深山,做学者的老师,足迹不进入城府。如今朝廷开创盛运,以科举制度颁行天下,命令各地兴起贤能之士;有关官府强行起用先生参加闽省考试,先生极力推辞,并且说:‘科举确实是我家旧日擅长的事业,然而我老了投身山林,已经久无意于世事。’无奈之下,他凭《书经》取得洪武五年乡贡进士资格,被荐举按计偕制度前往京师,此时将告假归乡。恰逢分巡监察御史张公度上奏说:‘中都是兴王之地,四方都把它视为取法的地方,而教职多有空缺,这不是用来崇尚教化天下的办法。’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丞相和大宗伯认为先生厚重老成,而且科名优等,于是授予他如今的凤阳府教授之职。缙绅都来祝贺,认为朝廷得到了合适的人才。先生到任后,背着书箱来求学的弟子都是遭贬谪人家的子弟,内心不愿学习,甚至把书册看作妨害自己的东西。先生广泛用经书训诫他们,以文艺约束引导他们,谆谆教诲、循循诱导。三年后,他告诉诸生:‘我年老而没有子嗣,宗祀想要有所托付,我将回去料理家事,之后再回来尽心任教。’于是请使府向吏部申报,吏部回复准许,便发给告身让他离去。君子之道,不过是人伦罢了;道理存在哪里,教化就存在哪里。所以由自身推及家庭,由家庭推及国家,由国家推及天下;亲身践行、内心体会,哪里有超出人伦之外的呢?如果在这里还不能明白道理,又凭什么作为使他人向善的根本呢?先生归乡,君子认为他能够成就自己最重要的责任。春日已经温暖,给车涂油准备上路,宗族姻亲、乡里朋友欢喜地前来迎接;看到田园的肥瘠,感慨风景已非昔日,这也只是随着当时兴致所到罢了。莆阳是闽南的首郡,过去衣冠人物尤其兴盛。立言之士,如夹漈郑氏、石林叶氏、四如黄氏,都与考亭朱子先后相望。他们关于经史的注释、关于制度的考证,对名教确实大有补益。近代陈氏众仲,也有古诗文被士大夫传诵。只是诸位君子的著作早已流传于世,然而由于山川遥远,后来的年轻人却没有机会看到。听说他们家中还保存着这些书,先生回去后请试着询问,购买搜集来惠及淮海一带的士人,难道不是我这种浅陋之人的愿望吗?冒昧作序以赠行。先生名烈,字义孚,号方斋。著有《卧云集》。至于考察他的德行、询问他的学业,则有先朝文献可证,如郑先生献可、林先生学矩所说。洪武十年三月初一日,乡贡进士四明郑真作序。《送睢州学正永嘉刘贡寓上任序》天子即位第七年,命令天下郡县守令各荐举士人三名。当时我们四明的陈德源任重庆府巴县县丞。巴县偏处西陲,人物稀少,他担心没有人可以用来答复圣明诏令。乡友项熙原同在蜀地西部任职,对他说:‘士人如果得到知己信任,必定会弹去冠尘、系好绶带出仕,也一定会有人推举扶持他。像永嘉刘氏、字贡寓的那位,难道不可以吗?’德源说:‘怎么样?’熙原说:‘贡寓世代是温地的儒学家族,读四圣之书,观察卦象、研习占筮,通达阴阳造化的道理。圣运刚刚开启,士人凡有一技一艺的,都像拔出毛、脱颖而出一样,翱翔于青云之上。贡寓只是闭门谢客罢了,仿佛听不见外界,甘愿忍受贫困、吃蔬食,仍然安然自得。如今旌车四出,野外没有遗漏的贤才,难道能让这样的人终老在岩泉之间吗?’于是德源把他的姓名上报四川行省,行省又移文咨询吏部。吏部发文给温州有关官府,强行起用他。贡寓无法推辞,便与众士人一同到吏部考试,凭《易》义中选,将要调任官职。天官宗伯和丞相商议,认为通晓经学、研习古学的人,不可以让他劳累于一般行政事务,应当让他施教一方。如果才能贤德的人不断出现,那么他的功劳就大了。丞相采纳了这个意见,于是贡寓得以任睢州学正。上任途中经过淮地,因为我同属斯文之人,请我写几句话赠行。政务与教化并不是两条道路,今天用来施教的事情,就是将来用来施政的事情。国家设置学校,安置师生,并不是让人操劳于钱粮、烦扰于簿书,而是让教师高坐于虎皮讲席,日日与诸生探求他们尚未达到的境界。以文学自任的士人,本来乐于承担这种职责,但往往不能如愿。如今幸而得到这个职位,所以必定要有得道而忘却权势的君子,遇到尊德乐道的诸侯,以优厚礼节加以尊崇奖掖,使那些整理衣襟、背负书箱而来求学的人受到激励并得到成就。可惜如今的官府把它视为寻常事务,漫不经心;掌教者也只是勉强自守,虚度岁月,侥幸希望有一天离开。何况自中原多故以来,旧家的文献已经逐渐湮没,父兄甘愿让子弟砍柴放牧,把书册看作累赘,这种情形已经不是一天了。贡寓学问高深而意志坚强,气质正直而厚重,品行端正而方正,因此能够转变他们的心术,指示他们走正途,使他们从下学而上达,俊杰之士如林而立,入朝受到任用,成为端正的人、正直的士,这才不辜负《菁莪》诗所说培育人才的心意,难道只是每日按季节读书、考查词章句读而已吗?睢州是汴、宿之间的交通要冲,也是华夏文明之地。过去葵丘会盟时,诸侯的封人拜见孔子之事,就发生在这里。仰想圣明君主在上,王道大为光明,五霸之事实在不必再谈。睢州的士大夫若能从贡寓的言语、行动、表情和神色中有所感受,像封人从观感之间得到启发那样,那么贡寓之道将会在当时大为推行。我早就听说过贡寓的名声,与陈、项二位君子又有同乡、世交的旧谊。荐举贤能、推举善士,两位先生已经做到了。倘若睢州学校得到我们的贡寓,那又是多么幸运啊!因此我为此高兴,请我写下这件事作为赠序。《送颍上县教谕徐景颜先生复职序》

洪武九年十二月,中书省檄凤阳府,凡通经博学之士在教职者,悉取以来。盖相君上副天子宵旰求贤之意,欲尽天下之才储之馆阁,谋猷黼黻,致唐虞三代之治也。乌乎盛哉!于是知凤阳府事潘公奉行惟谨,而颍上县大夫以博士徐先生景颜荐,既至而中书且有后命,许留见职。景颜辞诸潘公,请复归掌教事。公曰:「先生是也。国家以用人为急,先生去而登诸班行,不过先生一人而已。先生在而学者有所成,异日晋之省台,布诸郡县,用以为奔走御侮、疏附先后,先生之功顾不大矣乎?」时同僚皆韪公言,景颜即再拜为别。予以同年之契,送诸淮河上,执爵言曰:「景颜可谓识进退之宜矣。夫君子安于所遇,固未尝求进而亦未尝求退也。不求进以见其不急于用世,不求退以见其不果于忘世。《易》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而孔子于仕止久速,亦当其可而已。」景颜家居太末,为徐偃王之后世胄,神明从容,儒素浮沈里闬将四十年。适圣运肇兴,有司敦进,就试淛闱,以书经中选,来为颍上学官。执经在座下者凡二十人,皆通性理,能文辞。于其行也,咨嗟涕洟,恋恋焉,意其复归今兹果然矣。是岂不足以慰其心耶?往复去留,何芥蔕之有哉?且夫富贵利达,天也;学以致用,在人焉。君子不谓天也,独奈何今之儒者,自一经决科之外,于礼乐典故、文献谱谍一切漫不省。如或知尔,则何以哉?予之病此久矣。景颜疏通明敏,朅归颍上,讲授之暇,博记广览,以资其见闻。圣明在上,述作之事日以大备,驲车之召,岂能舎我景颜哉?

送泗州税课局副使金仲止考满序。

国家立税课以征天下之货,郡有司,州县有局,军国之需,率赖于是。然多以儒者司之,盖经义治事初非二理,明体适用有在于此,岂曰理财非君子所宜哉?金华金仲止,年二十余,好学能文,有司尝以六科荐之,天官试艺中选,署泗州税课局副使。有难之者曰:“税课冗职也,子其若之何?”仲止曰:“先儒谓钱榖为为已之学,职分所在,尽其力焉尔。”泗为两淮要冲,舟车憧憧,无有宁日。仲止既上任,百货之来,相其贵贱多寡而轻重之,持之以公平,煦之以恩,惠民皆欢趍恐后。或仲止以他事出,则相顾延伫,必待其亲莅,得一言而后定。既二年,贡赋告登,而代者至矣。仲止其贤乎哉?仲止世居金华,金华多山水,人才辈出,儒先君子若鲁斋王公,仁山金公,白云许公,皆以道学泝朱子之传。若待制栁公,侍讲黄公,今学士宋公,长史朱公,亦以文章大家冠冕后进。仲止生于其乡,得其绪言余论,故其入仕之初,不以为卑且冗,而善于其职如此。夫《洪范》八政,食货为先,《禹贡》一书,底谨财赋。周太宰定九赋之法,征敛随宜。乃今圣明在上,重本抑末,征商之额,取之有度。仲止尽心周旋,不亏官不抑民。异日为令为守为台为省,设施举措,从可知矣。《易》曰:“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仲止其有焉。予与仲止忝同淛产,久客临淮,闻名日甚,兹幸得相见,将与论世家文献之懿,而以考绩入觐京师,其能介然于怀耶?泗州博士陈先生楚宾,既合士大夫同致斯文之谊,遂叙其出处大畧于羣言之首。

送凤阳府税课分司副使髙彦芳任满序。

凤阳兴龙之地,今天子肇建中都,四方百货之聚,陆辇中土,水道长淮,视他郡为最有。司相视地形于淮河之北岸,置税课局,凡商贾取道虹县及宿州,司其征。闽人髙彦方氏来为大使,朝廷用言者改为税课分司,而彦方升为副使。彦方年壮力强,疏通明敏,而长于干济,自始至终逾四年,而朝夕不懈如一日。于是贡赋以登,考当书绩。知虹县事陈侯敬铭,儒者也,慎于许可,独于彦方每奬誉之,且使来请序其概。夫征税之法尚矣,《周礼》宅不毛者有里布,民无常业者征夫家,国家疆里之大,生齿之繁,凡山川土地所出,所以衣被而饮食之者,不能以数计。闗市之职,量其多寡大小,以三十而取其一,隠匿者有没入,赏告之律,其为法可谓详且密矣。然而贪黯之民,欺公售私,常额不登,程督责备,惴惴焉旦暮之不保者相踵也。而彦方独优为之,不谓之才可乎?彦方生于闽之南平,盖延平李先生之里也。先生之学传之考亭朱子,考亭尝论钱榖为已之学,其于征敛之法,固尝讲之熟矣。夫明体适用,不当见之空言,君子之于世,盖有无施而不可者。《易》曰:“理财,禁民为非曰义。”彦方其得于儒先之绪余者耶?予典教临淮,若彦方之职业,固当目熟而耳闻,而况陈侯之言有可征者乎?故不辞而序之。彦方世官阀在前朝,尝以门功司徼巡云。

送清河县税课局副使刘与德考满序。

译洪武九年十二月,中书省传檄凤阳府,凡是通晓经学、博学多才而任教职的人,一律征召到京。大概是丞相上辅天子夙夜求贤的心意,想把天下的人才全部储备在馆阁之中,以谋划政事、修饰文治,达到唐虞三代的治理。这是多么盛大的事业啊!于是凤阳府知府潘公谨慎奉行此事,而颍上县县令荐举博士徐先生景颜;先生到京后,中书省又有后续命令,准许他留任原职。景颜向潘公辞谢,请求回去掌管教务。潘公说:‘先生这样做是对的。国家急于任用人才,先生离开学校而进入官班,不过只是多了先生一人。先生留在学校,学者便有所成就,将来晋升到省台,分布于各郡县,用来奔走办事、抵御外侮,成为疏附先后之臣,先生的功劳难道不大吗?’当时同僚都认为潘公说得对,景颜便拜了两拜告别。我因为有同年之谊,在淮河边送他,举杯说:‘景颜可以说懂得进退的适宜了。君子安于所遇,本来从不刻意求进,也从不刻意求退。不求进,表明他不急于用世;不求退,表明他并没有果断地忘却世事。《易》说:‘时当止就止,时当行就行’,孔子对于出仕、退处、久任、速退,也只是合宜而已。’ 景颜家住太末,是徐偃王的后代贵族;神情明朗从容,以儒学修养沉潜于乡里将近四十年。恰逢圣朝运势兴起,有关官府敦促他出仕,他便到浙江乡试,以《书经》考试中选,前来任颍上学官。在他座下执经受教的共有二十人,都通晓性理,能够写文章。他将要离去时,学生们叹息流泪,依恋不舍,料想他这次还会回来的,如今果然如此。这难道不足以安慰他的心吗?来去、去留之间,有什么隔阂呢?况且富贵利达,是上天所定;学问能否施用于世,在于人自身。君子不把一切归之于天,那么如今的儒者为什么只知道凭一经考取功名,对于礼乐典故、文献谱牒却一概茫然不知?如果有人问起这些,你们将如何回答呢?我为这种弊病忧虑很久了。景颜通达明敏,回到颍上后,应在讲授之余博闻强记、广泛阅览,以增长见识。圣明君主在上,著述之事一天天更加完备,驿车征召的命令,难道能舍弃我们景颜吗?《送泗州税课局副使金仲止考满序》国家设立税课机构来征收天下货物的税,郡有主管部门,州县有税课局,军国所需大多依赖这些收入。然而税务多由儒者掌管,这是因为经义与治理事务本来不是两种道理,明白根本而适用于实际,正体现在这里,难道能说理财不是君子所应做的吗?金华人金仲止二十多岁,好学能文,有关官府曾以六科荐举他;他在天官考试中选,署任泗州税课局副使。有人为他担忧说:‘税课是琐碎的职位,你将如何应付?’仲止说:‘先儒说钱粮事务正是实行“为己之学”的地方;职责所在,只需尽力而为。’泗州是两淮交通要冲,船只车辆往来不息,没有安静的日子。仲止上任后,面对各种货物,考察其贵贱、多寡,分别轻重征税;以公平持守,以恩惠抚慰,受惠百姓都欢喜奔走,唯恐落后。有时仲止因别的事情外出,众人便互相看着等候,一定要等他亲自到场,得到他一句话后才决定。任职两年后,贡赋已经上缴,接任者也到了。仲止真是贤能啊!仲止世代居住金华,金华多山水,人才辈出。儒学先贤如鲁斋王公、仁山金公、白云许公,都沿袭朱子的道学传授;待制柳公、侍讲黄公、今学士宋公、长史朱公,也都凭文章成为大家,冠绝后进。仲止出生在这样的乡里,得到先贤绪论余说的熏陶,所以他刚开始做官时,并不认为税务职位卑微琐碎,反而能把职务做得这样好。《洪范》所说八政,以食货为先;《禹贡》一书,谨慎办理财赋。周代太宰制定九赋之法,征收聚敛各因时宜。如今圣明君主在上,重视农业、抑制商业,征收商税有定额、有尺度。仲止尽心周旋,既不亏损官府,也不压抑百姓。将来他做县令、太守、台官或省官,施政举措由此就可以看出一二了。《易》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仲止大概会得到这样的福佑。我与仲止同为浙江人,长久客居临淮,听到他的名声一天比一天大;如今有幸相见,将要同他谈论世家文献的美盛,而他又因考核成绩入朝觐见京师,难道能不感到自得吗?泗州博士陈先生楚宾已经联合士大夫共同表达这种斯文情谊,于是让我把他的出处大略写在众文之前。《送凤阳府税课分司副使高彦芳任满序》凤阳是兴龙之地,如今天子开始营建中都,四方百货汇聚于此,陆路由中原车运,水路通长淮,比其他郡最为繁盛。有关部门察看淮河北岸的地形,设置税课局;凡商贾经过虹县、宿州的,便由该机构主管征税。闽人高彦方前来任大使,朝廷采纳谏官意见改为税课分司,彦方升任副使。彦方年壮力强,通达明敏,尤其长于办事;任职前后超过四年,早晚勤勉如同一天之内,从未懈怠。因此贡赋能够按时上缴,考核时应当记载他的功绩。知虹县事陈侯敬铭是儒者,批准任用一向谨慎,唯独对彦方常常称许奖誉,并且让人来请我写序概述其事。征税的法令由来已久。《周礼》规定,宅地不种植作物的征收里布,没有固定产业的百姓征收夫家之税;国家疆域广大,人口众多,凡山川土地所出、用来供人衣着饮食的物产,无法计数。关市官职,按照货物的多寡大小,取三十分之一;隐藏逃避者没收入官,告发者有赏,法令可以说详密完备了。然而贪婪昏暗的百姓欺骗公家、私下售卖,常额不能征足;在程限督责之下,早晚都担心不能保全自身的人接连不断。而彦方却把这件事做得特别好,难道不能说他有才干吗?彦方出生在闽地南平,那是延平李先生的乡里。李先生的学问传给考亭朱子,考亭曾经论说钱粮事务正是实行“为己之学”的地方,对于征收聚敛的法令,本来就曾经熟悉地讲论过。明白根本道理而适用于实际,不应只表现在空泛言论中;君子对于世事,大概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施行的。《易》说:‘治理财货,禁止百姓作奸犯科,这就是义。’彦方莫非得到了儒学先贤的绪余吗?我主持临淮教务,像彦方这样的职业,本来应当亲眼看见、亲耳听闻,何况陈侯的话又有事实可以验证呢?所以不推辞而为他作序。彦方家世在前朝属于官宦门第,曾凭门第功勋掌管巡察事务。《送清河县税课局副使刘与德考满序》

我乡四明,为文献邦。百余年来,流风遗俗,犹有存者。遂初叔载王先生,老成闻望,师表于乡。时天台胡先生世佐,伯衡两领乡荐,由儒学官归老,寓居于明。胡先生三省之孙,家有史学王先生厚斋,尚书公之孙,以《玉海》书着闻于世者也。二先生,先朝故家之契,先后训导明庠。而沛县刘与德,以宦游执经,居弟子列。二先生爱之,凡天人礼乐之奥,典故文物之着,词章性理之微,心传面命,学遂以进。既归卒业,又十余年,而圣运肇兴,以秀才征至京师,试文吏部,授淮安府清河县税课局副使。清河当汴徐之冲,商货之交,舟载车挽,与德量其贵贱多寡,而为之征钱楮之入,以贯以文计者,载之赤厯,岁増月羡,贡之府,藏之库,而军国之费,赖是以出焉。既踰年考满,当代与德曰:“我庶几无责,可以退矣。”清河人士挽留之,莫能得,乃使来请序以送之。夫衣被服食,民之所赖以生者,不先有以贡于公,其何以致夫尊君亲上之心哉?然而奸民黠胥,窥避隠匿,弊幸百端,于是闗市之征,不得不严矣。国家之法,钱榖为重,监守自盗之律,读者凛然,而好生事者,往往罗织鍜炼,必致刑辟,是以清修谨饬之士,不乐为之,盖其心戚戚焉,不能以顷刻去怀也。噫!是岂立法者本意哉?与德天资明敏,而敦朴有守,其于理财之要,可谓不媿所学,而无忝师门矣。予家世四明,于二先生既亲且契,胡先生即世已久,不尽得其绪言余论,而以贡士忝教临淮,复闻王先生之讣,老成凋谢,为之衋然,犹幸遇与德论师友渊懿,期底于逺且大也。夫为政之道,尽其职分之所宜而已,寛则民慢而事不集,猛则民畏而心不安,于二者而取中,斯其庶几乎?与德学而仕者也,异日为良有司,不当如是耶?知清河县事陈立本,予同经友也,其当以是告之。

送邳州税课局大使韩民瞻序

越为淛左名郡,属邑萧山,当淛江东西要冲,山川之秀锺之于人,名家大族,若湘湖韩氏,民瞻世所谓才者也。其先魏国公,以雄文直道致位宰辅,自后登金门、上玉堂者,代有其人,际今圣运肇兴,征用天下文行之士,越有司以民瞻应诏,民瞻不得辞,遂试艺天官中选,授临川县主簿。临川在大江以西,其民好讼,民瞻扶植善良,锄治强梗,罔不化服。尝奉省檄簿録民财,一无所私,怨家罔生事端,诉诸宪府,宪府悉辨其诬,然犹左迁为邳州税课局大使。人有以为难者,民瞻曰:“钱榖有司一事尔,以治县之道治务,何难之有?且我夫子上圣之资,辞尊居卑,亦曰会计当而已矣。某圣门之徒也,无入而不自得,其可哉?”既至,而邳在中都辇毂下,大河南北形胜要地,行商去贾,舟车冲扰,无有宁日。民瞻量其货之所直而为之征,多不为重,少不为轻,泉币之入,以文以贯计者,登诸赤厯,储之府库,月有余而岁有羡矣。人皆曰:“民瞻其果材矣乎?”考满,邳之士大夫作诗以赠,使来请予为序。自古英杰之士,必厯试诸难,况乎钱榖军国所需,儒者视为切已之学者哉?王文正公旦监潭州银场,余襄公靖监筠州酒税之二公者,皆位登政府,勲着畴庸,其始也,岂以位卑禄薄耻为之哉?民瞻世家贤子孙,清修谨约,凡其设施措置之方,皆得诸学问之素。自兹以往,功名富贵,何古人之不可及哉?予家世四明,与萧山接壤,夙闻韩氏之多贤,有名某字奠之者,慷慨论事,缙绅竦敬,于民瞻为尊行,盖尝识其为人,而予乡先生黄公润之,以东发之孙,奥学能文,在元至正间讲授其地,民瞻盖得其绪余焉者。传曰:“鲁无君子,斯焉取斯?”其民瞻之谓乎?于其入觐京师,遂叙于羣言之首。时洪武十一年,岁在戊午,正月既望序。

送凤阳府量积仓大使陈德谦考满朝觐序。

译我的家乡四明,是文献之邦。一百多年来,流传下来的风俗遗意仍有保存。遂初叔载王先生,老成而有声望,是乡里的师表。当时天台胡先生世佐、伯衡二人先后两次取得乡荐,由儒学官任职后归老,寓居四明。胡先生是三省的孙子,家中又有史学家王先生厚斋;厚斋是尚书公的孙子,以《玉海》一书著名于世。这两位先生是前朝旧家子弟的契友,先后在明州学校任训导。沛县人刘与德因宦游而执经受教,列于弟子之中。两位先生都很喜爱他,把天人礼乐的奥妙、典故文物的显著、词章性理的精微,亲自传授、当面指教,他的学问于是不断进步。学成归乡后又过了十多年,圣朝运势兴起,以秀才身份征召到京,参加吏部文吏考试,授予淮安府清河县税课局副使。清河处于汴州、徐州的交通要冲,商货交汇,船载车运。与德衡量货物贵贱多寡,依此征收钱钞,按贯、文计算,记载在赤历上,年年增加、月月有余,缴送府中、收藏库内,军国费用因此得以供给。任职一年多后考核期满,接任者将到来,与德说:‘我大概可以没有责任了,可以退职了。’ 清河人士挽留他,却没有能够留住,于是派人来请我作序为他送行。百姓赖以生存的衣着、被褥和饮食,如果不先拿出一部分贡给官府,凭什么培养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心呢?然而奸民和狡猾的胥吏窥伺漏洞,逃避隐藏,作弊取巧,弊端很多,因此关市征税不得不严厉。国家法令以钱粮为重,监守自盗的法律,读到它的人都会感到凛然;而喜欢生事的人,往往罗织罪名、锻炼成狱,必定使人遭受刑罚。所以清廉自守、谨慎整饬的士人不愿任此职,大概是因为内心忧惧,片刻也不能把这些事放下。唉,这难道是立法者的本意吗?与德天资明敏,性情敦厚朴实而有操守;对于理财的要领,可以说没有辜负所学,也没有辱没师门。我家世代是四明人,与两位先生既亲近又有交谊;胡先生去世已经很久,我不能完全得到他的绪论余说;我以贡士身份惭愧地主持临淮教务,又听到王先生的讣告,老成之士凋谢,令我悲痛不已。所幸遇到与德,可以谈论其师友深厚的学问,并期望他达到远大境界。治理政务的道理,不过是尽到职责应尽之处而已;宽松则百姓轻慢、事情不能办成,严猛则百姓畏惧、内心不得安宁;在二者之间取其中道,大概才是可行的吧?与德是通过学习而出仕的人,将来成为贤能的官吏,不应当就是这样吗?知清河县事陈立本是我一同研习经学的朋友,应当把这些话告诉他。《送邳州税课局大使韩民瞻序》越地是浙江东部的著名郡府,所属的萧山县处在浙江东西往来的要冲。山川的秀美集中于人物,因此名门大族很多,如湘湖韩氏;民瞻就是世人所称的才俊。他的先祖魏国公凭借雄奇的文章和正直的操守做到宰辅,此后登金门、入玉堂的人代代都有。如今圣朝运势初兴,征召天下有文才德行的人,越地官府便以民瞻应诏,民瞻不能推辞,于是参加天官主持的考试,考中后授任临川县主簿。临川在大江以西,当地百姓喜欢诉讼;民瞻扶助善良,铲除强横,无不使他们感化服从。他曾奉行省檄文登记民间财产,丝毫没有私心,仇家无从制造事端,便到宪府控告;宪府全都查明是诬告,但他仍被降职为邳州税课局大使。有人认为这很难堪,民瞻说:“钱粮只是主管部门的一件事罢了,用治理县政的方法来治理这项事务,有什么困难?况且我的老师孔子是圣人中的上等资质,却辞去尊贵职位而处于卑下地位,也只是说会计工作要做得恰当罢了。我是圣门弟子,无论进入什么职位都应当自得其所,难道不可以这样吗?”到任以后,邳州位于中都京城之下,是大河南北的形胜要地,行商来往,舟车交错,几乎没有安宁的日子。民瞻估量货物的价值来征税,货值高的税不加重,货值低的税也不减轻;钱币收入,按文、贯计算,登记在赤历上,储藏于府库,月月有余,年年有盈余。人们都说:“民瞻果然是有才能的人吗?”任期考核期满,邳州的士大夫作诗赠送给他,并派人来请我写序。自古以来的英杰之士,必定要经历各种艰难的考验,何况钱粮是军国所需,儒者应当把它看作切身的学问呢?王文正公旦曾任潭州银场监,余襄公靖曾任筠州酒税监,这两个人后来都位登政府、功勋著于国家;他们起初难道会因为职位低、俸禄薄而以任职为耻吗?民瞻是世代仕宦人家的贤良子孙,清正自守,谨慎俭约,他所施行安排的一切方法,都来自平日的学问。从今以后,他的功名富贵,难道会比不上古人吗?我家世代居住四明,与萧山接壤,早就听说韩氏多贤,有一位名某、字奠之的人,慷慨议论政事,士大夫都敬畏仰慕;他在民瞻的尊长一辈,大概曾经了解他的为人。我的乡先生黄公润之,是黄东发的孙子,学问深奥、善于作文,元至正年间曾在那里讲学,民瞻大概也承受了他学问的余绪。《论语》说:“鲁国如果没有君子,孔子从哪里取得这些德行呢?” 这大概就是说民瞻吧?趁他入京朝见之时,我于是把这些话写在众多赠言的开头。时为洪武十一年,岁在戊午,正月既望序。送凤阳府量积仓大使陈德谦考核期满入朝觐见序。

髙邮陈氏为文献大家,在宋孝宗朝有名造者,博学髙行,以淳熙乙未进士积官朝散大夫,入乡先生四贤祠,与孙莘老、乔竦并列,爼豆尸祝不废。自是珪珇蝉聨,领乡荐及为运使、直内阁者相望后先。入元为丹阳县主簿,名宏者,亦以政事有声。其在至正末为淮南参政,名谦,字子敬者,则其孙也。世阀源流,其有自来哉!凤阳府量积仓监纳陈德谦,父盖处士再福之子,参政公从子也,去朝散公六世矣。龎厚老成,而熟于世故,际今圣运,以尝逮事先朝,征入天官,授安庆河泊所官,沔阳仓副,再转调今凤阳维仓庾之司。职冗秩卑,凡而关钥之严,契勘之要,槩量储峙之烦,会计出纳之重,夙夜尽心,不遑启处者有年矣。人有戚之者,则曰:“钱榖国家所頼,眇焉小子,尝恐陨越失坠,以为祖宗羞。”顾其职所当自尽者,可惮其劳耶?既考满得代,仓廪皆有余羡,会给散告尽,乃奉府檄入觐京师,来别曰:“我耄矣,将上休致之请,倘庙堂怜其愚衷,归扫丘垄,守田里以尽我齿荣,莫大焉。”予喜而复之曰:“是可谓能谂夫出处之正矣。四时之序,成功者去,人生几何哉?在少壮时,志强气锐,视功名犹拾芥;齿发既变,奉身以退,保冲养和以还造化旧物,斯亦可矣。宁能与众齐驱并驾耶?”德谦世业诗书,善承善继,从容仕版逾六十年,而亷谨自律,由始至终,不以一毫自累,晚节令名,庶几保全矣。圣明在上,优老之令,改官増秩,禄养终身,所以荫休于后嗣,先耀夫前人者,未可量也。传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其德谦之谓乎?予忝教临淮,与徳谦时相过从,乐闻其家世之详,乐称道之,于其将别,殆不能忘情也。异日幸得南归,道过髙邮,访德谦于山水间,觞酒称寿,取其平生律身行已録而传之,使知朝散公之后尚有人焉。

送新蔡县知县应先生致仕还里序。

仙居应先生宗毅,号木斋,奥学髙行,为有司所知。洪武六年之夏,荐入天官,试艺髙等,授知汝宁府新蔡县事,赐纱帽袭衣银束带,拜恩奉天殿下。上任政举职修,未几流逋四归,田野日辟,戸赋岁増,新蔡之民咸知有生之乐。由是兴学校,敦教化,葺治邮传,兴修水利,凡事之宜于官而便于民者行之,畧偹部使者考核,以称职闻。自郡府及卫阃至承宣布政司,皆为崇重敬礼,以为儒者之效,可暴白于天下矣。一日先生慨然曰:“我老矣,久此何为者哉?解印而归,独不能効陶渊明也耶?”遂以老病休致为请。汝宁太守万公孟雅为达诸朝,报章既下,扁舟竟去。新蔡士大夫父老及其民庶,攀恋不忍别,有涕泣者。先生曰:“我何政理而得众心如此耶?”挥手谢之。过临淮,真以斯文之契贺之曰:“先生可谓得所宜归矣。夫进退隠显,一于道而已。进而显所以行此道,非所谓趋竞也。退而隠所以存此道,亦非矫激也。古之君子,平日暇居,以天下事置之念虑,一旦列仕于朝,仁义道德之施,所以尧舜其君民者,特举此加彼尔。若乃功成名遂,投闲置散,木石之与居,鹿豕之与游,逍遥徜徉以终其天年,其亦可以无憾矣。使夫溺权要,贪势利,恋恋不舎,一旦陷身不测,噬脐可及乎?且夫淛河以东,素号人物渊薮,自十余年来登仕版者不啻千百也,其有奉身而退如先生者,几何人哉?然则先生之归,天其有以黙相之耶?”昔者圣人传易于文言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先生知进知退,庶几圣人之道哉?真家居四明,与仙居为邻壤,服先生令名久矣。兹客临淮,先生之出处大致实见而知之,顾以教职覊縻耄年,未及不得相从,言迈心歉焉。其弗宁也。异日或得一遂,幅巾杖屦,访先生仙居山下,某水某丘,指其钓游之地,歌归来辞,觞咏为乐,有若晋人之风,流焉其亦可哉?

送致仕凤阳府儒学教授刘伯机父还金华序。

译高邮陈氏是文献名门,宋孝宗朝有一位名叫造的人,博学而品行高尚,以淳熙乙未科进士累官至朝散大夫,入祀乡先生四贤祠,与孙莘老、乔竦并列,祭祀祝告从未中断。从此以后,陈氏的珪珇世代相联,领乡荐以及担任运使、直内阁的人前后相望。入元以后,有名宏的人任丹阳县主簿,也以政绩著称。他在至正末年任淮南参政,名谦、字子敬,就是陈氏的孙子。世代功名的源流,难道没有来由吗?凤阳府量积仓监纳陈德谦,是处士陈再福的儿子,参政公的侄子,距朝散公已有六代。他宽厚老成,熟悉世故;适逢圣朝运势兴盛,因为曾经侍奉过前朝,便被征召入天官,授任安庆河泊所官,后来任沔阳仓副,又两次转调,担任如今凤阳主管仓庾的官职。职务繁杂而品秩低微,但凡仓库关钥的严密、文书核验的关键、衡量储积的繁琐,以及会计出纳的重大责任,他都夙夜尽心,顾不得休息,已经多年如此。有人为他忧虑,他便说:“钱粮是国家所依赖的东西,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只怕稍有失误,给祖宗丢脸。”既然这是职分所应当竭尽全力的事,难道能害怕劳苦吗?考核期满并有人接替后,仓廪都还有盈余;发放完应当发给的告身,他便奉府檄入京朝觐,临别时对我说:“我已经老了,将要上奏请求退休。如果朝廷怜悯我的愚诚,让我回去清扫祖坟、守着田园,终其年寿,那就是最大的幸事。”我高兴地回答说:“这可以说是懂得出处进退的正道了。四时有一定的次序,功成之后便应离去,人生能有多少年呢?年轻力壮时,意志坚强、气势锐利,把功名看得如同拾取芥草;年老发白之后,保全自身而退处,保养冲和之气,把自己归还给造化,这样也就可以了。难道能同众人一起争先并驾吗?”德谦世代以诗书传家,善于继承祖业,安闲从容地任职超过六十年,同时清廉谨慎、自我约束,从始至终不让一丝一毫的私欲拖累自己,晚年的声誉大概可以保全了。圣明在上,朝廷优待老人的诏令,改任官职、增加品秩,使他终身享受俸禄供养,因而荫庇后代、光耀先人,这些恩泽是不可估量的。《易传》说:“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会有多余的福庆。” 这大概就是说德谦吧?我有幸在临淮任教,常同德谦来往,乐于听说他家世的详细情况,也乐于称道他;他即将分别,我实在不能无动于衷。将来如果有幸南归,路过高邮,我一定到山水之间拜访德谦,举杯祝寿,取来他平生自律修身、立身行事的记录加以传述,使人知道朝散公的后代仍然有这样的人。送新蔡县知县应先生退休还乡序。仙居应先生名宗毅,号木斋,学问深奥、品行高尚,为有关官府所知。洪武六年夏天,他被推荐进入天官,考试列入高等,授任汝宁府新蔡县知县,赐给纱帽、袭衣和银束带,在奉天殿下接受任命。上任后政务兴举、职事修明,不久流亡的百姓纷纷回来,田野日渐开辟,户赋年年增加,新蔡百姓都知道了生存的乐趣。因此兴办学校,敦厚教化,修治驿站,兴修水利,凡是有利于官府而方便百姓的事情都去实行;大略完备,得到部使者考核,因称职而闻名。从郡府、卫阃直到承宣布政司,都尊重礼待他,认为这是儒者施政的成效,足以昭示天下。有一天先生感慨地说:“我老了,长久留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解下官印回去,难道不能像陶渊明那样吗?”于是以年老多病请求退休。汝宁太守万公孟雅替他向朝廷转达,诏书下达后,他便乘一叶小舟离去。新蔡的士大夫、父老和百姓都牵挂不舍,不忍分别,有人甚至流泪哭泣。先生说:“我做了什么政事,竟能得到大家这样的拥戴呢?”于是挥手向他们致谢。经过临淮,我以同道之谊向他道贺说:“先生可以说是找到了适宜自己的归宿了。进退、隐显,归根到底只在于是否合乎道。进身而显达,是为了推行这个道,并不是所谓追逐竞争;退处而隐居,是为了保存这个道,也不是故意矫激。古代君子平日闲居时,把天下的事情放在心上;一旦列身朝廷,施行仁义道德、使君主和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君民,不过是把这一道理推广到那一方面罢了。至于功成名就,退居闲散,和草木山石相伴,和鹿猪相游,逍遥徜徉以终享天年,那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假如沉溺于权贵,贪恋势利,依依不舍,一旦陷入意外祸患,后悔又来得及吗?况且浙江以东向来号称人物荟萃之地,十多年来列入仕籍的何止千百人,其中像先生这样保全自身而退处的,有几个人呢?这样看来,先生的归去,难道是上天默默地在帮助他吗?从前圣人给《易经》作《文言》说:“懂得进退、存亡而不失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先生懂得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大概接近圣人的道了吧?我家居四明,与仙居相邻,早就熟知先生的美名。这次客居临淮,亲眼见到并了解先生出仕与退处的大致情形,只是被教职牵累在老年,来不及同他相从,言语上匆忙,心中很是歉疚。因此心中不能安宁。将来如果有一天能够如愿,我愿头戴幅巾、拄杖穿鞋,前往先生仙居山下,指点某条水、某座山丘,说出他垂钓游赏的地方,吟唱《归去来辞》,饮酒赋诗以为快乐,具有晋人的风致,这样岂不是也很好吗?送致仕凤阳府儒学教授刘伯机父还金华序。

七十致仕,载于礼经,详矣。数千百载以来,着为令典,莫之改也。然人年至七十,盖亦罕矣。既艾既耄,而使朝夕困顿于簿书刑政之末,不亦可矜耶?夫仰惟圣明在上,优老养贤,惟恐弗及。迩者玉音涣发,命中外大小有司,至六十以上许引年休致,大矣哉,尧舜之心乎?予友刘伯机父,金华兰溪文献望族,博学多闻。洪武六年,以秀才征入京师,授湖广荆州府潜江县税课局大使,考满调凤阳府泗州逓运所副使,踰年以裁革调本府税课司副使,分司新城。三年贡赋登足,奉考书入觐天官宗伯,以其年过六十,上奏廷陛,升凤阳府儒学教授致仕。时同列者六人,上亲御宸翰制诰以赐,有曰:“刘伯机今当调官,而乃苍颜皓首,纵有自强之心,终是年髙故加升等以养老于家。”大哉王言也,典谟训诰,何以加哉?伯机持归,告诸祖祢,夸耀乡党父老亲友,下及山樵野牧,蔵诸箧笥,将见虹光上烛矣。乌乎,伯机何以得此哉?岂其明哲自保,慎终如始,致夫名遂身退之荣耶?将祖宗积累之厚,余庆所及,有以祚夫胤嗣之传耶?不然,锦文犀轴,鸾翔凤翥,岂轻也哉?夫司征冗官也,典教清职也。税课国用所关,为之者或至于戾;学校师道之重,望之者或弗能得。士大夫于斯二者,殆不能兼善而两尽矣。伯机商税之司,克称其职,而于郡博士之任,终显荣厥身,其非出处维时,进退以道者哉?瞻望故山,修程言迈,田园清兴,从容晚节,幅巾深衣,以道德文章模范后进,古之所谓乡先生者,非伯机其谁欤?

荥阳外史集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二十五

(明)郑真 撰

○序

嘉兴宣公书院山长华亭陈君事绩诗序》

予读唐辛谠传,未尝不三叹也。方唐室中微,龎勋以偏伍庸材,据徐宿,攻泗水,列城方镇环观坐视,未有能任夫分灾恤患之责者。辛谠一士人尔,无官守言责,以为身累,乃能请命赴难,以泗州成功,书之史册,有昭昭而不可冺者。雷云遘屯■〈宀禹〉县兴难,千载之下,岂无忠义自任、奋身不顾如谠者其人乎?至正十六年夏四月,髙邮张冦陷松江,凡郡人以才望称者,皆受伪爵。宣公书院山长华亭陈君慨然曰:“我志欲吞此贼尔,乌能忍耻偷活于此耶?”出私帑募勇壮三千人,即所居为营,以拒之。时江淛行省参知政事杨中奉公驻师嘉兴,君遣人间行请益兵,止得文千戸所领十有八人。君以大义誓众,迎敌决战,冦兵败走,擒伪通判吕恂,追至朱泾市镇,焚其营,乗胜抵斜塘桥,擒获不可胜纪。居无何,里人黄璋约冦兵为内应,夜潜引兵纵火刦寨,君尽力死斗,会官军先退,君孤立无援,仅以身免,其爱女及从者皆见杀,失资产以万计。君流寓钱塘,贫馁自守,省宪交章论荐,迨未有以宠异之者。怀忠抱义之士,能不为之衋然也哉?夫士大夫之于人,不论其事之成败,而惟在理之当否。以君倡谋仗义,为国忘家,则其忠节为何如耶?使任以帅,假以兵威,则功业之成,视辛谠岂少哉?予蛰居东海,无由与君论议以发所藴,尝诵乡贡试中之文,想君之为人。武林杨子玉以事来,遂作诗以美之。君名善,字充之。诗云:“呉松之壤,东南奥区,岁在丙申,羣冦突如。朱巾赭裳,陆梁恣睢,乃贼乃戕,乃毒乃荼。桓桓陈君,誓不辱污,指廪发囊,仗义奋呼。从者如云,仡仡万夫,修我戈矛,为君前驱。请命辕门,是究是图,秣马鏖兵,剪馘执俘。冦狂假息,有若釜鱼。彼何人斯,委心奸渠?俾我子立,力寡势孤,惨焉骨肉,横罹非辜。籍我土田,火我室庐,转徙流移,莫适有居。”忠愤之蓄鬰焉,弗舒。赫赫明廷,唐虞吁谟,省署宪章,登于宸都。胡不名爵金紫,曵娄太史?秉笔古之董狐,传之后来,请从简书。

予向居东海上,为山长。公着此文,公见而喜曰:“此士大夫公论也。”际今圣朝,而公之侄孟敷为中都宿州学正,适予亦教谕临淮,尝出以相示。及九年任满,同升教授,又同在江西属郡。既三年,孟敷以书求此文,出旧稿録以归之,并记于后。

应节妇张氏旌表门诗序

译七十岁退休,载于《礼经》,已经很详备了。数千百年来,它成为固定的法令典章,没有人改变它。然而人活到七十岁,本来就很少;已经衰老昏耄,还让他早晚困顿于文书、刑政这些末务之间,难道不可怜吗?仰仗圣明在上,优待老人、养育贤才,唯恐有所不及。近来皇帝亲口发布诏令,命令内外大小官府,凡年满六十岁以上者都可以请求退休,这真是有尧舜之心啊!我的朋友刘伯机父,是金华兰溪的文献名门,博学多闻。洪武六年,他以秀才身份被征召入京,授任湖广荆州府潜江县税课局大使;考核期满后,调任凤阳府泗州逓运所副使;过了一年因裁撤改编,调任本府税课司副使,分司新城。三年后贡赋完备,他奉考核文书入京觐见天官宗伯,因为年过六十,朝廷上奏请示,升任凤阳府儒学教授后退休。当时同列的有六人,皇帝亲自书写诰命赐给他们,其中说:“刘伯机如今本应调任官职,但他面色苍老、头发全白,即使有自我勉励的心,终究年纪太大,所以特意升等,以便在家养老。”皇帝的话多么伟大,典谟训诰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伯机把诰命带回去,告祭祖先,向乡党父老亲友夸耀,甚至向山中樵夫、野外牧人展示;把它珍藏在箱笥中,将来必定会有光彩照耀天空。唉,伯机凭什么得到这样的恩遇呢?难道是因为他明智通达、善于自保,始终谨慎如一,从而获得功成名就、功成身退的荣誉吗?还是祖宗积累深厚,余庆延及后代,因此福佑了他的子孙传承呢?不然,锦纹诰命、犀角轴柄,鸾翔凤翥般的文辞,难道是轻易可以得到的吗?主管征税是繁杂的官职,掌管教化是清贵的职务。税课关系国家用度,任职者有时会因此触犯民众;学校师道责任重大,受人期望者有时又不能胜任。士大夫对于这两种职务,大概很难兼善并尽。伯机主管商税,能够胜任本职;在郡学博士的职位上,最终又使自身显达荣耀,这难道不是因为他出仕或退处都顺应时势,进退都合乎道义吗?眺望故乡山岳,路途遥远却即将归去,享受田园清兴,从容度过晚年,头戴幅巾、身穿深衣,以道德文章作为后辈的模范,古人所谓乡先生,除了伯机还能是谁呢?《荥阳外史集》卷二十四。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二十五。(明)郑真撰。序。嘉兴宣公书院山长华亭陈君事绩诗序。我读唐代辛谠的传记,没有一次不再三叹息。当唐王朝渐渐衰微时,庞勋凭借偏伍出身和庸常才干,占据徐州、宿州,周围各城和藩镇都旁观坐视,没有谁能承担分担灾祸、救济患难的责任。辛谠不过是一个士人,没有官职守土,也没有进言的职责,却把自身置于危险之中,竟能请求出兵赴难;他使泗州取得成功,这件事载入史册,清楚显明而不可磨灭。雷云交会而成屯卦,■〈宀禹〉县发生战乱,千年以后,难道没有忠义自任、奋不顾身像辛谠这样的人吗?至正十六年夏四月,高邮张寇攻陷松江,凡郡中以才华声望著称的人,都接受了伪爵。宣公书院山长、华亭陈君慨然说:“我的志向就是吞灭这个贼寇,怎么能忍受耻辱而苟且活在这里呢?”他拿出私人钱财,招募勇士壮丁三千人,就在居住地设营抵抗。那时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杨中奉公驻军嘉兴,陈君派人秘密行进,请求增加援兵,只得到文千户率领的十八人。陈君以大义向众人发誓,迎敌决战,寇兵败逃,擒获伪通判吕恂;追到朱泾市镇,烧毁他们的营寨,乘胜抵达斜塘桥,擒获的敌人多得数不清。不久,乡人黄璋约定寇兵作为内应,夜里偷偷引兵纵火劫营,陈君竭力死战,正好官军先行退走,陈君孤立无援,仅仅凭自身逃生;他的爱女和随从都被杀死,损失的财产以万计。陈君流寓钱塘,贫困饥饿而自守,行省和宪司交相上章推荐他,却一直没有人因此特别加以优待。怀抱忠诚义气的人,难道能不为此痛心吗?士大夫评价一个人,不论事情成功还是失败,只看其行为是否合乎道理。陈君倡议谋划、仗义而行、为国家忘却家庭,那么他的忠节究竟达到什么程度呢?假如任命他为将帅,授予他兵威,那么功业的成就与辛谠相比,难道会少吗?我隐居东海,没有机会同陈君谈论,以发挥他胸中所蕴含的才略;但曾诵读乡贡考试中的文章,想象陈君的为人。武林杨子玉因事来到这里,于是我作诗来赞美他。陈君名善,字充之。诗说:“吴松一带土地,是东南的要地。丙申年,群盗突然来袭。他们戴红巾、穿红衣,横行暴虐、放纵凶狠;既是贼寇,又是杀戮者,既施毒害,又肆虐如荼。勇武的陈君发誓不受侮辱,打开粮仓、拿出钱囊,仗义奋勇呼号。跟随他的人如云,个个勇健如万夫;修治我们的戈矛,替君在前面开路。到军门请求命令,筹划战事;喂饱战马,激战厮杀,斩杀敌人,擒获俘虏。盗寇疯狂一时苟延,如同锅中的游鱼。他们是什么人,竟把心交给奸邪的渠帅?使我成为孤立的子民,力量微薄、势力孤单,骨肉惨遭横祸而无辜受害。登记没收我的田地,焚烧我的房屋,使我辗转流离,无处安居。” 忠愤之情积聚郁结,不能舒展。显赫的朝廷啊,有唐尧虞舜那样的谋议;行省和宪司的典章法令,应当上达天子之都。为什么不授予他显赫的名爵和金印紫绶,使太史记录他的功绩呢?应当执笔如古代的董狐,将他的事迹传给后世,请把它载入史册。我先前居住在东海之滨,担任山长。陈公写成这篇文章后,他看见并高兴地说:“这是士大夫的公论。”如今圣朝之际,陈公的侄子孟敷任中都宿州学正,恰好我也任临淮教谕,他曾拿出来给我看。九年任满后,我们一同升任教授,又一同在江西所属的郡县任职。三年以后,孟敷写信请求这篇文章,我拿出旧稿抄录后归还给他,并把这些话记在后面。应节妇张氏旌表门诗序。

国家着礼典为目,三十有二,而旌表与焉。盖所以崇教化,美风俗,为天下后世劝也。四明莭妇张夫人,有贤行,年二十二,归应氏,生二子。七年而夫君卒,夫人恸哭言曰:“夫者,妇之天,既絶我天矣,何以生为?”继而又曰:“夫之不幸,天也,我其忍死以终厥志乎?”躬服襄事,除丧不事容饰,日承事舅姑惟谨。及舅卒,尽鬻奁具以殡以葬,一如礼制。又推其余以嫁其夫之妹四人,二子则俾之从师问学。既长,克以才行见知名公巨卿,遂有禄养。今其姑年踰九袠,而夫人亦已老矣。会廷臣经畧江南,遂得旌表其门。太史周公传其事,缙绅士大夫又为歌咏之。乌乎,是岂不可为世道劝哉?尝试论之:女子之嫁也,三月而庙见,既成妇矣,盖将终事君子,以遂家室之宜也。中道而乖,乃其不幸之大者。于此而不失其正焉,固常情所难,而亦女妇之当自尽者,非徒欲为门戸荣也。乃今富家巨室,多藉是为幸免徭役之计,夫岂制礼典者本意哉?以夫人观之,节义以守其身,文行以朂其子,孝足以奉尊,惠足以及众,至行彰彰不可诬也。故其无资产势力之助,卒能髙大其门,盖天理所常行,而公论所不冺者。书所谓“表厥宅里,树之风声”者,于夫人诚有合矣。系之以诗曰:“懿惟夫人,有肃令容,内教式承,冲和敬恭,相攸立配于彼儒族。命也不辰,罹尔惸独,中闺窈深,明月夜光,晤言孰亲?顾影皇皇,永矢厥心,如金如石。地下天髙,百岁一日,白发在堂,克谨膳羞。而舅奄丧,孰相其忧?我饰我妆,乃贸乃易,以孝锡类,惟礼是式。翩翩二雏,矫焉髙飞,娱养乐康,斓斑舞衣。皇矣熙朝,崇尚节义,于赫旌书,荣需宠贲。诏尔子孙,永涵天休,矢诗以歌,配于柏舟。”

送王继逺归天台诗序

天台王继逺倜傥好义士也。其先七世祖献肃陈公,在南渡时歴事两朝,为名法从。继逺以父命出后王氏,在至正间以逮事先朝,得谪居临淮。缙绅君子乐称道之。予以乡贡来主教事,与继逺斯文之好为至。间与登锺离故城,仰独山之髙胜,俯长淮之险要,帝乡神都之盛观,近在咫尺。凡古昔疆理形势,因得指而论之。继逺曰:「昔吾献肃公之事先宋也,尝以天下安危为已任,直前论事,慷慨激切。大槩以临安僻在东南,籓篱喉咽,当以淮襄为重。淮控引山东,襄经制中原。守襄当得唐邓,守淮当得海泗。金人泛使议和,每以四州为言,而公建议以四州之地决不可弃。阜陵知勇,天锡鋭意恢复,而扼于羣臣,卒不得逞。于是唐邓海泗之得失,与南渡相始终矣。吾幸生治朝,逺游千里,经览陈迹,质以先献肃之言,感慨系之矣。」予既谛而听之,暇日从继逺得献肃公家集,具载轮对上殿札子及奏疏贴黄,皆论南北利害大计。喟然叹曰:「至哉言乎!其国家盛衰消长所关乎,干道君臣克取而行之,必能厉戈北向,雪复雠耻,何至界淮中流为小朝廷,恋恋于八陵坯土之悲也耶?世异事殊,九原莫作,故家文献之传,乃于继逺而取征焉。献肃庶几为不没矣。」今天下一家,舆图之盛,亘古莫及。继逺以家学之正,异日进用于廷,其不曰公侯复始乎?予于继逺窃有慕焉。因其归天台,作诗以赠,且序其出处论议之懿,冠诸篇端云:「驱车濠梁道,薄言向南州。江河隔千里,中情邈悠悠。矫首赤城霞,五采聮瀛洲。故山幸无恙,归来成宴休。旭日耀桑梓,浮云泄松楸。清晨听唤起,芳昼闻■〈车勾〉辀。藴真惬所遇,泉石聊夷犹。亲宾列冠盖,佩琚锵琳璆。樽壶湛清醑,鼎爼罗琼羞。十年慰契阔,咏歌相献酬。物情竞朝夕,变幻如蜉蝣。保身树明哲,前修以为俦。」

送凤阳府学教导陈继先归清漳诗序。

译国家制定礼典,共有三十二项,旌表节妇也在其中。这是为了崇尚教化、美化风俗,给天下后世作劝勉。四明节妇张夫人品行贤淑,二十二岁嫁给应氏,生了两个儿子。七年后丈夫去世,夫人痛哭说:“丈夫是妇人的天,既然断绝了我的天,我还凭什么活着呢?”接着又说:“丈夫的不幸,是天命;我难道要忍着不死,以完成他的志愿吗?”她亲自办理丧事,服丧期满后不事容饰,每天侍奉公婆都十分谨慎。公公去世后,她把全部嫁妆卖掉,用来办理殡葬,一切都按礼制办理。又把剩余财物拿出来,嫁了丈夫的四个妹妹;两个儿子则让他们跟随老师求学。儿子长大后,凭才能品行得到名公巨卿的知遇,于是有了俸禄奉养。如今她的婆婆年过九十,而夫人也已经老了。恰逢朝廷大臣经营治理江南,于是得以旌表她的门第。太史周公为她作传,士大夫又为她歌咏。唉,这难道不可以给世道以劝勉吗?试着论说这件事:女子出嫁,三个月后到祖庙参见,成为正式的妇人;她将终身侍奉丈夫,以成全家庭的正常关系。中途夫妻离异,是她最大的不幸。在这种情况下仍不失正道,本来就是常情难以做到的事,也是妇女应当竭尽自身力量去完成的,并不只是为了给门第增添荣耀。如今富贵人家大多借此作为幸免徭役的办法,这难道是制定礼典的本意吗?从夫人来看,她以节义守护自身,以文行勉励儿子,以孝道足以奉养尊长,以恩惠足以施及众人;她的至高品行明明白白,不可诬蔑。因此,她没有依靠财产势力,最终却能使门第高大,这正是天理一向的运行,也是公论不会磨灭的。书中所说“表彰他的宅第乡里,为他树立声誉”,同夫人的事确实相合。于是系诗说:“美善的夫人啊,仪容庄重端肃;内在的教诲,她恭敬承受,内心冲和而恭谨。她选择良配,嫁入那儒学之家。命运实在不吉,遭逢孤独;内室幽深,明月照耀,和谁亲近交谈?回望身影惶惶不安,永远立下此心,如金如石般坚定。地下遥远,苍天高悬,百年仿佛一日;白发的婆婆还在堂上,她能够恭谨地奉上饮食。可是公公突然去世,谁来帮助婆婆排解忧愁?我整理妆饰,拿去买卖变换;以孝道推及同类,一切都依礼制办理。两个翩翩幼子,挺然高飞;他们使母亲得到欢乐和安养,穿着斑斓衣服起舞。伟大光明的盛世,崇尚节义;显赫的旌表诏书,带来荣誉和恩宠。告诫你的子孙,永远承受上天的恩泽;我作诗歌唱,使你配享《柏舟》那样的美名。” 送王继远归天台诗序。天台王继远是一个洒脱而好义的人。他的先世七世祖献肃陈公,在南宋南渡时期历事两朝,任著名的法从官。继远奉父亲之命出继王氏,至正年间因为曾经侍奉前朝,得以谪居临淮,士大夫君子都乐于称道他。我以乡贡身份来主持教务,同继远的文雅交谊最为深厚。偶尔同他登上钟离故城,仰望独山的高峻胜景,俯视长淮的险要形势;帝乡神都的盛大景观近在咫尺。凡是古代疆域治理和地理形势,都能因此指点着谈论。继远说:“从前我的先祖献肃公侍奉宋朝时,曾把天下安危作为自己的责任,直面上前议论政事,慷慨激切。他大致认为临安偏处东南,是藩篱和咽喉所在,应当把淮河、襄阳看得最重要。淮河控制山东,襄阳经略中原;守襄阳应取得唐州、邓州,守淮河应取得海州、泗州。金人派使者泛舟来议和,每次都以四州为条件,而我祖先建议说,四州之地决不可放弃。阜陵皇帝知道勇敢,也锐意恢复疆土,却受到群臣阻挠,最终不能施展。于是唐、邓、海、泗四州的得失,就同南渡以来的国运始终相连了。我有幸生在太平之朝,远游千里,考察这些遗迹,用先祖献肃公的话来验证,感慨便由此而生。” 我认真听完以后,闲暇时从继远那里得到献肃公的家集,其中详细载有轮对入殿札子以及奏疏贴黄,全都在议论南北利害的大计。我叹息说:“这些话说得太好了!它关系到国家的盛衰消长;如果乾道年间的君臣能够采纳并实行,必定能磨砺兵戈向北进军,洗雪仇耻,哪里会沦落到以淮河中流为界、成为小朝廷,依恋八陵坯土而悲伤呢?时代不同,事情也不同,九泉之下的人不能再生,因此故家文献的传承,竟要从继远这里得到验证。献肃公差不多可以说没有被湮没了。如今天下统一,疆域图籍的盛大,自古以来没有能比得上的。继远凭借端正的家学,将来在朝廷得到任用,难道不是公侯事业重新开始吗?我私下对继远很是仰慕。因他要回天台,作诗赠给他,并且记叙他出处和议论的美好,写在篇首。诗说:“驱车走在濠梁的道路上,暂且向南方州郡而去。江河相隔千里,心中的情意遥远而绵长。抬头看赤城的霞光,五色光彩连接着瀛洲。幸好故乡山川无恙,归来便可设宴休憩。旭日照耀桑梓,浮云掠过松楸。清晨听见唤我起身,明媚白日听见■〈车勾〉辀之声。蕴藏的真性因所遇而满足,暂且在泉石之间从容徘徊。亲友列着冠盖,佩玉发出琳璆般的声响。” 酒樽酒壶中盛满清醇的美酒,鼎俎上陈列着珍美的菜肴。十年时光抚慰了离散之情,彼此吟歌酬答。世间万物竞逐于朝夕之间,变化如同蜉蝣。保全自身、树立明智通达的品格,以古代贤人为同道。送凤阳府学教导陈继先归清漳诗序。

清漳陈继先由国学生来,为中都凤阳府学训导,弟子员母苏氏在堂,年七十余。继先在凤阳,去家五千余里,以音问之不通,禄养之莫致也,怅然南望,泫然以悲。其乡人过者,或言于继先曰:“汝母病亟,势将属纩。”继先惊怛仆地。国家之法,凡仕宦于外,其父母在家,或病或死,非其所司,有文移印信为凭据者,不得解职以去。继先彷徨无所出,因请于郡府,檄漳之龙溪县,问其母安不,以为去留,而龙溪之有司不知为政之大体,不谅人子之至情,邮传上逓,谩不启视,催檄至再,而终不以报也。道里辽逺,山川阻深,南州往来之使,不得一介焉。继先亦无如之何矣。会乡友赖君恩顺,与继先同业成均,又同训导凤阳,今年夏六月由省亲复职,以其兄讣来,则其母已小祥矣。继先徒跣号恸,水浆不入口,累日。有吊之者泣而言曰:“天下之人,宁有母死逾年始得闻之如予不肖者乎?且我不得终养,而使我母一至于此,我罪大矣,何以生为?”凤阳太守李公闻而悲之,为之达礼部,俾驲逓以去。予以斯文之好,送至南门外,告之曰:“继先其可谓孝矣。夫父母之丧,见星而行,见星而舎,继先岂辽缓于此哉?讣告之不时,动静之或制,继先岂得而自由耶?天地之间,凡有血气者,莫不知爱其亲,况人为万物之灵,于其至亲存亡之际也耶?恻隠之心,人皆有之,秉彝好德,非外铄我也。有忍死其亲,忽焉而不加恤,如龙溪有司者,独何心也哉?昔后魏淮南王长史赵琰,以二亲之丧不得越关归葬,至絶盐粟,断诸滋味二十余年,惟食麦而已;而南宋海虞令何子平,父丧八年不得营葬,昼夜号哭,常如袒括,是其天性至孝,有非常情所及者。继先以儒得禄,将以为养也,而越在畿甸,亲之疾不及奉药以尝,殁不及凭棺以敛,阅岁厯时,讣告始至,是其风木之悲,蓼莪之感。有不容已者,然而丧事即逺有进无退,窀穸之事,所以妥安其亲者,尽礼无违,庶几始终弗憾矣。然则继先其亟归矣哉!清漳,文物之邦,昔者考亭朱子过化之地也。考亭着为《家礼》,丧葬之事损益适中,漳之士大夫讲之熟矣。诸侯家鲁,于是观礼,盖庶几焉。继先归而取行之,使观者有所感发,其不曰「礼义由贤者出乎」?因作诗以舒其悲,且为序其篇端。诗云:「窈蔼北堂居,猗猗媚丛萱。永言忘忧物,金蕤耀以蕃。一朝霜风发,惨惨摧芳根。白日无精景,重云翳朝昏。游子逺行役,迟迟归故园。中心怅莫及,泣血渍深怨。忆昨别离时,慈闱笑且言。为将手中线,致此鞠育恩。寿命有盛衰,容颜失凊温。慈养不得终,空复盘中飱。昊天邈万里,何能诉重阍?谁如古巫阳,用以招冥魂。」

云岩小隠诗序

译清漳人陈继先由国子学生出身,来任中都凤阳府学训导。他的母亲苏氏在家,年已七十多岁。继先在凤阳,离家五千多里,音信无法相通,俸禄也不能拿回去奉养母亲,因此忧愁地面向南方,流泪悲伤。他的同乡经过,有人对继先说:“你的母亲病得很重,恐怕将要临终了。”继先惊惧悲痛,倒在地上。国家法令规定,凡在外任职的官员,父母在家中,如果患病或去世,除非主管部门有公文和印信作为凭据,否则不能解除职务离去。继先徘徊无计,于是向郡府请求,郡府发檄文给漳州龙溪县,询问他母亲是否安好,以决定他去留;可是龙溪的官吏不懂为政的大体,也不能体谅人子的至情,驿传递上文书,竟然完全不拆看;催促檄文再次送达,始终也不予答复。路途遥远,山川险阻,往来南方的使者又没有一个能带来消息,继先也无可奈何。适逢乡友赖君恩顺与继先一同在国学求学,又一同任凤阳教导;今年夏六月,他由省亲复职,带来了继先哥哥的讣告,这时他的母亲已经过了小祥之祭。继先赤脚号哭悲恸,几天不喝水、不进食。有人来吊唁他,哭着说:“天下的人,哪里有像我这样不肖,母亲死了一年多才听到消息的吗?况且我不能亲自终养母亲,使母亲竟至于此,我的罪过太大了,还凭什么活着呢?”凤阳太守李公听说后为之悲伤,替他向礼部报告,令驿马传送他离去。我因为同他有文雅交谊,送到南门外,告诉他说:“继先可以说是孝子了。父母丧亡,古人见星出发,见星才停宿;继先难道是在这件事上拖延缓慢吗?只是讣告没有及时送到,行动又受到限制,继先难道能够自由行动吗?天地之间,凡有血气的生物,没有不知道爱自己的亲人的,何况人是万物之灵,在至亲生死存亡之际,怎能没有感情呢?恻隐之心人人都有,秉持常性、喜爱美德,并不是外物强加给我们的。有人竟能忍受亲人死亡而不去救助,像龙溪官吏这样的人,究竟怀着什么心呢?从前后魏淮南王长史赵琰,因为双亲去世却不能越过关隘回去安葬,直到断绝盐粮、戒绝各种滋味二十多年,只吃麦子;南宋海虞令何子平,父亲去世八年仍不能办理安葬,昼夜号哭,常常像裸露上身、服丧待葬那样悲痛。这些都是天性至孝,超过寻常人情所能达到的。” 继先凭借儒者身份取得俸禄,本来是要用来奉养母亲的,却远在京畿,母亲生病时不能亲自奉药,去世时不能亲临扶棺收殓;经过一年又一年,讣告才送到,这种风木之悲、蓼莪之感,实在有不能自已的地方。然而丧事既已在远方发生,就应当向前办理而不能退缩;墓穴安葬之事,是为了使亲人安妥,应当尽礼而不违,或许这样才可以始终没有遗憾。那么继先就赶快回去吧!清漳是文物之邦,从前是考亭朱子教化经过的地方。考亭撰写《家礼》,丧葬之事增减得当,漳地士大夫对此已经很熟悉。诸侯之家以鲁国为法,于是从这里观察礼制,大概可以做到吧。继先回去后取而实行,使观看的人有所感发,难道不能说‘礼义是由贤者产生的吗’?因此作诗来舒展他的悲痛,并为诗篇写下序言。诗说:“幽深茂盛的北堂居所,萱草繁茂而可爱。长久说来,它本是忘忧之物,金色花蕊繁盛地闪耀。一旦霜风吹起,惨惨地摧折芳香的根株。白日失去光彩,重重阴云遮蔽早晚。远行的游子在外服役,迟迟不能回到故园。内心惆怅,悔恨来不及,泣血浸透深重的怨痛。回想当初离别时,慈母满面笑容,正在说话。她拿着手中的丝线,为的是报答养育之恩。寿命有盛有衰,容颜已失去往日的温暖。” 慈母的养育不能终身报答,只能徒然面对盘中的饭食。苍天遥隔万里,我又怎能向重重天门诉说?谁能像古代的巫阳那样,招回母亲的幽魂呢?云岩小隐诗序。

颍上县主簿庐陵颜先生朝宗,唐太子太师鲁公之系。鲁公尝为吉州别驾,遗爱在民,岁时爼豆尸祝之。今郡丽谯西祠堂存焉。郡之属邑曰永新,西南百余里曰禾山,两崖壁立,长溪绵络,入于禾川,与吉江合流。鲁公在郡时,尝至其地,大书岩石上曰「龙门溪」。爱其幽阻僻深,留其季子硕居焉。故宅有鲁公捣衣石,尝着灵异,人莫敢迁之,因号为平原石。岂其遗德所存者耶?子孙蕃衍,分为数族,散处各邑。厯唐及宋,以至今日,登名科,掌教席,及仕州县者相望。先生以世泽,独家石,岩岩上常有云气,或时神物蜿蜒,雷轰电掣,霖雨大至,悬崖飞瀑,万鼓齐呜,荡击喷薄奔放而下,不知其几百里也。先生乐得其胜,因号为云岩小隠云。会朝廷搜罗岩穴,先生以有司敦迫,与羣士旅进天官,授蜀西顺庆府蓬州营山县主簿。厯六载,以革并调官颍上县簿。书期会朝夕从事,而耳存目注,未尝不在云岩也。于是用古篆法扁其所寓,而会稽陈能旧尝绘以为图。缙绅士大夫咸为诗咏歌之。先生以斯文之雅,请予序其意。夫山川以人而胜,南阳以诸葛也,东山以谢安也,彭泽以陶潜也,兰亭以王羲之而始着,浣花溪以杜少陵而益显,匡庐香山以李谪仙、白居易居之,而后人为之向慕兴起。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即其地而想其人,而其人为不可忘矣。况夫堂构菑播之重嗣,世象贤追念本始,有以永其德泽之传者哉?江右山水,庐陵为盛,盖天地扶舆之气锺聚凝结,有如此者。而龙门溪特以鲁公大书深刻,遂名天下。子孙居之,诗书礼乐之风,数百年如一日,人固以为文献足征矣。鲁公为唐忠臣,世之儒者言其不死,计其忠烈之气,殆与天地并存矣。乗云而来,乗云而往,疑若在是岩之左右前后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胤祚骨肉之亲,精神血气之感俯仰上下,嘅想其冠带立朝,専城出使之日,俨乎如见其伉禄山而骂希烈,忤辅国而诮卢杞也。功名勲业,嗣而续之,与鲁公同不朽可矣,岂徒视白衣苍狗之变化以自适其意者哉?夫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易所以明干道也。先生精于易学,通乎天人,向者隠于云岩,固尝以天下事置之念虑矣。今出倅畿甸,宁不以所学施之有政乎?异日升之廊庙,遇大旱作霖雨,使天下之人视云岩犹傅岩焉,斯其无媿于鲁公之后人乎?传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为之序而系以诗曰:

截彼云岩,维其髙矣。孰世其居?儒衣襃矣。自古在昔,匪一朝夕。载经载营,言作尔室。山髙水深,德人德音。寤寐孔怀,湛焉厥心。浮尘斯逈,俗氛斯屏。攸芋攸跻,閴焉幽隠。云兮巻舒,我起我居,从容以时,或诗或书。云兮变幻,我顾我昐。用之则行,时岂云晏?曰惟我祖太师鲁公,正色立朝,教言则忠。来游来遨,以命其嗣。厥构贻谋,克趾其美。山川神灵,有闻无声。乗彼浮云,太空冥冥。天髙垂象,以寓遐想。厥降在兹,非惚非恍。大明中天,礼罗征贤。其来于于,贲然翩然。旅进于廷,需恩锡宠。民社之司,靡劳靡冗。冽冽颍阳,煌煌帝乡。故山邈悠,岿焉相望。云兮在天,咫尺非逺。乐以忘忧,动静隠显,相时絪缊。膏泽我民,为雨为霖。与物其春,庆门珪珇。盍绳其武,云汉昭回,以奉明主。

东海池公溥孝行诗并序

译颍上县主簿、庐陵人颜先生朝宗,是唐太子太师鲁公的后裔。鲁公曾任吉州别驾,遗爱留在百姓心中,岁时祭祀,陈列俎豆,祝告不绝。如今郡城丽谯西边的祠堂还在。郡所属的县有永新,西南一百多里是禾山,两岸峭壁直立,长溪绵延,流入禾川,与吉江合流。鲁公在郡任职时,曾到过这个地方,在岩石上大书“龙门溪”三字。他喜爱这里幽深险阻、偏僻深远,便留下他的幼子硕居住。故宅中有鲁公捣衣石,曾经显现灵异,没人敢移动它,于是称为平原石。这难道是鲁公遗德留存的地方吗?他的子孙繁衍,分成几个家族,散居各县。历经唐、宋直到今天,考中科第、掌管教席以及任职州县的人前后相继。先生承受世代恩泽,独自守护家中的石头;岩石上常有云气,有时神物蜿蜒其中,雷声轰鸣、电光闪动,大雨倾盆而下,悬崖飞瀑如万鼓齐鸣,冲击喷薄奔放而下,不知绵延几百里。先生乐于享受这里的胜景,因此号称“云岩小隐”。恰逢朝廷搜访山林隐逸,先生在有关官府敦促下,同众士人一起进入天官,授任蜀西顺庆府蓬州营山县主簿。过了六年,因裁并而调任颍上县主簿。公文期会和日常事务虽然使他早晚忙碌,但他的耳目和心思从未不在云岩。于是他用古代篆书的笔法题写居所的匾额,而会稽陈能过去曾把云岩绘成图画。士大夫们都作诗歌咏它。先生以文雅之谊,请我为此意作序。山川因为人而增添胜迹:南阳因为诸葛亮,东山因为谢安,彭泽因为陶潜,兰亭因为王羲之才开始著名,浣花溪因为杜少陵而更加显扬,匡庐、香山因为李谪仙、白居易居住过,后来人才因此向往并受到激励。君子经过的地方便受到教化,他留下的地方便显出神采;到了那个地方想起那个人,那个人就不可忘却。何况修缮祖堂、播扬家声,以重视后代,世代仰慕贤祖、追念根本,正可以使他的德泽长久流传呢?江西山水以庐陵最为盛美,大概是天地扶舆之气集中凝结于此,才有这样的景象。而龙门溪特别因为鲁公的大字深刻在岩石上,遂而名闻天下。子孙居住于此,诗书礼乐的风气几百年如同一日,人们本来就认为这里足以考见文献。鲁公是唐代忠臣,世上的儒者说他精神不死;推究他的忠烈之气,大概同天地一样长存。他乘云而来,乘云而去,仿佛就在这座岩石的左右前后。如何使其神明显著,在于后人。子孙骨肉之间的亲情,以及精神血气的感应,上下俯仰之间,仿佛能想见他戴冠束带立于朝廷、奉命出使专守一城的时候,俨然看见他抗拒安禄山、斥骂希烈,违逆辅国、讥刺卢杞。功名勋业由后人承继延续,同鲁公一样不朽就可以了,难道只是看着白衣苍狗的变化来使自己心意舒适吗?云气运行、雨水施布,万物由此生成,《大易》用来说明乾道。先生精通《易》学,通晓天人之理;从前隐居云岩时,本来就曾把天下大事放在心上。如今出任京畿属县,难道不能把所学施行于政事吗?将来升入朝廷,遇到大旱而降下甘霖,使天下人看云岩如同看傅岩,这样才不愧为鲁公的后代吧?《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努力修养他们的德行。” 于是为此作序,并附诗说:那高峻的云岩啊,实在高耸。是谁世代居住在那里?身穿儒服,品德深厚。自古以来直到今天,绝非一朝一夕。既经营又修治,说是要建造你的居室。山高水深,有德之人有美德之声。无论醒来还是睡去,都深深怀念,内心清澄而安定。浮尘远离,世俗的气息屏退。或徘徊,或登临,幽静而隐逸。云啊,时而舒卷;我起身,我安居,顺应时节从容自得,有时读诗,有时读书。云啊,变化不定;我回顾,我眺望。需要我时我便出仕,时机难道说已经晚了吗?这就是我的祖先太师鲁公,面色正直地立于朝廷,教诲言语总以忠诚为本。他曾来此游览,留下命意给后代。他的事业和谋划流传下来,后人能够继承他的美德。山川神灵,虽有感闻却没有声音。乘着那浮云,在昏冥的太空中。天高而垂示星象,以寄托遥远的追想。他的神灵降临于此,并非恍惚幻觉。太阳高照中天,礼部罗致征召贤才。他们从容而来,文采显盛、风姿翩然。众人一同入朝,等待恩典和宠赐。掌管民社的官职,不烦劳也不冗杂。颍阳清冷,帝乡辉煌。故山遥远悠长,巍然相望。云在天上,虽相隔咫尺并不遥远。以快乐忘却忧愁,无论行动静止、隐居出仕,都顺应时势的和谐。把恩泽施给我的百姓,化作雨水、甘霖。使万物共同得到春天,使庆祥进入家门。何不继承祖先的功业?让云汉星河光明回旋,以此奉事圣明的君主。东海池公溥孝行诗并序。

尝阅《太平御览》载古孝行事甚备。彭城刘师贞以梦母而识其母之容状。东平孟元方以梦而知盗发其母之冡。荥阳郑邯以梦教令啖杏而愈其母之疾病。及读栁宗元铭墓之文,天水赵来章以神人示兆而得见父栁州府君之墓。今观刘先生贡寓、董先生士勉着《东海池公漙孝行事》,亦以神童示梦而寻遇其父,正与古类。世言至孝通天地,感鬼神,其信矣哉!按《周礼》纪梦有九,思其一也。公溥之梦,其思欤?思存其心,在平常旦夕之间。公溥奉二亲避兵,仓皇中父子相失。至诚恳迫,天地上下实临之。神童之示梦,岂特以其寻常旦夕之思耶?然以梦得其父,幸也;以重伤奄至大故,抑何不幸之甚耶?夫父子之道,天性也。人心义理,本诸赋予之正,凡人莫不有之,厯千万世不变也。私欲汩之,于是有忍死其亲者矣。公漙当丧乱患难之时,父毙于兵藁殡,从事不共戴天之义,弗容于茍存矣。而冦盗蔓延,遍于齐梁,操戈剸刃,莫辨谁何。缞墨哭泣,视诸天而已。孤惸喘息,眇焉如缕,而展转千里,十有余年,恋恋哀慕,有如初丧。躬际承平,复覩天日之盛,卒能归葬其父,终养其母,生者死者各尽其礼。是固常情所甚难者,而公溥能之。传所谓「欲报之德,昊天罔极」者,其斯之谓欤?予虽不识公溥,而以刘、董二老先生皆良史才,纪事之实为可证据,辄因其言作诗以美之。其词曰:

驱车上中土,川涂邈以巇,双亲正华发,客行奈时危,弄兵彼何人,杀气腥风驰,仓皇负所天,骨肉成乖暌,追奔幸一憇,感此吉梦随,﨑岖涧谷深,忍能见疮痍,奄忽成永诀,荼毒犹割刲,丛殡泉隧间,礼制谅勿违,号恸苍松根,愁云天为低,泪尽眼欲枯,骨立肤其羸,所幸不即死,宁复嗜甘肥,朅归向闾里,庶以奉母慈,大明赫中天,恩光浃四陲,荐书上京国,恳恳拜且辞,富贵非所欲,但祈终我私,言瞻旧时路,行行记梁齐,返葬捧遗殖,北风袭麻衣,峩峩马鬛封,水砂献神竒,蓼莪感劬劳,风木増悲凄,至行昭格享,永言福履绥,大书示千古,金石粲光辉。

太常司丞方公资深使还诗序

译我曾查阅《太平御览》,其中记载古代孝行的事迹十分完备。彭城刘师贞因为梦见母亲而认出母亲的容貌形状;东平孟元方因为梦境而知道盗贼挖掘了母亲的坟墓;荥阳郑邯因为梦中神人教他给母亲吃杏,治好了母亲的疾病。及至读到柳宗元所作的墓志铭,天水赵来章因为神人显示征兆,得以找到父亲柳州府君的墓。如今看刘先生贡寓、董先生士勉所撰《东海池公溥孝行事》,也是因为神童托梦而寻找并遇到父亲,正同古代事例相类。世人说至孝可以感通天地、感动鬼神,确实如此啊!按照《周礼》,记录梦境有九类,“思”是其中之一。公溥的梦,是“思”吗?思念存于心中,在平常早晚之间。公溥奉双亲躲避兵乱,在仓皇之中父子失散。他的至诚迫切,上天下地实在都在监临。神童托梦,难道只是因为平常早晚的思念吗?然而因为梦境而找到父亲,这是幸运;由于重伤突然导致大祸,又是多么不幸啊?父子之道,是人的天性。人心中的义理,根本来自上天赋予的正性,凡人无不具有,经历千万世也不会改变。私欲扰乱它,于是就有忍心看亲人死亡的人。公溥正当丧乱患难之时,父亲死于兵乱,草草停殡;按照与仇敌不共戴天的义理,他不能容忍自己苟且偷生。然而盗寇蔓延,遍及齐、梁之地,手持兵器、挥刀杀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他穿着丧服哭泣,只能仰望上天罢了。孤苦无依,气息微弱如一缕细丝,却辗转千里,十多年间始终依恋悲痛,仿佛刚刚丧父。后来亲身遇到太平,再次看见天日的盛明,最终能够把父亲归葬,终身奉养母亲,使生者死者都各自得到合乎礼制的安顿。这本来是常情中最难做到的事,而公溥做到了。《传》所说“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苍天却广大无极”,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我虽然不认识公溥,但刘、董两位老先生都是良史之才,他们所记事情的真实可信,可以作为证据;于是根据他们的记述作诗赞美他。诗说:驱车前往中原,道路遥远而险峻;双亲正值头发花白,客行在外,怎奈时局危急。那些人为什么要动兵?杀气夹着腥风疾驰而来。仓皇之间背负着父母,骨肉从此离散。追赶奔逃,幸而稍得休息;感念此时,随着吉祥的梦境而来。山谷崎岖深险,怎能忍心看见创伤残破?忽然之间成为永诀,苦难毒害仍如刀割。父亲的棺柩聚集在泉下墓道之间,礼制自然不敢违背。在苍松根旁号哭悲恸,愁云也为之低垂。泪水流尽,眼睛将要枯干;身体瘦削如骨,肌肤也日渐羸弱。所幸没有立即死去,哪里还会贪恋甘美肥腴的食物?急忙归向乡里,希望能够奉养慈母。太阳高悬中天,恩光遍及四方。推荐的文书送上京城,恳切地拜谢并辞行。富贵不是我的愿望,只祈求终了我的私愿。遥望从前走过的道路,一路行来,记取梁、齐之地。返回安葬,双手捧着父亲的遗骨;北风吹打麻衣。高大的坟丘如马鬣,水砂献上神奇的征兆。因《蓼莪》而感念养育之劳,风木更增悲凄。至高的孝行昭明显达神灵,长久祈愿福禄安宁。大书其事,昭示千古;如同金石般灿然发光。太常司丞方公资深使还诗序。

洪武十三年秋七月望日,圣天子孝享皇陵,先期命礼官奉币行礼,而太常司丞天台方公湜,资深实当使遣。公既俯伏拜命,出次龙江,乗驿舟泝大江,涉长淮,风水急驶,棹夫奉功,一瞬百里。以某日至中都将事之夕,斋戒沐浴,具衣冠,省牲视馔,品物备具。昧旦作乐,成三献礼,燔瘗如式,竣事享胙。天光发舒,嘉祥骈集。公出郊将复命京师,过临淮及凤阳府推官宋君廷臣抵谒,先圣博士诸生相见以礼。公论及祀事,以为宗庙祠礿烝尝,备见周制。若山陵之礼,则《周官》所谓冡人,凡祭则为尸者,其畧也。自秦始皇出,起寝于墓侧,汉室因之,故陵有寝殿,起居衣冠,象生之备。降及东汉,因而不改,每四时朔望,二十四气,伏腊及社,定为上饭之仪,以礼官行事,宫人随鼓漏理被枕具盥水陈严具。天子以正月五日上陵,则郡国计吏亦得从之,占其郡国灾祥丰歉,欲使先帝神灵具知之,盖事亡如事存,不得不严者。今天子孝思维则,霜露慨然,羮墙之见,若舜之于尧也。某自揆不才,忝在职掌,奉命而来,恐陨越为斯文羞。今将还奏九重,诸君何以教我?于是宋君及凤阳教授吴先生义孚进而言曰:「公之于礼,如是博且详,也不谓之能其官可乎?」抑闻之,礼贵于诚敬,声名文物特其末耳。《周公》升歌清庙,茍在庙者愀然如见文王焉,不诚且敬,其能之乎?夫臣职之恭,即君德之着也。上之奉先,下之奉上,一诚敬之交孚,是以骏奔对越,洋洋在上,来享来格,熙事备成,社稷臣民之庆,万年赖之。盖有以交于神灵,必有以同福禄。然则宣室前席之召,非公其谁耶?公闻其言,首肯者再,送至淮河上,再拜为别。至八林阻风,赋诗四十韵,寄郡府及庠序诸君子。凡使事之诚,友道之懿,山川之所厯,习俗之所见,莫不备着,而词意典雅,有杜少陵、韩吏部之风,可谓能赋。之才,大夫矣!昔在元,蜀郡邵庵虞公,金华乌蜀山栁公,常官奉常。当重熙累洽之时,凡朝廷大享、大朝会,见诸诗歌金声而玉振之读者,羡艶兴起。公其何慊于斯哉?予家四明,与天台壤地相接,尚论先契,爱厚为至。谨次韵成篇,致恋慕之意,且序其事于首云。

天朝崇孝治,蒸尝藏先祠,皇陵松栢深扈卫,貔虎师礼乐盛典,制坛壝严威仪,金匮抽秘藏,类以编简推黄流,湛芳馨圭瓉粲陆离,熙成备格享清庙,赓周诗侃侃。太常公衣冠伟文儒(叶而)骞若彩凤翔,陋彼班豹窥对扬列廷陛,凛然氷雪持内篚,肃将币奉命宁絷维。涉江沂长淮,沧波天渺弥,灵神迓天使舡头舞蛟螭,厯险吁已艰,秉心矢弗移。斋宫爰戾止,清风洒旌麾,多士咸骏奔,宰夫效驱驰,嘉牲告充腯,荐爼宁迟迟。昧旦竣禋事,渐渐金乌飞,式瞻河汉间,星斗粲有辉,曙光烛马厩,晓程报鸡埘。使华倐云返,早饭何容炊,芹宫幸一憇,礼赐承先施,知已逢叔矛,哲人覩先箕,少将鸡黍献,何有熊蟠胹。斯文已波靡,砥柱非公谁相忘?馔席间古道何偲偲,至理赜幽眇,名言阐渊微,毫锋缚霜兎,洒洒云烟挥,磊落珠琲粲烂煸云锦如(叶而)士林相唱和,吹埙间鸣箎,重壁见垂棘名寳夸璠玙(叶移)笑谈一倾盖,乐此新相知,都俞际明圣,有若唐虞时,招徕慰宵旰,佩绶锵王畿,行膺玉堂召,紫泥进摛辞,老学饱研磨,况乃年未耆,大手燕许笔,永言千载期。嗟予忝淛产,同乡愿陪随阮籍,遇青眼马良逢白眉,矫首翰墨林,汗竹纷如围,秋髙望鸿鴈冩寄千里思。

一湾烟水图诗序

海宁贾君惟敬谪居颍上县,扁其室曰“一湾烟水”。邑簿庐陵颜朝宗绘为一图,题诗其上。嗣而和之者有人矣。会惟敬南还,舟次濠梁,出以相示。予笑而谓之曰:“此所以示归兆也。”天壤之间,水居其多。知者乐水,以其周流不滞,有似于水也。惟敬其知者欤?且水之大者,莫海若也。惟敬家黄冈,在沧海上,水之大者固常见之矣。客处淮颍,其取义于“一湾烟水”者,所以志不忘焉尔。宜君子以为必归也。然则扁焉,观焉,狥名而求实,其何间于彼此哉?遂歌诗志别云。

野水晴川,望海遥。光开寳鉴,散风涛。鼓琴出,听鱼龙近。弹铗惊,飞鹳鹤髙。隔岸不烦呼,折简倚空,时复醉挥毫。黄冈路接蓬莱岛,仙子来迎,炫锦袍。

知五河县事曽君(阙)号北溪诗序。

译洪武十三年秋七月望日,圣明天子祭享皇陵。事先命礼官奉持玉帛举行礼仪,太常司丞、天台人方公湜,字资深,正好担任出使者。方公俯伏接受使命后,出城到龙江,乘驿站船逆长江而上,渡过长淮;风急水快,船工奋力划行,一瞬间就走了百里。某日抵达中都,临事的前夜,他斋戒沐浴,穿戴整齐,检查祭牲,察看祭品,各项物品都已备齐。天刚亮便奏乐,完成三献礼,焚烧、埋藏祭品都依照礼式,礼毕后接受祭肉。天色舒展明亮,吉祥征兆接连而来。方公出郊将要回京复命,经过临淮和凤阳府,推官宋廷臣前来拜谒;先圣博士和诸生也依礼相见。方公谈到祭祀之事,认为宗庙的春礿、夏禘、秋尝、冬烝,已经完全可见于周代制度。至于山陵的礼仪,《周官》所说的冢人负责祭祀时充任尸,其制度大略如此。自秦始皇出巡以来,在墓旁建寝殿,汉朝沿袭了它,所以陵墓都有寝殿,备有起居衣冠等仿照生人的设置。到了东汉,仍沿用不改,每逢四时、朔望、二十四节气、伏腊和社日,都制定上饭的仪式,由礼官主持,宫人随着鼓漏时刻整理被褥、枕席,准备盥洗用水和陈设的严整器具。天子在正月五日祭上陵墓时,各郡国的计吏也可以随行,以观察郡国的灾祥和丰歉;这是想让先帝的神灵完全知道人间情形,大概因为对待死者如同对待生者,不能不严肃慎重。如今皇上以孝思为准则,见霜露便感慨万分,仿佛在羹墙之间见到先人,正如舜之于尧。我自量才疏学浅,忝居职掌之任,奉命前来,只怕有所失误,给这篇文章带来羞辱。如今将要回京向九重奏报,请诸位教我应当怎样做?于是宋君和凤阳教授吴义孚先生上前说:“您对于礼制,已经如此博大详备,难道还不能说是胜任其职吗?我听说,礼最贵在诚敬,声名文物不过是末节罢了。《周公》中升歌《清庙》,假如在庙中的人都肃然若见文王,不是出于诚敬,怎么能做到呢?臣下恭敬履职,就是君德的彰显。上面奉祀先祖,下面奉事君上,彼此以诚敬相交,因此疾行前往以答君命,神灵洋洋然在上,前来享祭并降临,熙盛的祭祀圆满完成,这将成为社稷臣民的福庆,万年都要依赖它。大概能够以诚敬与神灵相交,就一定能共同享有福禄。这样说来,宣室召见、让您趋前就坐,除了您还能有谁呢?”您听后点了两次头,送我们到淮河边,拜了两拜告别。到达八林时遇到风阻,于是作四十韵诗,寄给郡府和学校诸位君子。凡是奉使办事的诚心、朋友交往的美好、所经过的山川、所见到的风俗,没有不详细写出的;而且词意典雅,颇有杜少陵、韩吏部的风格,可以说很会作诗。这样的才华,真是大夫之才啊!从前在元代,蜀郡邵庵虞公、金华乌蜀山柳公,都曾任职太常。在天下重熙累洽之时,凡朝廷举行大享、大朝会,读到诗歌中金声玉振般的作品,都会羡慕而兴发。您对于这种事业,又有什么不足呢?我家在四明,和天台土地相连;追论前辈旧交,深深敬爱您,以此为至情。谨依原韵作成诗篇,表达恋慕之意,并且把这件事写在篇首。天朝崇尚以孝治国,按时举行蒸尝祭祀,先祖祠庙深藏其中;皇陵松柏森严,貔虎般的军队护卫;礼乐盛典隆重,坛壝制度严整,威仪庄严;从金匮中取出秘藏典籍,分类编排,推举黄流;芳香浓郁,圭瓒灿烂;熙盛地完成祭享清庙之礼,接续周代诗歌。太常公衣冠伟岸,是博学的文儒,像彩凤高飞;班固、张衡那样的人也显得浅陋,只能窥见朝廷盛典;他凛然如冰雪,手持内府礼器,恭敬地捧着币帛,奉命前行。渡过江水,沿着长淮而行,苍茫水波连接天际;神灵迎接天使,船头仿佛有蛟螭起舞。历经险阻,实在艰难,但内心坚定,发誓绝不改变。到了斋宫,清风吹拂旌旗;众多士人都疾行而来,宰夫也各尽奔走之劳;嘉美牲畜已经肥壮,祭器中的供品不敢迟延。天未明便完成禋祀,渐渐看见金乌飞升;抬头望向银河之间,星斗灿然有光;曙光照亮马厩,清晨的行程由鸡鸣报晓。使者的华车忽然就要返回,哪有时间做早饭;幸而在芹宫稍作休息,承受礼物,先前的恩施也由此得到延续;遇到知己如叔矛,见到贤哲如先箕;只想献上鸡黍,哪里还用得着熊掌般的珍馔。如今文运已经衰微,若非您这根砥柱,又有谁会相忘?筵席之间,古道多么亲切;深奥幽微的至理,精深玄妙的名言,都得到阐发;笔锋仿佛束缚住霜兔,挥洒之间如云烟流动;磊落的文章如珠玉灿烂,像锦绣云霞一样辉煌。士林彼此唱和,像吹埙与鸣箎相应;重重玉璧中显出垂棘之美,名宝足以夸耀璠玙。谈笑之间便相互倾心,如同一见面就成为知己;乐于结交新知。君臣相与赞叹,正如唐虞之时;皇上招来贤才,以慰劳日夜忧勤;佩绶铿锵,行走于王畿;将要承受玉堂召命,接受紫泥诏书,进献文章。您老于学问,研磨饱满,何况年纪还未老;有燕许般的大手笔,愿以千载流传为期。可叹我也忝列淛地所产之人,同乡本愿随从您,如阮籍遇到青眼、马良遇到白眉;抬头望向翰墨之林,汗青般的著述纷纷如围;秋高时遥望鸿雁,写信寄托千里相思。《一湾烟水图》诗序 海宁贾君惟敬谪居颍上县,把他的居室题作“一湾烟水”。县簿庐陵人颜朝宗为他画了一幅图,并在图上题诗。后来应和这首诗的人已经有了。正好惟敬南归,船停在濠梁,便拿出来给我看。我笑着对他说:“这正是显示归乡征兆的东西啊。”天地之间,水所占的地方最多。聪明人喜爱水,因为水周流不滞,和聪明人的品性相似。惟敬大概就是这样的智者吧?况且水中最大的,没有超过海神若的。惟敬家在黄冈,位于沧海之上,最大的水本来就经常见到。他客居淮颍,却取义于“一湾烟水”,正是为了记住自己不忘故乡罢了。君子应当认为他必定会归去。既然如此,那么题写匾额、观赏图画,顺着名称去寻求实际,其中与彼此又有什么区别呢?于是作歌诗以记别。野外水面与晴朗江川相接,遥望大海。阳光照开宝镜般的水面,风涛四散。弹琴走出,听见鱼龙仿佛就在近旁;弹剑高歌,惊起高飞的鹳鹤。隔岸不必烦劳呼喊,倚着空中寄去书信,时时醉后挥毫。黄冈道路连接蓬莱仙岛,仙子前来迎接,炫耀着锦绣衣袍。《知五河县事曾君(缺字),号北溪》诗序。

长沙山水名郡,属邑三湘,惟湘乡为最。湘乡有连水,南流百有余里,是为春溪。绵络冈陇,映带林麓,逶蛇曲拆,莫测逺近。溪之水清澄莹彻,洞见深底,而崖骨石齿,剑攅珠累,舟楫不通。每雨晴月霁,俯而听之,潺潺汩汩,若琴瑟之鸣,而璆琳之奏也。邑士曽君(阙)隠居其上,一榻清晤,尘坌不入。客至燕笑从容,赋诗行酒,以为乐。尝慨然曰:“我其终于此矣乎?”且号为北溪云。会朝廷急于用贤,君以文学荐,入京师,授知五河县事。五河中都畿县之一,簿书刑政,日不暇给,而北溪之胜,盖梦往而神驰矣。缙绅士大夫为之赞咏者盈巻轴。予得而观之,叹其幽情雅致,有非浅俗所及者。夫天地之气,凝而为山,融而为川。山川之秀,非哲人君子不足以当之。蟠溪以太公望也,濓溪以周茂叔也。其功名之盛,道学之尊,孰得而议之?然而栁子厚辱溪以愚,陆希声号溪为蒙,亦得与穹壤相不朽。然则其地之灵,其人之杰也耶?长沙在三江五湖中有屈大夫、贾太傅之遗风,名世大儒若考亭朱夫子、广汉张南轩,存神过化,后学企仰。君以文献故家与之相望,千百载之上,濯缨自洁,初无意于人间世也。然而隠显随时,出处二致,向在林泉,今登朝宁。斯时北溪之胜,固已増辉改观矣。于是而澄其心,易其气,处事接物,有如水之清且明焉。我见其渊乎,其有容,浩乎其不穷。虽在数千百里之外,岂不犹在此溪之上乎?昔宣圣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舎昼夜。”释者以为与道为体。君学圣门者也,循名求实,其在于此乎?君为予一笑,遂为之序而系以诗云。

沔彼溪流,蜿蜒山谷,曰廓而容,曰杳而曲。辉光内涵,精英上浮,皎焉明镜,锵焉鸣球。有斐君子,于胥乐只,以号配名,克济先美。宴居从容,以游以遨。言涉其深,言陟其髙有卉有葩,有苹有藻,掇英撷芳,幽探逺讨。天髙日晶,湛然虚明。凉风徐来,掬其清冷。鹳鹤飞翔,龟鱼游跃,上下昭昭,岂不识察?人亦有言:至清者泉,心术如此,可象圣贤,弗挠于中。孰尘孰滓?谓言不信,有如此水。

槐桥野趣轩诗序

括苍叶君伯玉,年及六十,老成文献之士。际今圣运,以六科征入天官,授平凉府开城县主簿,在参佐之职。尝扁其所居轩曰「槐桥野趣」,而为之图,盖纪其乡里之胜,以示不忘。其僚友孙先生大年纪之会,伯玉以两考朝京师,过中都,请予申其说,而予何足以知之?按槐桥在龙泉县南十里,临髙制,下为县之要会。伯玉家于其地,已及数世,其系以「野趣」云者,盖因其意向之适云尔。今即其图观之,大山深林,回旋磅礴,而平原广阜,犬牙参错,非有朝市之盛,阛阓之富,公府之严也。一篙中分,两水交会,烟草云树,凄迷惨淡,蔀屋荆扉,星布逺近,白发老叟,曳杖而来者,伛偻匍匐,咙言俚语,前呼后应,非有声名文物之聚,衣冠礼乐之集也。然而伯玉得其趣而乐焉,则固不以彼而易此矣。括为仙都,上直少微星,其人物往往有隠君子之风。伯玉家于槐桥,将底终身,殆不啻李原之盘谷,孙登之苏门,林逋之孤山矣。然显晦非二道,出处本一致,向在于野,今登于朝,凡所设施举措之方,皆平日涵养之素,其意向之适,固无入而不自得矣。于是樵于山,耕于亩,猎于囿,与二三君子考盘丘壑间,其心之所得,意之所趋,殆与天地万物同其妙矣。昔我四明乡先生蒙斋袁公尝曰:「我观于草木之发生,禽鸟之和鸣,悠然与我心契,其乐无涯。」然则「槐桥野趣」,其有得于兹耶?因为之序,而系以诗云:

眄彼槐桥,龙泉之阳,神锺秀聚,山川相望。懿美君子,兹焉考室,言即于野,惟趣之适。元气太和,坱轧氤氲,两间化育,万彚以均。因象赋形,至理斯具,意向之趋,心领神悟,如饥得食,如渇得浆。朝夕坐忘,乐哉相羊。视世营营,各惟厥志。朝者争名,市者射利,理欲异情,匪公伊私。我心休休,先烈依归,质诸羲经,同人于野。至趣之存,有不忘者,圣治文明,贤才彚兴,天光宠贲,粲兮弓旌。大道之公,岂不在我?时仕时止,我无不可。岁月其徂,盍不归欤?收视反听,式完厥初。桑梓敬恭,东阡西陌,尔汝两忘,谁主谁客?德人德音,或啸或吟,从容者,天渊乎?尔心猿鹤,招邀某山某水,优哉游哉,永言乐只。

荥阳外史集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二十六

(明)郑真 撰

○序

送陕西承宣布政司参政陈公入觐序。

译长沙以山水著名,是三湘所属的名郡,其中湘乡最为出色。湘乡有连水,向南流一百多里,称为春溪。它绵延环绕山冈田陇,映照着林木山麓,曲折蜿蜒,远近难以测量。溪水清澄明彻,可以一直看见深处;但两岸崖骨石齿,像剑锋簇聚、珍珠堆叠,舟船不能通行。每逢雨后天晴、月色清朗时,俯身听它,潺潺汩汩,像琴瑟奏鸣,又像美玉相击。县中士人曾君(缺字)隐居在溪上,一榻清幽,尘俗不能进入。客人到来,便从容宴饮欢笑,作诗行酒,以此为乐。他曾感慨地说:“我难道终于要住在这里吗?”于是号称北溪。恰逢朝廷急于任用贤才,君以文章学问被推荐,进入京师,授任五河县事。五河是中都畿县之一,文书、诉讼、刑政事务每天都忙不过来,而北溪的美景,大概只能在梦中前往、精神上驰骋了。士大夫为他作赞咏的诗文,装满了卷轴。我得到并观读这些作品,感叹其中幽深的情怀和高雅的意趣,不是浅陋庸俗之人所能达到的。天地之气凝聚而成为山,融汇而成为川。山川的秀美,若非哲人君子,便不足以承当。蟠溪因太公望而著名,濂溪因周茂叔而著名;他们的功名之盛、道学之尊,谁能评议呢?然而柳子厚把溪命名为“愚”,陆希声把溪称作“蒙”,也同样能够与天地长存不朽。这样看来,是地方的灵秀造就了杰出人物,还是杰出人物使地方显灵呢?长沙处在三江五湖之间,有屈大夫、贾太傅遗留下来的风气;又有考亭朱夫子、广汉张南轩这样的名世大儒,他们存养精神、教化流传,使后学仰慕追随。君出自有文献传统的世家,与这些先贤遥相承接;在千百年以前,便像濯缨一样自我洁净,起初并无意于人世。然而人的显达与隐退随时而变,出仕与退处本来是两种情形;过去隐居林泉,如今登上朝廷。在这个时候,北溪的美景自然已经增添光彩、改换面貌了。于是您澄明自己的内心,改变自己的气度,处理事务、接待人物,都像水一样清澈明净。我看见您的深广有容,看见您的浩大无穷。虽然相隔数千百里,难道不仍然像在这条溪水之上吗?从前孔子站在河边说:“逝去的就像这样啊,不分昼夜地流逝。”佛教解释者认为这是与道合为一体。您是学习圣门之道的人,循着名称寻求实际,正在于此吗?君请为我一笑,于是我为此作序,并系以诗。那溪水绵绵流淌,蜿蜒穿过山谷;有时宽阔而能容纳,有时幽深而曲折。光辉蕴藏其中,精华向上浮动;清亮如明镜,铿锵如鸣玉。有文采的君子,在这里共同欢乐;以号配合姓名,能够成就先人的美德。闲居时从容自在,游览遨游。或说涉入它的深处,或说登上它的高处;那里有花卉,有芳葩,有苹草,有水藻;采摘花英,收取芳香,幽深处探寻,远方处访求。天空高远,阳光明亮,澄澈而空明。凉风徐徐吹来,捧起溪水,感受它的清冷。鹳鹤飞翔,龟鱼游跃,上下都清清楚楚,难道不值得观察吗?人们也有这样的话:最清澈的是泉水;心术若能如此,便可作为圣贤的榜样,不被内心所扰乱。什么是尘,什么是污?若说这话不可信,那么就以这溪水为证。《槐桥野趣轩诗序》括苍叶君伯玉,年近六十,是一位老成博学、熟悉文献的人。适逢当今圣明之运,因六科征召进入天官,授任平凉府开城县主簿,任参佐之职。他曾把自己的居所题作“槐桥野趣”,并为它作图,大概是记载乡里的胜景,表示不忘故乡。他的同僚孙大年先生曾为此记述。伯玉经过两次考核后赴京,路过中都,请我申述其意,可我哪里足以了解呢?考察槐桥,在龙泉县南十里,临近高地,下方是县中的交通要会。伯玉家在那里,已经延续数代;他以“野趣”命名,大概是因为心意自得舒适。如今从图上看,大山深林,回旋雄伟;平原高阜,犬牙交错。那里没有朝市的繁盛、商市的富庶,也没有公府的威严;一支竹篙把水面分开,两水交会;烟草云树,凄迷惨淡;草屋柴门远近星罗棋布;白发老人拄杖而来,弯腰匍匐,说着乡间土语,前呼后应。那里没有声名文物的汇聚,也没有衣冠礼乐的集中。然而伯玉得到其中的趣味并以此为乐,当然不会因为前者而改变对这里的喜爱。括苍被称为仙都,天上正对少微星,那里的人往往有隐士君子的风度。伯玉居住在槐桥,将在那里终其一生,大概不下于李愿的盘谷、孙登的苏门、林逋的孤山。然而显达与隐晦并非两条不同的道路,出仕与退处本来也是同一回事;过去在乡野,如今登上朝廷,平日涵养形成的施政举措,都在这里表现出来,所以无论处于何地,他都能自得。于是可以在山中砍柴,在田里耕作,在园囿中打猎,和两三个君子在丘壑间考究盘桓;他心中所得、意念所趋,大概已与天地万物共同达到玄妙境界。从前我四明同乡先生蒙斋袁公曾说:“我观看草木生长、禽鸟和鸣,悠然与我的心意相契合,这种快乐没有边际。”那么“槐桥野趣”这个名称,伯玉是否正从这里有所领会呢?于是为此作序,并系以诗。看那槐桥,在龙泉县南。神灵钟爱秀美,山川彼此相望。美善的君子,在这里建造居室;一到野外,便只以获得趣味为适意。元气太和,充塞弥漫;天地之间化育万物,万类均得其宜。依据物象赋予形体,最高的道理就具备其中;意念所趋,心领神会,如饥饿时得到食物,如口渴时得到浆水。早晚坐忘,快乐地徘徊游息。看世人奔走营求,各自只顾自己的志向:入朝者争夺名声,入市者追逐利益;天理与私欲是不同的情感,不是公心就是私心。我的心宽舒安乐,依归于先贤功烈;拿《羲经》来验证,便是在野外与人同类相亲。最高的趣味存在于此,不能有所遗忘。圣明的治理使文运昌盛,贤才汇聚;天光赐宠,弓旌招贤多么灿烂。大道的公正,难道不在我身上吗?有时出仕,有时退止,我都无所不可。岁月正在流逝,为什么不归去呢?收敛视听,恢复本初。敬重故乡桑梓,往来于东西田陌;彼此不分你我,谁是主人,谁是客人?有德之人的德行与言语,或长啸,或吟咏;从容自得,难道不是达到天渊般的境界吗?让你的心像猿鹤一样,招邀某山某水,优游自在,长久享受这快乐。《荥阳外史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二十六 (明)郑真撰 序 《送陕西承宣布政司参政陈公入觐序》。

洪武十有六年夏六月,吏部符陜西承宣布政司,传上命驿召右参政陈公观廷宾入觐者。时陜右吏民方熟公之政,不乐其去,恋恋再三。公曰:「礼云,君命召,不俟驾,其敢少辽缓耶?」不问家事,星夜就道。至临淮,阻风,舎舟登陆,兼程而进。予幸以斯文谒见,退而叹曰:「君臣际会之盛,不在兹乎?」周制,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诸侯各朝于方岳,考制度以尊天子。是故赤芾金舄,会同有绎,则因狩而朝也;玄衮及黼,辂车乗马,则因朝而赐也。下以致其敬,上以致其恩,人心天理之正,孰得而间之?自汉以下,成周之制不可见矣,而木水本原之义,千载一日也。乃今圣明在上,朝觐之仪,斟酌今古,凡在外藩及郡府州县之长,岁一朝觐,其余大小率以三年考满入觐。天官考其功过,而为之黜陟焉。其礼甚重,而其法亦严矣。今公以明经之学,简在上心,西北大阃,出当一面,而报政逾年,首赐入觐,盖以旬宣之重,委寄之隆,厚股肱而崇体貌也。可不思所以对扬丕显休命哉?天下之大,生齿之繁,兴化致理之宜,柔逺安迩之畧,其有以彻九重黈旒之邃者乎?谨按陈氏为莆田望族,由始祖号公祀肇居,歴清逺令枢,至三世而会稽郡王揆,以灭董昌、救温陵等功,授大镇节钺,赐铁劵。五世而吏部尚书公仁璧,六世而仆射公靖,父子宰执侍从,相继荣耀赫奕。嗣是而后,持绣斧、乗朱轮者,代不乏人。至十有六世,公复起而承之,可谓重规叠矩也已。昔者左氏载陈敬仲之占曰:「八世之后,莫之与京。」以公世系考之,符敬仲之占矣。天于三恪之裔,何其封植之厚哉!乌乎,兹不可以观德也夫!于是本其山川地理、家世文献之盛,立题赋诗,序其首以为之赠,且以为陈氏奕世之传云。铁劵按陈氏三世从祖会稽郡王揆,以武宁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检校太师、赐铁劵郡王,薨背。其家上之内府劵文,载在家谱,定为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以予观之,文载郡王平董昌、救福建、拯温陵等功,当是唐昭宗朝,钱镠同时事,非太平兴国年也。宋初功臣以一言罢兵就镇,未必有九死三宥之说。尝考司马《通鉴》、东莱《记事本末》、欧阳《五代史》,皆不载郡王事,恐郡志及墓碑或他书可考,今当为史家之阙可也。炉冶鼓风,炎火煽昆吾,坚钢成百炼,神槌急击,迸飞星;水石磨礲,氷雪片,丹书模勒,黄金填。王言训饬,人文宣侍臣捧入紫宸殿,流虹万丈,光烛天。会稽郡王陈节度大将,功成旗鼓,树黄罗包赐向辕门,鼓舞三军夸际遇。山河带砺,申誓盟,九死三宥,垂孙曽筑台拜受,扬宠命。臣微岂敢忘忠贞?后来上表还内府,多幸斯文缀宗谱,讨论彷佛唐末年盛典,煌煌照今古。故家人物冠貂蝉,嗣续声华今几传?安西阃寄催入觐,祝公富贵如前贤。君不见,武穆钱王,国吴越,数百年来尚官爵铁劵,网出秋水深,锦袭珍蔵镇家阀。吴越钱氏世家,天台元至正间,渔人举网得铁劵,遂购藏之。洪武初年,朝廷尝取以观,复归诸钱氏云。累朝宸翰按陈氏御书五通,其一,五代梁太祖赐节度巡官沅;其二,宋真宗、仁宗赐仆射靖;其一,则神宗赐广东提刑中复巡官廷宾。四世祖仆射,六世祖提刑,八世祖也。梁宋先朝御笔题封,缄犹带紫金泥,龙章凤篆昭云汉,锦轴牙籖映壁,奎清问畴咨,隆体貎恩言嘉奬慰黔黎,故家文献承先泽,捧上青云万尺梯。文思诰按宋庆厯中,授虞部郎中陈惟德广东路提刑陈中复文思院绫诰共二通,中书舎人行词,虞部郎邵庵虞先生称为庆厯名法,从者廷宾九世祖也。人说闽南法,从家先朝深寳诰,绫花恩承内殿,皆亲擢命出中书,溢宠嘉制作,多应逾岁月,光辉犹复动云霞,锦囊犀轴珍蔵久,许借春风席上夸。经国集按集类劝农、取士、守边等事奏疏议,凡十巻,号《经国集》。右仆射靖上进,勑藏秘府。熙宁初,神宗幸秘书,史臣以是集进,帝览而嘉之,追赠左仆射。其集今藏于家。恭惟仆射公全材见经济,峩冠登庙堂,谋猷协羣议,粲然如日星,用以资至治。彚次篇目,分上表进廷陛。帝曰:「大哉言!」蓬山肃登庋,裕陵幸銮舆,芸香发灵秘。史臣跪进,余乙览惬宸意。时公已神游九重,发深喟。煌煌五色诰,疏恩贲泉隧。巨编手泽,余文献期勿坠嗣续。喜多贤,愿言绍遗懿。梅洋在兴化县东北,林麓多梅树。唐武德初,陈氏肇居之地,后分为十二系云。卜居曽与赋盘阿?雪里梅花奈汝何?鼎味已应符相业,春魁频得冠儒科。灵根培埴来嘉德,奕叶光辉发旧柯。归向岁寒林壑底,山川佳气近来多。■〈艹瓢〉湖在兴化大象山下,陈氏始祖号国杞,唐贞元间徙居其地。三世至会稽郡王开府,先是有■〈艹瓢〉湖平陈氏出公卿之谶。

译洪武十有六年夏六月,吏部发文给陕西承宣布政司,传达皇上的命令,驿传召右参政陈观廷宾入朝觐见。当时陕西右地的官吏百姓刚刚熟悉陈公的政绩,不愿他离去,依恋挽留了再三。陈公说:“礼书说,君命召见,臣下不应等待驾车,怎么敢稍有迟缓呢?”他不问家事,连夜上路。到了临淮,遇风受阻,便舍舟登岸,加倍赶路。我有幸以文章之士的身份拜见他,退下后感叹道:“君臣盛大的相遇,不就在这里吗?”周代制度规定,六年中五服诸侯朝见一次;又过六年,天子按时巡行,诸侯各自到方岳朝见,以考察制度、尊奉天子。因此,穿赤芾、着金舄,是会同诸侯而绵延相继,因巡狩而朝见;穿玄衮、绣黼,乘辂车、驾四马,则是因朝见而受赐。下级由此表达敬意,上级由此施予恩惠,人心与天理的正道,谁能从中离间呢?汉代以后,周代制度已经不可再见,但木本水源、追念根本的道义,千百年来如同一日。如今圣明的皇帝在上,朝觐仪礼斟酌古今;凡在外藩及郡府州县任长官的,每年朝觐一次,其余大小官员大多在三年考核期满时入朝觐见。天官考察他们的功过,并据此升降黜陟。这种礼仪非常隆重,法令也十分严格。如今陈公凭借明经之学,被皇上记在心中;出任西北大藩的主将,独当一面,任职一年多便首先获赐入朝觐见。这大概是因为朝廷重视宣扬政令、安抚百姓,信任托付格外隆厚,所以厚待股肱之臣,尊崇其体貌。难道可以不思考怎样回应并发扬皇上显赫美好的诏命吗?天下广大,人口众多,兴化致治的适宜方略、安抚远方和安定近地的谋略,能不能因此传达到九重深处、皇帝冕旒之后呢?谨考陈氏是莆田望族,从始祖号公祀开始居住于此,历经清远令陈枢,至第三世会稽郡王陈揆,因平定董昌、救援温陵等功劳,授大镇节钺,赐铁券。第五世有吏部尚书陈仁璧,第六世有仆射陈靖,父子相继任宰执侍从,荣耀显赫。此后手持绣斧、乘坐朱轮的人,世代都不缺。到第十六世,陈公又兴起而承继先业,真可说是规矩重重相叠了。从前左氏记载陈敬仲的占辞说:“八代以后,没有谁能与他相比。”考察陈公的世系,正符合敬仲的占辞。上天对于三恪后裔,封植扶持是多么深厚啊!唉,这不正可以用来观察德行吗?于是我根据其山川地理和家世文献的盛美,立题作诗,并在篇首作序赠送给他,也作为陈氏世代传承的记述。铁券 考察陈氏第三世从祖会稽郡王陈揆,曾任武宁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检校太师,受赐铁券并封郡王,死后家人将内府券文上交,相关文字载在家谱中,确定为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依我看来,券文记载郡王平定董昌、救援福建、拯救温陵等功绩,应当发生在唐昭宗朝、与钱镠同时期,不可能是太平兴国年间。宋初功臣因一句话便罢兵归镇,未必有“九死三宥”的说法。我曾考察司马光《资治通鉴》、东莱《记事本末》、欧阳修《五代史》,都没有记载郡王的事,恐怕郡志、墓碑或其他书籍可以考证;如今只能看作史家的缺载。炉冶鼓动风箱,烈火煽烧昆吾之金;坚钢经过百炼,神奇的铁锤急速敲击,迸飞出星火;水石磨砺,像冰雪飞片;丹书模刻,填入黄金。皇帝下诏训饬,文臣宣读,侍臣捧入紫宸殿;彩虹流动万丈,光芒照耀天空。会稽郡王陈节度作为大将,功成之后旗鼓齐举;在辕门树起黄罗伞,接受赐物,三军鼓舞,夸耀这番际遇。山河如带,砥石如山,重新申明誓盟;即使九死也有三次宽宥,后代子孙筑台拜受,宣扬皇帝的宠命。臣下卑微,哪里敢忘忠贞?后来上表把铁券归还内府,有幸让这篇文字缀入宗谱;考论起来,仿佛是唐末年间的盛典,光辉照耀古今。因此故家人物多居高位,世代相承的声望如今流传了几代?安西的重任催促您入朝觐见,祝愿您像前贤一样富贵。您难道没有看见武穆钱王、建立吴越国的那位吗?数百年来仍享有官爵和铁券;铁券从秋水深处打捞出来,锦帛包裹,作为珍宝长久收藏,镇护着家族。吴越钱氏世家,在天台元代至正年间,渔人撒网时得到铁券,于是钱氏出资买回并收藏。洪武初年,朝廷曾取来观看,后来又归还给钱氏。历代朝廷的御笔 考察陈氏有御书五通:其中一通,是五代梁太祖赐给节度巡官陈沅的;两通,是宋真宗、仁宗赐给仆射陈靖的;还有一通,是神宗赐给广东提刑陈中复巡官廷宾的。仆射是第四世祖,提刑是第六世祖,也是第八世祖。梁、宋先朝的御笔题写封赠,封缄上还带着紫金泥;龙章凤篆映照云汉,锦轴牙签映照墙壁。星宿清明,询问贤能;恩典隆重,体恤百姓;嘉奖慰劳黎民。故家文献承受先代恩泽,捧起它,便如登上万丈青云的天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尺〕 文思院诰命 考察宋庆历年间,授虞部郎中陈惟德、广东路提刑陈中复的文思院绫诰共有两通,由中书舍人撰写诏词;虞部郎邵庵虞先生称之为庆历年间的名作,廷宾是他们的第九世祖。人们都说闽南的法度,承自家族先朝;珍藏的诰命,绫缎上织着花纹,恩典来自内殿,都是亲自擢用、由中书发出的命令。宠荣和嘉美的制作,往往超过岁月;光辉至今仍震动云霞。用锦囊和犀角轴珍藏已久,获准在春风席上借以夸耀。《经国集》考察此集分类收录劝农、取士、守边等事务的奏疏和议论,共十卷,名为《经国集》。右仆射陈靖上奏进呈,皇帝下诏收藏于秘府。熙宁初年,神宗临幸秘书省,史臣把此集进呈,皇帝读后称许,追赠陈靖为左仆射。此集如今收藏在陈家。恭敬地想,仆射公才具全面,显露出经世济民的能力;头戴高冠登上朝堂,谋略与群臣议论相合,灿然如日月星辰,用来辅助达到最高的治理境界。于是汇编篇目,分卷上表进呈朝廷。皇帝说:“言论伟大啊!”蓬山恭敬地登上藏书阁,裕陵乘銮舆临幸,芸香散发,神秘典籍显现。史臣跪着进呈,皇帝再次阅览,心中称意。当时仆射公已经神游九重,我不禁发出深长的叹息。灿烂的五色诰命,分布恩泽,装饰泉下之道。愿这部巨编保留手泽,作为文献,不致后世失传。欣喜贤才众多,愿意继承先人的美德。梅洋 在兴化县东北,林木山麓多有梅树。唐武德初年,这里是陈氏开始居住的地方,后来分为十二支系。当初选择居处,曾经和谁吟咏盘谷呢?雪中的梅花,又能把你怎样?鼎中调味的才能,已经应验为宰相之业;春闱魁首,屡屡取得,冠于儒科。灵秀的根基培育美德,世代光辉从旧枝上发出。归去吧,回到岁寒时节的林壑深处;近来山川间的佳气格外浓厚。■〈艹瓢〉湖 在兴化大象山下,陈氏始祖号国杞,唐贞元年间迁居此地。传至第三世会稽郡王开府之前,已经有“■〈艹瓢〉湖出陈氏公卿”的谶语。

大象开形胜,平湖緑泛■〈艹瓢〉羣峯罗锦绣,一水莹琼瑶。倐忽鱼龙化,翩跹鹳鹤飘。浪浪鸣急雨,洒洒漾轻飙。窈窕深通壑,穹窿仰驾桥。天晴浮彩鹢,月霁响琼箫。咫尺天光近,从容地利饶。淳龎便俗习,虚爽逺尘嚣。似火明丹荔,如云覆緑蕉。咏歌传翰墨,问荅听渔樵。允烁精英聚,恭惟令德昭。起家成赫奕,开府耸岧嶤。公爵荣重壤,王封拜九霄。填门多紫绶,列座屹金貂。逺使时相过,飞仙自可招。公卿先有谶,同际圣明朝。郡治故居按廷宾三世祖清逺令枢自■〈艹瓢〉湖徙于莆田邑下,五世祖吏部尚书仁璧与其子仆射靖让其宅为郡治,而退居于郡后,郡治今兴化卫也。闽海天髙,聚德星。一门三世,尽簮缨。金银气合,春霄近。紫翠屏开,晓日明。让宅秪今为阃治,传经应复大家声。德馨幸见贤孙子,佩服翩翩觐玉京。金紫厅在■〈艹瓢〉湖上,以会稽郡王阶金紫光禄大夫得名。上阶金紫,表殊勲,大国王封,荷圣君,宴席醉酣,延素月,佩声飞步,入青云,风流上客,停丝辔,绰约羣仙,舞绣裙,富贵煌煌,忠力报,春风玉树,长遗芬。仆射坊按宋熙宁元年诏追赠尚书右仆射陈靖尚书左仆射郡守许翟,以朝命建仆射坊,至今子孙族居为盛。绰楔煌煌,仆射坊,相门朱芾,咏斯皇。雪融晓色,喧车骑;风送秋声,入佩璜。緑叶生根,蓉树暗红芳结实,荔枝香。闽南万里,何由到?几度相思,夜月凉。集贤亭按,亭仆射公任集贤学士归时所作。集贤学士,早归来,丹碧光辉,面面开。史馆图书,深册府,仙家冠佩,接蓬莱。久闻管乐,称王佐,还道萧曹,摠相才。春雨兰阶,夸奕叶,青云遶上,凤凰台。

译大象山开启了优胜的形势,平湖碧绿,泛着■〈艹瓢〉;群峰排列如锦绣,一道水清莹如美玉。转眼之间鱼龙变化,鹳鹤轻盈飞舞。急雨般的浪涛轰鸣,轻风吹来,水面荡漾。幽深曲折,直通山谷;穹隆高耸,仰望仿佛桥梁横架。天晴时彩色鹢舟浮动,月明时传来玉箫声。咫尺之间仿佛接近天光,安闲之地物产丰饶。淳厚的风气便利了民俗,空旷清爽,远离尘嚣。丹荔红得如火,绿蕉繁茂如云。吟咏歌唱流传于翰墨,向渔人樵夫问答。精英确实聚集于此,恭敬地想,美好的德行昭彰。由此起家而声势显赫,开府之业高耸如山。公爵荣显,重重土地相属;王爵封授,拜登九霄。门前多有紫绶,座上列坐金貂。远方使者时常相访,飞仙自然也可招来。公卿显贵早已有谶语,正逢圣明朝代。郡治旧居 考察廷宾的第三世祖清远令陈枢,从■〈艹瓢〉湖迁到莆田县城下;第五世祖吏部尚书陈仁璧和他的儿子仆射陈靖把住宅让给郡治,自己退居郡治之后。如今的郡治就是兴化卫。闽海天空高远,德星聚集。一门三世,尽皆簪缨。金银之气交合,春日天空仿佛近在眼前。紫翠色的屏障展开,晓日明亮。让出的宅第如今成为藩镇治所,传授经学,应当又恢复名门声誉。幸而看见贤德的子孙,佩带服饰翩翩,进京朝见玉京。金紫厅 在■〈艹瓢〉湖上,因会稽郡王官阶为金紫光禄大夫而得名。官阶达到金紫,表彰特殊功勋;封为大国王爵,承受圣君恩宠。宴席上酣饮,邀来素月;佩声铿锵,迈步飞入青云。风流的上客停下丝缰,绰约的群仙舞动绣裙。富贵光明显赫,以忠心和力量报答;春风中的玉树,长久留下芬芳。仆射坊 考察宋熙宁元年,诏令追赠尚书右仆射陈靖为尚书左仆射,郡守许翟奉朝廷命令修建仆射坊,直到今天,陈氏子孙聚族居住,仍然兴盛。绰楔光辉灿烂,仆射坊;宰相之门佩着朱芾,歌咏这盛美景象。积雪消融,晓色中车骑喧闹;秋风送来声响,吹入佩玉。绿叶从根部生长,木芙蓉暗暗结出红花,荔枝飘香。闽南相隔万里,如何才能到达?多少次相思,只在清凉夜月之下。集贤亭 考察此亭,是仆射公任集贤学士归来时所建。集贤学士早早归来,丹青碧色的光辉,四面展开。史馆图书充满深邃的秘府,仙家冠佩连接蓬莱。早已听闻管仲、乐毅的名声,称为王佐;又说像萧何、曹参,都是总揽国政的宰相之才。春雨洒在兰阶,夸耀世代相承;青云环绕而上,直达凤凰台。

龟蛇图按仆射公知苏州日,龟蛇驯伏案前,公率僚属祭而遣之,遂不复见。吏民绘图为公归之,赠图今存。琅函出巨轴,云是龟蛇图。龟蛇,玄武神示现,将焉如?郡侯廊庙器,正直神明扶酒胙,昭斥遣精诚,深感孚鳞介,闭深蛰,帖然静。阶除吏民共惊异,绘画粉墨俱再拜。赠公归,呼舞填通衢。修德消怪变,古语谅非诬。袭藏永为寳,不啻如璠玙。忠勲祠按祠在兴化郡,后宋郡守陈寳谟建,以吏部父子让宅为郡治,尸而祝之。时朝议郎捕林居裔,使髙丽等功,赐额忠勲,可谓没世不忘矣。作迎送神辞。煌煌兮会府,奕灵祠兮修宇,铿钟兮考鼓,馔嘉牲兮湛清酤(叶上声)灵巫兮传语,握荔蕉兮式歌且舞,盼钧天兮帝所,神不来兮思凝伫。纷进拜兮诜诜,神之来兮如云,满堂兮氤缊,挹芳冽兮清淳,神欣欣兮宴宁,飒灵帷兮风泠泠,霭霓旌兮错云,骈骖鸾鹥兮逍遥上征,我福兮我寿,昭格享兮绥佑,载祈兮载扣,耿忠勲兮宇宙。金錂芝按熙宁六年癸丑,壶山清逺公茔产芝草四本,紫色金錂。是岁,朝廷加赠仆射,而子孙服金紫至十有三人。夫人才之兴,国家之盛,美盛德之形容,不在兹乎?追为之颂曰:瞻彼壶山,佳城葱欝,灵锺秀聚,产此英物。紫叶金錂,璀灿光荣。天风四来,播其芳馨。嘉应殊特,肇自天锡。惟清逺翁,先朝遗德,繄仆射公,聿大其传。密诰疏封,曰惟兹年嗣,而庆门公卿,有伟佩服,荧煌腰金,衣紫我观图牒,在国在家,君臣际会,文献有华。昔在神爵,铜池产异,儒臣匡衡,颂传永世,咏怀先烈,泉石幽扃,至和絪缊,融结精英。我作声诗,荐诸祀享,霜露春秋,以寓遐想。龙爪木按清逺公坟宰木千章,熙宁中,当昼忽潜龙縁木拏云而去,爪迹分明,遂号为龙爪木。夫龙渊潜在下,而托木以升,此风云际会之征,陈氏衣冠之盛宜矣。为之赞曰:于惟神龙,四灵之一,变幻蜿蜒,风雷盘辟。惟闽大家墓林,孔深乔木,上参云烟,昼阴。爰有神物,于焉奋蛰,五爪纷拏,有形有迹。我观嘉应,彰时文明,圣作物覩,为公为卿。羲易有占,大人利见。太空茫茫,膏泽其遍。瞻彼佳城,欣欣向荣。伊龙所藏,伊龙所升。告尔后人,裁培载植,本固枝茂,聿昭先德。鸿蒙阁按阁为廷宾八世从祖若道处士所建,时同族有绣斧弟兄三部,使朱轮叔侄九侯藩之盛,处士当奉恩泽,而潜德弗耀,养性自适,为论时所称云。翚飞杰阁,倚鸿蒙;复道天寒,海日红。万里竟翔,寥廓表;三山如在,有无中。仙游每迓,簮裾集宦族;频看爼席,同矫首。乘鸾人已去,云仍犹复仰玄风。槐轩按,廷宾十三世槐轩先生隠居,教授门人多登科者。常与宋内翰后村刘公和《梅花百咏》集行于世。所居有古槐,因以自号。今里中犹呼其故第为槐轩云。虚堂荫古槐,云是公侯兆。种树犹种德,凭谁契其要?先生好幽隠,弗以官爵耀。弟子肃衿缨,函丈得深造。登科若而人,喜捷春旗报。石床卧緑阴,南柯梦方觉。逍遥形骸外,万事俱一笑。懿哉后村翁,兰金为情好。翩翩百咏集,风月恣吟啸。芬芳犹至今,依依恋余照。百年不同时,期君与同调。白云冈按莆郡西曰太平山,山之东冈为廷宾曽大父龙门公之藏,时有白云轮囷其上,因目之曰白云冈,以寓恋望之心云。太平冈上,白云重,佳气林峦,晓郁葱。尽使函生同化育,可能飞步上云空。衣冠夜月,精灵秘,爼豆春风,肸蠁通万里。从龙今有象,前修嘉泽,蔼空蒙。安雅堂按堂为元国子丞众仲公宴居之地,山海中诗礼蔼然,号海濵洙泗,廷之从祖也。彼美君子,作堂孔深。有樽有爼,有书有琴。青山在上,流水在下。攸芋攸跻,既安既雅。静焉休休,动焉悠悠。造物为徒,太虚与游。烝我髦士,永言占毕。教铎洋洋,德音秩秩。斯文在天,圣言岂湮。异途同归,洙泗海滨。邈哉神游,缈缈鸾鹄。著书满家,有华嗣续。我怀斯人,如玉如金。匪今斯今,犹见其心。驷良别墅按,别墅在莆田北三里许。廷宾曽大父龙门居士所筑,因以奉其先茔。大父莲堂公及其父梅岩公,两世继志述事,而陈氏世得其山川之秀,土地之饶焉。闻说莆田北佳城,按拨砂门庭开,别墅冠盖识名家,山势髙奔驷溪流曲赴蛇溪,声喧霹雳岩斗露■〈山含〉岈,神秀千龄聚英才,奕世夸冲姿称孝友,美德用柔嘉,享祭浑如见,修崇谅匪奢,馨香罗品荐,俭朴尚樽污,冥邈魂游閟衷诚恋慕,加盟真修法供梵诵肃僧伽,继述酬先烈,登临擅物华,画屏开锦绮,仙籁杂筝琶,筑坞迷春霭,经楼绚早霞,凤鸣园有竹,莺啭径饶花,牡蛎甘分肉,槟榔涩当茶,红盐青落子,丹荔锦先葩,寳翰藏宸墨,遗书载巨车,郡王存誓劵,仆射记宣麻,庆泽从来逺,功名未有涯,闽南人物志传寄海云賖。辍耕处

译龟蛇图 考察仆射公任苏州知州时,龟蛇驯服地伏在案前,公率领属官祭祀后将它们遣走,后来便再也没有出现。官吏百姓绘图送给公归去,这幅赠图如今仍在。琅函中取出巨幅画轴,说是《龟蛇图》。龟蛇是玄武神的显现,它们将要到哪里去呢?郡侯是廊庙之器,正直而有神明相助;他举酒祭祀,明白斥退妖精,凭精诚深深感动鳞介,使它们闭藏深处,安静伏止。台阶前的官吏百姓共同惊异,绘画设色,全部再拜。众人赠公归去,欢呼舞蹈,挤满四通八达的道路。修养德行可以消除怪异变化,古语确实不是欺骗。把这幅图世代收藏,作为永远的珍宝,不亚于璠玙美玉。忠勋祠 考察此祠在兴化郡,后来由宋代郡守陈宝谟修建,因为吏部父子让宅为郡治,便为他们立像祭祀。陈公当时任朝议郎,曾擒捕林居裔、出使高丽等,朝廷赐额“忠勋”,可以说终身不忘。作迎送神辞。光辉灿烂的会府啊,灵异的祠宇高大修整;钟声铿锵,鼓声敲响;陈设嘉美的牲品,斟满清酒。灵巫传达神意,手持荔枝蕉叶,边歌边舞;遥望钧天帝所,神灵若不降临,便令人凝神伫立。纷纷前来拜谒,人数众多;神灵降临,如云聚集;满堂弥漫着氤氲之气,酌取芳香清冽的美酒。神灵欢欣,宴饮安宁;灵帐飒动,清风泠泠;彩虹般的旌旗交错在云间,鸾鸟骖乘着骖车,悠然向上远行。赐给我们福气和寿命,昭然降临享用祭品,安抚保佑;我们不断祈祷,不断叩拜,让忠勋之名光照宇宙。金錂芝 考察熙宁六年癸丑,壶山清远公的墓地生出四株灵芝,紫色而有金錂。同年,朝廷加赠仆射,其子孙中身服金紫者达到十三人。人才兴盛、国家昌盛,以及美盛德行的显现,难道不正在这里吗?追作颂歌如下:看那壶山,佳城草木葱郁;灵气钟聚秀美,生出这样的奇异之物。紫色叶片、金色纹理,光彩灿烂。天风从四方吹来,播散它的芳香。这种嘉祥格外奇特,开始于上天的赐予。清远翁是先朝遗留下来的德行之人,仆射公使他的德业大为传扬。秘密诰命颁下封赠,正是在这一年;庆幸家门中公卿接连出现,佩饰伟岸,腰系金带,身穿紫袍。我观看图籍文牒,无论在国还是在家,都能见到君臣际会、文献昌盛。昔日神爵年间,铜池生出奇异之物,儒臣匡衡作颂,使它流传后世;如今咏叹先烈,在泉石幽深的墓门之中,和气融融,凝结成精英。我作诗歌,把它献入祭享;春秋霜露之时,用来寄托遥远的追怀。龙爪木 考察清远公坟上的墓木有千章之多,熙宁年间,一天白昼忽然有潜龙沿木攫取云气而去,爪痕清楚可见,于是称作龙爪木。龙潜藏在地下,借助树木升腾,这是风云际会的征兆,陈氏衣冠兴盛也就适宜了。为此作赞:神龙啊,是四灵之一;变化幻化,蜿蜒盘旋,风雷环绕。闽地大族的墓林,孔穴深邃,乔木高大,上接云烟,白昼也阴暗。于是有神奇之物在这里奋发出蛰,五爪纷纷抓攫,有形有迹。我观察这种嘉祥,彰显时代文治;圣人兴作,万物显现,预示着公卿将出。《羲易》已有占辞,大人利于出现。太空茫茫,恩泽将遍及四方。看那佳城,欣欣向荣;正是龙所藏之处,也是龙所升之处。告诫你们后人,要栽培种植,使根基牢固、枝叶茂盛,从而显明先祖的德行。鸿蒙阁 考察此阁是廷宾第八世从祖若道处士所建。当时同族中有手持绣斧的兄弟三人,有乘坐朱轮、叔侄九人出任藩侯,家族显盛。处士本应承受恩泽,却使潜藏的德行不显耀,修养性情以自得,因此为当时论者所称道。高阁如鸟翼飞展,倚靠鸿蒙;复道高寒,海上太阳映红。万里长空竟然任鸟飞翔,辽阔无边;三座仙山仿佛就在有无之间。仙人游历时常来迎接,簪裾聚集着仕宦家族;屡屡在宴席上相见,一同抬头远望。乘鸾而去的人已经离开,后代子孙仍然仰慕他的玄妙风范。槐轩 考察廷宾第十三世祖槐轩先生隐居,教授的门人中有许多考中科举。他常与宋代内翰、后村刘公唱和《梅花百咏》,诗集合刊流传于世。他的居所中有古槐,因此用槐轩自号。如今乡里仍称他的旧宅为槐轩。空堂遮蔽在古槐树荫下,人们说这是公侯将出的征兆。种树也如种德,其中的要义谁能相契?先生喜爱幽居隐逸,不以官爵来炫耀。弟子们整肃衣冠,在丈室之中得到深造。考中科举的有好些人,喜听捷报传来,如春日旗帜。躺在石床的绿荫下,仿佛刚从南柯梦中醒来。超脱于形骸之外,万事都付之一笑。美好的后村翁啊,与先生情谊如兰如金。翩翩的《百咏集》,任意吟咏风月。芬芳至今仍在,依依不舍地留恋余晖。百年之间虽不能同时,愿与您声调相同。白云冈 考察莆田郡西面称为太平山,山的东冈是廷宾曾祖父龙门公的墓地,时常有白云盘旋其上,因此命名为白云冈,用来寄托恋慕远望之心。太平冈上白云重重,佳气萦绕山林,清晨郁郁葱葱。即使让函生都一同受到化育,也能飞步登上云空吗?衣冠在夜月下显现,精灵深藏;春风中的祭器香气通达万里。如今追随龙德已有形迹,前贤的嘉美恩泽,蔼然弥漫在空濛之间。安雅堂 考察此堂是元代国子丞众仲公宴居之地。山海之间诗礼之风蔚然,号称“海滨洙泗”,是廷宾的从祖。那位美好的君子,建造的堂屋多么深邃;有酒樽和祭俎,有书籍和琴。青山在上,流水在下;既安定又高雅。静时宽舒安闲,动时悠然自得。以造物为同伴,与太虚共同遨游。培养我辈才俊,长久从事学业。教化之声洋洋,德行言语整齐美好。斯文存于上天,圣人之言怎会湮没?道路虽不同,最终都归于一处,正如海滨的洙泗。神游多么遥远,缥缈如鸾鹄。著书充满家室,光华由后代承继。我怀念这个人,如美玉黄金。虽不是今日之人,却仿佛至今仍能看见他的心。驷良别墅 考察此别墅在莆田北面三里左右,是廷宾曾祖父龙门居士所建,因而用来奉祀先祖墓地。曾祖莲堂公及其父梅岩公,两代相继完成先志、继述先业;陈氏世代因此得到这里山川的秀美和土地的丰饶。听说莆田北面有一处佳美墓地,按着砂门,庭院开阔;别墅冠盖相映,足以辨识名门。山势高耸奔涌,驷溪曲折流向蛇溪;水声像霹雳般喧响,岩石斗出,显露出■〈山含〉岈的形势。神奇秀美积聚千年,孕育英才;世代夸耀冲和的姿态,称道孝友;美德柔和美善。享用祭祀仿佛亲眼看见先人,修整崇饰也确实不算奢侈;陈列芳香的供品祭献,崇尚俭朴。幽冥遥远,魂魄游息其中,内心深深怀着诚敬和恋慕;又加以真修法事、供奉梵诵,恭敬礼拜僧众。继承先业以酬答先烈,登临时尽享物华;画屏展开如锦绮,仙乐夹杂着筝琶;筑起的坞舍迷在春雾中,经楼映着灿烂朝霞。凤凰园中有竹,黄莺在花径上鸣啭;牡蛎甘美可分肉,槟榔苦涩可代茶;红盐、青落子,丹荔如锦,先开花朵。珍贵的御笔藏着皇帝墨迹,遗书载着巨车般的文章;郡王保存着誓券,仆射记载着宣麻。恩泽自来深远,功名没有尽头;闽南人物的志传,寄托在遥远的海云之间。辍耕处

按莆郡属邑曰游洋,游洋之东南曰莒峯,林壑尤美。至正间,廷宾尝耕隠其下,扁曰「辍耕处」云。莒峯山中,爱耕作一卷,遗经挂牛角。耕田方罢,还读书。自是古人,经济学耒耜,本为家食资。怪底山田,苦硗确,老犍埀泪,怕鞭笞。归向空山,早栖泊。夜来春雨,波连天。南村生意,何绵绵?客来堂上,笑相问:城中斗米,今几钱?秋来收获,幸及早,便当秉笔,书丰年。土鼓吹豳,大作社,与公同醉,西风前。山上浮云,山下土,日月云来,作门戸。兴来直上,青云巅。人事纷纷,慨今古。君不见寗戚夜饭牛,单衣短布,寒飕飕。一朝应聘,入东海,小白竟得,雄诸侯。又不见南阳诸葛,吟梁父,大耳王孙,枉三顾,指取巴蜀,如掌中。鱼水君臣,夸际遇,人生穷达,系逢时。丈夫须作,逺大期。■〈亩犬〉亩农功,信足乐。何如致治,成雍熙?幸君幡然,今一起,阃寄煌煌,宣上旨。辍耕之处,早归来。乡人唤作,鸣珂里。右洪武十六年岁次癸亥秋七月望,四明郑真撰。

松厅雅咏什

临淮为中都畿邑,地近物伙,号为难治。丞之贰令,凡一言之失,一事之误,辄闻诸庙堂之上,固非穷乡下邑,自诧为古之附庸也。使有学行之士,事至物来,酬酢处置,举得其当,而咏歌从容,有得夫情性之正,不谓之才大夫可乎?永嘉林君如渊之为丞也,以勤敏见称,簿书词讼,是非可否,与令长僚友协议断以至公,贪赇售欺者率不得逞,吏人惴惴焉,又非所谓箝纸尾、当署即署者也。以故县以无事,日与士大夫赋诗为乐。盖如渊家居时尝及事李公五峯、髙公,则丞以是得其比兴之法云。人谓之曰:「子诚哦松者也,惜无韩昌黎有以发之。」因题其扁曰「松厅雅咏」,相与赋诗成什,而求为之序。夫文章政事,非有两途,仕优则学,顾人之用力何如尔。如渊以天子命出贰畿邑,帝乡汤沐,凡其山川之胜,风俗之盛,故迹之遗,与夫日月星辰之象,风雨霜露之变,人物鸟兽草木之形色名状,寓于目,接于耳,发而成声,有足以裨教化焉,岂徒曰翰墨之适而已哉?如渊家在鴈荡石门间,林壑静幽,万松天倚,风月髙秋,众籁交作,息心寤听,如在九奏钧天之上。乃今淮海之阳,享有禄仕,视隠显行藏如出一致,亦可以见无入而不自得矣。彼有厄于上下,志不克逞,而寄兴两松之间,抑末也已。予与如渊义同淛产,又在文学之列,当日与如渊妙悟于袵席间,毋曰我有公事而致其不屑之辞也。诗曰:「仲山甫永懐,以慰其心。」予固以大雅期之矣,因为之序,而歌诗四章以诒之云。

奕奕松厅,仰髙俯深。有美君子,遐思愔愔。雅颂沨沨,以哦以吟。如鹤在空,如凤在林。我怀斯人,秩秩德音。天髙月明,如见其心。松厅峩峩,匪夸匪耀。哲人坐忘,载色载笑。孰钩我玄,孰契我要。神游茫茫,古今同调。仰彼泬寥,划焉长啸。松厅言言,孔寂且闲。有客戾止,锵兮瑶环。跂予望之,蓬莱三山。鸿飞冥冥,邈不可攀。薄言旋归,窅兮山湾。式微载歌,天风珊珊。煌煌松厅,孔乐斯土。有琴有书,有樽有爼。颂声洋洋,如邹如鲁。太音寥寥,逍遥今古。

湖山旧隐辞并序

译考察莆田郡所属的县邑叫游洋,游洋东南面叫莒峰,林壑尤其优美。至正年间,廷宾曾在山下耕作隐居,题匾称为“辍耕处”。莒峰山中,我爱耕作,也爱读书;古代遗经挂在牛角上。刚耕完田,便回来读书。古人本来就是这样,把经世济民的学问和耕作结合起来,原本是为了维持家食。难怪山田贫瘠坚硬,老牛垂泪,害怕鞭打。回到空山,早早栖息。夜里春雨降落,水波连到天边。南村的生机,为什么这样绵延不绝?客人来到堂上,笑着相问:城中一斗米如今多少钱?到了秋天收获,幸而及时,便应当拿起笔来,书写丰年。敲土鼓吹豳歌,大办社祭,在西风前与您一同醉饮。山上的浮云,山下的土地,日月云气来到这里,便成为门户。兴致来时直登青云之巅,面对纷纷人事感慨今古。您没有看见宁戚夜里喂牛,穿着单衣短布,寒风飕飕吗?一旦被征聘,进入东海,小白终于得以称霸诸侯。您又没有看见南阳诸葛亮吟咏《梁父吟》,大耳王孙刘备屈尊三顾,指取巴蜀如掌中之物吗?鱼水般的君臣,夸耀相逢的际遇;人生困厄或显达,取决于是否遇到时机。大丈夫必须树立远大的期望。耕种田亩,农事确实足以快乐;但怎样才能达到治理,使天下形成雍熙之盛呢?幸而您翻然改变,如今一旦起用,藩镇重任光辉显赫,宣达皇上的旨意。辍耕之处,您早早归来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乡人称这里为鸣珂里。以上为洪武十六年,岁次癸亥,秋七月望日,四明郑真撰写。《松厅雅咏》诗什 临淮是中都畿县,土地临近京畿,物产繁多,号称难以治理。县丞辅佐县令,凡一句话的失误、一件事的差错,都会传到朝廷之上,本来不是偏远小县可以自夸为古代附庸。假使有学问品行之士,事情到来、万物呈现时,都能恰当地应对处置,并且从容吟咏,领会人情性理的正道,难道不能称作有才的大夫吗?永嘉林如渊任县丞时,以勤劳敏捷著称;文书诉讼,是非可否,都和县令、县长及同僚共同商议,按至公之理裁断;贪赃受贿、靠欺诈牟利的人,大多不能得逞,吏员人人惴惴不安。他又不是那种只会在文书末尾钤印、到了署名处便随便签署的人。因此县中得以无事,每天和士大夫作诗为乐。如渊居家时曾经侍奉李五峰公、高则丞公,所以县丞因而得到他们寄兴比兴的方法。人们对他说:“您真是吟哦松树的人,只可惜没有韩昌黎来为您发挥。”于是题匾为“松厅雅咏”,大家共同作诗成什,请我为它作序。文章和政事不是两条道路,做官有余力便应学习,只看人用力如何罢了。如渊奉天子命令出任京畿县丞,身处帝乡汤沐之地;那里山川的胜景、风俗的盛况、遗留的古迹,以及日月星辰的形象、风雨霜露的变化、人物鸟兽草木的形色名状,都映入眼中、传入耳中,发而成声,足以补益教化,难道只是翰墨上的自我适意而已吗?如渊家在雁荡石门之间,林壑幽静,万株松树倚向天空;高秋风月之中,各种声音交相发作。静下心来醒着听,仿佛处在九奏钧天之上。如今在淮海北面享受俸禄、出仕任职,看待隐显和行藏都如出一辙,也可以由此看出他无论处于何地都能自得。若有人在上下之间遭遇困厄,志向不能施展,只把兴致寄托在两株松树之间,那也不过是末节罢了。我与如渊同为淛地人,又同在文学之列;当日应当和如渊在席间共同体悟,不要说我有公务,便说出轻视他的言辞。诗说:“仲山甫永远怀念,以此安慰他的心。”我本来就以《大雅》中的贤臣来期待他,于是为此作序,并作四章诗赠给他。高大的松厅,仰望高处,俯临深处。有美德的君子,遥远地思念,心境安宁。雅颂之声悠扬,吟哦歌咏;如鹤在天空,如凤在林中。我怀念此人,德音整肃美好。天空高远,月色明亮,仿佛看见他的内心。松厅高峻,不是夸耀,不是炫饰。哲人坐忘,面带神色,载着笑容。谁能探究我的幽玄,谁能契合我的要义?精神漫游茫茫,古今志趣相同。仰望那空旷高远之境,忽然长啸。松厅安静,极其寂静闲适。有客人来到,佩玉铿锵。我踮脚望去,仿佛看见蓬莱三山。鸿雁飞向幽冥高空,遥远得不可攀援。姑且回转归去,深远的山湾幽暗难见;歌唱《式微》,天风珊珊作响。光辉灿烂的松厅,多么快乐的土地;有琴有书,有酒樽有祭俎。颂歌洋洋,如同邹鲁;最高的乐音空旷悠远,逍遥贯通古今。《湖山旧隐辞并序》

予往年闻永嘉鴈荡石门之胜,欲一往不可得。久客临淮,值林君如渊来为丞,因与论斯文之好。尝言:“我家萧台之石门,石门为鴈荡支陇,竒峯错出,不可名状。飞流悬瀑,如银汉自天而下,汇为长川,支分派别,逶迤曲折,至于巨海而止。良田广亩,鳞次栉比,鱼盐稻蟹之利,视他郡为冠。自上世以诗礼相传,先人尝为文学官,以非其志,拂衣而归,謭焉。弱息无所肖似,尝慕孤山处士之为。人在至正时,白野忠愍公为篆“湖山旧隠”四大字以宠之。际今圣运,忝有禄仕,皆在淮海之阳。南望萧台,一发天际,常神驰而梦想也。子盍有以慰我哉?”予复之曰:“君子之学,不期于用,而自不能不用。也不期于用,隠可也;不能不用,仕可也。惟其时而已。《易》观之六四曰:‘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时而仕者也。遯之上九曰:‘肥遯无不利’,时而隠者也。隠显一致,隠即所以为显,显即所以为隠也。夫石田茅屋,布袍草履,耕桑自给,孰愈民社之司禄食太仓?峩冠博带,坐论政事,为国家出气力以埀名不朽哉?然其志之所存,固不以彼而易此也。”如渊既出而仕矣,乃不忘乎隠,岂区区声利可拘者哉?且夫景行先哲,士君子所以为厚也。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彼谪仙之髙风大节,歴数百载,一日也。夙兴夜寐,若形声影响之接焉。故其在东瓯,犹在西湖也;在淮南,犹在东瓯也。岂以仕止出处为间哉?为效淮南招隠作《楚辞》以贻之。异日如渊功成名遂,言归旧隠,歌予辞以侑酒,亦足以为怀古之一嘅矣。其词曰:

望沧海兮,青山岿;石门兮,孱颜;飞瀑泻兮,潺潺;漭长溪兮,经纬其间;梯空兮,险艰;松桂连蜷兮,邈不可攀;窈兮,谧悄兮,泬氷崖喷兮,坠危石;熊罴啸号,人惨栗;驾浮云兮,巃嵸;思夫君兮,心忡忡;孤鹤啸兮,泠风飒;佩环兮,玲珑;构穹窿兮,重屋;保吾真兮,贞独;折芳馨兮,深谷;羗何心兮,荣禄;煌煌兮,旌招;结组绶兮,登天朝;怅山中兮,逺遥;飒天籁兮,萧萧;山花开兮,双崖髙;澹寂寥兮,谁与游遨;云归兮,风马;盍归来兮,税驾;命蓬莱,佺期驱飞亷兮,逺迓;亭亭兮,萧台;双凤兮,飞来;眇故郷兮,孔怀;君不归兮,胡为哉;岁宴兮,氷雪;玩孤芳兮,惜别;纷前修兮,遗烈;盍保身兮,明哲;天地兮,浮沤;泊吾生兮,焉求;松桂山中兮,春复秋;归来归来兮,聊淹留。

临淮县主簿德政诗序

保定蠡县陈公日新倅簿临淮逾二年民人大和有歌之者曰茫茫淮流形胜今古帝乡汤沐孔乐斯土惟我陈公受命大廷来倅来簿煌煌厥声咸曰贤哉民之父母气类感孚如出一口我有田畴以稼以耕尔界尔疆尔沟尔塍我桑我麻载劝载劳我诗我书载迪载教我饥而食我寒而衣不嚬以呻愉愉怡怡君曰宜哉我躬我职匪恩匪勤匪功匪力惟天生民爱养则均惟公之政惟公之仁昊穹盖髙厥鉴在下曰介景福曰锡纯嘏山髙水深秩秩德音我歌不忘以写我心予谛而听之曰公何以得此于民哉夫是非之心天下之至公长民者有不善焉人不敢以为善也善焉人不敢以为不善也若公之簿临淮善矣斯民歌咏之其不可以观人心矣乎公中原望族在胜国时尝掉鞅燕都授经胄监遍及缙绅先生之门膏馥沾溉多矣是以才给而敏气充而严仕宦所至以治状闻际今圣运由严州府分水县主簿调濮州范县再转而临淮畿甸之重他人不胜任者公独处之有余不谓之贤可乎是宜诗人见诸颂美而不能自已也昔仇览署考城簿而王焕以为枳棘非鸾凤所栖百里非大贤之路然则公其自兹升矣予忝教于兹与公有宾交之契其兴学一事殿廷斋庑创而新之公之功为多乃若戸口之増赋税之登狱讼之平有不能悉书者诗曰济济多士克广德心此学校斯文之责也予安得以不敏不文而不使传之后来耶于是为叙其事俾能诗者歌以继之云

荥阳外史集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二十七

(明)郑真 撰

○序

赠汝宁方君自牧先生序

译我过去听说永嘉雁荡石门的胜景,一直想去却未能如愿。长期客居临淮,恰逢林如渊来任县丞,于是和他谈论文章之交。他曾说:“我家萧台的石门,是雁荡山分出的支脉,奇峰错落而出,无法用言语形容。飞流悬瀑,像银河从天而下,汇成大川,分支分流,逶迤曲折,直到大海才停止。良田广阔,鳞次栉比;鱼、盐、稻、蟹的利益,比其他郡都优胜。自上古以来以诗礼相传,先人曾任文学官,因为那不是自己的志向,便拂衣归去,才华浅薄而已。我的子弟没有什么像样的,曾经仰慕孤山处士的作为。至正年间,白野忠愍公为我篆写‘湖山旧隐’四个大字,以此宠荣我。如今逢圣明之运,忝居禄仕,都在淮海北面。向南遥望萧台,只见一线远在天边,常常精神驰骋、入梦其中。您何不想办法安慰我呢?”我回答说:“君子的学问,不期望一定被任用,却不能真的不被任用。既然不期望被任用,隐居也可以;既然不能不被任用,出仕也可以,只看时机罢了。《易经》观卦六四说:‘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这是顺应时机而出仕的人。” 《遯卦》上九说:“肥遯,无不利”,说的是顺应时势而隐居。隐与显本来是一致的,隐正是为了显,显也正是为了隐。住在石田茅屋,穿布袍草鞋,靠耕田养蚕自给,难道不胜过在官府掌管民社、享用太仓粮食吗?戴着高冠,束着宽带,坐而议论政事,为国家出力,以求名垂不朽吗?然而,他心中所存的志向,原本并不会因为选择彼者而改变此者。如今如渊已经出仕,却没有忘记隐居,难道是区区声名利禄所能拘束的吗?况且景仰前代贤哲,是士君子敦厚的原因。难道没有其他人,只是不如我与他同姓吗?那位谪仙的高风亮节,历经数百年,仿佛就在今日。早起晚睡,如同亲身接触他的形影声息一样。因此,他在东瓯,就如同在西湖;他在淮南,也如同在东瓯。难道会因为出仕、退处、出山或隐居而有所区别吗?我仿效《淮南招隐》,作这篇《楚辞》赠给他。将来如渊功成名就,归来旧日隐居之处,吟唱我的辞章来助酒兴,也足以作为怀古时的一声感慨了。词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遥望沧海啊,青山高耸;石门啊,山势高峻;飞瀑倾泻啊,水声潺潺;浩荡的长溪啊,纵横贯穿其间;凌空的山梯啊,险峻艰难;松树桂树盘曲相连啊,遥远得无法攀登;幽深啊,寂静啊,空旷的冰崖喷出飞泉啊,危石坠落;熊罴咆哮,人心惊栗;驾着浮云啊,山峰高耸;思念那位君子啊,心中忧惶;孤鹤长鸣啊,冷风飒飒;佩环相击啊,玲珑作响;构筑穹窿啊,重重楼屋;保全我的真性啊,贞正而独守;折取芳香啊,置于深谷;为何还要有心追求荣禄啊?光彩显赫啊,旌旗招展;系上印绶啊,登上朝廷;惆怅山中啊,悠远自得;天籁飒飒啊,声音萧萧;山花开放啊,两崖高耸;淡泊寂寥啊,谁与我同游?云归来啊,风如马奔;何不归来啊,停下车驾;命令蓬莱的佺期驱使飞廉啊,远道迎接;亭亭高耸啊,萧台;双凤啊,飞翔而来;遥望故乡啊,极其怀念;君子不归啊,为了什么呢?岁暮啊,冰雪;欣赏孤芳啊,惋惜离别;纷纷追念前贤啊,留下的功烈;何不保全自身啊,明智而通达;天地啊,如同浮沤;寄托我的生命啊,还求什么呢?松桂生长在山中啊,春去又秋来;归来吧,归来吧,姑且停留一段时间。《临淮县主簿德政诗》序 保定蠡县人陈公日新,任临淮县主簿已经超过两年,百姓大为和乐,有人作歌颂扬他说:浩浩荡荡的淮水啊,自古以来就是形胜之地;帝乡的汤沐之邑啊,这片土地多么欢乐!只有我陈公,受命于朝廷,前来任副职、任主簿,声名显赫;大家都说贤明啊,是百姓的父母。气息相通、感应真切,仿佛出自同一张口。我们有田地,用来播种耕作;你划定疆界,修整沟渠田埂。我们种桑种麻,你不断劝勉慰劳;你教我们读诗读书,启迪教化。我们饥饿时有饭吃,寒冷时有衣穿,不皱眉,不呻吟,欢快和悦。君子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我履行自己的职责,并不是施恩,不是辛劳,也不是功劳和力量;上天生育百姓,爱护养育本来一律平等。只有公的政绩,只有公的仁德,苍天高远,却能鉴察下界;愿它降下大福,赐予纯厚的福禄。山高水深,美德之声井然有序;我们的歌唱永不忘记,用来抒写心意。我仔细听了这首歌,便说:陈公凭什么能得到百姓这样的拥戴呢?是非之心,是天下最公正的东西。治理百姓的人若有不善,百姓不敢把它说成善;若有善政,百姓也不敢说成不善。像陈公这样任临淮主簿,确实有善政,百姓歌咏它,难道不能由此观察人心吗?陈公出身中原望族,在前代曾在燕都纵马游历,后来在国子监讲授经书,遍访缙绅先生,得到的学识滋养很多。因此才智充足而敏捷,气度充沛而严谨,所到任处都以治理成绩闻名。如今圣运兴盛,他由严州府分水县主簿调任濮州范县,再调任临淮。京畿附近的重任,别人不能胜任的,他却处理得游刃有余,不称他为贤能可以吗?这正是诗人见到他的政绩而歌颂不止的原因。从前仇览任考城县主簿,王焕认为,荆棘之地不是鸾凤栖息之所,百里小县也不是大贤施展抱负的道路;既然如此,陈公从今以后大概就要升迁了。我有幸在此任教,与陈公有宾主交游的情谊。兴办学校一事,殿堂和斋舍都创建翻修,陈公的功劳最多。至于户口增加、赋税增收、狱讼平息,还有不能全部写下来的事情,《诗经》说:“济济多士,克广德心。”这正是学校和斯文的责任。我怎能因为自己不敏而无文,就不让它流传给后人呢?于是写下此序,叙述这件事,使善于作诗的人作歌继述。《荥阳外史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二十七 (明)郑真撰 序 《赠汝宁方君自牧先生序》

地理之学,何自而起乎?盖自混沌既分,清浊肇判,凡为天象地形之着,人固与之无间矣。仰观俯察,星峯龙脉,阐灵发秀,阴阳之气,聚之使不散,止之使不行,行之使有止,于是竁焉,兆焉,封焉,沟焉。人子之于其父若母,终事毕矣,吉凶祸福云乎哉?至正二十四年,先处州教授府君卒,予兄弟斩焉,在衰绖之中,莫知攸之。汝宁方君自牧先生以地理之学有名,荐绅间再拜以请,先生俯而哀之,相其土宜于鄞之桃源乡西岙山先茔之侧,以先君所尝属意也。揆之法而合,遂以九月甲申日葬焉。夫水砂龙穴,地理之凖的也。先生有得于此,故能正四方之位,辨五行之形,八风之所藏,四灵之所聚,逆则顺之,顺则逆之,所谓减左饶右之宜,补短截长之法,举无不当,常使生气行于地中,存者亡者两得其安焉。其哀死恤生,急人之难,成我兄弟之厝安其亲者如此。至于富贵贫贱,贤愚寿夭,盛衰成败,世之衒其说以售厚赀者,则一不出诸口,非仁人君子之用心乎?盖先生为上饶祝先生髙弟,其地理学实得之江西王先生。自青鸟经以下,若郭璞葬书,杨筠松曽巡口诀胎腹,李周卿之金针,张子之玉髓,师友渊源之正,微词精义,传之于口耳,熟之于身心,专乎理而不诿乎术,急乎义而不惑乎利,此正圣贤所谓格物致知,尽性知命之学,岂区区衒名矜能之士所可同日语哉?予兄弟贫者也,念无以报君,则请于乡先生长者为之诗歌以赠之,因得序其畧于后。若其易学之精微,文章之华美,德行言语之温纯,家世出处之详畧,兹不赘。

赠金华钱如璧序

国家之利多矣,而盐为大;民生之利广矣,而食为急。盐以煑海为利,食以力田为利。故有稼穑之入,然后可以尽斥卤之功,而有司两税亦頼是以取。然旱暵不时,潴堰失备,饥馑死亡之不暇,安能竭诚奉上于已之所当为也耶?上之人不探其本而拯救之,其不至于妨民矣乎?四明濵海为郡,定海头龙场岁贡盐三千余引。场之南曰凤浦湖者,周回十八余里,日久不治,田失灌溉,民以病告者数矣。至正二十一年,江淛分省左司郎中张公檄命郡府史金华钱君如璧来督盐事,且以水利属之。君清介亷慎,寛和乐易,亭民履亩赋盐,应期而集。遂浚湖筑堤,増髙就深,又筑下堰塘以固其势,秋累大获,老耄欢庆。越二年,郎中公檄君复来,君守成法不变,亭民劝趋恐后。初湖置水锸,水不能遍及,君相地之宜,复创其一,而斸河数里,蜿蜒迤逦至海而止。其湖崖之颓圯洼卑者,且■〈木豕〉杙叠石实之土而加筑焉。于是昔之硗瘠者,今肥腴矣,且稔熟十倍矣。乡之人咸相谓曰:「微君其及此乎?」夫盐水利,其尚来矣。故海王之筴,管夷吾所以相齐;均水之约,召信臣所以治汉也。今君以上之命,于是二者而交致其力焉,庶几乎古之人矣。而又衣敝食粝,亲率畚锸而先之,故不待刑驱势迫,而事功之成,不徒为亭民之利,而普为编民之利;不茍为一时之利,而必为永世之利。非其仁心之周,知虑之密,而何哉?君尝受知天台许侯,具瞻东阳张侯,率性参谋赞治于君为多。今张公以文武之才司宥密之地,君尤为之尽心焉。他日擢登华要,则其问学政事之施,岂特盐法水利而已耶?君其尚勉之哉!

送赵氏贵伯归天台序

译地理之学是从哪里兴起的呢?大概自混沌分开、清浊初判以来,凡是显现为天象地形的事物,人本来就与它们密不可分。仰观天象,俯察地理,星峰龙脉显发灵秀;阴阳之气,使它聚集而不散,使它停留而不流,使它运行而有所止,于是便有墓穴、兆域、封土和沟渠。子女对于父母,送终的事情完成了,难道还要谈什么吉凶祸福吗?至正二十四年,先父处州教授府君去世,我兄弟服斩衰,处于丧服之中,不知该怎么办。汝宁方君自牧先生以地理之学闻名,乡绅们拜请他相助。先生俯身哀悯我们,在鄞县桃源乡西岙山先祖墓地旁察看土地形势,因为那是先父曾经属意的地方。按照地理法则推求,果然相合,于是在九月甲申日安葬。水、砂、龙、穴,是地理学的准则和要点。先生深得其中奥妙,所以能够校正四方方位,辨明五行形势,确定八风所藏、四灵所聚;遇到逆势便使之转顺,遇到顺势便使之调逆,这就是所谓减左边、补右边,补不足、截有余的方法,无不恰当,常常使生气运行于地下,使生者和亡者都得到安宁。他这样哀悯死者、体恤生者,急人之难,成全我们兄弟安葬亲人的事情,正是如此。至于富贵贫贱、贤愚寿夭、盛衰成败,世上那些夸耀这种说法来谋取厚重财货的人,先生却一概不说出口,这难道不是仁人君子的用心吗?先生是上饶祝先生的高足弟子,他的地理学实在传自江西王先生。从《青鸟经》以下,如郭璞《葬书》、杨筠松《曾巡口诀胎腹》、李周卿《金针》、张子的《玉髓》,师友传承正当,精微言辞和深奥义理口耳相传,熟习于身心;专心于理而不推诿于术,急切于义而不迷惑于利。这正是圣贤所说的格物致知、尽性知命之学,哪里是那些区区炫耀名声、夸矜才能的人所能相提并论的呢?我们兄弟贫寒,想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方君,便请乡中先生长者作诗歌赠给他,因此得以在后面略述此事。至于他《易》学的精微、文章的华美、德行言语的温纯、家世出处的详细情况,这里就不再赘述。《赠金华钱如璧序》国家的利益很多,其中盐业最重要;百姓生计的利益很广,其中粮食最急迫。盐业靠煮海制盐获利,粮食靠勤力耕田获利。所以有了农业收成,才能充分发挥盐场的作用,官府征收两税也依赖于此。然而旱灾不时发生,蓄水堤堰又没有准备好,饥荒死亡尚且来不及应付,哪里还能竭尽诚心奉行上级所应办的事情呢?上级如果不探究根本而加以救济,难道不会反而妨害百姓吗?四明滨海,是一个郡;定海头龙场每年进贡盐三千余引。盐场南面有凤浦湖,周围十八余里,日久失修,田地失去灌溉,百姓多次因而诉苦。至正二十一年,江浙分省左司郎中张公发檄文,命金华人钱如璧君前来督办盐务,并把水利也交给他。钱君清正耿介、廉洁谨慎、宽厚和易,盐亭百姓按田亩征纳盐税,按期聚集。于是疏浚湖泊、修筑堤坝,增高堤岸、加深水道,又修筑下游堰塘来稳固水势;秋收接连大获,老年人都欢欣庆贺。过了两年,郎中张公再次发檄文命钱君前来,钱君遵守原有成法而不改变,盐亭百姓争相前往,唯恐落后。起初湖中设置的水闸,水不能普遍到达,钱君察看地势适宜之处,又创建一座水闸,并开凿河道数里,蜿蜒曲折直达大海才停止。湖岸坍塌、低洼低矮的地方,又砍削木桩,堆叠石块,用土填实后加以筑高。于是从前贫瘠的土地,如今变得肥沃,收成也增加到原来的十倍。乡里人都互相说:“如果没有钱君,怎么能达到这个地步呢?”盐和水利的事由来已久。因此,海王的谋略,是管夷吾辅佐齐国所采用的;均平水利的约法,是召信臣治理汉地所采用的。如今钱君奉上级命令,在这两方面同时竭尽力量,差不多可以与古人相比了。而且他穿破衣、吃粗粮,亲自带领百姓拿畚箕铁锹,走在他们前面,所以不必等到刑罚驱迫、权势逼迫,事情便取得成功;这不只是盐亭百姓的利益,也是所有编户百姓的利益;不只是贪图一时利益,更一定要谋求长久利益。若不是他的仁心周遍、谋虑周密,又能是什么呢?钱君曾受到天台许侯的知遇,也受到东阳张侯的器重,能够顺着本性参与谋划、辅佐政事,对钱君帮助很多。如今张公凭文武才干掌管机密重地,钱君尤其为他尽心。将来如果擢升进入显要职位,那么他的学问政事所施展的,难道只会是盐法和水利吗?钱君还要努力啊!《送赵氏贵伯归天台序》

东南文献家称天台黄岩西峤赵氏,其上世有以玉牒之望知大宗正寺者,子孙相传科第不絶。迨至芳塘先生,以道德文学当元初为翰林学士,制诰书命,学士大夫多传诵之。数十百年,风声之不冺,气泽之尚存,盖有頼焉。族子孙有曰贵伯者,自幼读书,知明地理之学,操笔为文,词多清丽可喜,年二十余,声誉着闻。先生长者乐为之奬引,贵伯不自矜,喜人以是益贤之。洪武中,贵伯持所业游京师,适廷议广致多士,有知贵伯者将奏官之,贵伯辞曰:“某实不材,幸蒙惠顾,得比于庶人之在官者足矣,爵禄非所兾也。”遂署为吏部下执事,凡符牒之往来,簿册之裒纂,尽心竭力,不少休废。至于铨衡考绩,贤愚善恶之实,是非邪正之公,亦得与其间,故天官诸公尤器重之。既三年考满,其友请予文以赠,予遂为言曰:“士之世其家者,岂不欲传珪袭组哉?然而命分之定,固有莫之致者。方在盛时,轩车之杂沓,衣冠之炫耀,孰不曰闾里之荣?岁月代更,故家文献,殆不知其与草木同腐者矣。有能于此时奋起而振刷之,斯亦人之所难者哉。以贵伯当明良相逢之日,克以才艺见知于人,珪珇蝉聨,当复自今日始,岂特风声气泽而已哉?”《诗》曰:“以似以续,续古之人。”其贵伯之谓乎?予蛰居四明,与天台壤地相接,固尝知贵伯者,旅次相遇,倾盖如故,而贵伯且以告归为辞矣。东望故乡,瀛海千里,未能从贵伯行李之后尘,其能不慨然于怀也耶?因其行畧,序其世家渊懿以赠。

送许彦英序

濠梁,国家兴王之地。今天子肇建中都,设兵马指挥使司,任徼巡之职。内而宫禁公府,外而城郭闗要,军民盗贼,水火狱讼之事,无所不统。固国保民之法,可谓详而尽矣。洪武三年冬十有一月,廷命指挥使秦公建牙视事,而会稽许彦英氏实来补吏。彦英廉慎精敏,谙法律,识时宜。凡文牒往来,悉能举其纲要,故事无不集,令无不行。使阃上下咸以为得人矣。考满将行,同事者请文以赠。夫今之吏,即古之所谓庶人在官者,虽其上下之间势分不同,然片纸尺楮,列名并署,其贵固不轻矣。而况于扈卫所闗者哉。彦英以有用之才,当事功之始,周旋三载,具有成绪,不谓之能可乎?古之贤人君子,不以禄薄位下而弗为,法律心计,备樽爼之前,筹簿书从事,具庙堂之伟畧。一旦得时行道,功名事业,照映简册,天下后世,固有愿慕兴起者矣。然则吏之为吏,岂轻也哉?顾瞻天上,清光咫尺,量能授官,不以格律。彦英上考,天官大宗伯衡鉴之公安知彦英异日不为卿为公也哉?于其行叙以志别。

送戴起之归萧山序

越萧山戴起之父,累世名家,龎厚老成。以在先朝尝执事藩府,谪遣濠梁,居■〈亩犬〉亩为民者有年矣。洪武癸丑,监察御史张公上言分巡事宜,起之随众量徙寿春。逾三月,天官宗伯奉上旨,凡年六十五以上者放还田里,起之以耄耋预焉。既趣装戒道,停舟河浒,来谓予曰:「我客居异乡,分甘沟渎,今幸遂首丘之愿,圣恩寛弘,惧无以报,子其一言以识之。」予复之曰:「起之存心可谓厚矣。然尝闻之,达人君子以天地为室庐,山川为戸牖,江海为阃域,去家千里,无所往而不自得焉。不以平易险阻而为进退去留也,不以贵贱安危而为荣辱欣戚也。此无他,命分之正,乐焉,安焉,尽之在已,而听之在天尔。」起之自越适淮,转徙困踣,常情匪堪,而未尝有几微之色见于颜面,顾以岐黄之学为济人利物之具,其所养可知矣。言遄言迈,问田园之无恙,谂丘垄以依然,觞豆爼几,岁时展省而子孙满前,宾客沓至,相与极娱乐之盛,以终其天年,此岂人力也哉,天也。然而在野之民,当无事时,有一饭不忘君者,况夫释自覊拘,从容所欲,诚所谓生死而肉骨者,而起之念念不忘之,其存心不亦厚乎?予世家四明,明在汉时为越属邑,壤地密迩,夙与起之声迹相闻,今幸托交下执,而教职所縻,未得从起之行李后尘,殆不能释然于怀也。异时或者幸得告还,尚当寻夜雪扁舟之迹,以尽平生之心焉,岂曰乗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见戴安道也耶?棹夫告行,书此以识别。

赠赵兼善序

译东南文献世家称道天台黄岩西峤赵氏。赵氏先世有人凭借玉牒宗室的身份,掌知大宗正寺,子孙世代科举及第不断。到了芳塘先生,以道德文章著称,元初任翰林学士,所撰制诰诏令,学士大夫多传诵它。数十上百年间,家族声望没有泯灭,遗风余泽仍然存在,大概正有赖于此。族中子孙有一个叫贵伯的,自幼读书,通晓地理之学,提笔作文,文辞多清新秀丽,令人喜爱;二十多岁时,声誉已经显著。先生长者乐意为他奖掖引荐,贵伯却不自我夸耀,反而乐于别人因此更加认为他贤能。洪武年间,贵伯带着自己的学业游历京师,恰逢朝廷议论广泛招纳人才。有了解贵伯的人准备上奏授予他官职,贵伯辞谢说:“我实在没有才干,幸蒙您垂顾,能够与那些在官府任职的平民相提并论就足够了,爵禄不是我所希望的。”于是被署任为吏部下属执事,凡是文书往来、簿册编纂,他都尽心竭力,从不稍有懈怠。至于铨选考核、贤愚善恶的实情、是非邪正的公断,他也都能参与其中,所以天官诸公尤其器重他。三年考核期满,他的朋友请我作文赠行,我于是说:“士人希望使家族世代显达,难道不想传承圭璋、世袭印绶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然而命运和分际既定,本来就有不是人力所能招致的。正当家族兴盛时,轩车往来纷杂,衣冠显耀,谁不说这是乡里的荣耀?岁月更替,旧日世家文献,几乎不知道有多少已经和草木一同腐朽了。能够在这种时候奋发而起,使家声重新振作,这难道不是人所难能的吗?以贵伯处在明主贤臣相逢的时代,能够凭才艺为人所知,圭璋相连、蝉联显贵,应当从今天重新开始,难道只会是声望和遗泽的延续吗?”《诗经》说:“以似以续,续古之人。”说的不就是贵伯吗?我隐居四明,与天台土地相接,本来曾听闻贵伯的声名;旅途中相遇,初次交谈便如故交,而贵伯又将以告别归乡为辞。向东遥望故乡,瀛海相隔千里,不能跟随贵伯的行程,我怎么能不感慨于心呢?于是根据他的行程,叙述他家世渊源和美德,作为赠言。《送许彦英序》濠梁,是国家兴王的地方。今天子开始建置中都,设置兵马指挥使司,担任巡察防卫的职务。内则宫禁和公府,外则城郭和关隘,军民、盗贼、水火、狱讼等事,无不统辖。因此,巩固国家、保护百姓的法令,可以说详尽周全了。洪武三年冬十一月,朝廷命指挥使秦公建立衙署处理政务,会稽人许彦英正好前来补任属吏。彦英廉洁谨慎、精明敏捷,熟悉法律,懂得时宜。凡是文书往来,他都能掌握纲要;事情没有不办成的,命令没有不执行的,使指挥使府上下都认为得到了合适的人才。考核期满将要离任,同事们请我作文相赠。如今的吏,就是古代所谓在官府任职的平民。虽然上下之间地位不同,但一张纸、一片简牍,列名署字,其中的尊贵本来就不轻,何况关系到护卫禁宫的事务呢?彦英凭有用之才,正当事业草创之时,周旋任事三年,已经取得成效,不称他能干可以吗?古代贤人君子,不因俸禄微薄、地位低下而不肯任事;法律和谋略,可以在宴饮之前充分筹划,处理簿书,也可以具备朝廷的宏伟谋略。一旦得到时机而推行自己的道,功名事业照耀史册,天下后世本来就会有人仰慕而奋发。既然如此,做吏难道是轻微的事情吗?抬头仰望天上,清明的光辉近在咫尺;朝廷衡量才干授予官职,并不拘泥于固定等级。彦英考核成绩优异,天官大宗伯掌握选任的公正鉴衡,怎么知道彦英将来不会成为卿、成为公呢?因此在他离行时作序,记下这次分别。《送戴起之归萧山序》越地萧山人戴起之的父亲,世代都是名门,性情宽厚老成。因为先朝时曾在藩府任事,被谪遣到濠梁,住在田野间做平民,已经多年。洪武癸丑年,监察御史张公上奏分巡事务,起之随众人酌情迁徙到寿春。过了三个月,天官宗伯奉皇帝旨意,凡年满六十五岁以上者放归田里,起之因年老而在其中。已经催促整理行装、准备上路,他在河边停船,来对我说:“我客居异乡,甘愿埋没在沟渠之中;如今幸而实现了归葬故土的愿望,圣恩宽宏,只怕无以报答。请您说几句话为我记下此事。”我回答说:“起之的存心可以说很厚重了。但我曾听说,通达的达人君子把天地当作屋舍,把山川当作门窗,把江海当作疆界;离家千里,也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不因道路平易或险阻而决定进退去留,不因贵贱安危而产生荣辱喜忧。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安守正当的命分,以此为乐、以此为安;该尽的在人,不能决定的听凭上天罢了。”起之从越地来到淮地,辗转迁徙,困顿跌踬,常人难以承受,但他的脸上从未显露出一丝怨色,只把岐黄之学作为救助人、造福物的工具,由此可以知道他的修养了。你快要出发了,询问田园是否安好,问候坟墓是否依然;到时摆设酒食俎几,按时前往祭扫省视,子孙满堂,宾客纷纷而来,大家共同尽情享受欢乐,直到终其天年。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是上天的安排。然而在野的百姓,即使无事之时,也有一顿饭不忘君主的人;何况你如今解除羁束,可以从容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实在是所谓使死人复生、使白骨长肉的大恩,而起之却念念不忘。这样的存心难道不是很厚重吗?我家世居四明,四明在汉代属于越地,与萧山土地相近,早就听闻起之的声名行迹。如今有幸托身于他的下属交游之中,却被教职所牵累,不能跟随起之的行程,心中大概不能释然。将来如果有幸告假归去,还应当寻找雪夜乘舟访戴的旧迹,以尽平生心愿;难道只是“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一定要见戴安道吗?船夫告知即将开行,我写下这些话来记别。《赠赵兼善序》

越在宋南渡,为陪都。嘉定间,丞相史忠献王奉穆陵于侧,微嗣沂邸入继大统,越遂为潜藩。比汉南阳,麟趾公族,视他郡为盛。宋社既墟,数十年来,虽不克有其世禄,而诗礼敬让,楚楚自将,人见之者,必曰:“是故宗室信厚公子也。”赵子兼善,生于越二十余年矣。世谱仙源,本宋太祖后,盖处士谷祥之子,翰制本初先生从孙也。兼善读书明理达务,尤能为诗。侍谷祥父来居颍上,凤阳府幕知其名,罗致之,俾簿书从事。人皆以为宜,兼善不色喜,将辞归求志。简册来谂于予,予解之曰:“学将以有为也。刑政法律,何往非学哉?子不顾诸古人乎?张敞起自卒史,王尊本于书佐,是皆勲名事业卓絶竒伟,后之人争欲慕效而不可得者。彼其初,岂以卒史书佐为卑且微者耶?一篑之积,至于为山;百川之会,迄于成海。下以趣髙小以至大,为之在我而已。吾何歉乎哉?”夫杞宋大国也,文献之不足征,我夫子重叹息之。兼善先代之后,故家文物礼乐典制之旧,世将取征焉。爵禄富贵,其来也必矣。凤阳府幕诸公好贤乐善,名动中朝,必有为兼善推毂者。兼善其善事之乎?兼善再拜曰:“命之矣。”

送髙生鹏举归北海序

北海郡髙生翥鹏举,年二十余,清修颕悟。自失怙恃,慨然以学业自见,入潍县学,受尚书读之,至成诵,探赜紬绎,欿然自以为不足,将求正于有道而后已。也会其同乡贾公顺举通判凤阳府事,有亲亲之好,纳谒馆寓,公俾入郡庠,执子弟礼于莆田吴教授先生。先生以其得于师者授之,生拒戸伏按,研朱濡墨,套点畧备,典谟训诰,微词奥义,悉经口授,生盖属餍焉。未几,通判公考满入觐于京,生亦辞归展省坟墓,将就家卒业。予与之别曰:「圣人之道具载六经,若书之论治,尤为有天下国家者所甚重,士君子之学莫先焉。自秦灭典籍,百篇之义世莫得闻。汉兴,济南伏生始为传授,北海郑康成继为训释,于是齐鲁之间经生学士,专门名家,其列位于朝者,引经决事,于名教信非小补矣。自汉至唐及宋,千有余年,至于南渡,文治益盛,新安蔡氏会稡诸说而折衷论定,先元处士定为国是,海内学者家传而人诵,于是唐虞三代之道,粲然明着,若日月星辰之丽于天也。蔡氏之学在闽南,卓有端绪,吴教授之学传诸林先生冈孙之子学矩,纯实笃厚,议论尤为邃密。生既得为依归,所以明帝王心法之微,会圣贤旨趣之正者,不在兹乎?昔容城刘公静修未尝接见考亭朱子,而以为得其传,藁城安公敬仲未尝接见静修,而亦以为得其传焉。无他,天下之道一而已矣。圣贤之相契,若今古之同时,得其道则得其传矣,况列诸讲下,心传面命,如生之于吴教授者哉?其毋以岁月之久近为言也。山东为文物渊薮,生世家北海,在郑康成之里,去伏生乡为不逺,风声气习,感慕兴起。今天下文明,岩栖谷隠之士,不有伏生、郑康成者其人乎?生归而求之,有余师矣。夫学贵于有成,成已推及成物,明体贵于适用,生其尚知终始者哉!异日齐鲁复有称大儒者。」非生其谁耶?东莱郡博士于君用达,尝领淛江书经魁,荐予同年友也。生归,亟往拜之,持予说以请,必有以淑生矣。洪武十有二年九月初十日。

送乌先生归四明序

译越地在宋室南渡时成为陪都。嘉定年间,丞相史忠献王在穆陵旁奉侍陵寝,暗中让嗣沂邸入继大统,于是越地成为潜藩。与汉代南阳相比,宗室公族如麟趾相连,比其他郡更为兴盛。宋朝社稷覆亡后,几十年来,赵氏虽不能享有世代俸禄,但诗礼敬让之风仍然楚楚自持,人们见到他们,必定说:“这是从前宗室中诚信厚重的公子啊。”赵兼善在越地出生已经二十多年。他的世系谱牒出自仙源,本是宋太祖之后,大概是处士谷祥的儿子、翰林学士本初先生的从孙。兼善读书明理,通达事务,尤其擅长作诗。他侍奉谷祥父亲来到颍上,凤阳府幕府中的人知道他的名声,便招致他来,让他从事簿书。众人都认为很合适,兼善却不露喜色,准备辞归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简册把这件事告诉我,我劝解他说:“学习本来是为了有所作为。刑政法律,哪里不是学问呢?你难道没有考察古人吗?张敞从卒史做起,王尊本来是书佐;他们后来建立的功名事业卓绝奇伟,是后人争相仰慕效法也不能得到的。他们当初难道因为卒史、书佐卑微低下,就轻视它们吗?一筐土的积累,最终可以成为高山;百川汇聚,最终可以形成大海。从低处逐渐趋向高处,从小处逐渐达到大处,能不能做到只在于自己罢了,我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杞国、宋国都是大国,可是文献不足以考证,我的夫子还为此深深叹息。兼善是前代之后,故家文物、礼乐、典制的旧章,将来世人必定要从他那里求取证据。爵禄富贵到来的时日一定会有。凤阳府幕府的诸公喜爱贤才、乐于善举,声名震动朝廷,一定会有人为兼善推举引荐。兼善应当好好侍奉他们吗?兼善拜了两拜说:“我明白了。” 《送高生鹏举归北海序》北海郡高生翥,字鹏举,二十多岁,品行清正,聪颖通悟。自从失去父母,他慨然以学业自我显扬,进入潍县县学,接受《尚书》教育,读到能够背诵;又探究深奥,反复寻绎,仍自认为不足,准备向有道之士求正而后停止。恰逢同乡贾公顺被举荐任凤阳府通判,因为有亲族情谊,便把名帖送到馆舍,贾公让他进入郡学,向莆田吴教授先生行弟子礼。先生把自己从老师那里所得的学问传授给他,学生关门伏案,研朱濡墨,套点略备;《典谟》《训诰》的微妙言辞和深奥义理,全都经过口授,学生大概已经充分领受了。不久,通判公考核期满,入京朝见,学生也辞别归去,祭扫省视祖坟,准备完成家中的学业。我与他告别说:“圣人的道理都载于六经之中,像《尚书》所论的治道,尤其是治理天下国家的人最为重视,士君子的学习没有比它更优先的了。自秦朝毁灭典籍以来,《尚书》百篇的义理,世人再也无法听闻。汉朝兴起,济南伏生开始传授;北海郑康成继而为之训释。于是齐鲁之间的经学之士成为专门名家,在朝廷任职的人引用经义裁决政事,对于名教确实大有补益。自汉至唐及宋,经过一千多年,到南宋,文治更加兴盛;新安蔡氏汇集各家学说,折衷而论定,先元处士确定为国家所尊奉的学说,海内学者家家传授、人人诵读。于是唐虞三代的道理,灿然明白,如同日月星辰排列在天上。蔡氏之学在闽南,卓然有明确的源流;吴教授的学问传自林先生冈孙之子学矩,纯朴诚实、笃厚深沉,议论尤其深邃缜密。学生既然有了可以依归的学问,那么阐明帝王心法的精微、会通圣贤旨趣的正道,不就在这里吗?从前容城刘公静修没有亲自见过考亭朱子,却认为得到了他的传承;藁城安公敬仲没有亲自见过静修,也认为得到了他的传承。没有别的原因,天下的道理本来就是一以贯之的。圣贤彼此契合,仿佛古今同时;得到他的道,就等于得到他的传承,何况列身讲席之下,得到心传面授,正如学生对于吴教授呢?不要以年代久近来计较。山东是文物荟萃之地,学生世代居住北海,处在郑康成的故里,距离伏生的乡里也不远,风声气习足以使人感动仰慕而奋发兴起。如今天下文明昌盛,那些隐居山岩深谷的士人,难道不会有伏生、郑康成那样的人吗?学生归去寻求他们,已经有足够的老师了。学问贵在有所成就;成就自己,还要推及成就万物;明白根本,更贵在施行实用。学生大概还要懂得始终如一吧!将来齐鲁之地再次出现被称为大儒的人,除了学生还会是谁呢?东莱郡博士于君用达,曾经领受浙江《书经》魁首,还是推荐我参加科举的同年朋友。学生回去后,应当赶快前去拜见他,带着我的这篇文章去请教,他一定会有办法使学生受到教益。洪武十二年九月初十日。《送乌先生归四明序》

吾乡乌先生继善,居慈溪文元杨公之里,姿貌玉雪。自壮岁得公所著书,妙悟心契,雄文懿行,模范后进者几四十年。际圣运肇兴,征入天官,授知化州府石隆县事。县当海徼,逺王化,号难治。先生以其道教诱之,邻邑冦窃发,率其民为备,具冦不敢犯境。三年考满,调吉安之永新。永新之民素徤讼,先生训以仁义,则皆化服。由是兴学校,礼贤才,创建节妇祠,以风厉流俗。先时民苦苛役,逃居他邑者二千余口,至是闻先生之政,来归恐后。遂以经济之学闻诸列郡。不宁惟是,凡缙绅士大夫有所撰述,皆请为执笔,而先生之言遂被于江广间矣。不幸旁邑事累,当置对,御史亷知无罪,而末如之何,坐输作凤阳之池河。先生躬事陇亩,饥窘劳苦,不为戚戚,暇则抱琴自适,着古诗文乐府以见意。且谓人曰:“吾知所以自处矣。”逾二年,蒙诏旨许还故里,过濠梁,以同郡两世之契,慰藉良厚。予因起而告之曰:“传所谓无入而不自得者,先生之谓乎?夫独行不愧影,独寝不愧衾,儒先君子之处忧患而检身律已之为也。况先生素有志于圣人之道者乎?故其仕也知道之当行,其谪也知道之当晦,其归也知道之当止。凡其身之所存,皆其道之所寓。穷通隠显,曽何芥蔕于胷臆也耶?”维吾明文献之邦,自汉以来,董子以孝行称,任奕以文章显。降至有宋庆厯、淳熙诸大老,道德性命之学有名于朝,至于公侯卿相,衣冠蝉聨,百年之后,犹有其人。其立言行事足以埀世立教者甚多,然而世绪湮微,讨论订正,固有望于后人矣。今仕宦以归老为难,晚节完人,尤世所少。先生年逾耆艾,遄而言归,岂天欲寿斯文而黙有以相之耶?故家遗泽之仅存者,旁搜逺访,昈分类别,以传诸天下后世,使天下之人曰:“文献足征,在吾明郡。”岂非鄙贱之所望哉?洪武十三年夏六月。朔日,乡贡进士,同郡郑真序。

送何本道还金华序

国家科目取士,得人之盛,前代莫及。乃洪武五年,诏命三年叠试。于是淛江所属九郡,以其名上之行省,而金华何君本道与焉。既就试,考官嘉兴贝先生廷臣、会稽钱先生启予得其文,爱其经术通明,论策皆中绳墨,遂在四十名之选。当预计偕有司歌鹿鸣而劝之。驾过淛省,大参徐公待以客礼,命赋青云、甘露等诗,甚见称赏。既入京师,吏部奉上命,俾入成均,将不次用之。踰年,同舎生同荐书者入台省部,相继。本道恂恂然谦退如诸生,自博士先生以下,咸器重之。翰林承旨有宋公,以同乡许为通家,乞归省侍。公着文赠之。既复业成均,拜恩阙下,赐寒暑衣二袭。分教中都之国学,业者皆将家子弟,奉教惟谨。逾二年,慨然曰:“吾岂以此为仕进之阶也耶?家有二亲,年在耄耋,不于此时归养,后虽噬脐悔,奚及乎?”遂请诸礼部,得报而去。古之儒者,或仕或不仕,时焉而仕,则得禄以荣其亲,如欧阳詹可也;时焉弗仕,则归养以乐其亲,如何蕃亦可也。本道为名进士,在成均为诸生冠其于进退,固知所自处矣。且吾闻之,本道之五世祖文定公,以勉斋黄公髙弟,上接考亭夫子之传,有《易学启挥》等书行于世。在宋茂陵时,屡征不起,后以侍讲召,亦不赴。其学传之鲁斋王公,鲁斋传之仁山金公,仁山传之许文懿公,皆敝履轩冕,髙风大节,与文定相望先后。况本道子孙之贤,宁不似而续之乎?虽然,德之深者,泽必厚;实之大者,声必宏。何氏以道学传至于今,天下学者知之,其立言行事之微,尚有未及尽知者。本道定省之暇,昈分而类别之,用以传诸天下后世,使咸曰:“何氏尚有人焉”,顾不韪欤?夫君子之所守者,道而已,爵禄不与焉。然则本道之所任者,其在兹乎?予与本道为同年,在凤阳往来,为厚于其行,不能释然于怀也,遂叙以识别云。

送姚宗文还松江序

译我的同乡乌先生继善,居住在慈溪文元杨公的乡里,姿貌如玉似雪。自壮年得到杨公所著的书,心领神悟,四十年来一直以雄伟文章和美好品行为后进的模范。圣运初兴时,他被征召进入天官,授任化州府石隆县知县。该县位于海边,远离王化,号称难治。先生用自己的道理教导诱化百姓;邻县盗寇发生时,他率领百姓防备,盗寇果然不敢侵犯县境。三年考核期满,调任吉安永新县。永新百姓素来好诉讼,先生以仁义训导,他们便都感化归服。于是兴办学校,礼遇贤才,创建节妇祠,以此激励整饬民俗。此前百姓苦于苛役,逃到其他县邑居住的有二千余口;到这时听闻先生的政绩,争先恐后回来。于是他以经世济民之学闻名于各郡。不仅如此,凡是缙绅士大夫有所撰述,都请他执笔,因此先生的言论便流传于江浙、江西、广东一带。不幸因旁县的事情受到牵累,应当接受审问;御史查明他无罪,却也无可奈何,结果仍因牵连被罚到凤阳池河服劳役。先生亲自耕作,忍受饥饿困窘和劳苦,并不忧愁;有空便抱琴自得,创作古诗文和乐府来抒发心意。他还对人说:“我知道该怎样安置自己了。” 过了两年,承蒙诏旨允许返回故乡,经过濠梁时,我因与先生有同郡两代的交情,给予他非常深厚的慰问。我于是起身告诉他说:“传记所说的‘无论到了哪里都能自得’,说的不就是先生吗?独自行走不愧对影子,独自睡眠不愧对被子,这是儒学先贤君子处在忧患中检点自身、约束自己的做法。何况先生平素有志于圣人之道呢?所以先生出仕时,知道道应当推行;被贬谪时,知道道应当暂时隐晦;归来时,知道道应当止息。凡是自身所处之处,都是道所寄寓之处。困穷与通达、隐居与显达,什么时候曾成为胸中的芥蒂呢?”我们明州是文献之邦,自汉以来,董子以孝行著称,任奕以文章显名。到了宋代庆历、淳熙年间,许多大老以道德性命之学闻名朝廷;至于公侯卿相,衣冠世代相承,百年之后仍然有人才辈出。他们的立言行事足以垂范后世、树立教化的很多;然而家世传绪渐渐湮没,讨论考订、整理订正,本来有待后人。如今做官的人很难以告老还乡,晚节完美的人尤其为世所少。先生年过六十,迅速说要归去,难道是上天想使斯文长存,暗中有所助成吗?所以要把旧家遗泽中仅存的材料,旁搜远访,分明整理、分类辨别,传给天下后世,使天下人说:“文献足以考征,都在我明州。” 这难道不是我的微小愿望吗?洪武十三年夏六月朔日,乡贡进士、同郡郑真作序。《送何本道还金华序》国家通过科举取士,获得人才之盛,前代没有能够相比的。洪武五年,诏令每三年连续考试。于是浙江所属九郡,把人才姓名上报行省,金华何君本道也在其中。考试结束后,考官嘉兴贝先生廷臣、会稽钱先生启从他的文章中看出,他经术通明,论策都合乎规范,于是被选入前四十名。按惯例应当偕同有司参加鹿鸣宴,以示劝勉。车驾经过浙江省,大参徐公以宾客礼节接待他,命他作《青云》《甘露》等诗,十分称赞赏识。进入京师后,吏部奉皇帝旨意,让他进入成均,将破格任用。过了一年,同舍生中共同推荐他的人进入台省和各部,相继任职。本道谦恭退让,仍如同普通生员;从博士先生以下,众人都器重他。翰林承旨宋公因为同乡关系,许以通家之谊,本道请求回乡省侍父母。宋公作文章赠给他。后来本道又回成均完成学业,在宫阙下拜受恩典,获赐寒衣暑衣各两套。分派他到中都国学任教,求学者都是各家子弟,奉行教诲非常恭谨。过了两年,他感慨地说:“我难道是把这个职位当作仕进的阶梯吗?家中有两位父母,年纪已到老年,若不趁现在回去奉养,后来即使后悔得咬肚脐,又哪里来得及呢?” 于是向礼部请求,得到答复后离去。古代儒者,有的出仕,有的不出仕;时机适合出仕,就取得俸禄来荣耀父母,欧阳詹便是这样;时机不适合出仕,就回家奉养父母使他们快乐,何蕃也可以作为例子。本道是著名进士,在成均诸生中居于首位,对于进退,当然知道如何自处。况且我听说,本道的五世祖文定公,是勉斋黄公的高足弟子,上承考亭夫子的传授,著有《易学启蒙》等书流传于世。宋理宗时,他多次被征召而不出,后来以侍讲之职征召,也没有赴任。他的学问传给鲁斋王公,鲁斋传给仁山金公,仁山传给许文懿公;这些人都把轩冕看得如破鞋一样,高尚的风操和伟大的节义,与文定公前后相望。何况本道的子孙贤能,难道不会像他们一样继承下去吗?不过,德行深厚的人,恩泽必然深厚;根基宏大的人,声名必然宏大。何氏以道学相传至今,天下学者都知道;至于他立言行事的细节,还有没有完全为人所知的。本道在定省父母之余,应当分明整理、分类编排,用来传给天下后世,使人人都说:“何氏还留下这样的人才。”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君子所守的只是道,爵禄不在其中。那么,本道所应承担的责任,大概就在这里吧?我与本道同年,又曾在凤阳往来,情谊深厚,对于他的行程不能释然于心,因此作序记别。《送姚宗文还松江序》

云间姚君宗文,年将四十,博雅好修,以诗文自许。谪居临淮,令誉日闻。临淮大夫聘入乡学,不久即弃去。泗州守雅知其名,言于郡太守李公用礼币训导州学弟子员,亦不赴。以是淮海之士益髙之。一日谒诸临淮大夫曰:「某家在大江之南,父母已亡,旁无朞功近亲,惟外大母某氏在焉。外大母年逾八十,尝以书来,谓曰:『吾欲见汝甚久,兹忍死以待汝,其亟来,不然无及矣。』某捧诵之余,起居食息,凛然不自宁也。将归云间,少慰其旦夕焉。」述辞备情恳到切至,邑大夫不能违也。夫人孰无懐土之思哉?锺仪之楚奏,庄舄之越吟,固其情也。况夫外大母骨肉之懿,反哺之恩,有不能忘者乎?人非父母不生,父之自出曰祖父母,母之自出曰外祖父母,盖皆自我一身而推之也。昔者先王仁及九族,盖母族则次于父族矣。亲亲之念一有不至,岂为知本哉?宗文少而失母,长而失父,谪遣北来,隠忧多难。外大母念之不啻如其女也。宗文陟屺兴思,倚闾多感,见其外大母之存,亦不啻如见其母之存也。彼其白髪髙年,康宁无恙,而千里久别,一日会聚,老者少者,慨言存殁,其情为何如耶?君子于是以为归所宜归矣,而况邑大夫之锡类克俯而从之哉?昔吾乡先生袁文清公,母史夫人,大资忠清公孙女也。生文清七日而没,外祖母张氏来抚育之。公既贵登内相,赠及其母祀,张氏于家庙别室,盖以义起礼也。宗文念及外大母逺事归省,其古君子之用心哉!异日登名朝着,増光前烈,成外家之宅相,衍奕世之基图,岂非淮海士君子所望于宗文者?若乃托放园林,感今怀昔,鲙松江之鲈,听华亭之鹤,诗酒清娱,与二三髙士神交千载之上,固其余事也。庸何赘辞也哉?于其行叙以为赠。

荥阳外史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二十八

(明)郑真 撰

○序

赠昌国县典史马君德明序

昌国在海中洲,地号险阻,而异时道德文章之士,项背相望,固有登庙堂而参大政者。百余年来,故家余风犹未澌尽,操翰墨而事编简者,往往有之。若夫习险之徒,张网罟,举舟楫,乗时逐利,妄动窃发,盖有陷溺于流俗而不自知者,是岂可槩观之哉?呜呼!天之生人,秉彝好德之心,固人人之所有也。长民者抚而安之,未有不可使为善者。况昌国为明之属邑,文献之遗,有足以兴化致理者乎?自武林马君之来典文幕也,适当国家开创之初,虎旅奋扬,诛暴禁乱,岛屿之间,疮痍呻吟者未尽起也,饥渴困踣者未尽苏也,流徙转移者未尽复也。然而甲兵缮修之急,钱榖征敛之重,簿书期会之烦,纲提领挈,咸视君取则焉。其何以善于其职欤?而君也洁亷无私,刚介有守,蔼然恺悌之意形于言,恻然仁恤之念见于政。凡郡府公务之需有不能应者,挺然为民,侃侃言之,虽至于谴怒,言之益力,必期于免而止。故上官爱其诚,庶民怀其惠,而君以能吏闻矣。近日者,郡府以属县戸口之籍未成也,命君程督之。君昼夜尽心焉,既而以就绪告,遂复归典幕事。斯民咸感叹相谓曰:“吾民其庶几有瘳乎?”于是其邑之长老间属笔于予,俾叙其事,以志不忘云。予惟士之学为政也,不以位之小大,禄之厚薄,志于利民而已。故政在天下,则天下之民受其利;政在一邑,则一邑之民受其利。随其所在而设施之,亦各尽其职焉耳。以君由儒入吏,其在典幕之位,位诚卑矣,禄诚薄矣,而君不鄙夷之,诚所谓有志于民者欤?夫有志于民而民德之,必使着之言辞,以表见于世,其文献之遗俗,有足观者欤?兴化致理,顾所行何如尔?君其尚慎始终者哉!

同前

译云间姚君宗文,年将四十,博学高雅,喜好修身,以诗文自负。他被谪居临淮,声誉每天都在传扬。临淮大夫聘请他进入乡学,不久他便离开了。泗州太守素来知道他的名声,向郡太守李公禀告,带着礼物聘请他担任州学训导,教导州学弟子,他也没有赴任。因此淮海士人更加推重他。一天,他拜见临淮大夫说:“我的家在大江南面,父母已经去世,旁边没有服朞服、服功服的近亲,只有外祖母某氏还在。外祖母年过八十,曾写信给我说:‘我想见你已经很久了,如今强忍着不死来等你,你赶快来,否则就来不及了。’我捧读信后,起居饮食,无不凛然不安。我将要回到云间,稍稍安慰她朝夕的思念。”他叙述得情辞完备,恳切深至,县中大夫不能违背他的心愿。人谁没有思念故土之情呢?锺仪奏楚音,庄舄吟越声,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何况外祖母骨肉至亲的恩爱和养育之恩,怎么能有忘却的呢?人若没有父母便不能出生;父亲的父母称为祖父母,母亲的父母称为外祖父母,都是从自己这一身推及而来的。古代先王施仁于九族,大概母族次于父族。对亲人的亲爱之情如果有一处不能做到,怎么能说是懂得根本呢?宗文年少时失去母亲,长大后又失去父亲,被谪遣到北方,内心忧患、外在艰难很多。外祖母思念他,不仅如同思念自己的女儿。宗文登上屺山便兴起思亲之情,外祖母倚门盼望也多有感慨;看到外祖母还在,也不只是如同见到自己的母亲仍然在世。她白发高龄,康宁无恙,而祖孙相隔千里、久别之后一旦相聚,老人和年轻人追叙生死存亡,心情会是怎样呢?君子因此认为他归于应当归去的地方,何况县大夫推恩及类,能够俯身顺从他呢?从前我的同乡先生袁文清公,母亲史夫人是大资忠清公的孙女。文清公出生七天母亲便去世,外祖母张氏来抚养他。后来公贵为内相,追赠母亲并为她举行祭祀;张氏则在家庙另设一室供奉,这大概是依据情义而制定礼制。宗文念及外祖母,远行归去省视,这正是古代君子的用心啊!将来他登名朝廷,增光先烈,成为外家足以依靠的人,使世代家业发扬、基业延续,难道不是淮海士君子对宗文的期望吗?至于寄情园林,感今怀昔,品尝松江鲈鱼,聆听华亭之鹤,以诗酒清娱,与二三位高士神交千载之上,本来只是余事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哪里还用再说多余的话呢?趁他出行之际作序作为赠言。《荥阳外史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二十八 (明)郑真撰 序 《赠昌国县典史马君德明序》昌国位于海中洲岛,地势号称险阻;但过去道德文章之士接踵相望,其中本来就有登上朝廷、参与大政的人。百余年来,旧家遗风仍未完全消尽,执掌翰墨、从事编纂典籍的人往往还有。至于那些熟悉险地的人,张网捕鱼,驾舟出海,乘机逐利,妄自行动、偷盗作乱,大概也有陷溺于流俗而自己不知道的,这难道可以一概而论吗?唉!上天生育人类,秉持常性、喜好德行的心,本来人人都有。治理百姓的人只要加以抚慰安定,没有不能使其向善的。何况昌国是大明所属的县邑,留下的文献遗风,足以兴起教化、达到治理吗?武林马君来到这里担任典史,正逢国家开创之初,军队奋勇出击,诛暴禁乱;岛屿之间,受到战争创伤、呻吟痛苦的人还没有完全恢复,饥渴困顿、跌踬失所的人还没有完全苏醒,流离迁徙的人还没有完全返回。然而修缮兵甲的急务、征收钱粮的重任、限期办理簿书的烦劳,纲举目张,都以马君为准则。他凭什么能够善于任职呢?马君清廉无私、刚正有操守,和蔼慈爱的心意表现在言语中,恻隐仁恤的念头显现在政事上。凡是郡府公务所需而有不能供应的,他总是挺身为百姓据理力争,侃侃陈说;即使受到谴责恼怒,反而说得更加有力,一定要争取免除百姓负担才停止。因此上级官员爱重他的诚实,百姓怀念他的恩惠,马君也以能干的吏员闻名。近来郡府因为所属县邑的户口册籍还没有编成,命马君限期督促办理。马君昼夜尽心,后来报告说事情已经就绪,于是又回去主持典幕事务。百姓都感叹着互相说:“我们百姓大概有希望得到救治了吧?”于是县中的长老们相继请我作文,叙述此事,以记下不忘。我想,士人学习治理政事,不在于职位大小、俸禄厚薄,只在于立志使百姓获利。因此政事施行于天下,天下百姓便受其利益;政事施行于一县,一县百姓便受其利益。随着所在之处而施设政事,也不过是各自尽到职分罢了。马君由儒者进入吏职,任典幕之职,职位确实卑下,俸禄确实微薄,但他并不轻视它,这难道真可以说是有志于百姓吗?有志于百姓而百姓感德,必然应当把他的事迹写入言辞,使它显现于世;这样的文献遗风,难道不值得观览吗?兴起教化、达到治理,关键只在于实际施行得怎样。马君还应当慎重地坚持到底啊!同前

今天子建国之初,大兵狥地,淛东明之父老且簟食壶浆,百拜请降。天子怜之,命守臣分治其地,且有以抚绥之。明年,国号大明,改元洪武。淛江省守臣钦承旨意,檄命新具图藉。明郡长贰承奉,恐后,且相谓曰:「赋役之法,其根本系于田业。不先定其田业,虽有良法美意,何从施之?」遂命六县之民,凡山田疆里之宜,某税某粮之数,悉登载之。且择邑从事之贤者,令昌国县典史马君程督之。君守之以正,持之以公,不亟不矜,咻噢教诲,无有倦意。执笔操觚之士,咸同心一志,不敢少肆隠欺之弊。其征科旧额,间有轻重失宜为民病者,悉厘正之。于是大编巨帙,昈分类别,披而览之,若躬歴焉。榖粟布帛力役之征,所以足食足兵者,视其多寡大小为之经制,而民遂得其平矣。昌国之民相聚言曰:「民之望君也久矣,其归抚我乎?」由是郡府俾还理县事。同里之士凡千余人,觞酒奉别。江水上有惘惘之色,因命予序其意。予惟版籍之传也尚矣。《周礼》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与其财用,以周知其利害,而司民之官且正其都鄙郊野,三年大比,以其民数诏小司冦献之王,王拜受之,藏之天府。是则土地人民,固有天下者之所甚重也。国家诞受天命,幅员之广至于海隅日出,固已囊括无余矣。况吾邦在畿甸之下,千里而近,其有不致其谨乎?以君承郡府之命,恪勤若此,其能以在上之心为心者哉?予蛰居闾巷,贫而且病,无名声之闻,而昌国之人往往来言君之善者。予既为文乐道之矣,而里之先达老成尤德君不忘,则君之及人者盖可想矣。安敢以言之重词之复而不以着君之美乎?君字德明,武林人,早以儒试吏,所在有声。盖其学之所至云。

送明州卫千戸所司吏张子中考满序。

国家右武而尚功,列卫将校,莫非折冲御侮之才。至于操翰墨、治簿书以为吏者,非其信行之着、知虑之周足以参赞机密、辅成事功者,不克当之。噫!士之得试为吏,岂轻也哉?京口张君子中,以读书习律见知。今千戸淮右陈侯时侯,以一军从摠兵官平章朱公于淛江,子中与在行间,侯以之自随,因进拜平章公于行营,遂得为杭州仁和卫千戸所吏。自百戸以下摠旗、大小部署处分,悉以委之。籍既上,无有变易之者。未几,侯移戍四明,子中亦以常调来适。当海岛抢攘,调发不时,君按藉具姓名,给粮授甲,尽心厥事,有不自知其劳者。若是其不谓之能可乎?既逾年,以考满捧檄将上淛省,凡部伍之长共惜其去,请予为序。予谓自古士之有志于禄仕,往往寄径于卒史、书佐以为之阶。及其至也,虽公侯之贵,亦由是出焉。然则升髙自下,趋逺由近,其理顾不如是也耶?乃今宇宙开创之初,弓矢未櫜,干戈未戢,服役辕门者多能以功名自见。况子中参赞画诺,夙为大官贵人之所赏识哉!吾知其以能为之才见用于世也,必矣。子中尚勉乎哉!

送邢惟中升凤阳行大都督椽序。

予年几二十,好习两制,学取宋词科十二体诏诰制表録,而读之。得说斋唐公进门下省所业及试中六题,喟然叹曰:“东南文献渊懿,其在兹乎?”说斋践厯馆阁,出守台州,有能声。迨今二百余年,其子孙在金华者,犹有其人。尝欲就而取证前代之传,而潦倒山林间,有不可得者。洪武癸丑,忝以淛江进士典教临淮,得与凤阳府史邢惟中父定交,甚能言说斋出处之详,从而谂之。盖惟中先君子以说斋裔孙来,后邢氏有宗盟之契,是所谓不忘其先者耶?凤阳国家兴王之地,惟中为府史,歴掌刑戸二曹,簿书狱讼之烦,钱榖戸口之重,深谳精核,各得其要,故九州岛二十四县之属,莫不称其公且勤,明且敏也。三年书考行,大都督府辟以为掾,惟中不得辞。夫儒与吏非二道也,惟督府密迩禁严,髙牙大纛増重于时,其谋谟画诺,当得儒者有用之才,岂琐琐者所能任哉?惟中以儒先家世,其于吏事固恢恢乎有余裕矣。上公器而使之,其不谓之得人矣乎?顾予不才,窃禄罔功,而去家日逺,覊孤廓落,犹幸得友惟中以慰其心焉。今惟中自此升矣,而不逺伊迩,过从如故,能不为之喜谈而乐道之哉?惟中母弟绍宗,以明经试吏部,授知光州固始县事。以先命归姓唐氏,昔者髙魏合族,士君子以为美事。惟中与知县同气敦睦,是庶几于古道者耶?因并识之,以为亲亲者劝焉。

送颍上县分巡千戸所吏王敬仪归河南都司序。

译今天子建国之初,大军巡行各地,浙江东部归附大明,父老们拿着箪食壶浆,拜了百拜请求投降。天子怜悯他们,命守臣分别治理当地,并加以安抚。第二年,国号改为大明,改元洪武。浙江省守臣敬承圣旨,发檄命令重新编制图籍。明州郡的长官和副长官承奉诏命,唯恐落后,并且相互说:“赋役制度的根本系于田地产业。如果不先确定田地产业,即使有良法美意,又从哪里施行呢?”于是命六县百姓,把山田疆界里数的情况、各项税粮的数额,全部登记上报。又选择县中办事贤能的人,命昌国县典史马君限期督办。马君以正道守持,以公心坚持,不急躁,不自夸,耐心安抚教诲,没有倦怠之意。执笔作文、掌管文书的人都同心同德,不敢稍微放纵隐瞒欺骗的弊端。原有征收数额中,间或有轻重不合适、使百姓受害的,全都加以厘正。于是形成大编巨册,清楚分类编排,打开来阅读,仿佛亲身历览一样。粮食、布帛、力役等征收项目,凡是用来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的,都根据数量多少、规模大小制定相应制度,百姓于是得到了公平。昌国百姓聚在一起说:“百姓盼望马君已经很久了,他大概会回来安抚我们吧?” 因此郡府让马君回去治理县中事务。同乡士人一千多人设酒饯别。江面上流露出惆怅的情绪,于是请我作序来表达他们的心意。我想,户籍册籍的传承已经很久了。《周礼》中的职方氏掌管天下地图及其财用,以全面了解利害;司民之官又负责整治都邑、郊野,三年举行一次大比,把人口数目告诉小司寇,由小司寇献给君王,君王拜受后收藏在天府。这说明土地和人民,本来就是拥有天下者最为重视的事情。国家承受天命,疆域广大,直到海边日出的地方,早已全部囊括无遗。何况我们明州地处京畿之下,距离千里以内,怎么能不谨慎办理呢?马君承受郡府命令,恭敬勤勉到这种程度,他难道不是能够把上级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吗?我隐居闾巷,贫穷而且多病,没有声名传闻;但昌国百姓往往来告诉我马君的善政。我既然已经作文称道,乡里的前辈长者尤其感念马君而不忘,那么马君惠及百姓的情况也就可以想见了。我怎么敢因为言语分量重、词句重复,便不把马君的美德写出来呢?马君字德明,是武林人,早年以儒生身份参加吏员考试,所到之处都有声望。这大概就是他的学问所达到的境界吧。《送明州卫千户所司吏张子中考满序》国家崇尚武力而重视功业,各卫所的将领和校尉,没有不是能够折冲御侮的人才。至于那些执掌笔墨、办理文书而任吏职的人,如果不是诚信品行显著、才智周全,足以参与谋划机密、辅佐成就功业,就不能担任这种职务。唉!士人能够获得机会试任吏职,难道是轻易的事吗?京口的张君子中,因为读书并熟习法令而得到知遇。如今千户淮右陈侯时侯率一军跟随总兵官平章朱公在浙江平定战事,子中也在军中,陈侯把他带在身边,于是到行营拜见平章公,便得以任杭州仁和卫千户所的吏员。从百户以下的总旗,以及大小事务的部署处置,全都交给他办理。名册上报以后,没有人能够更改。不久,陈侯调往四明戍守,子中也因按常例调任而恰好来到这里。当时海岛一带纷乱抢掠,调遣征发不能按时进行,子中查核名册,备齐姓名,发放粮食,授予铠甲,尽心办理这些事务,有时甚至不知道自己劳累成什么样。像这样,难道还不能说他有才能吗?过了一年,因考核期满,他拿着檄文将要上浙江省任职,各部队的长官都舍不得他离去,请我写一篇序。我认为,自古以来有志于求取俸禄、出仕做官的士人,往往把任卒史、书佐作为进身的阶梯。等到他们仕途达到一定地位,即使贵为公侯,也有从这条道路出来的。那么,由低处逐步升到高处,先走近路再走远路,道理难道不正是这样吗?如今正值天下开创之初,弓箭还没有收入箭袋,战争还没有停止,在军门服役的人,大多能够凭功名显露自己。何况子中参与谋划并应诺办事,早已受到大官贵人的赏识呢!我知道他一定会因才能而被世所任用,这是必然的。子中,你还要努力啊!送邢惟中升任凤阳行大都督府掾的序。我年近二十岁时,喜欢学习两制文章,学习并阅读宋代词科所用的十二种诏、诰、制、表、录文体。曾得到说斋唐公应试门下省时所作的文章,以及考试中的六道试题,感慨叹息说:“东南地区的文献精深美盛,大概就在这里吧!”说斋历任馆阁,出任台州太守,有能干的声誉。到现在已经二百多年了,他的子孙仍有人住在金华。我曾经想亲自去找他们,考证前代流传下来的事迹,但后来潦倒于山林之间,未能如愿。洪武癸丑年,我承蒙以浙江进士的身份主持临淮教务,得以同凤阳府史邢惟中的父亲交往结交,他很能详细讲述说斋出仕和退处的经过,我便向他询问。原来惟中的先父以说斋后裔的身份而来,后来邢氏又有宗族结盟的契约,这大概就是所谓不忘祖先吧?凤阳是国家兴王发迹之地,惟中任府史,历掌刑、户二曹,面对文书、诉讼的繁多,以及钱粮、户口事务的重大,都能深入审理、精细核查,得到其中要领。因此,九州岛二十四县的属官,没有不称赞他公正勤勉、明察敏捷的。三年考核文书办理完毕,大都督府征召他任掾,惟中不能推辞。儒者和吏员并不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只是大都督府靠近禁城,戒备森严,高牙大纛使其地位更加隆重;其中的谋划、筹议和决断,应当有儒者中有用的人才来承担,哪里是琐碎浅薄的人所能胜任的呢?惟中出自儒学先世之家,对于吏治事务,本来就宽宏娴熟、绰绰有余。上公看重人才而任用他,难道不可以说是得到了合适的人吗?只是我没有才能,白白领取俸禄而没有功绩,又离家日益遥远,羁旅孤独、空旷寥落,幸而还能同惟中交友,以慰藉自己的心情。如今惟中从这里升迁,却没有远离此地,往来交游仍像从前一样,我难道能不因这件事而欣喜谈论、乐于称道吗?惟中的同母弟绍宗,凭明经科考试进入吏部,被授予光州固始县知县。因为先前的命令,他恢复了唐姓;过去高氏、魏氏合族,士君子都把这看作美事。惟中和知县同胞兄弟之间和睦亲厚,这大概是接近古道的表现吧?所以一并记在这里,用来劝勉人们亲爱亲族。送颍上县分巡千户所吏王敬仪归任河南都司的序。

国家建长治久安之策,纬武而经文,内而京师,外而郡邑,肇置环卫,卫有指挥使副,统司各所,所有千百夫长。凡而甲兵之缮修,衣粮之给赐,戸口之繁,狱讼之重,则以付之吏师,而为之职掌焉。颍上中都,属有捍城之责,隶河南都司,尝以千戸分镇之,而王敬仪实来司其吏事。敬仪谨慎亷勤,尽心周旋,无有失者。颍上多闲田广袤,朝廷尝命设二屯,俾军民杂耕而收其税租。敬仪设法以区处之,农而耕,兵而戍者,更畨迭休,劳逸适等。春夏之交,荷锸如云,乐岁有秋,饱食思报,此其功之可书者也。既三年考满,奉檄将归都司,盖其上官有以器使之也。夫天下未尝乏才也,时有未至,则用有未尽。萧何、曹参、王尊、张敞之流,皆起于吏,彼岂异于人哉?亦惟其时而已。今夫介胄之士,奋自行伍,决机两阵之间,了无怖色;平居无事,吏以文法裁制其短长,则畏恐缩忸,莫敢先后其于役,盖不轻矣。然则任外阃之寄,以迪师中之吉者,其不在于得人也耶?若敬仪者,可谓难也已。仰惟圣明在上,日月临照,求贤审官,不以资格,有如敬仪,报劳分阃,考绩书功,宜在陟典。功名富贵,何古人之不可及也耶?予虽不识敬仪,然清声美誉,服膺久矣。异日倾盖相逢,挹其颜色,所其议论,当有以启予者,岂曰见所见而已哉?颍之士大夫有求为赠言者,书以为序。

送同郡李公复上任咸阳县教谕序。

朝廷崇尚儒术,士以才名登馆阁者,上优礼而宠异之,他有司不敢望焉。其在外为儒学官,郡府州太守若县令,亲与为客主之礼,他有司不能比焉。士之在学校,犹馆阁也,呜呼,不其重矣乎!予友李君公复,世为明郡奉化儒族,大父某与其父某皆不幸早殁,母沈氏以姑之侄为妇,两世皆以节着。公复生逾年而孤,既长,出就外傅,力学思亢其宗。外家端宪先生之后,端宪与奉化乡先生舒文靖公为熙淳大儒,文靖有诗说,绍承先烈。公复既尽得二家之传,学以早成,际今圣朝,尝以乡贡征至京师,力辞归养。未几,复以荐入天官,试艺髙等,为广德广洋县儒学教谕。县既革并,遂调安西府咸阳县。咸阳古帝王所都,人物渊薮,公复掌教其地,必能以道化诱其民矣。自昔斆学之法,非以词章句读,月书季考以钓声名取利禄也,涵养其气,貭薫陶其德性,去其小者近者,就其逺者大者,故所教即所养,所养即所用,一旦见诸事业,直举此加彼尔。近世以来,师道不明,人心滋蔽,父兄不知训,子弟不知学,穷乡草茅,视简册为害,已甘心樵牧商贾之归,至烦有司,弊弊焉文移驱迫之,未施教导,民其果如是耶?夫斯文兴起之机,实世道升降之会,仰惟盛代文明,士有一才一艺,皆得録用,况学枝贤才所关,文学德行之士,乐得英才而敎育,之所以转移人心,恢弘世教者,宁不为己任乎?知咸阳县事庄君九畴,端士也,前在邵武,民思其惠爱,今宰咸阳,尤以兴学为重。公复与之同乡,有亲契之厚,则所以尊崇而体貌者,视他州异县不啻倍蓰矣。而予也老学无成,教授临淮八年于兹,歴知县事凡六七人,毎以落落难合为恨,岂若公复之于九畴相遇之适然者哉?殆天黙相斯文,用以惠幸咸阳之子弟耶?因着之序为公复贺,且为九畴致意云。

送同郡蒋古岩上任知沛县序

译国家制定长治久安的方略,以武功为纬、以文治为经;对内是京师,对外是郡邑,开始设置环卫。卫设指挥使、指挥副使,统辖各所,各所有千户、百户等长官。凡是铠甲兵器的修缮,衣服粮食的供给赏赐,户口的繁多,诉讼案件的重大,都交给吏员主管办理。颍上是中都的一部分,承担守卫城池的责任,隶属于河南都司,曾经分派千户镇守,王敬仪正是来主管这里吏务的。敬仪谨慎、廉洁、勤勉,尽心周旋办理,没有失误。颍上有许多广阔的闲置田地,朝廷曾下令设置两个屯田区,让军民混合耕种并收取税租。敬仪设法安排处理,使务农者耕种、当兵者戍守,轮流更替、交替休息,劳逸相等。春夏交替之际,扛着锄头的人多如云,年成好的时候收获丰足,吃饱饭便想着报答,这就是值得记载的功劳。三年考核期满,他奉檄文将归河南都司,大概是他的上官认为他可任用而加以器重。天下从来不缺乏人才,只是时机不到,才会使才能没有得到充分发挥。萧何、曹参、王尊、张敞这一类人,都起身于吏员,他们难道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吗?也不过是因为时机不同罢了。如今那些披甲戴胄的士卒,在行伍中奋勇而出,在两军交战之间决断机宜,毫无恐惧之色;平时没有战事,吏员却用文书法令来裁量他们的长短得失,他们便畏惧退缩、拘谨不前,不敢在服役事务上争先或落后,这种职责实在并不轻。既然如此,承担外地军政重任、使军队获得吉祥顺利的人,难道不在于任用合适的人吗?像敬仪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很难得了。仰赖圣明的君主在上,犹如日月照临,选求贤才、考察官员而不拘资格;像敬仪这样的人,分任一方、报答劳绩、考核功绩并载入记录,理应列入升迁的典章。功名富贵,古人难道就不可达到吗?我虽然没有见过敬仪,但他的清誉美名,我早已衷心敬服。将来偶然相逢,得以观察他的容貌,听取他的议论,一定会有能启发我的地方,难道只是看到自己已经知道的东西而已吗?颍地的士大夫有人请求我写赠言,于是写下这篇序。送同郡李公复再次赴任咸阳县教谕的序。朝廷崇尚儒术,士人凭才学名声进入馆阁的,皇上优厚礼遇并特别宠异他们,其他官署都不敢相比。在外任儒学官的士人,郡、府、州的太守,以及县令,都亲自按照宾主之礼同他们交往,其他官署也不能相比。士人在学校中,就如同处在馆阁,唉,这种地位难道不重要吗?我的朋友李公复,世代是明州奉化的儒学世家;他的祖父某和父亲某都不幸早逝,母亲沈氏把姑母的侄子收作儿媳,两代人都因守节而著名。公复出生一年多便成了孤儿,长大后出外拜师求学,努力学习,希望振兴光大自己的宗族。其母族是端宪先生的后代;端宪先生和奉化乡先生舒文靖公都是熙、淳年间的大儒,文靖有《诗经》学说,继承并发扬先人的事业。公复已经完全得到这两家的学术传授,学业很早就取得成就。适逢当今圣朝,他曾以乡贡身份被征召到京师,却竭力辞谢而回家奉养母亲。不久,又因推荐进入天官,考试文章列为上等,被授为广德广洋县儒学教谕。县制合并后,便调任安西府咸阳县。咸阳是古代帝王建都之地,人物荟萃,公复掌管那里教育,一定能够用圣贤之道教化引导百姓。自古以来,学校教育的法则,并不是靠辞章句读、每月记录、每季考核来钓取声名和求取利禄,而是涵养人的气质,薰陶人的德性,使人去掉浅小近俗的方面,趋向深远宏大的境界。因此,教育所做的就是涵养,所涵养的也就是将来所用的;一旦表现在事业上,不过是把这里的所得直接推广到那里罢了。近世以来,师道不明,人心日益受到蒙蔽;父兄不知道怎样教训,子弟不知道怎样学习。偏远乡村的百姓把书册看作祸害,已经甘心去做樵夫、牧人、商贾,直到烦劳有关官署,官府才疲惫地用文书驱使逼迫他们;还没有施行教化,百姓难道果真就会这样吗?这种文化兴起的契机,实际上正是世道升降的关键。仰赖盛世的文明,士人有一项才能、一种技艺,都能够被记录选用,何况学校教育关系到贤才,具有文学、德行的人乐于得到英才而教育他们;这种转变人心、弘扬世间教化的责任,难道不应该成为自己的责任吗?咸阳县知县庄君九畴,是端正的人。他先前在邵武任职,百姓思念他的恩惠和爱护;如今治理咸阳,更把兴办学校看作首要事务。公复和他是同乡,又有深厚的亲友情谊,那么他尊重公复、以礼相待,必定远远超过其他州县。我却年老而学业无成,在临淮任教授至今已有八年,先后知道县事的共有六七人,每次都遗憾彼此性情疏落、难以契合,哪里比得上公复和九畴这样恰好相遇呢?这大概是上天暗中帮助文教,借此使咸阳的子弟得到恩惠和幸运吧?因此写下这篇序为公复祝贺,也替九畴致意。送同郡蒋古岩赴任沛县知县的序。

四明蒋氏本汉安阳亭侯之后,为文献大族。自评事登名仕版,至金紫公而益大。其在宋崇宁间,兄弟聨登上第,陈忠肃扁其堂曰「连桂」者,则金紫公二子也。自金紫四传至尚书公,以雄文直道,逮事宁理两朝,为名法从,载在国史。今其家累世诰勑具存。其有所谓《三径连珠集》者,则宣献楼公着序以传者也。宋社既亡,虽不及享有世禄,而以诗书保其家业,尚论其世者,亦足取征哉。知凤阳府徐州沛县事蒋君古岩,金紫公之裔,与秦府长史子杰为同族。世家奉化之三岭,长兄玉,才敏过人。元至正间,尝接见诸名士,治《春秋》有声庠序,不幸早殁。古岩克嗣其承,读书学古人文章,开门授徒,孝养其母,将终身焉。乃洪武十有三年春三月,圣天子命郡府州县举聪明正直二人。于是奉化有司以古岩应诏,古岩不得辞,至阙下,遂有沛邑之命。夫聪明正直之谓神,以一县而止得二人,可谓才难也。已使果得其人,吾见其视无所蔽,听无所壅,邪不能干,曲不能回矣。以之司民社之寄,岂不足以副国家委任之重哉?古岩世家贤子孙,克膺兹选,出宰百里,又在帝乡畿甸之内,则夫神明之政,其不日闻九重之上哉?自昔公侯卿相子孙奕叶者,汉有陈留袁氏、关西杨氏,唐有京兆杜氏、巨鹿魏氏,宋有东莱吕氏、安阳韩氏、蒋氏。由金紫以降,世泽相承,衣冠蝉聨与诸大家相望后先,际时盛明。子杰既以府僚为上所眷注,而古岩复以县令克为之继,可谓规重矩叠矣。传曰:「公侯之家,克复其始。」蒋氏其庶几乎?予以蒋氏外孙,幼尝从舅氏过三岭,拜金紫公、尚书公诸大墓。云深木寒,翁仲石兽,故无恙。想见其志气神明之所存,固有不胜慨然者矣。越在淮山,与古岩相遇,论内外兄弟之契,故家文献嗣而续之,不有望于古岩者乎?古岩行矣,沛与临淮俱凤阳。封域声迹相闻属,在文学之职三年,报政有可书者,尚得执笔焉。

送王上舎思我奉亲如京师序

国学上舎生王度思,我姑苏人也,处士伯贞父之子,南昌太守伯恭公之侄,年二十余,清修颕悟,寓家凤阳,入郡学,受《易经》于松江以斋黄先生仲瑱。时滑台李公惟政为守,奬厉后进,弟子员中于思我独表异之,盖见其质之美而学之勤也。公将以所属诸生入贡春官,命吴教授义孚阅试,予亦滥次其列,得思我之文为九州岛诸生冠。公为忻喜,设飨具,躬为之劝驾。既入京试,所业成均,又以《易经》魁在前列,博士助教诸先生多为之延誉,而思我遂以俊选称矣。圣天子嘉惠学校,储材大用,凡成均士子德器成就者,选入内廷职钞纂备差遣,思我得在其列,尝奉丹符出使济南。既还复命,一日入奏曰:“臣家在凤阳,二亲老矣,而不得时晨昏之奉,幸得归取以来,实微臣之愿也。”上可其奏,命司业给告还凤阳。逾月,奉其父母登舟,予与吴教授送至淮浒,因告之曰:“士之所学者,忠与孝也。忠孝臣子之大节,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孝之未至于忠乎?曷有思我奉命以来,侍亲以往,于忠孝庶几矣。”昔唐何蕃在太学,以文行有声,六馆之士视其动静以为向背,然卒以亲老辞归。昌黎韩子传着其事,后世髙之。予窃以为使蕃如思我,取以就养,亦何必终归哉?惜也蕃不得有其禄仕以为亲荣也。夫得禄以及亲,亲固荣矣,禄有所弗及,亲亦何憾焉?蕃志于归养,亦各言其志也已。仰惟国家崇广孝治,国学生有亲同在京者,优其廪赐,足以见恩之锡类矣。思我之奉迎其亲也,处则以事其亲,出则以事其师,诗书礼乐之政,习复而不舎,君臣父子之道,敦笃而弗违。用是入侍圣君九重之上,其于忠孝可以两得矣。异日荣跻膴仕,名列缙绅,花诰恩封,捧觞称寿,不曰“王氏有子乎”?诸士既为思我祖道,即凤阳境内拈题为说,夫山川能说,可为大夫有问中都名。胜者思我尚得以取征焉。诗既成,请以予言为首。

送凤阳府知事向君志仁入朝序。

译四明蒋氏本是汉安阳亭侯的后代,是有文献传家的大族。自评事登上仕籍,到金紫公时更加显盛。宋崇宁年间,兄弟联袂考中上等,陈忠肃为他们的堂屋题写“连桂”二字;这两人就是金紫公的两个儿子。自金紫公传到第四代的尚书公,凭雄健文章和正直品德,历仕宁宗、理宗两朝,成为著名的法从之臣,事迹载入国史。如今他们家世代相传的诰敕都还保存着。那部所谓《三径连珠集》,就是宣献楼公撰写序文而流传下来的。宋朝灭亡以后,蒋氏虽然没有能够享有世代俸禄,却凭诗书保存家业;后人评论他们这一家世,也足以作为征验吧。凤阳府徐州沛县知县蒋古岩,是金紫公的后裔,和秦府长史子杰同族。蒋氏世代居住在奉化三岭,长兄名玉,才思敏捷、超过常人。元至正年间,他曾接见各位名士,在学校中治《春秋》很有声誉,不幸早逝。古岩能够继承他的事业,读书学习古人的文章,开门授徒,孝敬奉养母亲,准备终身如此。洪武十三年春三月,圣天子命令郡、府、州、县各举荐聪明正直之士二人。于是奉化有关官署以古岩应诏,古岩不能推辞,到了宫阙之下,便得到任命沛县的诏令。所谓聪明正直,就是神明;一个县只选得两个人,可以说人才难得。假如果真选得了合适的人,我看他看事物就不会受蒙蔽,听取意见就不会被堵塞,邪曲不能干扰他,曲意也不能使他改变。让这样的人主管一县百姓和社稷的事务,难道不足以担当国家委任的重任吗?古岩是世代名门的贤良子孙,能够承受这次选拔,出任百里之地的县令,又在皇帝都城的畿甸之内;那么,他神明清正的政绩,难道不会很快传到九重宫阙之上吗?自古以来,公侯卿相的子孙世代显贵,汉代有陈留袁氏、关西杨氏,唐代有京兆杜氏、巨鹿魏氏,宋代有东莱吕氏、安阳韩氏、蒋氏。自金紫公以后,世代承受祖先的恩泽,仕宦之家接连不断,和各大世家前后相望,正逢盛明之时。子杰已经因为任府僚而受到皇上的眷顾,古岩又凭县令之职继承其后,这真可以说是规重矩叠、世代相继了。古书说:“公侯之家,能够恢复祖先的事业。” 蒋氏大概就差不多可以做到了吧?我是蒋氏的外孙,小时候曾跟随舅氏经过三岭,拜谒金紫公、尚书公的几座大墓。云气深沉,树木寒寂,墓前的翁仲和石兽依旧完好无损。想来可以看见他们志气和精神所留存的地方,本来就有令人感慨不尽之处。我在淮山一带遇到古岩,谈论内外兄弟的情谊;对于这个世家文献的继承延续,难道不对古岩有所期待吗?古岩要出发了,沛县和临淮都属于凤阳,封疆相邻,声名事迹彼此相闻。等我在文学职任上任满三年、他有政绩可以记载时,也许还能拿起笔来为他书写。送国学上舍生王思我奉养父母进京师的序。国学上舍生王度,字思我,是苏州人;他是处士伯贞父的儿子,南昌太守伯恭公的侄子。年二十多岁,品行清正、聪颖明悟,寄居凤阳,进入郡学,跟随松江以斋黄先生仲瑱学习《易经》。当时滑台李公惟政任太守,奖励勉励后进;在弟子员中,唯独对思我特别看重,大概是看中了他的资质优美和学习勤奋。李公将要带所属诸生入贡春官,命吴教授义孚主持考试,我也恰好忝列其中,看到思我的文章在九州岛诸生中名列第一。李公十分高兴,设宴备礼,亲自为他饯行。思我进入京师考试,在成均完成学业,又凭《易经》名列前茅,博士、助教诸位先生多为他宣扬声誉,于是思我便以俊秀之士著称。圣天子厚待学校,储备人才以供大用;凡是成均中德行才器已经成就的士子,选入内廷任职,抄录纂修、听候差遣。思我也在其中,曾奉丹符出使济南。回来复命时,有一天入朝上奏说:“臣的家在凤阳,父母二人都老了,却不能按时侍奉晨昏,幸好能够请求回去把他们接来,这是微臣的愿望。”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请,命司业发给告假文书,让他回凤阳。过了一个月,他带着父母登上船,我和吴教授送他到淮河岸边,于是告诉他说:“士人所学习的,就是忠和孝。忠孝是臣子的重大节操;侍奉父母孝顺,所以忠心可以移用于侍奉君主,孝行还会达不到忠吗?如今思我奉命而来,又侍奉父母回去,在忠孝两方面大概都做得差不多了。过去唐代的何蕃在太学中,以文章和品行享有声誉,六馆的士人都观察他的动静,以此决定自己的趋向;然而最后因为父母年老而辞职归家。昌黎韩先生为他作传,后世都推重他。我私下认为,假如何蕃像思我这样,把父母接来奉养,又何必一定要终身归去呢?可惜何蕃不能获得俸禄官职来使父母荣耀。得到俸禄而能使父母受益,父母固然荣耀;如果俸禄没有惠及父母,父母又有什么遗憾呢?何蕃立志回家奉养父母,也不过是各自表达自己的志愿罢了。仰赖国家推广恩泽、施行孝治,国学生中有父母同在京师的,便优厚供给廪饩赏赐,足以看出皇恩推及同类。思我迎接父母回来,在家便侍奉父母,出外便侍奉老师;诗书礼乐之道,反复学习而不舍弃;君臣父子的道理,敦厚笃实而不违背。这样一来,入朝侍奉圣君于九重之上,忠和孝就可以两全了。将来他荣耀地升入显达的官职,名列缙绅,得到花诰恩封,捧着酒杯祝寿时,难道不会有人说:“王家有这样的儿子啊!”诸位士人已经为思我饯行,又在凤阳境内选取名胜题咏。山川如果能够说话,可以替大夫回答关于中都名胜的问题。优胜的作品,思我还可以拿来作为考证。诗作完成后,请把我的话列在最前面。送凤阳府知事向君志仁入朝的序。

知事幕职也。古为掌故之官。其在郡府与太守秩有髙下,禄有等差,而是非利害相等。太守曰然,知事曰不然。太守曰可行,知事曰不可行。刑狱之裁决,仓储之出纳,所属官吏进退黜陟,成案已具,知事弗署,守固末如之何也。已然则职任其不轻矣哉。凤阳为帝乡戚里,辖九州岛二十四县。大驾巡幸,亲王驻师,将相公侯将命出入,兵卫星列,屯牧棊布,文牒往来,栋充庋积,谋谟画诺之职,信乎其难矣。向君志仁,归峡望族,种学绩文,有可传者。避地东川,以师道自任,士大夫属心焉。际今熙朝,征入京师,由荆州司仓转凤阳府知事。前太守滑台李公,今山西张公,皆推奬崇敬,待以宾礼。事之大小,每以倚为重。是故学校之兴,邮传之置,钱粮戸口之増羡,仓廪府库之缮修,志仁实有力焉。而尤孝于事亲,诚于待士,亷于律已,凡在接识者皆称为贤。由是名声四闻,有荐诸上者。天官奉命征入,且将大用于朝矣。夫巨木在山,非不坚且直也;美珠在渊,非不光且耀也。然而匠氏之求不至,则柱石之才无施;蜑民之求不至,则照乗之珍焉取。志仁美行懿德,在僚佐之任,一旦升诸岩廊之上,如木之资以柱石,珠之取以照乘,人皆知其为才且珍也,岂不可哉。自今而后,当见峩冠正色,献替可否,使天下之人皆仰其容仪,挹其论议,斯足以见出处之正矣。且士患无其时,志仁今可谓逢时矣,其尚不媿所学哉。将行,士大夫即凤阳胜槩,拈题为赠。夫山川能说,可为大夫,况志仁莅政之旧,吟想之至,系千载之思者哉。圣上眷念乡土,或时顾问,亦可以备对扬之万一云。

送临淮县主簿叶宗义归富阳序。

昔宋理宗时,临安叶文简公,在景定初为京学生,上书论丞相贾似道专权误国,逺窜漳南宋社既亡,入元仕至中书右丞。今其言载在国史,读之者凛凛然,犹有生气。予生也晚,不得望公之后尘,犹幸识其孙子中先生。老成之资,正大之学,退隠四明山中,晚节从容,为后学仪表。而晋府长史彦良公,实其弟也。以出继慈溪桂姓,由先朝名进士,际今盛明,为宫僚侍上左右,甚见亲厚。其出处大致与文简公无以异矣。乃洪武十三年夏四月,富阳叶君宗义举聪明正直,来为凤阳临淮县主簿。适予典教兹邑,以礼相见,问其家世,则文简公曽孙也,于子中为从子行。未几,子中薄游济南,将归取道临淮,宗义馆诸所寓,殊为恭谨。适长史公奉命入朝,旅次淮浒,论兄弟叔侄之契,予以斯文世好,亦得周旋其间。因退而叹曰:乔木世臣之盛,东南文献,孰有过之者乎?宗义之倅临淮也,簿书期会,朝夕不遑。同僚以疲冗见黜,独宗义明敏俊爽,上下爱重。去府北十五里淮河上长桥,以大水坏,郡太守檄宗义督工更作之,有成绩,而宗义遂以贤佐簿称矣。既而念家有老母,年登八袠,得请归养。缙绅士大夫即临淮山川胜槩,赋诗为赠。予因谂诸宗义曰:仕所以行其学也。宗义学优而仕,功名爵禄,将文简公是望,而何去之速耶?宗义曰:先文简公立朝大节,亦惟忠与孝而已。夫孝之未尽于忠何有?吾亲喜惧之年,不得尽爱日之诚,顾恋恋禄养,重不孝之罪,岂文简公所望于我后人者乎?予不能诘,酌之酒而告之曰:古所谓克世其家者,非宗义其谁哉?遂序诸羣言之首,用以质诸子中先生云。

送中都国学分教林实中归永嘉序。

译知事是幕职,古代是掌管故事和典故的官职。它在郡府中,与太守的品秩有高低、俸禄有等差,但在是非利害上却同样重要。太守说可以,知事说不可以;太守说可以实行,知事说不可实行。刑狱的裁决,仓储的出纳,所属官吏的进退升降,案件文书已经具备,知事不签署,太守也终究没有办法。既然如此,这个职任难道不重要吗?凤阳是皇帝的故乡和外戚亲属居住之地,管辖九州岛二十四县。皇帝巡行,大王亲王驻军,将相公侯奉命出入,兵卫如星罗列,屯田牧场棋盘般分布,文书往来不断,栋宇中堆积满了文牍;负责谋划、筹议、裁决的职务,确实艰难。向君志仁出自峡地的望族,积累学问、修习文章,有可以流传的学业。他为躲避战乱迁居东川,以师道自任,士大夫都归心于他。正值当今和熙盛明的朝代,他被征召进入京师,由荆州司仓转任凤阳府知事。前任太守滑台李公和现任山西张公,都推重、奖掖并敬重他,以宾客之礼相待。事务无论大小,每每都把他看作重要的依靠。因此,学校的兴办、驿传的设置、钱粮户口的增加,仓廪府库的修缮,向志仁确实都出了力。尤其是他侍奉父母孝顺,待士人诚恳,约束自己廉洁,凡是同他接触相识的人都称赞他贤能。因此他的名声四处传播,有人把他推荐给皇上。天官奉命征召他入朝,并且将要在朝廷中受到重用。大树生长在山中,并不是不坚固挺直;美珠藏在深渊,也不是不光彩耀眼。然而,如果木匠没有来寻找,栋梁之才就无从施展;如果采珠人没有来寻找,照乘之珠又从哪里取得呢?志仁有美好的品行和高尚的德行,任僚佐时就是如此;一旦升到朝廷显要的职位上,就像木材被取来做栋梁、珍珠被取来照亮车乘一样,人人都会知道他既是人才又是珍宝,难道不是好事吗?从今以后,应当看见他戴着高冠、神色端正,向君主提出可行或不可行的意见,使天下人都仰望他的仪容、领受他的议论;这样才足以看出他出仕与退处都合乎正道。况且士人忧虑的是没有遇到自己的时代,志仁如今可以说是逢上时机了,他难道还会辜负自己的所学吗?将要出发时,士大夫们就凤阳的名胜景观选题作诗相赠。山川如果能够说话,可以替大夫作答;何况志仁曾在这里治理政务,吟咏怀想至深,所系的是千载之思呢?圣上眷恋故乡,有时或许会问起此地,志仁也可以准备回答圣上万分之一的问题。送临淮县主簿叶宗义归富阳的序。从前宋理宗时,临安的叶文简公在景定初年任京学生,上书论述丞相贾似道专权误国,因此被远远流放到漳南。宋朝灭亡后,他进入元朝做官,升至中书右丞。如今他的言论载在国史中,读到的人仍然凛然生畏,仿佛还保有生气。我出生得晚,不能瞻望文简公的遗风,但幸而认识他的孙子子中先生。他资质老成,学问正大,晚年退隐四明山中,从容安度晚节,成为后学的表率。晋府长史彦良公,正是他的弟弟。彦良因过继给慈溪桂氏,凭先朝著名进士的身份,正逢当今盛明之世,成为宫廷属官,侍奉皇帝左右,深受亲近厚待。他出仕和退处的大体情形,同文简公没有什么不同。洪武十三年夏四月,富阳的叶君宗义被举荐为聪明正直之士,前来任凤阳临淮县主簿。恰好我主持这个县的教育,便按礼相见;询问他的家世,才知道他是文简公的曾孙,按辈分是子中的从侄。不久,子中短暂游历济南,将要回来,取道临淮,宗义在他所住之处设馆接待,十分恭敬谨慎。恰逢长史公奉命入朝,途中住在淮河岸边,我得以谈论兄弟叔侄之间的亲情;我又因为同他们有世代的文交,也得以周旋其中。于是退下来叹息说:世代显贵的乔木世臣之家如此兴盛,东南的文献世家,还有谁能超过他们呢?宗义任临淮县主簿时,文书和期限事务使他从早到晚没有闲暇。同僚因为疲惫烦冗而被黜退,唯独宗义明察敏捷、才俊爽朗,上下都爱重他。临淮府向北十五里淮河上的长桥,被大水冲毁,郡太守下檄文命宗义督促工程重新修建,工程取得成绩,于是宗义便以贤能的佐理主簿著称。后来他想到家中有老母,年近八十,便获准请求回去奉养。缙绅士大夫就临淮山川的美景作诗相赠。我于是对宗义说:做官就是为了施行自己的学问。宗义学问优长而出仕,功名爵禄正可期望达到文简公的成就,为什么离职回去得这样快呢?宗义说:先文简公立身朝廷的大节,也不过在于忠和孝罢了。孝道如果不能完全贯彻到忠道中,又有什么忠可言?我的母亲正处在喜惧交集的年纪,我却不能尽到陪伴侍奉的诚心,反而留恋官禄以奉养她,实在加重了不孝的罪过;这难道是文简公对我这个后人所期望的吗?我无法反驳,便斟酒劝他,并告诉他说:古人所谓能够继承世业、光大宗族的人,除了宗义还能是谁呢?于是把这篇序写在众人诗文的开头,用来向子中先生请教。送中都国学分教林实中归永嘉的序。

永嘉林君实中,以俊选受业成均,拜恩阙下,赐绮衣,分教中都国学,逾二年,辞诸学官曰:「尝闻先民有言,孝子一夕五起,视其亲衣厚薄,枕之髙卑也。其家有老母,年七十余,定省之旷,而滫瀡之违,也不孝之罪多矣。设有疾病,谁与侍汤药乎?及今不归,是重不孝之罪也。」助教金先生怜其情,为达诸礼部,上其奏,符报如章。实中买舟淮浒,问道所由,与缙绅士大夫为别。以予淛产同乡,求一言以赠。夫人子岂欲舎其亲哉?气志物欲之交,固有轻去而逺别者矣。至于湖海涉歴,山川转徙,日复日,岁复岁,功名利禄之未酬,固有不暇归视其亲矣。噫!是岂其亲之所望于人子者哉?且生之膝下一气而分,喘息呼吸,彼动此应,故有啮指而心动者,蔡顺之于母也;有疾而心痛者,张志寛之于母也。彼其白发髙堂,而游子在逺,望眼长悬,忧心如捣,其何以为情也耶?实中少而失父,独幸有母在尔。拜奉慈命,观上国之光,文章德器,为诸生长者同任斯道之寄,固其母所深喜者,初不以去左右、离朝夕为戚也。然而实中至孝,天禀陟屺之思,倚闾之恋,有不能顷刻忘者。仰惟国家崇广孝治,实中一请,遽得其所欲,诚有以见夫秉彝好德之心,通上下而无间矣。虽然,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非由外铄我也,根诸人心,本诸天理,即诸一事一物之近,而无有过不及之差焉。尔实中归,寿其母,以心求心,慈孝之情,百年一日也,岂但服食周旋,猎山钓海,为膳羞燕娱之奉哉?乃若览乡土之非昔,问田园之瘠肥,相羊夷犹,而以得归为幸,非予所儗于实中也。实中行矣,予何敢以不文而为之黙黙哉?

荥阳外史集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二十九

(明)郑真 撰

○序

纪君师道文集序

吾乡世称文献之邦。庆厯大儒,淳熙故老,流风余泽,犹有存者。有国以来,以德行文学为后学所师尊者,则益朋先生纪公其人也。先生既捐馆,其子文恺父能修其业,至其孙师道君,复以古文有名荐绅间,而先生之道益以明着。间尝出以示予,予伏而读之,作而言曰:「美哉文乎,其有得于渊源之正者乎?」盖尝论之,天地之间,物之大者,莫海若也。八纮九野之水纳焉,朝而潮,暮而汐,风云烟雨,椒崖岛屿之险怪瑰伟,晦冥变化,穷千万年而不息焉者,盖其深广而有本也。人之于文也亦然,本之以仁义,充之以问学,而又养之以刚大之气,故其大者可以经天地,纬日星,发挥圣学,润色皇猷,登太山之封,镂白玉之牒;而其小者亦因事托物,时出而鸣之,而人弗之及焉。源深者流长,其然耶?其不然耶?师道貌温而气和,德进而业修,凡经史之微,传注之要,鬼神礼乐之奥,人物事物之着,若取之室中,其渊深浩溔,冲瀜洋溢,诚足以语夫海之大矣。沟渎云乎哉?乌乎!纪氏何其多贤也耶?文献之传,信乎迪光前人矣。予幼时与师道君隶业郡庠,自予之祖蒙隠先生与君之祖同有声闾里,而予之父求我府君,又与君之父为同岁,两家三世之好,世复有过之者乎?祖父之遗,师友之笃,有事焉弗忘焉,其能无愧于师道否耶?《诗》曰:「维其有之,是以似之。」吾于是为师道喜。语曰:「以文会友,以友辅仁。」吾于是又为师道望。师道不有以张我,则必有以规我矣。师道曰:「诺。」书以为序。

梦慈诗序

译永嘉的林君实中,凭俊秀之士的资格在成均求学,在宫阙下接受恩赐,获赐绮衣,分任中都国学的教育工作。过了两年多,他向学官辞行说:“我曾听先民说,孝子一夜起身五次,查看父母的衣服厚薄、枕头高低。我家有年过七十的老母,却长期不能早晚省视,不能亲自奉上精细饮食,这样不孝的罪过已经很多了。假如她生病了,谁来侍奉汤药呢?如今还不回去,就是加重不孝的罪过。”助教金先生怜悯他的心情,替他向礼部陈达,上奏朝廷,礼部按章回复批准。实中在淮河岸边买船,询问所走的路线,向缙绅士大夫辞别。因为我是浙江出身的同乡,他请求我写几句话相赠。天下的人子难道愿意舍弃父母吗?只是意气、志向、外物和欲望交相作用,本来就有轻易离家、远行别亲的人。至于跋涉湖海,辗转山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因为功名利禄尚未取得,确实有来不及回去探望父母的人。唉!这难道是父母对人子所期望的吗?况且,孩子和父母本是一气分化而来,喘息呼吸之间,彼此都会相应,所以有咬手指而使母亲心中感应的,是蔡顺对母亲;有孩子生病而母亲心痛的,是张志宽对母亲。父母白发苍苍地在高堂之上,而游子远在异乡,望眼长久悬念,忧心如同捣击,他们又怎能承受这样的情感呢?实中年少时失去父亲,只庆幸母亲还在。他拜受母亲的命令,来观览京城的盛况;文章和德行都已成就,成为诸生中的长者,共同承担弘扬圣道的责任,这本来正是他母亲深感喜悦的事,并不会只因他离开身边、不能朝夕相见而悲伤。然而实中天性至孝,登山思母、倚门盼子之情,使他片刻也不能忘怀。仰赖国家崇尚并推广孝治,实中一提出请求,立即得到他所希望的安排,确实可以看出秉持常性、爱好德行的心贯通上下而没有间隔。虽然如此,有深厚爱心的孝子,一定有和顺的气色;有和顺的气色,一定有愉悦的面容;有愉悦的面容,一定有柔婉的仪态。这不是外物强加给我的,而是根植于人心、本于天理,落实在一事一物的亲近关系中,没有过度或不足的差失。实中,你此次回去,要使母亲长寿;以自己的心体察母亲的心,那么慈爱和孝顺的情感,即使相伴百年也如同一日,难道只是供给衣食、周旋侍奉,或到山中打猎、海边垂钓,以供母亲膳食宴饮之乐吗?至于观览故乡已经不同往昔,询问田园的肥瘠,在乡里徘徊留连,并把能够归去当作幸运,这不是我对实中的期望。实中要出发了,我怎么敢因为文章不好就默默无言呢?《荥阳外史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卷二十九 (明)郑真撰 ○序 《纪君师道文集序》我的家乡世代被称为文献之邦。庆历年间的大儒、淳熙年间的前辈,他们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泽,至今仍有存留。自从国家建立以来,以德行和文学受到后学师法尊崇的人,益朋先生纪公就是其中的一位。先生去世后,他的儿子文恺父能够继承他的学业;到了他的孙子师道君,又凭古文在缙绅之间享有声名,于是先生的学说更加明白显著。师道曾间或拿出文章给我看,我伏案阅读,起身说:“文章写得美啊,难道不是得到了正统渊源的传授吗?”我曾经谈论过这件事:天地之间,最大的事物没有什么能超过海。八方九野的水都汇入其中,早晨潮来,傍晚潮退;风云烟雨,椒山、海崖、岛屿的险峻奇伟,晦暗明亮、千变万化,经历千万年仍不停息,大概是因为它深广而且有根本。人的文章也是这样:以仁义为根本,用学问充实它,又用刚大之气来涵养它。因此,它大的可以经纬天地、与日月星辰相辉映,发挥圣学,润饰皇帝的治道,登上泰山举行封禅,雕刻在白玉册上;它小的也能因事托物,时时发声,而不是人人都能达到。源头深的水流得长远,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师道容貌温和、气质平和,德行日益进步,学业日益修养;凡是经史中的精微、传注中的要旨、鬼神礼乐的奥秘、人物事物的显著情状,都仿佛可以从室内取出。他的学问深沉浩瀚、冲和融通、洋溢充盈,确实足以用来谈论海的广大了。难道只是沟渠小水之类吗?唉!纪氏为什么有这么多贤人呢?文献的传承,确实光大了前人的事业。我小时候曾同师道君一起在郡学求学;我的祖父蒙隐先生和你的祖父都在乡里有声望,我的父亲求我府君又和你的父亲同年,两家三代的交谊,世上还有超过它的吗?祖父、父亲留下的事业,师友之间深厚的情谊,遇到事情便不能忘记;这样做,难道不会有愧于师道吗?《诗经》说:“既然自己拥有这些,所以才像他的先人。”我因此替师道高兴。古语说:“以文章结交朋友,以朋友辅助仁德。”我因此又对师道有所期待。师道如果不来弘扬我,就一定会来规正我。师道说:“好。”我写下这些话作为序。《梦慈诗序》

世言至人无梦。髙宗之梦傅说,尼父之梦周公,其然岂其然哉?周官占梦载梦有六:曰正,曰噩,曰思,曰寤,曰喜,曰惧。则其目也。夫人与阴阳昼夜相为流通,昼之所为,夜见诸梦,得失休咎,示为先兆。故礼有献吉梦、憎恶梦之说,以为天人相感之理,不可诬也。况于子母至亲,思念之情,见于寝处而不忘者哉?陕西灵台李公大本,纯孝君子也。早岁失父,赖母氏鞠育,以底于成。受业胄庠,得请归养,复领明经,荐除广信府推官。广信江右名郡,词讼繁剧。公本家教之盛,尽心所事,号为平理。尝以公事至铅山,次车盘驿,信宿间梦拜其母床下,顾慈颜若不怿然者。既觉泫然而悲,曰:“此固吾母倚闾之望,有以动吾心也。喜惧之年,凛焉朝夕,盍其遄归矣哉!”缙绅君子为诗以慰解之。予得而读之,有《南陔》《白华》之遗音焉。其有以得公之情矣。夫梦寐之形,精诚之着也。以公之梦貭之《周官》,则其梦为思矣。人非父母不生,亲而且狎者,莫母若也。方孺子无知,亲亲之爱,不能以顷刻舎也。既长而他适,则其爱或由而弛矣。以公虽不及事其父,而幸其母在,仕宦逺游,山川辽邈,爱母之念,犹向之为孺子也。故中夜而寝,见之梦寐于其母之动静起居,忧娱喜戚,不异于温凊定省时也。此无他,志意之合,精神之通,初非以内外逺近间也。使其心或忘焉,则无复是梦矣。思之深,见诸梦而复思焉,身虽在逺,而其心常若在其亲之左右前后也。不谓之孝可乎?虽然,君子之于所亲,非有二也。故《易》以干称父,坤称母,视父母为天地,岂不重乎?公既克念其母,其于父若之何哉?盖念其母者,所以不忘其父也。见其母于梦寐,则于严君终天罔极之思,不言可想矣。仰惟国家推恩锡类,公既贵及七品,法当疏封金花紫诰,幸而得之,奉归以为亲寿。夜阑秉烛,笑叙平昔,语及兹梦。其不以为吉征乎?《诗》曰:「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公盍知所自慎哉!

荥阳外史集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

(明)郑真 撰

○序

余时逺字序

岁功之成,系乎时日月星辰之运行,寒暑旦暮之代谢。非时乎?上古逺矣。然自大挠作甲子以来,更厯数千百载,而精厯筭者所能考也。时岂逺哉?夫即近以观逺者,明于时者也。书曰:「视逺惟明,逺之至也。逺之时义,大矣哉!」四明余某,字以时逺,其有志于时者乎?然时而谓之逺,则非溺于浅近、安于小成者矣。时逺为明,文献大族。其先髙大父畏斋文靖公,在宋时与丞相史忠献王有宾友之契。嘉定间,自临安归明,过越避雨,全保长家,遇理宗于侧微,进诸史相嗣沂王入继大统,文靖遂以潜邸之旧,入践台阁,归守乡郡,积官至参知政事。其犹子退斋公,复以文武才治全蜀,金紫一门,荣耀莫加焉。时逺慨念其先,已阅百年,而声容志意,俨然如见,遗簮旧笏,不与海桑俱化,足以见世泽之久矣。夫源深者流长,本大者末茂。时逺以世家子孙,绍承诗书之绪,思亢厥宗,好学不怠,公侯复始,日可俟已,何逺之有哉?传曰:「尔尚迪前人之光。」此时逺以字配名之义也。乌乎,勉之哉!

许生志学字公敏序

松江许生尝登前乡贡进士,同郡黄先生仲瑱之门,执经凤阳府,为弟子员者二年。适太守刘公以兴学为己任,以币聘先生,生于是复居座下。生名志学,间以字为请。先生曰:“圣如宣尼,十五志学,匪曰生知,匪曰先觉,敏而求之,不厌不倦。圣言如天子,其力践。”于是以“公敏”字之。异日生复求言于予。夫先生所以告生者至矣,何以予说为哉?虽然,不可不有以语之也。三代以上,人未有不学者,党庠遂序之制,固非一端矣。小而洒扫应对,大而修齐治平,暨夫天文地理,兵刑食货,律厯筭数,礼乐典章,文物之详且著者,孰非吾之所当学哉?然自离经辨志,至于知类通达,自一年五年七年而小成,又九年而大成。茍非敏以求之,其能至于深造自得乎?昔傅说告髙宗曰:“惟学逊志,务时敏。”而夫子称孔圉亦曰:“敏而好学。”夫学必先于立志,而非敏不足以成功。以孔子上圣之资,犹曰“敏而好学”,至于颜子之于仁,曽子之于孝,独以不敏辞,则敏其人之所难者耶?夫字所以配名也,黄先生所以命生者,岂有他哉?示以用力之方而已。生慎其所由,审其所止,敏言焉,敏行焉。毋卤莽以灭裂,毋苟且以因循,毋甘污下而进髙明,毋为浮薄而习忠厚,毋即宴安而清苦自厉,毋昵近小人而君子是归。斯为志学而敏者矣。志之立,学之进,敏而有功,庶不负先生之训哉。

乐侯君玉字序

译世人说至人没有梦。高宗梦见傅说,尼父梦见周公,难道真是这样吗?《周官》记载占梦有六种:正梦、噩梦、思梦、寤梦、喜梦、惧梦。这就是它们的分类。人与阴阳、昼夜相互流通,白天所做的事,夜里会显现在梦中;得失祸福,以梦显示为先兆。因此礼制中有献吉梦、憎恶梦的说法,把它看作天人相互感应的道理,并不是虚妄。何况母子是最亲近的关系,思念之情显现在寝卧之间而不能忘怀,更是如此。陕西灵台的李公大本,是纯孝的君子。他很早失去父亲,依靠母亲抚养教育,直到成人。他在国子监求学,获准回家奉养母亲,后来又考取明经,荐举授任广信府推官。广信是江右的名郡,词讼繁多复杂。李公本来家教深厚,尽心办理职事,号称能够公平审理。他曾因公务到铅山,住在车盘驿,两夜之间梦见在母亲床下拜见母亲,回头看见慈爱的面容似乎不高兴。他醒来后泪流悲伤,说:“这一定是我母亲倚门盼望之情触动了我的心。她正处在喜惧交集的年纪,我早晚都应当谨慎侍奉,为什么还不赶快回去呢?”缙绅君子作诗来安慰疏解他。我得到这些诗并阅读,觉得其中有《南陔》《白华》遗留下来的孝亲声音。这些诗确实能够体会李公的心情。梦中出现的形象,是精诚显现的结果。用李公的梦来对照《周官》,他的梦属于思梦。人如果没有父母就不能出生,亲近而且熟悉的人,没有比母亲更亲的了。孩子年幼无知时,对亲人的爱一刻也不能离开;长大后到了别处,这种爱有时就会逐渐松弛。李公虽然没有来得及侍奉父亲,却幸而母亲还在;他远游做官,山川相隔遥远,对母亲的爱念仍然像幼儿时期一样。因此他半夜入睡,梦中见到母亲的动静起居、忧愁欢乐和喜悦悲伤,就像自己还在早晚温清定省时一样。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志意相合、精神相通,起初并不受内外远近的阻隔。假如他的心偶然忘记了母亲,就不会再做这样的梦。思念深切,所以显现在梦中,又进一步引发思念;身体虽然在远方,心却常常仿佛在父母身边前后左右。难道不能说这是孝吗?不过,君子对父母的感情并非有两样。因此《易经》以乾卦比父亲、以坤卦比母亲,把父母看作天地,难道不重要吗?李公既然能够思念母亲,那么对于父亲又会怎样呢?大概思念母亲正是为了不忘父亲。梦中见到母亲,那么对已逝严父终身无穷的思念,即使不说也可以想见了。仰赖国家推恩并把恩泽推及亲族,李公既然因官位达到七品,按法应当为父母疏封,颁赐金花紫诰;幸而得到这些,便奉带回去为父母祝寿。夜深时点燃蜡烛,和父母笑着叙说往事,谈到这个梦。这难道不是吉祥的征兆吗?《诗经》说:“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父母。”李公难道不应该知道从今以后要谨慎自守吗?《荥阳外史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卷三十 (明)郑真撰 ○序 《余时远字序》一年收成的完成,取决于时日月星辰的运行,以及寒暑、早晚的交替变化。难道这不是“时”吗?上古时代已经遥远了。然而自大挠创制甲子以来,历经数千百年,精通历法和计算的人仍能加以考察。时难道真的遥远吗?能够由近处观察远处的人,才是明白“时”的人。《尚书》说:“看得长远,必须具有明察之智;达到长远的境界,便是把握了时。”远的时义,意义多么重大啊!四明余某,取字为时远,难道是有志于把握时势吗?然而把“时”称作“远”,就说明他不是沉溺于浅近、满足于小成的人。时远是明州的文献大族。他的高祖畏斋文靖公在宋代时,和丞相史忠献王有宾友般的交谊。嘉定年间,他从临安回明州,经过越地避雨,住在全保长家,遇到尚未显达的理宗,于是把他推荐给史相,让他继承沂王而入继大统。文靖公便凭潜邸旧交的关系进入台阁,后来回乡镇守本郡,累积官位至参知政事。他的侄孙退斋公,又凭文武才干治理全蜀,金紫一门,荣耀没有超过他们的。时远感慨追念祖先,如今已经过去一百年,但祖先的声容志意仍然仿佛亲眼可见;遗留下来的簪和旧笏没有同沧海桑田一起消失,足以看出世代恩泽的长久。水源深,水流就长;根本大,枝叶就茂盛。时远作为世家子孙,继承诗书的事业,思念着光大自己的宗族,喜好学习而不懈怠;要使公侯之家恢复祖先事业,指日可待,还有什么遥远的呢?古书说:“你还要发扬前人的光辉。” 这就是把“时远”作为字、配合名字的意义。唉,努力吧!《许生志学字公敏序》松江的许生曾经考取前一科乡贡进士,拜在同郡黄先生仲瑱门下,拿着经书在凤阳府求学,成为弟子员已有两年。恰好太守刘公把兴办学校当作自己的责任,用礼物聘请黄先生,许生于是又回到先生门下。许生名叫志学,间或请我为他取字。先生说:“像宣尼这样圣明的人,十五岁便立志于学习;这并不是说他生来就知道,也不是说他生来就是先觉,而是敏捷地求取知识,不厌倦、不懈怠。圣人的话如同天命,应该努力践行。”于是以“公敏”为他的字。后来许生又来向我求取赠言。先生用来告诫他的道理已经很完备了,我还用得着再说什么吗?虽然如此,也不能不对他说几句话。三代以前,没有人不学习;乡党、庠、遂、序的制度,本来就不止一种。小到洒扫、应答,大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以及天文地理、兵刑食货、法律历法、算术数术、礼乐典章,凡是文物制度中详细而显著的内容,哪一样不是我们应当学习的呢?然而从离析经文、辨明志向开始,到知晓事类、通达事理,经过一年、五年、七年而取得小成,再经过九年而取得大成;如果不敏捷地求取知识,怎么能够达到深入造诣而有所自得呢?从前傅说告诫高宗说:“学习必须谦逊,务必要时时勤敏。”孔子称赞孔圉,也说:“敏捷而又好学。” 学习必须先立定志向,但不敏捷就不足以取得成功。凭孔子这样至圣的资质,尚且说“敏捷而好学”;至于颜回对于仁、曾参对于孝,难道反而因为不敏捷而推辞吗?敏捷,难道就是人最难做到的事吗?字是用来配合名字的,黄先生给许生取这个字,难道还有别的意思吗?不过是指示他用力的方向罢了。许生要慎重对待自己的来路,审慎确定自己的归宿,说话要敏捷,行动也要敏捷。不要鲁莽而把事情做得破碎,不要苟且敷衍而因循拖延,不要甘心处于污下而不求进取高明,不要流于浮薄而不学习忠厚,不要只追求安逸享乐而以清苦自我砥砺,不要亲近小人而应当归依君子。这样才是立志求学而又敏捷的人。志向立定了,学业进步了,凭敏捷而取得功效,也就差不多不会辜负先生的教诲了。《乐侯君玉字序》

知临淮县事山西乐侯名瓉字君玉予为之说曰:天下之至寳者,莫玉若也。玉瓉之制,见于礼书,以黄金为勺,青金为柄,而朱其中,注鬰鬯之酒,灌地以降神者也。是天子宗庙之器,岂羣公而下所得而用之哉?侯名瓉而字君玉,是以宗庙之器期之矣。夫隋氏之璧,价重连城;下和之璞,至于三献。寳玉之在人,有终不得自弃者,人以为寳而献之,君以为寳而用之。于是为圭,为璧,为琮,为瑁,为玺,为佩,为绶,为旒,为冕,为冠,则其为寳也大矣。而况瓉之为器,王者用以禘祀清庙者乎?《诗》曰:「瑟彼玉瓉,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盖奉祖考,格神明,孝敬莫重于此焉。者谓之君玉,其非名实之允称者乎?且君子无故玉不去身,玉所以比德也。侯以温润之质,缜栗之容,内美在中,含光不耀,有似于玉矣。以上命令,兹畿邑民爱之如父母。今以考满入觐,且将进而用之为宗庙之重器,不负先生长者命名与字之意矣。昔者子贡在四科,夫子许以瑚琏之器,侯其圣门之徒欤?

国学生王文祥字序

国学生越嵊县王铭字文祥,以春官选训导徐州萧县弟子员。洪武十一年冬,以州太守命奉表来中都,竣事将还,来临淮求着字说。予语之曰:「文定厥祥,周大明之诗,所以美文王也。文者礼也,祥者吉也。言既卜得吉,而以礼定其祥也。子何取于是哉?其将以斯文为治世之祥乎?夫龙马负图,而伏羲演易;神龟呈洛,而武王叙畴。此天地之祥,所以致人文之盛也。箫韶九奏,而凤凰来仪;春秋经成,而麟出于野。此人文之作,所以致天地之祥也。呜呼!天人志气之感通,其来久矣。天地之祥,其非人文之祥乎?且铭者,着之金石者也。铭即所谓文也。汤之盘铭,着日新之德;正考父之铭,着三命之恭。汤之德配天,歴年八百;正考父其裔也。正考父之后,则吾夫子实承之。祖述宪章,斯文万代之传,莫尚焉。子名铭而字文祥,其有取于是哉?且文莫重于经,六经之文,圣人之所成也。读其文者,用以修身齐家,推而至于治国平天下。治效所征,诸福毕至,斯其为祥也,信矣。子生当盛明,菁莪乐育,任斯道之重。异日登馆阁之上,发言成文,吐辞为经,恢圣教之尊崇,资皇猷之黼黻。日光玉洁,金声玉振,勒之景锺,传之简册,使天下之人仰之如麟如凤,如庆云如景星,则文明之祥,孰有大于此者乎?」文祥谢曰:「先生之言是也,书以为文祥勉。」

李敬字德舆序

滑台李生敬年几弱冠,侍其父太守公莅官凤阳。太守公命入郡庠,执弟子礼于莆田吴先生义夫、松江沈先生文举。二先生爱其质之美而学之勤也,训以经史,朝夕不倦。生间游中都国学,助教孙先生大雅以“敬舆”字之。生归以语吴先生,先生曰:“敬德之舆也。能敬必有德。晋大夫尝言之,唐元和间权公载之亦名德舆。权公以文章显,为唐名相。孙先生以其名字子,意者以公之勲名事业望子乎?乌乎,勉之哉!”会予与沈先生厕座列,同以吴先生之言为然,遂从而解之曰:“德者,得之于心,尽善全美而无或失忘之谓也。若《大学》所谓明德,《诗》所谓懿德,《书》所谓咸有一德,是也。舆者,车之异名,任重致逺之器也。敬为德之舆,谓其任以载之,推而行之也。尧之德在允恭克让,舜之德在温恭允塞,汤之日新,中宗之寅畏,文王之小心,武王之祇惧,成王之不敢康宁,孔子之不踰矩,孟子之不动心。圣贤之所谓德,何莫非敬哉?士君子惟德之行,亦敬而已矣。子不观诸车乎?方是箱,圆是轮,前轩后轾,上盖下幕,驱驰乎太行之道,而无有倾侧放逸焉,以其险之虞而敬慎之至也。至于平原旷野,怠心一生,忽不知其毂之脱而辙之覆也。是故车以配德,而敬又所以成其德也。守诸内而形诸外,非敬何以哉?朱子着《敬斋箴》,即动静表里言之,而其训德则曰:“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所以明体用相资之要也。”生好学而文,为太守公嫡嗣,又得先生长者以为依归,以字配名。吾见其整齐严肃,动容周旋,无不中礼矣。天理春融,人欲蝉蜕,而德性之懿,有以全其天之所赋矣。以是而任重致逺,则以仁为辕,以义为轼,诚笃以为干,忠信以为轨,险而安,易而利,动而法,庶乎车之全,殆如栁宗元所云者乎?异日名在缙绅,列诸朝着,如权公之为卿为相,亦何歉乎哉?生上手谢曰:「某何敢当耶?佩服明训,以无负诸先生,斯可矣。」遂书以遗之。

陈守立士德字辞并序

译临淮县知县山西人乐侯名瓉,字君玉,我为他作说明:天下最珍贵的东西,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玉。玉瓉这种器物的制作,见于礼书:用黄金制作勺,用青金制作柄,中间涂成朱色,盛放郁鬯酒,灌地以迎降神灵。这是天子宗庙的礼器,哪里是群公以下的人所能使用的呢?侯名为瓉而字君玉,这是用宗庙礼器来期待他了。隋侯之璧价值可抵连座城池,卞和献璞玉,直到三次献上才被采用。珍贵的玉在人手中,即使始终没有机会,也不会自行毁弃;有人把它当作宝物而献出,君主把它当作宝物而任用。于是玉可以制成圭、璧、琮、瑁、玺、佩、绶、旒、冕、冠,这样一来,它作为宝物的意义就大了。何况瓉这种器物,是王者用来在清净的宗庙中举行禘祭的呢?《诗经》说:“玉瓉美好,黄酒盛在其中。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从此降临。”大概奉祀祖先、感通神明,孝敬没有比这更重大的了。称他为君玉,难道不是名与实际相符吗?况且君子没有特殊原因,玉不会离开身体,因为玉用来比拟德行。侯有温润的资质、谨慎庄重的仪容,内在的美德蕴藏其中,含有光辉却不炫耀,很像玉。由于以上这些治理措施,这一带京畿县邑的百姓像爱戴父母一样爱戴他。如今他考核期满入朝觐见,并且将要进一步得到任用,成为宗庙所重视的礼器,不辜负先生长者为他命名取字的意义了。从前子贡在孔门四科中,孔子称许他是瑚琏之器;侯莫非就是圣门的弟子吗?《国学生王文祥字序》国学生、越地嵊县人王铭,字文祥,以春官选任徐州萧县的训导。洪武十一年冬天,他奉州太守之命带着表章来到中都,事情办完将要回去时,到临淮请求我写一篇取字的说明。我告诉他说:“‘文定厥祥’,出自周代《大明》诗,是用来赞美文王的。文就是礼,祥就是吉;意思是已经占得吉兆,又用礼来确定这种吉祥。你为什么取这个意思呢?难道将要把这种文化作为治理天下的吉祥征兆吗?龙马背负河图,于是伏羲推演《易经》;神龟呈现洛书,于是武王叙述《洪范》九畴。这是天地呈现的祥瑞,用来导致人文的兴盛。箫韶九奏,凤凰前来仪舞;《春秋》经书写成,麒麟出现在郊野。这是人文兴起,用来导致天地呈现祥瑞。唉!天与人的志气相互感通,已经由来很久了。天地的祥瑞,难道不是人文的祥瑞吗?况且‘铭’就是刻在金石上的文字。铭就是所谓的文章。商汤的盘铭,显明日日更新的德行;正考父的铭文,显明自己三次受命时的恭敬。商汤的德行配合上天,享国八百年;正考父正是他的后裔。正考父的后代,就是我们的孔夫子承继其事业。祖述先王,遵循典章,这种文化流传万代,没有比它更高尚的了。你名叫铭而字文祥,难道正是取这个意思吗?” 况且文章没有比经书更重要的,六经的文章,是圣人所成就的。读这些文章,是用来修养自身、整齐家庭,推广开来以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治理的成效有所验证,各种福祥都到来,这才称得上祥瑞,确实如此。您生逢盛明之世,正值培育人才、乐于教育人才之时,应当承担起这条道统的重任。将来登上馆阁,发言便成为文章,吐露言辞便可作为经义,弘扬圣教的尊崇,辅助皇帝谋略的文治。愿您的光明如日、洁白如玉,声誉如金声玉振;把它刻在景锺上,传载在简册中,使天下人仰望您如同仰望麒麟凤凰、庆云景星,那么文明之祥,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文祥辞谢说:“先生的话是对的,我当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对文祥的勉励。” 李敬,字德舆,序 滑台人李敬,年近二十岁时,侍奉他的父亲太守公到凤阳任职。太守公命他进入郡学,向莆田吴先生义夫、松江沈先生文举行弟子礼。两位先生爱惜他资质美好而学习勤奋,早晚不倦地用经史教导他。李生偶尔游学于中都国学,助教孙先生大雅给他取字“敬舆”。李生回来把这件事告诉吴先生,先生说:“敬,是德之车。能够敬,就一定有德。晋国大夫曾说过这句话,唐元和年间权公载也以此为名,字德舆。权公以文章显名,成为唐代名相。孙先生用这个字给你命名,想来是要以权公的功勋、名声和事业来期望你吧?唉,努力吧!”适逢我与沈先生同列座次,都认为吴先生的话是对的,于是进一步解释说:“德,是从内心获得、完全善美而没有丝毫失误遗忘的意思。像《大学》所说的明德,《诗经》所说的懿德,《尚书》所说的‘咸有一德’,就是这种德。舆,是车的别名,是能够承担重任、到达远方的器具。说敬是德之舆,是说要用敬来承载德,并推广实行它。尧的德表现在诚实恭敬、能够谦让,舜的德表现在温和恭敬、诚信充实,汤的德表现在日日自新,中宗的德表现在敬畏,文王的德表现在谨慎小心,武王的德表现在恭敬畏惧,成王的德表现在不敢安逸,孔子的德表现在不逾越规矩,孟子的德表现在不为外物所动。” 圣贤所说的德,哪一样不是敬呢?士君子实行德,也不过就是敬罢了。您难道没有观察过车吗?车厢是方的,车轮是圆的,前部高后部低,上面有车盖,下面有车帷;在太行山的道路上奔驰,却不会倾斜放纵,是因为知道道路险峻而极其谨慎。到了平原旷野,怠惰之心一产生,忽然连车轴脱落、车辙倾覆都不知道了。因此用车来比配德,而敬又是成就其德的手段。守在内心而表现于外部,不靠敬还能靠什么呢?朱子著《敬斋箴》,从动静、表里来说明敬;至于训释德,则说:‘心体虚灵而不昏昧,因此能够具备众理、应对万事,这说明了本体与作用相互资助的要点。’李生好学而能写文章,又是太守公的嫡长子,并且得到先生长者作为依归,以字来配合他的名字。我看他举止整齐严肃,容貌动作周旋进退,无不合乎礼。天理如春气般融和,人欲如蝉蜕般脱落,而美好的德性得以完全天赋。凭此承担重任、到达远方,就以仁作为车辕,以义作为车轼,以诚笃作为车干,以忠信作为车轨;道路险峻却能安稳,平坦容易行走便顺利,行动而合乎法度,希望车体能够完整,大概就如柳宗元所说的那样吧?” 将来名列缙绅,位列朝廷,如同权公那样成为卿相,又有什么不足呢?李生亲手作揖谢道:“我哪里敢当呢?佩戴并遵循这些明白的教诲,使自己不辜负诸位先生,这就可以了。”于是我写下这些话送给他。陈守立,字士德,字辞并序

出郡城南行二十余里,地名姜屿,邑大姓陈姓居之。有名守立,字士德者,年方弱冠,佩言服行,以书来求为训辞。予乃为之言曰:“甚矣,人不可以无所守也,亦甚矣,不可以不有所立也。曰守,曰立,其庶几士之有德者乎?夫人之生,以眇然之身,所以参天地之间者,以其能持守而植立也。茍其不然,吾见其根本空虚,而凡动作威仪,固将放逸纵弛,倾侧偏陂而不自知矣。其不愧于为人矣乎?是故致勤于存养省察之功,致力于真知实践之地,忠信以主之,诚敬以持之,孜孜屹屹,有事焉勿忘焉,使夫外好不入,内欲不萌,性命义分之正,皆在于我。兹非所谓德者欤?夫德之在人,本然全具,固无假于修,为者然而学者不致其用力之要,则德非其德矣。”《论语》曰:“据于德。”而朱子以为“据者执守之谓”,是德固贵于守矣。《易》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仁义者,德也。而《中庸》曰:“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强者,勇也,天下之达德也。”然则德者,其非有立,亦何以哉?今生居山水间,惇厚周慎,无刻薄疏卤之习,絶险陂邪佞之私,延师取友,诵诗读书,其于守身立己之道得矣。字以士德,岂过乎哉?抑予又有说焉。孟子尝曰:“守身为大。”而夫子自言进德之序,亦曰:“三十而立。”夫有以自立,则信其能守矣。孰谓其不为君子之德者哉?乃作字辞以贻之,其词曰:

人之始生,曰有恒性。惟性之存,为德之正。天之所赋,罔间知愚,形气之拘,或失之初。爰有「人」焉,抗然自立,守之持之,以昕以夕,相厥攸居。书史纷纭,寤寐圣贤,湛然天君,静存动察,万殊一致。天理春融,人欲蝉蜕,守焉,立焉,心德之全,字以配名。尔其勉旃。

吴生起予字辞并序

人始生而名,既冠而字。字所以配名也。鄞丽山吴生捔,年二十余,种学绩文,师事同郡臧君彦和先生。先生以起予字之,殆所以表其德也欤?起予二字,见于《论语》,吾夫子独以子夏发之,他弟子无与焉,亦足以见其许与之不茍矣。夫孔子天纵之圣,顾何待于学者之感发哉?然所以许之如此者,盖其盛德之至,乐与人为善也。乐与人为善,则人益劝于善矣。乌乎!师友道丧久矣,千载之下,有如子夏能契圣人之心者欤?夫降衷秉彛,人所同得,圣贤之道,古今同贯,有志于学者,可不以孔门师弟子授受自期哉?以生年壮气完,力勤不懈,而又得明师以为依归,风灯雪席间,耳提面命,必有神会而心得者,当不止一言之契,一语之合而已。字以起予,其亦名实相孚之义也耶?予虽不识生,臧君实具言之。君鲁山亷访公诸孙,以师道振其家声,后学之士待其奬掖而成就者,非一日矣。异日尚当所长河乱,横江访生于丽山之阳,挹生之气色,听生之议论,必有以起予者,益有以知臧君之不妄矣。《传》曰:「鲁无君子,斯焉取斯」?生其庶几矣乎!作《起予字辞》。

昔在圣门,有髙弟子以文学称,曰卜啇氏。燕居恂恂,温其阳春,教育流行,有若化钧。抠衣肃趋,问诗明理,心融理昭,由彼达此,气象雍容。渊哉圣衷,起予之辞,揭日行空。往世悠悠,遗编斯在。后有学者,如闻罄咳,学者谁欤?丽山氏,吴以字系名,繄徳之符。我观世人,斵丧本实,匪识之卑,惟志之惑。岂无老成,示以范模?聴言藐藐,孰其起予?古今同归,圣途可即。繄子之良,升堂入室。匪言弗扬,匪闻弗彰。乌乎勉旃,以慰所望。

蔡若愚象贤字辞并序

筠州蔡子若愚,字象贤,为吏部掌故,以才行见知于尚书詹公。公尝用古隶为作“若愚”二字,名士大夫为诗文以乐道之。洪武癸丑春,予以乡贡待选京师,象贤且俾着辞以申其义。予为之言曰:“人之贤愚,系乎气之清浊。昔者儒先之论,详矣。今有人焉,眇然之身,徒知饮食衣服之欲,而于立心行已实惘惘焉,则谓之愚可也。一旦振厉奋发,致勤乎弗得弗措之功,驯致乎真知实践之地,宁不谓之贤矣乎?”象贤读书能诗文,又善楷法,中书制诰多其手书。即其名与字观之,是能自进于学者耶?老氏有言:“盛德容貌若愚。”象贤其亦有取于是乎?为之辞曰:

茫茫堪舆,气化万殊,人生其间,有贤有愚。愚者可贤,贤者可圣。志学而成名,斯为称。侃侃蔡子,质清而修,好尚之趋,匪同常流。众方譊夸,我以纯实;众方奔趋,我以宁一。动容周旋,其乐也。天狥名求实,若愚而贤,盍务尔功,盍勉尔力?辞以申告,庶几无斁。

徐进士景颜复礼字辞并序

译从郡城向南走二十多里,有个地方叫姜屿,县里的大姓陈氏居住在那里。有一人名叫守立,字士德,年方二十岁,佩行其言、身体力行,写信来请求我为他作训辞。我于是对他说:“人不能没有所守,实在太重要了;也不能没有所立,也实在太重要了。称作守,称作立,这大概就是士人具有德行了吧?人出生时,凭着微小的身躯之所以能够参与天地之间,正是因为能够持守并树立。假如不是这样,我看他的根本必然空虚,而一切动作威仪,本来就会放纵松弛、倾斜偏邪而自己不知道。这样还不愧于做人吗?所以要在保存涵养、反省察验的功夫上极力勤勉,在求得真知、切实践履的方面竭尽努力,以忠信作为主宰,以诚敬加以持守,勤勉不懈、坚定不移,有事情就不要忘记,使外来的嗜好不能进入,内在的欲望不萌发,性命义分的正道全都掌握在自己这里。这不就是所谓德吗?德存在于人,本来就是完整具备的,固然不借助修习便有;然而学习的人如果不能在用力的关键处下功夫,德就不能成为他自己的德了。”《论语》说:‘依据德。’朱子认为‘据’就是执守的意思,因此德本来就贵在守。” 《易经》说:‘树立人的道路,就叫作仁和义。’仁义就是德。《中庸》又说:‘立身中正而不偏倚,刚强啊,真刚强。’‘强,就是勇,是天下共同的德。’那么,德如果没有立,又怎么能够成立呢?如今您居住在山水之间,敦厚周慎,没有刻薄粗疏的习气,断绝险僻邪佞的私心,延请老师、结交朋友,诵诗读书,对于守护自身、树立自我的道理已经得到了。给您取字士德,难道过分吗?不过我还有话要说。孟子曾说:‘守住自身是最重要的。’孔子亲自说到增进德行的次序,也说:‘三十而立。’能够自立,就可以相信他一定能够持守。谁能说这不是君子的德呢?于是作字辞送给他,辞说:人刚开始出生,就具有恒常的本性。只有保存本性,才是德的正道。上天所赋予的本性,无论聪明还是愚笨都没有差别;但形体和气质的拘束,有时会使人失去最初的本性。于是有这样一个“人”,昂然自立,守护它、持守它,从早到晚,观察自己所处的处所。面对纷杂的书史,醒着梦中都想着圣贤;使天心澄湛,静时存养,动时察验,万般差异都归于一致。天理如春气融和,人欲如蝉蜕脱落;守护它,树立它,使心德完整,以字配合名字。你应当努力啊!吴生起予,字辞并序 人出生时取名,成年后取字。字是用来配合名字的。鄞县丽山人吴捔,年二十多岁,积累学问、成就文章,以同郡臧君彦和为师。臧先生给他取字起予,大概是要表彰他的德行吧?“起予”二字见于《论语》,我的老师孔子唯独因子夏而说出这两个字,其他弟子没有得到这样的评价,也足以看出孔子对他的许可并非轻率。孔子是上天纵其才的圣人,难道还需要学习者来启发他吗?然而之所以这样称许子夏,大概是因为他的盛德达到了极点,乐于帮助别人成就善行。乐于帮助别人行善,人们就更加受到劝勉而向善。唉!师友之道衰亡已经很久了,千年之后,难道还能有像子夏这样契合圣人之心的人吗?上天降下的善性和人所秉持的常性,是人人共同得到的;圣贤之道,古今一脉相通。有志于学习的人,难道不可以以孔门师生传授承继为期望吗?吴生年少气盛、精神完足,又勤奋不懈,并且得到明师作为依归,在风灯雪席之间,老师耳提面命,他一定会有神会心受的所得,必定不只是契合一句话、符合一段言语而已。以“起予”为字,难道不也是名实相符的意思吗?我虽然不认识吴生,但臧君已经详细告诉了我。臧君是鲁山廉访公的孙子,以师道振兴家声,后学之士等待他的奖掖而获得成就的,已经不是一天了。将来还应当乘着长河上的船,横渡江水,到丽山南面拜访吴生,接触他的气色,听取他的议论,那时一定会有启发我的地方,也更加知道臧君并非妄言。《左传》说:‘鲁国如果没有君子,孔子从哪里取法这些人呢?’吴生大概可以做到这一点吧!作《起予字辞》。从前在圣人门下,有一位高等弟子以文学著称,叫卜商。闲居时诚实恭谨,温和如阳春;教育之道流行,仿佛造化运行。提起衣襟恭敬快步而行,询问《诗经》、阐明义理,内心融会、义理明白,由此通达彼处,气象雍容。圣人的心意深远啊,“起予”的言辞如同太阳运行于天空。往世悠悠,遗留下来的典籍还在。后世有求学的人,仿佛听到咳嗽声;这样的学者是谁呢?丽山吴氏,以“起予”为字来配合姓名,这正是德行的符征。我观察世人,毁坏了根本实质,不是见识低下,便是志向迷乱。难道没有老成之人,可以给他们示范法式吗?听到教言却渺渺然,谁能启发我呢?古今归宿相同,圣贤之路可以接近。您品德美好,必能登堂入室。不是言语却让它不显扬,不是听闻却让它不彰明。唉,努力吧,以慰藉人们的期望。蔡若愚,字象贤,字辞并序 筠州蔡先生若愚,字象贤,任吏部掌故,凭才干品行受到尚书詹公的知遇。詹公曾用古隶书为他写下“若愚”二字,名士大夫们作诗作文来称述这件事。洪武癸丑年春天,我以乡贡身份在京师等待选用,象贤又请我写字辞来申明其中的意义。我为他说:“人的贤与愚,取决于气质的清浊。从前儒者的论述已经很详尽了。如今有这样的人,身躯微小,只知道饮食衣服的欲望,而对于立定心志、修养自身却茫然无措,那么称他为愚人是可以的。一旦振作奋发,勤勉从事于不得到便不停止的功夫,逐渐达到真知实践的境地,难道还不能称他为贤吗?”象贤读书,能作诗文,又擅长楷书,中书省的制诰大多出自他的手书。由他的名和字来看,他是能够自己在学问上进步的人吗?老子说:‘盛大的德行,容貌反而像愚笨。’象贤大概也从这里有所取法吧?为他作辞说:茫茫大地之间,气的变化各不相同;人生活在其中,有贤者也有愚者。愚者可以成为贤者,贤者可以成为圣人。立志学习而成就名声,这才算名实相称。侃侃而谈的蔡先生,资质清正而且修养深厚,爱好崇尚和行为取向,都不同于寻常人流。众人正喧嚣夸耀,我却保持纯正踏实;众人正奔逐趋附,我却保持安宁专一。举止容貌和周旋进退,都自有乐趣。上天只看重名声还是求取实质?外表若愚而内里贤明,为什么不致力于你的功业,为什么不勉励你的力量?用这篇辞来告诫你,希望你差不多不会厌倦。徐进士景颜,字复礼,字辞并序

三衢徐景颜,世儒家博雅好修,以明经荐中壬子淛江乡贡进士。选明年春癸丑,计偕京师,予以同年相遇,旅次进士谓予曰:「字所以配名也,景颜字以复礼,子其有以教我哉?」予作而言曰:「甚矣,进士之志于学颜子也。夫圣门以好学称者,颜子一人而已。克己复礼,颜子造道之功,无大于此。昔者伊川程子既辑视听言动,着为四箴;紫阳朱子又推衍而训释之,其所以嘉惠后学者至矣。予何敢赞一辞?虽然,予不可不有以语进士也。夫克复之功,理欲二者之分而已。人于事物云为之际,精察而明辨之,孰为天理,孰为人欲?去其非而取其是,斯其庶几矣乎?至于一日克己复礼,而天下归仁,盖其功效之极,有如此者。噫!颜子之学,岂易言哉?夫降衷秉彝,人所同得,有志于颜子者,亦可以至于颜子矣。于是敬以行之,诚以守之,则所以复乎性命之正,而安乎义理之天者,其不在兹耶?」范浚有言曰:「颜,何人哉?晞之则是,进士其有焉。」为之祝辞曰:

天之生人,万理具全,物欲纠纷,乃失其天。欲遂厥初,在乎克己。蝉蜕春融,罔弗以礼。昔在圣门,曰兖圣公,从容晤契,如日行空,道无古今,圣贤可学。朝斯夕斯,庶几先觉。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一

(明)郑真 撰

(阙)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二

(明)郑真 撰

(阙)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三

(明)郑真 撰

○书

投谢危叅政书(代舒知州公作)

伏以廊庙畴庸,诞着持衡之正;郷州委寄,下容衣锦之华。临谷惟兢,循墙莫避。某窃以官司之守,莫过里社之荣。故买臣领郡符,越人以为盛事;相如握使节,蜀老倡为美谈。况我四明,甲于两淛,慨念长汀之胜,实当巨海之冲。百里江山,不改承平之旧;故家文献,犹存积废之余。宜得聪明特达之才,以布恺悌仁和之政。如某者,赋形朴野,禀性踈愚。简帙披寻,莫继广平之道;学箕裘嗣续,恐頺忠愍之家声。曩为上国之游,尝困新丰之旅,分不自异,谁为先容?荷蒙知已之恩,许以通家之契,俾侍坐于先生长者,且见称于王公大人。韩子入光范之门,敢忘所学;祢衡领孔融之荐,切有元因。遂由公府之陪,叨冒王家之宠。緑绯衣被,颁白归来,三径故园,问菊松而无恙;七城阃幕,劳案牍以何功?交逰谓之陈人,出处溺于流俗。青山緑水,甘为野处之归;紫绶金章,忽拜宫恩之锡。儿童鼓舞,父老惊夸。虽鹊巢鸠居,奈世途之孔棘?然鲲随鹏化,知洪造之难酬。有感扵中,不知所措。兹盖伏遇出逄熈运,亲遇圣知,瞻城南尺五之天,近玉阶方寸之地。荐扬华要,进式丞疑,本文章礼乐之微,当甲兵钱榖之会。事当其可,知无不言;仁义陈于前,见敬王之孟子;谋猷顺于外,俨告后之君陈。念人材之盛衰,关世教之隆替,肆广俱收,并蓄之路,允为中兴复古之规。有臣三千,益广周武王之助;除吏八百,悉归崔佑甫之公。善万物之得时,虑一夫之弗获,乃令微眇,亦在甄陶。某敢不祗奉除书,恪佩公论,莅官临政,匪敢望于功名,刻骨铭心,永不忘于恩赐。

代上李知州书

伏以建学立祠,诞着圣朝之治;尊贤肇祀,用昭贤守之公。俯罄忱辞,仰干听览。伏念曾祖国子博士赠朝散大夫李元白,长汀巨族,故国名贤。诗学得文靖舒公之正传,科名聨相国吴潜之甲榜,蜚英上舎德业比乎阳城;待对大廷,文章同于贾马。屡掌教于列郡,旋正席于监庠。宰揆称能,士林观德。肃大昕之记注,躬直道以论思。万字纵横,一心对越。尝论帝王之学,必极圣贤之归。奏赈恤则惠及天下之民,谈礼乐则善淑四方之士。耸宸心之顾听,华仕路之登跻。天不憗遗,人为出涕。穹碑列姓,荐为后学瞻依。邃宇定仪,尝列先贤祀典。势殊事变,俗薄风漓。何后人懐偏见之私,俾我祖絶顾歆之奠?道徳功烈已数百年,咳唾音容有如一日。惟在孝子慈孙有不忘者,惟先生长者庶几动之。恭惟某人,经学渊源,仕流冠冕。风云步武,早承台阁之华;雨露恩光,荐赐京华之宠。两承嘉命,来戾吾州。重枢府之推崇,荐省垣之敬信。大扬文教,丕阐王风。民生推父母之心,多士尽宾师之敬。征故家之文献,崇明祀之苹蘩。尚论古人,慨念先世。睠斯文之未几,庶公论之有归。伏望慰及明灵,恩沾嗣续。如有祭有享,昭昭可达于馨香;虽无声无形,永永亦涵于阴隲。

代上李知州书

译三衢人徐景颜,世代为儒,博雅而喜好修养自己;以明经被荐举,在壬子年中浙江乡贡进士。次年春天癸丑年,他计偕到京师,我以同年身份与他相遇。旅舍中,进士对我说:“字是用来配合名字的,景颜取字复礼,您能不能有话教导我呢?”我起身说道:“进士有志于学习颜子,志向实在很高。圣人门下被称为好学的,只有颜子一人。克制自己、恢复礼的要求,是颜子达到道的功夫,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从前伊川程子已经汇集视、听、言、动之义,写成四箴;紫阳朱子又加以推演并训释,他们用来嘉惠后学的心意已经极为深厚。我哪里敢再增添一句?虽然如此,我也不能不对进士说几句话。克己复礼的功夫,不过是分辨天理与人欲罢了。人在应对事物、发言行事之际,要精细考察、明确辨别,什么是天理,什么是人欲;去掉不正确的,取用正确的,这样大概就差不多了吧?至于有一天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的要求,天下便归于仁,这大概是功效的极致,竟能达到如此。唉!颜子的学问,哪里容易说呢?上天降下的善性和人所秉持的常性,是人人共同得到的;有志于颜子的人,也可以达到颜子的境地。于是以敬来实行,以诚来持守,那么恢复性命的正道、安处于义理的天性,难道不就在这里吗?” 范浚曾说:“颜子是什么人?向他学习就可以成为这样的人。”为此作祝辞说:上天生人,万种道理都完整具备;物欲纷乱交织,于是失去了天性。想要恢复最初的本性,就在于克制自己。像蝉蜕落、春气融和一样,没有什么不是依靠礼来实现的。从前在圣人门下,有兖国公颜子,从容地与圣人会悟相契,仿佛太阳运行天空。道理不分古今,圣贤都可以学习。早晚如此勤勉,希望接近先觉之人。《荥阳外史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卷三十一 (明)郑真撰 (缺) 《荥阳外史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卷三十二 (明)郑真撰 (缺) 《荥阳外史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卷三十三 (明)郑真撰 ○书 投谢危参政书(代舒知州公作) 我恭敬地认为,朝廷能够任用贤能,充分显示了主持权衡的公正;乡州把政务托付给您,下面的人也容得下衣锦还乡的荣耀。面对深谷只能战战兢兢,沿墙而行也不敢回避。我私下认为,官吏的守职,没有什么能超过使里社得到荣耀的。因此朱买臣掌握郡守符节,越人把它看作盛事;司马相如手持使者符节,蜀地老人争相传为美谈。何况四明位居两浙之首,令人感慨的是长汀的胜景,实在处在大海要冲。百里江山仍保持太平时代的旧貌;世代名家保存的文献,还留有过去积存的遗绪。这里应该得到聪明而卓异的人才,施行和乐仁厚的政令。像我这样的人,形貌朴野,禀性疏愚。翻阅书籍,不能继承广平的道术;学习祖业、继承家学,又恐怕使忠愍之家的声名衰落。从前我游历上国,曾困顿于新丰旅舍,身份卑微而不能自荐,谁肯为我先行引荐?幸蒙知己的恩惠,允许我结为通家之好,使我能够侍坐于先生长者之侧,并且得到王公大人的称许。韩愈进入光范门,哪里敢忘记所学;祢衡得到孔融荐举,确实有其根由。于是由公府陪属而获得王家恩宠。穿上绿绯官服,头发斑白归来,三径故园中,问候菊花松树是否无恙;在七城幕府里,辛劳于案牍,又有什么功劳呢?交游说我已经是陈旧之人,出仕或退处都沉溺于流俗。青山绿水,我甘愿归隐于野外;紫绶金章,却忽然拜受朝廷恩赐。儿童欢呼起舞,父老惊叹夸赞。虽然这是鸠占鹊巢,怎奈世途极其艰险?然而鲲随鹏变化而成,知道皇上的宏大造化难以报答。内心有所感触,不知如何措置。这都是因为您恭逢光明盛运,亲受圣明知遇;仰望城南尺五之天,接近玉阶方寸之地。荐举我进入显要职位,进而担任丞疑,凭文章礼乐的微才,面对甲兵钱谷的事务。事情到了可以说的时候,知道的没有不说;把仁义陈列在君主面前,如同被敬重的孟子;谋略在外部顺利施行,如同恭敬地告知后君的君陈。想到人才的盛衰关系世教的兴替,于是广开兼收并蓄的道路,实在是中兴复古的规划。有三千臣属,更加扩大周武王的辅佐;任用八百官吏,都归于崔祐甫那样的公正。善待万物得到时机,担心有一个人不得其所,因此像我这样微小的人,也在甄别陶铸之中。我怎敢不恭敬奉行任命文书,谨慎地佩守公论,临官治政,不敢希求功名;只是铭刻于骨、铭记于心,永远不忘您的恩赐。代替上呈李知州书 我恭敬地认为,兴建学校、建立祠堂,充分显示了圣朝的治理;尊崇贤人、开始祭祀,用来彰明贤守的公正。我俯下身竭尽诚意陈辞,仰首请求您听取阅览。追念我的曾祖国子博士、赠朝散大夫李元白,他是长汀的名门巨族,也是故国的著名贤人。他的诗学得到文靖舒公的嫡传,科举功名列在相国吴潜的甲榜;声誉飞扬于上舍,德业可与阳城相比;在大廷等待召对,文章可与贾谊、司马相如相同。他多次掌教各郡,不久便在监庠中居正席。宰相称许他的才能,士林观仰他的德行。他恭敬地参与大昕的记注,亲自以正直之道参与论议思考;万言文章纵横驰骋,一颗心对越上天。曾经论说帝王之学,必定要达到圣贤的归宿;上奏赈济抚恤,恩惠遍及天下百姓;谈论礼乐,使四方士人向善。他使皇帝的心为之倾听,使仕途上的荣耀更加显著。上天不肯留下他,世人都为之流泪。高大的碑石列出他的姓名,足以成为后学瞻仰依凭之处;深邃的祠宇确定仪制,曾经列入先贤祭祀的典章。形势不同了,事变发生了,风俗变薄,教化衰落。为什么后人怀有偏见私心,使我祖先断绝了享受顾念和祭祀?他的道德功烈已经流传数百年,咳嗽声和容貌仿佛还在昨日。只有孝子慈孙不能忘记他,也只有先生长者大概能够感动他们。恭敬地想到某公,经学渊源深厚,在仕途上冠绝群伦。您早年便在台阁显露才华,如风云般迈步前行;又屡次承受雨露般的恩光,得到京师的宠遇。两次承受嘉命,来到我们州任职。您受到枢府的推崇,又受到省垣的敬重信任,大力弘扬文教,盛大阐发王道风教。百姓把您看作父母,士人们都尽到宾师之敬。您征求故家的文献,崇尚明祀的苹蘩祭品;谈论古人,感念先世。顾念这篇文章没有得到充分彰明,希望公论最终有所归属。恭请您慰藉明灵,使恩泽沾及后代。若有祭祀享献,昭昭之诚可以通达于馨香;即使无声无形,也永远涵养于阴德之中。代替上呈李知州书

伏以太守兴邦,斯文所系。先贤崇祀,明德惟馨。言瞻爼豆之华,式见宫墙之美。自天有造,伏地知归。惟我四明,思皇多士。淳熈庆厯,伟道德之名儒;嘉定端平,挺元勲之上宰。髙山仰止,大糦是承。百年如暏其仪刑,后学庶闻其丰采。仰惟我祖,久废先祠,歳月忽其若流,音容恍兮如在。苹蘩蕰藻,莫荐清芬;牺牲粢盛,孰陈肥洁。惟大君子,笃于名哲,而藐诸孤,赖以申明。言出听从,声随气应,俾此百年之典,见诸一旦之间。喜极而悲,感深以惕。恭惟某,恩推锡类,化洽承流。临祭祀奉人,民风移俗易,昭文章,明贵贱,礼备物成。尚征文献之传,丕正校庠之典。苾芬是享,福履其绥。某亲睹缩茅,誓言结草,羮墙如见。既永妥于神灵,泉路有知,亦岂忘于明赐?心之所冀,言不能殚。

代上(阙)佥枢书

伏以神兵大极,上承日月之光,属吏门生,下逐风云之便,肃陈斐纳,冒犯威严。某窃以人无全才,士当有立,毛遂不自荐,岂成赵公子之功?鬃蔑若无言,曷致晋大夫之善?予寔何者,乃切慕之。伏以某命竒穷,逄辰蹇拙,尝以斗升之计,遂亲案牍之劳。荷蒙大君子之知,俾侪诸小人之列,吹嘘汲引,左右周旋。未遑结草之恩,忽坠包苴之党,弓伤兽骇,不虞竒祸之撄。网脱鱼逰,皆出更生之赐。妥奉省垣之考,再登帅阃之书。谅造物之不容,致化工之倍费。弹冯讙之铗,岂不悲哉?赠范叔之袍,谁其怜者?心焉耿耿,望其拳拳。恭惟某文武全才,山川间气,十连动上公之敬,九重结真主之知。漕府登庸,斋坛大拜,牙樯画鹢,上供天府之储,紫绶金龟,荐拜玉廷之宠。貂蝉峩冕,鹓鹭趋班,位参宥府之严,礼重宸心之寄。说诗书,敦礼乐,雅尚非凡,槖弓矢,戢干戈,太平可致。有常立武,遐不作人。桃李门墙,散春风于笔下;桑梓闾里,占瑞采于云间。成始成终,必恭必敬。某数竒半世,多辛二天,肃趋光范之尘,愿効王良之御。泰山不辞土壤,切冀涵容。浮屠终成合尖,所期造就。其诸悃愊罔既,教陈。

代贡危参政书

某等蛰处海隅,蒙庇泽而被余光者有年矣。赵修撰代祀南来,蒙列名门下,感佩不忘于心。伏惟阁下以孔孟之学,任伊周之寄,明天子在上,赞襄辅弼,使四海苍生咸有依赖,某等敢为斯文贺。某窃以政治之得失,尝以人材为轻重,得其人而任之,则致治有不难者。伏见淛东道副都元帅,裔出后族,传家孝让,其忠足以卫上,仁足以恤下,亷足以律贪,诚足以服众,从容乎诗书礼乐之间,留心乎恺悌仁厚之化。至如钱榖甲兵,特其余事耳。迩者闽省平章公,以叅知政事荐,咨文到京。伏惟阁下任钧轴之重,寄衡鉴之公,为明天子得人以致太平。如斯人者,使之佐政薇省,当专阃方面之寄,必能有以赞助政化,勘定祸乱者矣。夫一善可名君子,不弃,况其以公辅之器,巨济之资,为阁下素所知闻者哉?某明人也,知公为深,故敢闻于阁下,固非谬言臆说以自取戾也。惟阁下留意焉。

贡程宪副书

歳事将阑,伏惟尊候起居万福。某等罪逆不夭,祸及先人。伏蒙阁下瓣香哀临,继奉手书,俾为求铭之地。此岂藐焉诸孤足以致之?葢阁下至诚恻怛之心,出扵自然,有以不后人之善如此。铭心刻骨,莫之敢忘。九月间粗毕葬事,实云庇所及也。重念先人老于问学六十余年,虽禄不及身,而其文章缙绅固有称道之者。日夜以不克绍承为惧,过不自量,辄欲冩成一帙,上尘视司,而以餬口之计,卒未及成。谨先以诸公哀挽辞上进,大小拟招阁下,已慨然许之矣。更乞髙文序诸篇端,则先人之死犹不死也。再三有渎,罪在不贷。黙念先人受知门下,已再世矣。临终之言,耿焉如在。惟阁下有以动心焉,干冒威严,不胜惶恐战汗之至。

通危相君书

某蛰居海滨,无由通于名公卿之门。伏惟相君,谋谟庙堂,圣眷隆渥,神相起居万福。某罪大逆重,先人于至正二十四年三月廿六日即世。病革将属纩,语某等曰:「吾平生不足齿录于人,独云林先见知。我死,幸吾友王叔载述行状,求先生铭我墓。先生尝怜吾生,必哀吾死,幸而获请,吾死不朽矣。」言讫而逝。某等哭泣而识之,奉衰返葬,奄及终制。草茅贱微,岂敢上渎遗命?所及终不自已。兹因马编修入京,谨录行状,百拜忍死以请。伏望弼亮之暇,大书特书,增光丘垄,则先君子临终之托不为空言。九原之下,感恩佩德,而不肖诸孤当铭心刻骨,没齿不忘矣。干冒威严,不胜惶恐战栗之至。

上刘佥枢羽庭书

译我恭敬地认为,太守能够兴邦,关系到斯文的兴衰;祭祀先贤,彰明德行,香气最为美好。抬眼看祭器礼乐的盛美,便可以看见宫墙般的宏伟。承受上天的造化,俯伏大地便知道归依。我们四明,实在多的是值得思念的贤士。淳熙、庆历年间,有伟大的道德名儒;嘉定、端平年间,有挺立而出的元勋宰相。仰望高山,承奉盛大的祭祀。百年之后如同亲眼看见他们的仪容法度,后学大概可以听闻他们的风采。仰想我的祖先,先祠长期废弃,岁月忽忽如流水,音容仿佛仍在眼前。苹蘩蕴藻,没有人进献清美的祭品;牲畜、黍稷等祭品,又有谁来陈设肥美洁净之物?只有大君子您厚重地尊崇名哲,而怜悯我们这些孤弱后人,依靠您来申明此事。您的话一出便得到听从,声势随气势响应,使这百年的典礼在一日之间得以实现。喜悦至极又转为悲伤,感慨深切而更加警惕。恭敬地想到您,恩惠推及同类,教化融洽而承接流行。临祭祀、奉事神灵和先人,使民风转移、习俗改变;彰明文章,分明贵贱,礼制完备,祭物具成。还将征求文献传承,大力整顿学校的典制。香气芬芳的祭品被享用,福禄也会安宁。亲眼看见缩茅行礼,我发誓当结草报恩;仿佛在羹墙之间看见祖先。既使神灵永远安妥,即使泉下有知,又哪里会忘记您的明赐?心中所希望的,言语不能尽述。代替上呈(缺)佥枢书 我恭敬地认为,您如神兵般威严显赫,上承日月的光辉;门下属吏和门生,借助风云之势而追随。我恭敬陈述微薄心意,冒犯您的威严。我私下认为,人没有全备的才能,士人却应当有所树立。毛遂如果不自荐,怎么能成就赵公子的功业?鬃蔑如果没有发言,怎么能使晋国大夫获得善誉?我实在是什么人,竟然对这些事深切仰慕。又恭敬地想到我命运奇特而困穷,遭逢时运艰难而拙劣,曾经为了斗升之禄,便亲自承受案牍劳苦。幸蒙大君子的知遇,使我列在众小人之中,吹嘘引荐,左右周旋。我还没有来得及报答结草之恩,忽然又陷入包苴之党的牵连;弓弦伤兽、惊骇奔逃,未料到奇祸竟来侵扰。罗网脱身、鱼儿得游,全都出自使我重获新生的恩赐。恭敬接受省垣考核,又一次登上帅阃的荐书。大概是造物主不肯容纳我,才使化育之功加倍费力。弹冯驩的剑,难道不悲哀吗?赠给范叔的袍子,又有谁来怜惜呢?内心耿耿不忘,盼望您的深切关怀。恭敬地想到您文武全才,是山川间的精气;统辖十州,震动而得到上公敬重;在九重之中结得真主知遇。由漕府升任,登上斋坛大受任命;牙樯画鹢的船只,向上供给天府的储备;佩紫绶、金龟印,屡次拜受玉廷宠恩。头戴貂蝉高冠,像鹓鹭一样入朝列班;职位参与枢密院的严肃政务,礼遇承受皇帝心中的重托。您讲说《诗》《书》,敦厚礼乐,雅正崇尚非同寻常;收藏弓矢,收起干戈,太平可以实现。有常立武之才,远方难道不会得到教化吗?桃李遍布门墙,春风从您的笔下散播;桑梓乡里,也将在云间占有瑞彩。成就事业有始有终,始终恭敬谨慎。我半世命运多舛,屡遭艰辛,只能恭敬趋赴光范之门的尘迹,希望效法王良驾车。泰山不拒绝土壤,我切望您包容。佛塔终究要建成合尖,我所期望的正是您的造就。我的一切诚心实在说不尽,谨此陈述。代替上呈危参政书 我们隐居海边,蒙受您的庇护恩泽和余光,已经多年了。赵修撰代替朝廷到南方祭祀,承蒙把我们的姓名列在您的门下,这份感激铭记在心,永不忘怀。恭敬地想到阁下以孔孟之学自任,承担伊尹、周公那样的重托;明君在上,您赞助辅弼,使四海苍生都有依赖,我们怎敢不为斯文庆贺。我私下认为,政治的得失,往往以人才为轻重;得到人才并任用他,达到治理太平就没有什么困难。近来听说浙东道副都元帅出身后族,家传孝顺谦让;他的忠诚足以卫护君上,仁爱足以救恤下民,廉洁足以约束贪污,诚信足以使众人信服;从容处于诗书礼乐之中,留心于和乐仁厚的教化。至于钱粮和军队,不过是他的余事罢了。近日闽省平章公以参知政事的身份荐举他,荐举文书已到京师。恭敬地想到阁下承担宰相的重任,寄托着权衡鉴别人才的公正,为明君得到人才以实现太平。像这样的人,让他辅佐中书省政务,应当专门承担镇守一方的重任,一定能够赞助政教、平定祸乱。一种善行尚且可以称为君子,何况此人具有宰辅之器、济世之才,又是阁下一向知闻的人呢?我是明白事理的人,也深知您的为人,所以才敢向阁下说明,绝不是荒谬臆说来给自己招致罪责。希望阁下留意此事。贡程宪副书 年终将近,恭敬地祝愿您的起居万福。我们罪孽深重而未能早死,祸患又牵及先人。承蒙阁下焚香哀悼亲临,接着又收到亲笔信,使我们有机会请求您撰写墓铭。这难道是我们这些微小孤儿所能招致的吗?实在是阁下至诚恻隐悲悯之心出于自然,能够这样不落后于他人的善行。感恩铭刻心骨,不敢忘记。九月间大致办完葬事,实在都是您的庇护所及。再想到先人钻研学问六十多年,虽然俸禄没有达到自身,但他的文章在缙绅中本来就有称道的人。我们日夜担心不能继承他的事业,过分而不自量,曾想写成一卷书,呈在您的鉴察之下,以作为糊口之计,最终却没有来得及完成。谨先把诸公哀挽的辞章进呈,大大小小的篇什本来都想请阁下作挽词,您已经慨然答应了。还请您用高妙文章为各篇作序,那么先人的死亡也就仿佛并未真正死亡。再三冒昧打扰,罪过实在不可宽赦。默默想到先人蒙受您的知遇,已经延续两代了。他临终的话,至今还清楚如在耳边。只希望阁下能因此有所感动;冒犯威严,实在惶恐战栗至极。致危相君书 我隐居海滨,没有机会通达于名公卿的门下。恭敬地祝愿相君在朝廷谋划政事,深受圣上宠眷,神明护佑,起居万福。我罪孽深重,先人在至正二十四年三月二十六日去世。病重将要咽气时,对我们说:‘我一生不足以被人记载,唯独云林先知遇我。我死之后,幸望我的朋友王叔载为我撰述行状,请先生为我题写墓铭。先生曾经怜惜我,一定会哀悼我的死亡;如果幸而能够得到请求,我死后也就不会朽灭了。’说完便去世了。我们哭泣着记下这些话,穿着丧服把他送回安葬,如今将要服满丧期。我们是草野中卑微低贱的人,哪里敢冒昧上告而扰乱您的遗命?但事情涉及终身遗愿,终于不能自已。现因马编修入京,谨录行状,跪拜忍死来请求。希望您在辅弼政务之余,特意大书特书,为坟墓增添光彩,那么先君子临终的托付就不会成为空话。即使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恩佩德;而我们这些不肖孤儿当铭记于心骨,终身不忘。冒犯威严,实在惶恐战栗至极。上呈刘佥枢羽庭书

伏以仁人乐道其善,诞扬褒衮之词;孝子欲显其亲,用致抠衣之敬。俯濡札翰,仰彻廷阶。窃以人有先容,士宁自弃?茍有可见之礼,宁无欲进之心?故陈后山拜南丰先生,尚奉瓣香之献;袁清容贽深宁居士,犹为俪语之援。矧此后生,敢忘先烈?窃念某少而多病,长益无闻。鲁史一经,粗识过庭之训;周诗三诵,俄成陟屺之悲。慨念先人,老于兹世,名声爵禄虽莫遂于初心,德行文章亦有功于来学。念德报之罔极,怅明发而有怀。何辜于天,不幸若此?芹宫诸老,歌蒿里以成编;栢府先生,标儒林而立传。矧兹所业,具有成文。入乎耳,着乎心,誓承余绪。诵其书,论其世,孰为品题?有待缙绅为之增重。皇甫谧序三都赋,以左思为能文;崔德符论八哀诗,以杜陵为近古。允念羣言之首,用祈贯道之辞。恭惟委羽源流,藜灯光焰,寿斯文之命脉,障吾道之狂澜。政合神明言行,海■〈宀禹〉三代两汉,尽归榘度之中;诸子百家,不出凖绳之外。慨惟先子,曾荷隆知,歳久月深,斯其已矣。日光玉洁,宁不慨然?嗟哉!手泽之遗,用俟心声之妙。九原有托,百世增光。某心切吐丹,情深泣墨,敢论通家之契,妄希侍坐之荣。夙夜忝尔所生,不忘警戒。春秋成人之美,盍着权衡?战栗惟深,敷陈罔既。

谢刘羽庭副枢书

伏蒙髙文宠冠先集,云锦五色之瑞,价重璠玙;春秋一字之褒,宠深衮黼。惟君子笃于名义,而先人得以表章。捧诵凌兢,摛辞感激。窃观自古文学之士,与夫当今道德之流,惧没世而无闻,每著书以自见。时无伯乐,安知良骥之才?人匪子期,孰识髙山之调?况文章各自为体,而好思多至于偏向,非识鉴之明,曷着公衡之议?乃如今日,允冠前修,大书屡书,不昧操觚之正。一世累世,于昭载籍之传,过辱不辞,敢忘下拜。恭惟阁下,诗书元帅,道学鸿儒。宥府本兵,增重斋坛之拜;大邦维屏,每资帷幄之筹。誉蔼缙绅,学穷缃帙,萃正直中和之气,为雄深尔雅之辞。聿骏先猷,广心多士,矻矻乎若不及,休休焉如有容。凡兹德行词学之可称,不以微贱污卑而或弃。肆埀雅制,增贲家传。盖有德而有言,宜必恭而必敬。黄山谷祭王文甫,固闵其穷;韩昌黎志樊宗师,亦多其博。金声所振,纸价倍增。某自揆踈庸,仰承许与,香分云帙,辛观新着之编,光贲茅斋,复听前呵之伏。恩莫能报德,何以加入荆州之品题?何可忘也!传和凝之衣钵,窃有请焉。属当严凝,冀加珍啬。上赴玉堂之召,茂膺金炬之荣。颂祷维深,敷陈罔既。

贺王敬中除教授书

恭审显奉恩除,光膺模范,有道则仕,正逢泰运之还,非教不亲,益赖师资之重,斯文是庆,吾道増华。窃以官必惟能,士当适用,广文官独冷,固匪能堪,孝亷不知书,孰云其可?曰惟兹选,实难其人。况飞声急羽之秋,非稽古右文之日,长鎗大劔安事毛锥?章甫逄衣,动成白首,庸人窃笑,壮士羞为。弦诵久已无声,礼乐殆为虚设。静言若此,宁不慨然?伟甚良才,固当广乐地而振名教。嗟哉,我辈岂宜束髙阁以待太平?夷考四明,寔多哲士,戴剡源名闻天下,仅由广信以归;来程畏斋学被江东,终自铭山而致仕。乃如今日,有光前修,是为一举而得之,所谓脱颖而出者。恭惟某襟怀潇洒,气禀清修,按桃源先生之绪余,慕兰亭右军之风度。学海擅青箱之富,词源挥彩笔之华。雅颂三百篇,不忘素学;便宜十二策,欲吐丹衷。肆惟教席之尊,寔领缙绅之荐。赤城巨镇,碧海名邦,博士横经,伫见衣冠之盛;诸生立馆,益看衿佩之多。頋不重乎?必自此矣。某青毡不振,黄巻徒劳,拭观荐鹗之飞,与喜攀龙之近。至圣文宣庙,拟传采藻之诗;举子翰墨场,更妙穿杨之射。其诸赞颂,罔既敷陈。

答李元帅书

设席以致宾贤,久仰元戎之盛,横经而授弟子,自惭末学之卑,承命惟荣,抚躬是愧。恭惟某翰林家世,籓阃才雄,櫜弓矢,戢干戈,适当熈运,说诗书,敦礼乐,诞广儒风。深惟嗣续之传,俾叙师生之敬。某青毡不振,白首将成,念无稽古之能,敢犯好为之戒。辱承枉顾,辄尔抗颜,善教有待守之功,恐成怠事,执贽尽相见之礼,莫报恩私。将承斧钺之光,庸谨简书之体,俯陈崖略,仰冀海涵。

通刘仲愚先生书

译我恭敬地认为,仁人乐于称道善行,便大力宣扬褒美之辞;孝子想显扬父母,便用来表达恭敬行礼。谨俯身润色书札,仰首把它送达朝廷阶前。我私下认为,人有先行引荐,士人怎么能自我放弃?只要有可以进献的礼物,难道没有求进之心?所以陈后山拜访南丰先生,尚且奉上瓣香之礼;袁清容进见深宁居士,仍然借助骈俪之语来进献。何况我是后辈,怎敢忘记先人的遗烈?想到我年少时多病,长大后更加默默无闻。粗读鲁史一经,略知父亲庭训;诵读周诗三遍,却突然遭逢陟屺之悲。感慨地思念先人,他老于此世,名声爵禄虽然没有实现最初的心愿,但德行文章对于后来的学习者也有功劳。想到报答恩德永远无法穷尽,天明时便惆怅怀念。对上天有什么罪过,竟然不幸如此?芹宫诸老作歌咏蒿里之辞,编成文集;柏府先生在儒林中树立他的传记。何况他所从事的学业,都已经有成文。听入耳中,著于心中,发誓继承余绪。诵读他的书,评论他的时代,谁来为他品评题定?还要等待缙绅为之增加分量。皇甫谧为《三都赋》作序,称左思善于作文;崔德符评论《八哀诗》,说杜陵接近古人。诚愿念及众说之首,用来祈求贯通道理的文章。恭敬地想到您承继委羽的源流,藜灯的光焰照耀;延续斯文的命脉,抵挡我道的狂澜。您的政事正合乎神明,言语行为都合乎法度;即使是三代、两汉的典范,也都纳入规矩之中;诸子百家,也不超出准绳之外。感慨地想到先父,曾经承蒙您深厚的知遇,岁月久远,这件事却已经过去了。文章光明如日、洁白如玉,难道不令人感慨吗?唉!留下的手泽,正等待您精妙的心声来发挥。九泉之下有所托付,百世之中增添光彩。我内心急切地想吐露赤诚,情意深厚,泪水浸湿笔墨;怎敢妄论通家之契,只是冒昧希望得到侍坐的荣耀。早晚惭愧地承受先父的遗训,不忘警戒。春秋之道在于成全人的美德,您何不施加权衡评定?我内心战栗至深,陈述不尽。致谢刘羽庭副枢书 承蒙您用高妙文章使先集荣耀无比,文章如五色云锦般祥瑞,价值重于美玉;像《春秋》一字褒贬那样的赞誉,恩宠深厚如衮服黼黻。只因君子您厚重于名义,先人才能得到表彰。捧读之时战战兢兢,铺陈辞章时感激不已。我私下观察,自古以来的文学之士,以及当今道德之流,都害怕死后默默无闻,所以常常著书以自我显现。时代没有伯乐,怎么知道良马的才能?世上没有钟子期,谁能听懂高山流水的曲调?何况文章各自有体制,喜爱思索的人又常常偏执,如果不是鉴识明达,怎么能作出公正权衡的评议?如今您的文章,确实冠绝前代,屡次大书特书,没有昧于作文的正道。一代又一代,光明地载入典籍流传;即使过分辱承您的褒许,也不敢不下拜致谢。恭敬地想到阁下是以诗书为武帅、精通道学的大儒。您在枢密院主持军政,使斋坛拜授更加隆重;作为大国屏障,常常凭借帷幄谋略。缙绅间声誉蔚然,学问穷尽群籍;聚集正直中和之气,写成雄浑深厚而典雅的辞章。继承并发扬先人的谋略,广纳天下士人,勤勉不懈仿佛赶不上,宽厚从容而又能容纳众人。凡是这些值得称道的德行、文章和学问,不因身份微贱而有所弃置。因此垂赐高雅的文章,使家传更加光彩。大概有德又有言,就应当始终恭敬谨慎。黄山谷祭奠王文甫,固然怜悯他的困穷;韩昌黎为樊宗师作墓志,也称许他的博学。金声一经振响,纸价便倍增。我自量浅陋平庸,却仰承您的称许;在云笈般的书卷中分到香泽,欣喜地看见新著编成;茅屋因之增光,又听到您从前呵斥伏地行礼的声威。恩德无法报答,凭什么能够列入荆州刺史品题人物之列?又怎么能忘记呢?关于传承和凝衣钵一事,我私下有所请求。如今正当严寒,希望您多加珍重保养。愿您上赴玉堂召命,盛大承受金炬般的荣耀。颂扬祝祷之情深厚,陈述实在说不尽。贺王敬中除教授书 恭敬地听说您显然承受恩命任职,光荣地担任师范;有道便出仕,正逢太平运道回转之时;没有教育便不能亲近教化,更加要依赖教师的重大作用。这是斯文的庆幸,也是我道的增光。我私下认为,官职一定要任用有才能的人,士人应当适合实用。广文馆官职一向清冷,固然不是有才能者所能忍受的;孝廉如果连书都不识,谁说他可以任用?所以说,唯独这种选任实在难得其人。何况正值轻视文教、崇尚武力的时候,不是考察古事、尊崇文教的日子;长枪大剑还有什么用处,反而轻视毛笔?戴章甫冠、穿缝掖衣的人,动辄到白头;庸人暗自讥笑,壮士也以从事此业为羞。弦歌诵读早已没有声音,礼乐几乎成为虚设。静静想来如此,难道不令人感慨吗?伟大的良才,本来就应当在广阔的乐教之地振兴名教。唉,我们这些人难道适宜把人才束之高阁,等待太平吗?考察四明,确实有许多贤哲之士。戴剡源名闻天下,仅仅由广信而归;程畏斋学问遍及江东,最终从铭山辞官归来。如今您这样的人,使前代贤者增光,这是一举而兼得,正所谓脱颖而出。恭敬地想到您胸怀潇洒,气质清正修洁,承袭桃源先生的余绪,仰慕兰亭右军的风度。学问如海,拥有青箱般丰富的家学;文思如泉,挥动彩笔便有光华。《诗经》雅颂三百篇,没有忘记平素所学;便宜十二策,正想吐露赤诚。所以教职的尊贵,实在领受了缙绅的荐举。赤城是大镇,碧海是名邦;博士讲经授业,可以预见衣冠人物的盛多;诸生在学馆立身求学,更可看到士人学子的众多。这难道不重要吗?一定会从此开始。我青毡旧业没有振兴,黄卷苦读徒然劳苦;擦亮眼睛看着荐举贤才如鹗鸟飞起,也欣喜于能够接近贤龙。至圣文宣王庙,准备传诵采藻之诗;举子在翰墨场中,也更加精妙地施展穿杨之射。其余赞颂之情,实在说不尽。答李元帅书 您设席来招待宾客贤士,我久已仰慕元帅的盛德;您讲经授予弟子,我惭愧自己是末学后辈。承受您的命令实在荣耀,回顾自身又感到惭愧。恭敬地想到您出身翰林世家,具有藩镇方面的雄才;收藏弓矢,收起干戈,正逢光明盛运;讲说《诗》《书》,敦厚礼乐,大力推广儒学风气。深深思量继承传授之事,所以让我叙述师生之间的敬意。我青毡旧业没有振兴,白发将要形成;想到自己没有考察古代的才能,哪里敢触犯好为人师的戒条?承蒙您屈尊来访,我便冒昧昂然自处;良善的教诲还要等待持守的功夫,恐怕最终成为怠惰之事。捧着贽礼尽到相见的礼数,也无法报答您的恩私。将要承受斧钺般的光临,只能谨慎遵循书信的体例;谨略陈述,仰望您像大海一样包容。致刘仲愚先生书

伏以一乡髙月旦之评,式尊仪范。三传着春秋之学,肃就师模。仰造丈函,俯陈一得。窃惟诸侯之行事,见诸鲁史之旧文。正次王,王次春,纲常为正,事系时,时系日。凡例滋多,道上合于唐虞,赞不待于游夏。粤自汉晋之降,及至唐宋以来,羣儒狐疑,诸说角立。据事直书者胶于一见,随文立义者弊至多端。充栋汗牛,党枯护朽。非躬受圣人之训,孰能知作者之心?惓我四明,思皇多士。楼宣献序止斋之传,髙祭酒为国子之师。因学名书,深宁撮其要趣,日抄有注。东发缉以成编,程先生接赵太社之源流,袁内翰备髙舜元之答问。盖以发明其旨,匪徒专事夫言。厥今明廷用以取士,巧以新说。晦庵尝指其文妖,泥彼陈言。元凯空成夫传癖。仰止前修,永逺孰为后进依归?论规矩之方圆,必资良匠;称权衡之轻重,盍同此心?非就有道而正焉,终亦无闻而已矣。伏惟先生属辞比事,微显阐幽,谨人事于三余,审天时于五始。正其谊,明其道,大明笔削之公,褒有善,录有功,克审劝惩之正。尝论晋楚终始,以见夷夏盛衰,蜚王国之声名,登虎榜掌天门之教位。正皋比既勇退以来归,遂従容而息偃。发蒙蔀击,待问钟撞。谓万二千五百家为郷,谁其学者?而二百四十余年所载,吾将语之。文通得赵氏之微,安国踵洛伊之派。门深夜雪,席上春风。伏念某乆剔蠧编,深嗟麟获。饥贫所迫,仅为餬口之图。疾病相攻,尽废传心之典。頋私衷之欲奋,谅习气以难除。仰瞻道德之光,足遂声容之覩。小子成章,狂简不知所裁。长者大度寛容,庶几于进。所愿扫门而授业,固当敷衽以陈辞。致南丰之瓣香,嘅云其晚传和凝之衣钵。请继自今属当阳和,幸调节适,早正儒台之擢,以永翰苑之荣。倾向之私,敷宣罔既。

与李经歴书

恭审美宦所临,彛伦攸叙,事庶母如适,孝思推重于先灵;视长兄最亲,友爱敢忘于同气?得侃侃怡怡之意,有融融泄泄之情,同致一家以介五福。十余年之别,不亦久乎?千百里而来,有足乐者。爰致同郷之谊,以伸吾道之勤。莫尽其辞,少将以礼。

代彭太守与张天师书

伏以万代同流,深阐玄虚之妙;一麾出守,欲求清静之归。庸致起居,敢辞烦渎?恭惟真人,神明胄系,道德光辉。由有为悟无为,森璇霄之象纬;修人爵,得天爵。华绣黼之山林,弘开众妙之门,髙视千年之上。某幸尝觌而未遂从游,恭敬不以虚拘薄展修斋之礼。呼吸如能变化,当循问道之仪。仰企仙都,肇当炎夏,粲星佩霞裾之饰,盛金科寳箓之文。无任皈依,惟深眷注,谨奉书以禀。

童定詹书

状元赐对,久夸及第之荣;先正疏封,有忝立祠之典。允惟道徳文章之懿,用谐室家婚媾之宜。言发乎情,事严其始。伏承某诵《列女传》,夙成壸范之贤;而某学圣人书,罔识渊源之正。念传恭于嗣续,盍仰企于髙华?筐陈鴈奠之诚,惠徼亲厚;瑟叶鳯鸣之吉,有待欢娱。

回定书

大阃畴庸,久仰光华之着;同郷合好,遂聨姻媾之和。宗事其承,蹇修为理。伏承某诗礼续外家之庆,已沐恩荣;而某德容习中馈之仪,未娴姆训。久叶鳯占之契,有来鴈奠之诚。谓我舅为甥事,盍严于堂着;视兄女如子礼,深愧于竹綀。

王定范书

仰华文学士之门,久钦儒雅;问荆国先正之裔,深忝宗风。睠加好之有成,由同声之相应。伏承某德容备美,已娴中馈之仪;而某问学无传,粗识内经之要。既恭承于然诺,用式序于情文。仪始问名,礼兼纳币,居敬而非太简,式孚所愿之同。亲迎以及其时,即见于归之喜。

胡回赵书

仰普安郡王之相业,阀阅相传,问致堂先生之绪余,箕裘莫守。允念婚姻之合,寔惟契好之同。伏承某文行相教,乆着篇章之美;而某德容无取,尚勤丝茧之功。有来嘉命之严,式见修辞之正。家人正始,行看堂着之辉。之子于归,毋责竹綀之陋。

为胡椿龄定孙氏书

仰长沙太守之门,久钦材略;忝安定先生之裔,孰继经传?睠为阀阅之华,契此姻连之好,由来逺矣。于以成之,伏承某姆教听従,夙谨修仪之训;而某师门授受,莫循治事之规。允惟中馈之贤,深藉衷言之助。事系于日,情见乎辞。有其礼者,有其文,匪敢忘于敬简。愿为家而愿为室,冀克笃于欢娱。

为舅回陈纳币书

娶必若吾家久叶飞皇之兆,嫁不与凡子适符中雀之縁。有仰情亲,敢忘盟约?伏承某师模授受,久扬要路之荣;而某姆教听従,仅守中闺之正。粲兮筐篚,乐尔瑟琴。事莫重于正名,宁辞来命?礼未遑于従吉,愿缓于归。罔既敷陈,惟湥倚注。

为小儿复升纳币书

译我恭敬地认为,您在一乡之中享有最高的月旦评论,足以尊为仪范;三传彰明《春秋》之学,恭敬地成为师法。仰上书函,俯陈一得。我私下想到诸侯的行事,见于鲁史旧文。先排列世次,王在其次,春在王之后;纲常以正道为准,事情系于时,时系于日。凡例越来越多,道理上接近唐尧虞舜,赞语却不必等待子游、子夏。自汉晋以后,直到唐宋以来,群儒狐疑,各种说法互相对立。依据事实直书的人拘泥于一见,随着文字建立义理的人弊病又多方滋生。书籍多得充栋盈箱,党同伐异,枯守腐朽。若不是亲身接受圣人的教诲,谁能知道作者的心意?我深深思念我们四明,实在多有贤士。楼宣献为《止斋传》作序,高祭酒担任国子监老师。因学问而命名著作,深宁摘取其中要旨,并且每日抄录作注。东发编纂而成书,程先生接续赵太社的源流,袁内翰完备高舜元的问答。大概都是为了发明其中宗旨,并不是只专门从事文字训诂。如今朝廷用它来取士,却巧妙地借助新说。晦庵曾指斥这种文章为妖异,泥守那些陈旧言论;元凯徒然形成了嗜好作传的癖好。仰望前代贤者,时间如此久远,谁能成为后进的依归?讨论规矩的方圆,必须借助良匠;衡量权衡的轻重,何不共同持有这样的心意?” 如果不亲近有道之人来匡正自己,最终也不过是默默无闻罢了。恭敬地想到先生您缀辑文辞、比较事例,阐明隐微、显发幽深;在三余之时谨慎考察人事,在五始之中审察天时。端正义理,阐明道统,大力彰明笔削褒贬的公正;褒扬有善行者,记录有功者,能够审定劝善惩恶的正道。您曾论说晋楚的始终,以显示夷夏盛衰;使王国的声名飞扬,登上虎榜,掌管天门般的教化职位。正当您勇于退居归来之后,便从容休息。启发蒙昧、击动蔽塞,等待求问者如撞钟发声。把一万二千五百家称为一乡,谁是求学的人呢?而二百四十多年所记载的事,我将要向他们说明。文通得到赵氏的微旨,安国继承洛学、伊学的流派;如同程门立雪,坐席上吹拂春风。我长久以来剔除蠹蚀的书编,深深叹惜麒麟已死、圣学难传。饥贫所迫,仅仅谋求糊口;疾病交相侵袭,完全荒废了传心的典籍。只是私下的心愿想要奋发,想来积习却难以除去。仰望您的道德光辉,足以实现亲见您的声容。小子写成文章,狂妄简略,不知如何裁定;长者您度量宽宏,或许可以允许我进步。我所愿意的是扫洒门庭来受教,当然应当铺开衣襟陈说。献上南丰先生的瓣香,感慨自己传承和凝衣钵实在太晚。还请从今以后适逢春阳,调养得当,早日得到升任儒台的擢拔,以永远增添翰苑的荣耀。倾心向往的私情,陈述实在说不尽。与李经历书 恭敬地听说您所任职之处美善,伦理秩序得以整饬;侍奉庶母如同亲生母亲,孝敬之思推及先灵;对待长兄最为亲厚,兄弟友爱怎敢忘记?您具有侃侃怡怡的意态,充满融融泄泄的情感;共同使一家和睦,以求获得五福。十多年分别,不也太久了吗?从千百里之外前来,实在有值得喜乐的事情。因此致以同乡之谊,来伸展我对道义的勤勉。言辞不能尽意,姑且略以礼相致。代彭太守致张天师书 我恭敬地认为,万代之道同归一流,深深阐明玄虚的奥妙;一旦奉命出任太守,便想求得清静无为的归宿。谨此问候起居,怎敢推辞烦扰?恭敬地想到真人您,是神明的后裔,具有道德的光辉;由有为而悟入无为,森然呈现于璇霄的星象之间;修养人世的爵位,又获得上天的爵位。山林间锦绣黼黻,弘大开启众妙之门,高高地俯视千年之上。我有幸曾经拜见您,却没有能够跟随游学;恭敬之心不因拘束而虚浮,谨薄薄地施行修斋之礼。倘若呼吸能够使万物变化,便当遵循请教道理的仪节。仰望企盼仙都,正值炎夏;愿您星佩霞裾的装饰灿然,金科宝箓的文章盛美。归依之情无任深切,唯望您深加眷注,谨奉书禀告。童定詹书 状元蒙赐对,久已夸说登第的荣耀;先正上疏封赠,有幸不辱建立祠堂的典礼。实在因为道德文章美好,才使室家婚媾之事相宜。言语出于真情,事情在开始时尤其严肃。恭敬地听说您诵读《列女传》,早已成就闺门礼法的贤德;而我学习圣人之书,却没有认识正确的源流。想到把恭敬传给后嗣,难道不应当仰望高明华美吗?竹筐中陈列大雁作祭奠,表达亲厚之诚;琴瑟和鸣、凤凰鸣叫的吉兆,还等待着共同欢乐。答定书 大府建功立业,早已久仰您的光彩;同乡结成友好,于是联结婚姻,缔结和好。宗族事务有了继承,婚姻礼仪也得以安排。伏闻某家诗礼传家,延续外家的喜庆,已经蒙受恩荣;而某家女儿德性容貌虽好,却还未熟习主妇操持家务的礼仪,也未娴熟于姆训。长久以来既有凤凰择偶的婚约,又有送雁纳征的诚意。既然您把我当舅舅,我作为外甥,怎能不在堂上郑重办理婚事;您把兄长的女儿当作自己的女儿来行礼,我却深以礼物简薄而惭愧。王定范书 仰慕华文学士之门,久已钦敬您的儒雅;询问荆国先正的后裔,实在有愧于继承宗族的家风。欣喜两家增进友好已经成功,正是由于志趣相投、彼此应和。伏闻某家女儿德性容貌俱美,已经熟习主妇操持家务的礼仪;而某家才学没有传承,只粗略懂得内治之道的要旨。既然恭敬地承蒙您的允诺,便依礼次第铺陈情意和文辞。礼仪开始于问名,同时兼行纳币;居心恭敬而礼节并不太简略,正可以符合双方共同的愿望。等到亲自迎娶的日期一到,便可见女儿出嫁的喜庆。胡回赵书 仰慕普安郡王的功业,门第世代相传;询问致堂先生的后裔,却未能守住祖先的学业。确实想到婚姻相合,实在只是两家情谊相同。伏闻某家文才品行可以互相教益,早已显著于篇章的美好;而某家女儿德性容貌没有可取之处,却还勤于缫丝养蚕。如今郑重承蒙嘉命,正可见修饰文辞的端正。家人以妇礼开端,行将显现堂上的光辉。这个女子出嫁,还请不要责怪礼物简陋。为胡椿龄定孙氏书 仰慕长沙太守之家,久已钦敬您的才略;我愧为安定先生的后裔,又有谁能继承他的经传呢?欣喜门第的荣耀,正与这门婚姻的美好相契合,缘由已经很久远了。如今用以促成此事,伏闻某家女儿听从姆教,早已谨慎修习婚仪的训诫;而某家承受师门传授,却没有遵循治理事务的规矩。实在因为有贤能的主妇,深深借助她的内心劝告。事情系于日期,情意显现在文辞中。既然有相应的礼,也有相应的文,不敢忘记恭敬而又简约的原则。愿意成为一家人,也愿意成为一家室,希望能够笃厚地享受欢乐。为舅回陈纳币书 娶妻必定像我家一样,长久应合飞皇的吉兆;出嫁也不与凡常男子相配,恰好符合中雀的姻缘。既然有亲近的情谊,怎敢忘记盟约?伏闻某家承受师门的规范教诲,久已显扬于仕途要路;而某家女儿听从姆教,仅仅守持闺门中的正道。礼物鲜明美好,足以使人欣喜;愿你们琴瑟和谐。事情没有比正名更重要的,怎能推辞您的来命?礼仪还来不及择定吉日,希望暂缓出嫁。其余不能尽行陈述,只有深深地寄托仰望之情。为小儿复升纳币书

伏以婚姻之礼尚矣,惟道德之懿久仰前修,而彛伦之重盍先正始?睠我四明,号称文献,伉俪之求必论阀阅,比在淮海。伏蒙尊慈以令爱娘子与某男复升缔媾姻盟,所以崇重古道者也。兹幸来归,于纳币之礼可不讲乎?夫以三世之契合,百年之好,斯文盛事。然修辞立诚,居敬行简,亦士君子所宜慎重也。赐金诺以遂玉成,服恩佩德多矣。执事其俯而就之。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四

(明)郑真 撰

○说

陆质夫字说

平江海运万户陆矦名文,字质夫,俾予为之说。予作而言曰:「甚矣,夫人之有是文而不返诸质也,亦甚矣,夫人之有是质而不饰以文也。若侯者,其文质之君子哉?夫上而为天,下而为地,中而为人,众而为物。有其质者,必有其文,未有有其质而无其文者也。且质者,文之本;文者,质之华。文而不质,则一于侈靡;质而不文,则一于鄙朴。故孔子曰:『质胜文则野』,言文质之偏也。子贡曰:『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言文质之混也。偏者失中,混者无别,皆非君子之正。今侯名以文,而字以质,其体用相资,表里交养者乎?且吾闻之,人气禀之性,系于习,故性相近也,习相逺也。人性之不流习者,鲜矣。侯生于呉,呉为东南都会,象犀珠玉之富,绮绣罗縠之丰,笙歌声伎之盛,邑室之侈,车马之多,娯心意恱耳目。世之所谓文者,莫尚焉。侯也不以习俗而易吾性分,沈潜乎诗书礼乐之中,优游乎仁义道德之奥,既以修其文,又以厚其质,非有其大过人者哉?于是诚以主之,敬以持之,恬淡以守之,文采以彰之。以之临政治民,推之国家天下,无所施而不可。天下之人称之曰『文质君子』,其不在兹乎?是岂非古者命名与字之道哉?」侯曰:「其遂书以为说。」

仁山说

同郡张氏彦仁,年踰四十,貌温而恭,气正而充。一室蘧如,左右图书,肃襟正坐,曰:“求古圣人之言而学焉。”自号曰“仁山”。以予交好之笃也,俾为之说,作而言曰:“天地间物之块然者为山。仁人禀性分之全,循义命之正,不以物欲而移,患难而变其居止之常,意向之适于山有合焉。孔子曰:‘仁者乐山。’而朱子释之以仁者厚重不迁,故乐山。呜呼,其至矣哉!”张君居阛阓中,非有峰峦之胜,冈岭之竒也。乃今以“仁山”自名,则其体段气象有似于山,可见矣。夫山,艮象也。艮为止,止其所止者,山之静然也。静而乐山,其亦庶几于仁者欤?且吾闻之,仁为五常之首,于四时为春,于五行为木,于四德为元。是吾之仁与天地之仁固无以异者。况夫山者,草木所生,禽兽所居,宝藏所兴,云雷之变化,雨泽之流通,天地发育万物之仁,于是而着。是故仁虽主静而无不动者。君试以一身体之,静而为体,则若山之崇髙博大而不骞不崩也;动而为用,则若山之包含发育而既庶既蕃也。动静互根,体用一致,谓之“仁山”,其非有得于圣人之遗意矣乎?虽然,一巻之石至于广大,九仭之功起于一篑,盖至诚无息之妙,为学不已之实,有如此者。君既以“仁山”自名,扩而充之,吾知其不至于终南大华之髙且大不止矣。扬子云曰:“丘陵学山而至于山,其君之谓乎?”广其义而为之说云。

范君执中字说

译伏想婚姻的礼仪由来已久,只有道德的美善,才值得长久仰慕前代贤人;而彝伦关系重大,岂不应当先从正始婚礼做起?我四明之地,号称文献之邦,婚配的选择必定要论及门第,何况又处在淮海之间。承蒙尊长慈爱,把令爱娘子许配给我儿复升,缔结婚姻盟约,这是尊崇古道的做法。如今有幸来归,纳币的礼仪难道可以不讲吗?三世结成的契合,百年长久的婚姻,这是斯文中的盛事。然而修饰文辞、建立诚信,居心恭敬、行事简约,也正是士君子应当慎重的。承蒙赐予金口玉言,使婚事得以玉成,所受恩德实在太多了。还请您俯就接受这些礼节。《荥阳外史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三十四 (明)郑真撰 说 陆质夫字说 平江海运万户陆侯名文,字质夫,请我为他写一篇字说。我写道:“太过分了,人有这样的文采却不返回到质朴;也太过分了,人有这样的质朴却不用文采来修饰。像陆侯这样的人,莫非是文质兼备的君子吗?上而成为天,下而成为地,中而成为人,众多而成为万物。凡是有其本质的,必定有其文采,从来没有有本质而没有文采的。况且质是文的根本,文是质的光华。有文而无质,就会一味奢侈浮靡;有质而无文,就会一味鄙陋朴拙。所以孔子说:‘质胜文则野’,是说文与质有所偏颇。子贡说:‘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是说文与质混杂不分。偏颇便失去中正,混杂便没有区别,这些都不是君子的正道。如今陆侯名叫文,字叫质,这难道是本体与作用互相资助、表里相互涵养吗?况且我听说,人的气禀之性系于习染,所以人的本性彼此接近,而习染使彼此相距很远。人的本性不被习染所改变,是很少有的。陆侯生于吴地,吴是东南的大都会,象牙犀角珠玉丰富,绮绣罗縠充盈,笙歌声伎盛行,城邑房室奢华,车马众多,足以娱悦心意、愉快耳目。世人所说的文,没有比这些更盛的了。陆侯却不因习俗而改变自己的本性,沉浸在《诗》《书》《礼》《乐》之中,优游于仁义道德的深奥境界;既用这些修养文采,又用这些厚实质朴,岂不是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吗?于是以诚信作为主宰,以恭敬加以持守,以恬淡加以守护,以文采加以彰显。用这些来临政治理百姓,推广到国家天下,没有什么地方施行不得当的。天下人称他为‘文质君子’,不就在于此吗?这难道不是古人命名和取字的道理吗?”陆侯说:“那就请把这些写下来作为字说。” 仁山说 同郡张氏彦仁,年过四十,容貌温和恭敬,气质正直充实。一间屋子简朴如蘧庐,左右都是图书;他整肃衣襟端正地坐着,说:‘寻求古代圣人的言语而学习它。’自号为‘仁山’。因为我同他的交谊深厚,他请我为他写一篇说。我写道:‘天地之间,形体凝聚而高耸的东西就是山。仁人禀受完整的本性,遵循合乎义理和天命的正道,不因物欲而改变,不因患难而改变平常的居处和志向,这些与山很相合。孔子说:‘仁者乐山。’朱子解释说,仁者厚重而不迁移,所以喜爱山。唉,这道理说得多么透彻啊!’张君居住在市井之间,并没有峰峦的壮丽、冈岭的奇特。如今却以‘仁山’自名,那么他的体貌气度有类似山的地方,就可以看出来了。山是艮卦的象。艮的意义是止,止于应止之处,正是山的安静状态。安静而喜爱山,他也差不多可以说是仁者了吧?况且我听说,仁是五常之首,在四时中属于春,在五行中属于木,在四德中属于元。这种仁与天地的仁本来没有不同。何况山是草木生长之处、禽兽居住之所、宝藏兴起之地,又有云雷的变化和雨泽的流通;天地生长发育万物的仁,就在山中显现出来。因此,仁虽然以静为主,却没有什么不是运动的。您不妨以自身来体会:静而成为本体,就像山一样崇高广大而不倾斜、不崩塌;动而成为作用,就像山一样包容并生育万物,使万物众多而繁盛。动静互为根本,本体与作用一致,称为‘仁山’,这难道不是领会了圣人遗留下来的深意吗?不过,一卷石土最终可以积成广大山体,九仞高山的功业起始于一筐土;至诚不息的奥妙、学习不停止的实际功夫,就是如此。您既以‘仁山’自名,只要扩充而发扬它,我知道您最终不会止步于终南、太华那样的高大。扬子云说:‘丘陵学习山,终于成为山’,说的不就是您吗?我推扩它的意义,写成这篇说。” 范君执中字说

同郡范君,名与权,盖自髫龀时,其先大人尝以命之。迨其既冠,则字以执中,且祝之曰:「权者中而已矣。名权而字中,其亦名义之允称者。呜呼!朂之哉!」范君佩训服命,埀四十年,犹恐一日之或忘也。俾予推衍其说。夫允执厥中,儒先君子以为道之传,其见于《中庸》详矣,尽矣,复何有他辞云乎哉?夫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莫不得是理以为性,莫不得是气以为形。凡其动作威仪,饮食起居,亦莫不有当然之则焉。惟其移于玩好,迫于忧患,则夫目之色,耳之声,鼻之气,口之味,四肢之安佚,固有离于义分而不自知者矣。隆古圣人,莫大于尧舜,而其授受则曰「允执厥中」而已。是帝王心法之要,无过于此者。而舜之于禹,且复有「人心」「道心」之说,则其词愈精而意愈切矣。人能于其知觉之动,不陷溺于人欲之危,而有以审察夫天理之着,本心之正常为吾身之主宰,而凡事至物来,千态万状,酬酢处置,各得其宜,有如一身处乎一国之中,视夫四方上下,亭亭当当,而无有偏倚过不及者焉。斯不亦所谓执中者哉?虽然,执中者亦惟权轻重之宜而已。权而得中,则虽临天下之大难,当天下之大变,死生存亾近在顷刻,亦将从容处之而不失其常矣。以君名权而字以执中,其可胶于一定之中也哉?抑愚又有说焉:中也者,至诚之道也。圣人固无不诚,自圣人以下,则思有以诚之中庸曰:「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也。」而又曰:「不诚无物,君子诚之为贵。」数千百载以来,涑水司马氏教人以尽心行已之要,亦曰「自不妄语始」,则其用力之方,断可识矣。然则君其务于诚矣乎?君之先,华文阁学士、工部尚书式斋先生,尝以正学事宋理宗;而予大先父蒙隠先生,寔以尚书従孙来继,与君之先父为同母兄弟,于是与君有宗盟之好,故敢诵儒先之绪言以告焉。君其尚思尽。至中之道,以振起其家声也。

哉陈临以庄字说

姜山陈生名临,字以庄,求予为之说。予诺,而言曰:「庄者,敬而已矣。临之以庄,寔为政之要旨。昔者圣人尝以语季康子。今生方读书务学,未为禄仕,其于斯义也何如?请为生试陈其略。」予尝以身体之。平居暇日,肃襟正坐,俨然如宾客之在旁,惕然如神明之在上。言不敢有躁妄也,动不敢有匆迫也,气不敢有骄蹇也,声不敢有忿戾也。夫如是,庶几持敬之道者矣。使推此而行之,在位之间,则夫外有威仪,内无邪曲,修条教,出政令,人其有或慢者乎?自世教不明,人心欺罔,极卤莽灭裂之致,怠慢邪昵,至于丧身败业多矣。然则庄敬之道,今之学其可不之务乎哉?夫子尝曰:「不庄以莅之,则民不敬。」而又曰:「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夫莅,即所谓临也。临之以庄,而又动之以礼,则其容止周折之间,其有不观感而兴起者乎?以生为世家子,年方弱冠,清修慎重,其于宗姻郷党之间,庄敬之容,礼让之节,固有可爱可慕可羡者矣。而又延师取友,以曰求其所未至,异日决巍科,登膴仕,其文学行业之施,皆本诸平日修治服习之素者,固以见圣门教人之气象矣。字以配名,其亦无忝于厥躬者乎?乃若貌恭心违,世之所谓色庄者,固知生有所不为的矣。予之言又安得不拳拳底于是哉?生之师臧君彦和,庄敬有礼,君子也。生其持是说以取正焉。

王景彰有常字说

括苍王进士景彰,取《尚书》“彰厥有常”之义,字之曰“有常”。以予有同年之契,请为之说。夫“彰厥有常”见于《皋陶谟》,昔者儒先论之详矣,予何以辞为哉?然尝以身体之,平居暇日,肃容正襟,言不敢以躁妄也,行不敢以违戾也。由是见之,政治措诸设施,随所用而获吉,庶几于士之有常者矣。我思古人,有若皋陶,吁谟于虞廷之上,其论九德之目,自寛而至于刚,言其赋受之质,自栗而至于毅,言其学问之功。以赋受之正,而复加以问学之勤,则其德之彰着于身者可知矣。其为有常也,何如哉?“彰者,明而不昧;常者,久而不变。”“彰厥有常”,非表里相涵、动静交飬者莫克致之。进士清慎好修,问学不倦,今以中淛江壬子秋试,计偕京师,且将进而用之矣。方今明良赓歌,左右辅弼者,皆皋陶、伯益之流。有若进士者,周旋其间,以之参赞谋谟,俾益教化,使咸曰“有常”之吉士,斯不负命名与字之意哉!

国子生严陵王以宁字说

译同郡范君名与权,大概从他年幼时起,他的父亲就曾用这个名字命名他。到他成年后,给他取字为执中,并且祝愿说:‘权衡的道理就是取其中正。名叫权,字叫中,这大概是名称与意义相称吧。唉,要勉励自己啊!’范君佩服训诫、接受命名,近四十年了,还怕有一天会忘记,请我推演其中的意义。所谓‘允执厥中’,儒家先贤认为这是道统传承的要旨,在《中庸》中说得详细而完备了,我还需要说什么别的吗?人承受天地的中和之气而生,没有谁不得到这种理来作为本性,没有谁不得到这种气来作为形体。凡是动作威仪、饮食起居,也无不有其当然的法则。只是由于被玩好之物所诱移、被忧患所逼迫,眼睛追逐色彩,耳朵追逐声音,鼻子追逐气味,口追逐滋味,四肢贪图安逸,本来就有偏离义理本分而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上古圣人没有比尧舜更伟大的,而他们传授和接受帝位时所说的,也不过是‘允执厥中’。这就是帝王心法的要旨,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舜传给禹时,又有‘人心’‘道心’的说法,于是言辞更加精密,意义更加切实。人能够在知觉发动之时,不沉溺于人欲的危险,而能审察显明的天理,以本心的正常状态作为自身的主宰;凡事情到来、外物出现,千姿百态、万种情状,都能恰当地应对处置,就像一个人处在一国之中,观察四方上下,端正适当,没有偏倚,也没有过分或不及。这不就是所谓执中吗?不过,执中也只是权衡轻重、使之适宜罢了。经过权衡而得到中正,即使面对天下的大难、天下的大变,生死存亡近在顷刻之间,也将从容处理而不失常态。以您名为权、字为执中,难道可以胶执于一个固定不变的‘中’吗?或者我还有一点要说:所谓中,就是至诚之道。圣人固然无不诚实;圣人以下的人,则应当思考如何使自己达到诚。《中庸》说:‘使自己诚实,就是选择善道而坚定地执守它。’又说:‘不诚实便没有真实的事物,君子把做到诚实看得最为可贵。’数千百年以来,涑水司马氏教人尽心自修的要点,也说要‘从不妄语开始’,那么用力的途径就完全可以知道了。这样看来,您应当努力于诚实了吧?您的先祖是华文阁学士、工部尚书式斋先生,曾以正学侍奉宋理宗;而我的曾祖父蒙隐先生,正是凭尚书的从孙身份前来继承这一支,与您的先父是同母兄弟,因此我和您有宗族盟好的情谊,所以才敢诵述儒家先贤的遗言来告诉您。您还应当思考尽力实行中正之道,以振兴家族的声誉啊。哉陈临以庄字说 姜山陈生名临,取字为庄,请我为他写一篇说。我答应了,便说道:‘庄,就是恭敬罢了。以庄作为临的字,实在是从政的要旨。过去圣人曾把这道理告诉季康子。如今您正读书求学,还没有出仕取禄,对这个意义又应当怎样呢?请允许我为您略加说明。’我曾经用自身来体会它。平日闲暇时,整肃衣襟端正地坐着,庄严得像宾客就在身旁,警惕得像神明就在上方。说话不敢急躁妄言,行动不敢匆忙逼迫,气势不敢骄傲傲慢,声音不敢愤怒乖戾。这样做,大概就是持守恭敬的道理了。假使把这一点推行到任职期间,那么外表有威仪,内心没有邪曲;修订条例,发布政令,百姓还有谁会怠慢呢?自从世间教化不明,人心欺诈蒙蔽,终于到了鲁莽草率、支离破碎的地步;怠慢邪僻、亲近不正,以至于丧身败业的事多得很。这样看来,庄重恭敬之道,今天的学者难道可以不致力于此吗?孔子曾说:‘不能庄重地治理百姓,百姓就不会恭敬。’又说:‘用庄重的态度治理百姓,却不用礼来发动他们,也还不能算完善。’这里的‘莅’,就是所谓‘临’。以庄重来临民,又以礼来感发他们,那么在容貌举止和周旋进退之间,难道会没有使人受到观感而奋发的吗?陈生是世家子弟,年纪刚到弱冠,清正自守而谨慎稳重;在宗族、姻亲、乡党之间,他庄重恭敬的仪容、礼让谦逊的节操,本来就有可爱、可敬慕、可羡慕之处。又延请老师、结交朋友,以求达到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将来若考中巍科、登上显贵仕途,他施展的文学和德业,也都将本于平日修养、治理和践习的根基,这本来就可以看出圣门教人的气象。用这个字来配他的名字,难道不会使他自身感到无愧吗?至于外貌恭敬而内心违背,世人所谓表面庄重的做法,我知道陈生是一定不会做的。我说这些话,又怎能不恳切地归结到这里呢?陈生的老师臧君彦和,庄重恭敬而知礼,是位君子。陈生应当持守这篇说,以此作为端正自己的准则。王景彰有常字说 括苍王进士景彰,取《尚书》‘彰厥有常’的意义,给自己取字为‘有常’。因为我和他有同年登科的情谊,请我为他写一篇说。‘彰厥有常’见于《皋陶谟》,过去儒家先贤已经论述得很详细,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然而我曾经用自身来体会它:平日闲暇时,端正容貌、整肃衣襟,说话不敢急躁妄言,行动不敢违背乖戾。由此看来,把这种态度用于政治、落实于施政措施,随其所用都能得到吉利,差不多就是士人所谓有常了。我想到古人,有皋陶在虞廷之上谋划政事,论述九德的条目,从宽厚说到刚强,是说人禀受的资质;从谨慎说到坚毅,是说学问修养的功夫。既有禀赋的正当,又加上勤奋问学,那么他的德性彰显于自身,就可以知道了。他成为有常之人,究竟如何呢?‘彰’就是光明而不昏暗;‘常’就是长久而不改变。‘彰厥有常’,若不是表里相互涵养、动静相互养成,就不能达到。进士清正谨慎、喜好修养,学习问难从不厌倦,如今在中淛江壬子秋试中被选,计偕前往京师,将要进身而被任用了。现在正值君明臣良、群臣相继歌咏的时代,左右辅弼,都是皋陶、伯益一类的人。如果有像王进士这样的人,在他们中间周旋,以此参与谋划辅政,使教化更加增益,让众人都说他是‘有常’的吉士,这才不辜负命名和取字的意义啊!国子生严陵王以宁字说

国子生严陵王康字以宁奉上旨分教中都鳯阳府之临淮。既二年,以予在斯文之契,求着字说。予惟康之为言安也,安者宁也。《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言用贤之效也。以宁其取于是乎?夫贤才之生世,岂偶然哉?盖将出为圣人之用,以膏泽天下,为万世太平不拔之基也。圣人不世出,人才亦不世出。故有文王之为君,则有太公望、散宜生之为臣,用以开八百年定鼎之业者,实在于此。是则多士之生,诚千载一时。文王所以宁者,其非多士之功也耶?国家龙兴淮甸,建都江左,人才之出所以奔走疏附,成一统之盛者,固非一人矣。以宁之生歳在辛夘,适元运既微,草昧蠭起,干戈抢攘者数年。际今盛明,菁莪乐育,专教学之责任,师道之重,将使成人有德,小子有造,才者能者各随器使,以埀社稷灵长之裕。则以宁者,其周之多士矣。世之善言古今者,常自生人之盛而推本圣代之昌。今天下经术之士皆萃于成均,凡股肱耳目喉舌之任于是乎取。向与以宁同硏席者已脱颖而出矣。况若以宁之超迈俊逸,其不使见诸事为乎?异日登诸要途,上不负其君,下不负所学。所谓“王国克生,维周之桢”者,庶几在此。名康而字以宁,其名与实之允称者耶?以宁曰:“先生之言,吾不敢当也。勉焉斯可矣。”书以为说。

四明王氏二子,名说(厚斋,应麟之裔孙也。公权,即千里先生之宗云)

四明王公权有子二人,请名于其父彦伦。君彦伦以告诸遂初公。公曰:“吾年余七十,庆及孙曾。王氏文献之绪,殆未艾也。以长者名驯,少者名骈。”云。遂初公,叔逺先生之兄也,而彦伦所生父公权,伯祖也。遂初公即世之二年,彦伦以书来中都,求为之说。予为之言曰:“驯之为言顺也,骈之为言聨也。驯有柔习之义,骈有合比之义。字皆従马,以骐骥比君子,以其德也。马之性驯,周旋进退,安其教,驯以之齐驱比驾,不趋以前,不殿以后,无颠越,无蹶失,任重致逺,无不可者。是故驯言其德,骈言其才。有德斯有材,无不德矣。名以制义,义以出礼,其不有取于是乎哉!”王氏世着簮缨。昔者厚斋尚书公与弟常愽公继登词科,世以麟鳯比之。至遂初公及叔逺伯仲,以尚书嫡孙,文章学问克绍其传。叔逺无子,以彦伦为后。遂初公之心厚矣。故于其二孙曾而名之曰“驯”,者欲其温厚谨勅而不为刻陋也;名之曰“骈”,者欲其会聚辑睦而不至于乖争鬬阋也。由是教诲似之,式谷诗书,昆季后先,玉佩琼琚,从容仁义之域,驰驱道德之途,入阊阖,履天衢,踵前修之步武,用以扩大其门闾,使天下之人号之曰“此王氏之骐骥也”,不亦遂初公所望于二孙曾者乎?二孙曾郑氏出也。予亦以是望之,故着其说以复。异日告老南还,得其有成,庶以验予言之不诬也乎?时洪武十一年,歳在戊午,二月既望,郷贡进士同郡郑某撰。

予既着为说,适有自陜右来者,惠及虞永兴公《孔子庙堂碑》拓本,用以寄二子八法之妙,以永兴公期之。

季纯夫字说

晋王府纪善括苍季璲字纯夫,求为之说。予语之曰:「纯之为言精也,粹也。《诗》曰:『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又曰:『纯亦不已』。此言圣人之德与天道合也。今子名璲,而字纯,其于义何居?窃尝求之《大东》之诗曰:『琄琄佩璲』。子朱子释之曰:『璲者,瑞也』。而古释文直以佩玉名之,其致一而已矣。君子无故玉不去身,玉所以象德也。德贵乎纯,君子之佩玉,则其德之纯也。然则子其纯德之君子乎?」「天子之佩以白玉,公侯以山玄玉,大夫以水苍玉,世子以瑜,士以瓀玫。其玉固贵乎纯矣。趋中采齐,行中肆夏,周旋之中规,折还之中矩,视听言动之必以礼,酬酢处置之必以义。匪僻无自而入也,惰慢无自而生也,忿戾无自而形也。非天下之至纯者乎?」「纯夫世家文献,由儒入仕,侍亲王起居,撰述记注。简在王公志虑之纯,足以成辅翼之正;文字之纯,足以成黼黻之功。以是日求其未至,其于圣人之德何有?《诗》曰:『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温即纯之谓也。以玉为璲,非其人之德之纯者,不足以当之。」「纯则不杂,不贰;不贰则不息,不息则不怠,不怠则久。其为至诚之君子也,必矣。纯夫尚勉乎哉!」洪武十一年歳在戊午二月既望,郷贡进士四明郑真撰。

王廷采字说

译国子生严陵王康,字以宁,奉皇上旨意,分教中都凤阳府的临淮。任职已经两年,因为我与他有文章交契,请我写一篇字说。我想,‘康’的意思是安,安就是宁。《诗经》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说的是任用贤能所产生的功效。‘以宁’取的就是这个意义吗?贤才出生在世上,难道是偶然的吗?大概是将要出仕为圣人所用,以恩泽施于天下,成为万世太平不可动摇的根基。圣人不是每一世都出现,人才也不是每一世都有。所以有文王这样的君主,便有太公望、散宜生这样的臣子,借此开创八百年定鼎的事业,实际根基就在这里。这就是说,众多贤士的出现,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文王之所以安宁,难道不是多士的功劳吗?国家在淮甸兴起,在江左建都,人才不断出现,奔走效力、疏通亲附,成就统一盛业,本来就不止一个人。以宁出生在辛卯年,正赶上元朝气运已经衰微,草创之中蜂拥而起,干戈纷乱了数年。如今正值盛明之世,人才如菁莪般得到乐育;他专任教学的责任,肩负师道的重大使命,将使成年人有德,小孩子有成就,有才有能的人都各按资质任用,以留下有利于社稷长久昌盛的基础。那么以宁就是周代的众多贤士了。世上善于谈论古今的人,常常从当今人才兴盛推究圣代昌盛的根本。如今天下通晓经术的人都聚集在成均,凡是股肱、耳目、喉舌等职任,都从这里选取人才。过去与以宁同席研习的人,已经脱颖而出了。何况像以宁这样超迈俊逸的人,难道不会在办事任职中显露出来吗?将来登上重要仕途,对上不辜负君主,对下不辜负所学。所谓‘王国克生,维周之桢’,大概就在这样的人身上。名叫康而字叫以宁,正是名与实际相称吗?以宁说:‘先生的话,我不敢当。努力去做就是了。’于是写下这些作为字说。四明王氏二子,名说(厚斋是应麟的后裔;公权,则是千里先生的宗族)。四明王公权有两个儿子,请他的父亲彦伦为他们命名。彦伦君把这件事告诉遂初公。遂初公说:‘我年过七十,庆幸喜事延及孙子和曾孙。王氏文献传承的绪脉,大概还没有衰绝。长子就命名为驯,次子命名为骈。’遂初公是叔远先生的哥哥,而彦伦的生父公权,是遂初公的伯祖。遂初公去世两年后,彦伦写信到中都,请我为这两个名字写一篇说。我对他说:‘驯的意思是顺,骈的意思是联。驯有柔顺熟习的意义,骈有合并亲比的意义。两个字都从马,以骐骥比喻君子,是取其德性。马的性情驯顺,周旋进退,安于所受的教导;驯马与同类并驰并驾,不跑在前面,也不落在后面,没有颠越,没有跌失,能够负重而到达远方,没有什么做不到。因此,驯说的是德,骈说的是才。有德便有才,没有不具备德性的。用名字确立意义,以意义产生礼仪,难道不正是取法于此吗?’王氏世代显贵,身着簪缨。过去厚斋尚书公与弟弟常博公相继考中词科,世人把他们比作麒麟凤凰。到了遂初公和叔远兄弟,作为尚书的嫡孙,文章学问足以继承祖先的传统。叔远没有儿子,便以彦伦为后嗣。遂初公的用心深厚啊!所以他给两个孙曾命名为‘驯’,是希望他们温厚谨慎而不流于刻薄浅陋;给他们命名为‘骈’,是希望他们会聚和睦而不至于乖违争斗、兄弟不和。这样接受教诲并加以实践,遵循《诗》《书》,兄弟有长有幼、有先有后,佩戴玉佩琼琚,从容行走在仁义的境域,奔驰在道德的道路;进入阊阖,踏上天衢,追随前代贤人的步伐,用以扩大王氏门庭,使天下人称赞说:‘这就是王氏的骐骥。’这不正是遂初公对两个孙曾的期望吗?两个孙曾是郑氏所生。我也以此期望他们,所以写下这篇说来答复。将来我告老南归,如果能看到他们有所成就,也许可以验证我的话并非虚妄吧?当时是洪武十一年,岁在戊午,二月既望,乡贡进士、同郡郑某撰。我写成这篇说之后,恰好有从陕右来的人,送给我虞永兴公《孔子庙堂碑》的拓本;我把它用来寄托对两个孩子精妙书法、八法功夫的期望,希望他们成为像永兴公那样的人。季纯夫字说 晋王府纪善括苍季璲,字纯夫,请我为他写一篇说。我告诉他说:‘纯的意思是精、粹。《诗经》说:‘多么显赫啊,文王的德性多么纯厚。’又说:‘纯厚也不停止。’这是说圣人的德性与天道相合。如今您的名是璲,字是纯,这在意义上有什么关系呢?我曾在《大东》诗中寻求答案,诗说:‘琄琄佩璲。’朱子解释说:‘璲,就是瑞玉。’古代释文直接把它解释为佩玉的名称,意义归根到底是一样的。君子无故不离身佩玉,玉用来象征德性。德性贵在纯粹,君子佩玉,就是象征他的德性纯粹。那么您应当是德性纯粹的君子吧?天子佩白玉,公侯佩山玄玉,大夫佩水苍玉,世子佩瑜,士佩瓀玫。这些玉本来就贵在纯粹。行走要合乎《采齐》的节拍,行礼要合乎《肆夏》的乐章,周旋合乎规矩,转身回顾合乎曲尺;看、听、说、行动都一定依礼,接待应酬、处理事务也一定依义。邪僻没有机会进入,怠惰傲慢没有机会产生,忿怒乖戾没有机会显现。这不就是天下最纯粹的状态吗?纯夫出身于世代有文献的家族,由儒学进入仕途,侍奉亲王的起居,撰写记注。他得到王公认可的,是志虑的纯正,足以成就辅佐翼护的正道;文字的纯正,足以成就文饰政事的功效。凭此每日追求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对于圣人的德性还有什么不能达到的呢?《诗经》说:‘想到那位君子,温润得像美玉。’温润就是纯厚的意思。以玉命名为璲,如果不是德性纯厚的人,便不足以担当这个名字。纯就是不杂、不二;不二便不会停息,不停息便不会懈怠,不懈怠便能长久。他必定是具有至诚之德的君子。纯夫,还要继续勉励自己啊!’洪武十一年,岁在戊午,二月既望,乡贡进士四明郑真撰。王廷采字说

礼,人生而始名,既冠而字。名所以正体,字所以表德也。国子生,永嘉王君名绶,字廷采。就其德观之,其扬于王廷者欤?其为缙绅君子之贤者欤?其光显而有耀者欤?夫采者,青、红、赤、白、黑之谓也。位为九宫,列于四方,分于四时,于五行属金、木、水、火、土,于五常配仁、义、礼、知、信。其功用不细矣。书曰:“以五色彰施于五色,作服。服者,上衣下裳之制也。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则绘之,宗彛、藻火、黼黻则绣之。”于是有组绶焉,有佩玉焉。绶者,所以佩玉而承受者也。天子组绶以玄,公侯以朱,大夫以纯,士以缊。上下之有章也,贵贱之有辨也。服而御之,朝觐则分义明,燕享则欢娯接,祭祀则诚敬格。其于礼盛矣。士之生世,以文章学问自致,明廷之上,用黼黻之才,任谋猷之寄,所以致君泽民者,其犹采色藻缋之施乎?廷采世家簪缨,由郡府入贡成均,奉上命分教中都国学。公矦贵臣,皆为竦敬仰。占天陛威颜,咫尺聨鹓行之歩武,觐龙衮之光辉,绾绶佩玉,炫耀烜赫。吾知其有日矣。传曰:“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其廷采之谓乎?因书以为记。

达观说

予薄游淮海间,见有髙蹈逺引者,以澒洞为家。无何有为郷,莫髙于天,初若不以为髙也;莫厚于地,初若不以为厚也。深广莫如江海,险峻莫如山岳,初若不知其深广险且峻也。一盼睐间,皆其所憇息也;一俯仰间,皆其所经歴也。物我两忘,逍遥傲睨,惟所意欲焉。或曰:“其可谓达观者乎?”予应之曰:“此庄生之流,托虚无以自诳者,岂反身穷理,真知其所以然哉?”夫天道之流行,人性之赋予,一而已矣。是故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天者,何理而已?学而至于知天,其为达观也无疑矣。达者,四方上下,精粗隠显,内外本末,无所徃而不通之谓也。观乎天地之故,万化之运,而黙契其妙用,推之于彛伦日用,凡吉凶晦吝之萌,疾疢死生之迫,有以定其去就,而验其安危,非至诚之学,孰能与斯?噫,其亦微矣!予方为此说,而金华蒋孟瞻以医卜有名中都,凡五运六气,阴阳表里,与夫日月星辰,时日支干,孤虚旺相之说,拳拳焉。予揖而为之言曰:“子得非达观者耶?”夫富贵利达,命也,子其如何?静存动察,与造物相终始,斯其可矣。善乎贾谊之言曰:“达人大观,物无不可,虽其伤悼无聊之故,庶几不以细故芥蔕自累者。”孟瞻年方少壮,好学古人文章,谪居以来,怡然愉然,辛苦患难,有不以为意者,而理明术精,人信服不疑。自兹以徃,殆将尽天下之大观而无余矣。昔者圣人作《易》,于“观”之九四曰:“观我生,无咎。”而上九曰:“观其生,君子无咎。”夫其所以自观者如此,人之所以观我者如彼,无媿于出处矣。推而至于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其孰御之哉?孟瞻学《易》者也,其尚有得于此乎?因书以为孟瞻勉。孟瞻世儒家,以俊选入成均,奉上命分教以归,省后期为同门,累居瞿相山云。

李藻字文奎说

临安李君名藻,字文奎,以俊选受业成均,奉上命入禁,遂授行人司行人,以使事过中都,予用斯文礼见,求为字说,遂为之言曰:「天垂象,见吉凶,星奎之系乎天,其势圆曲,具波磔钩趯之象。昔者苍颉仰而观之,作为六书,遂为古文之祖,天人上下昭然协应之符,其来乆矣。君名藻而字文奎,其以文学鸣于时乎?藻者,水草之名,世以词藻、文藻互称,取其芳且洁尔。古圣人以五采彰施,五色以藻绣之于裳,定为十二章之一,则藻固其文之著者也。然求之在天,则星奎又其着也。按《晋天文志》,奎为西方七宿之长,其星十六,名曰武库,又为大将,主诛暴禁乱之事,其义系乎武,其象类于文,而宻聨图书府,故世以奎壁并称。若乃五星序奎,则占者以为文治太平之应。夫天不言,以象示之而已。君生本盛时,家东南大郡,有先生长者以为依归,当圣明在上,以胄学之英应周官之选,周爰驰驱,固已能宣德意,恊皇华之咏矣。故其以文奎配名者,盖特以人文之祥合乎星文之祥也。吁,不可尚也哉!虽然,文以明道也,太上立德,其次立言,即文也。六经之文所以载道也,文不本于六经,可乎?然则君其务于道哉!异日署之词林,登诸册府,用以黼黻皇猷,恢张治道,典册训诰焕焉可述,使天下之人曰:『立言君子也』,斯不负以字配名之义哉!」予老矣,将归衡茅,仰窥东海、徐鲁之墟,降娄、娵訾之次,煜煜煌煌,有如昔人所占者,于是时也,使君诚得在讨论撰述之列,信乎天象之着,恊人事之着矣。因着为之说,以取征于将来云。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五

(明)郑真 撰

○题跋杂识

敬跋御赐起居注臣韩燮诗

译礼制规定,人出生就开始命名,成年后行冠礼便取字。名用来端正本体,字用来表明德性。国子生永嘉王君名绶,字廷采。从他的德性来看,他将来会在王廷上显扬吗?会成为缙绅君子中的贤者吗?会光明显耀而有声望吗?‘采’指青、红、赤、白、黑五种颜色。它们位居九宫,排列于四方,分属于四时,在五行中配属金、木、水、火、土,在五常中配属仁、义、礼、知、信,它们的功用并不小。典籍说:‘用五种颜色彰明施布,制作衣服。’衣服就是上衣下裳的制度。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就绘在衣上;宗彝、藻、火、黼、黻,就绣在衣上。于是有了组绶,有了佩玉。绶是用来系佩玉、承受佩玉的。天子的组绶用玄色,公侯用朱色,大夫用纯色,士用缊色。上下等级各有文饰,贵贱各有区别。穿着并使用这些礼服,朝见时名分和义理便清楚,宴享时便能欢乐相接,祭祀时便能使诚敬之心上达。它在礼制中是很隆盛的。士人生活在世间,凭文章学问自我成就;在光明的朝廷之上,施展黼黻般的才华,承担谋划政事的重任,用来使君主受益、百姓蒙泽,这不也像彩色文绣的施用吗?廷采出身于世代簪缨之家,由郡府选贡进入成均,奉皇上命令分教中都国学。公侯贵臣都为之肃然起敬、仰望不已。他终有一天会仰望天阶、亲见皇上的威严容颜,在咫尺之间与鹓行相连而行,朝见龙衮的光辉,系着绶带、佩着玉佩,显耀而赫赫有名,我知道这一天一定会到来。《左传》说:‘观望国家的光辉,适宜以宾客身份朝见君王。’ 这说的不就是廷采吗?因此写下这些作为记。达观说 我在淮海一带作短暂游历时,见到有些高尚避世、远远引退的人,把浩瀚混沌的天地当作自己的家。没有什么比天更高,他们起初似乎并不认为天高;没有什么比地更厚,他们起初似乎也不认为地厚。深广没有比江海更大的,险峻没有比山岳更甚的,他们起初似乎不知道它的深广、险峻。一转眼之间,所有地方都是他们休息的处所;一俯一仰之间,所有地方都是他们经历过的地方。他们忘却物我,逍遥自得,傲然旁视,只随自己的意愿行事。有人说:‘这可以称为达观吗?’我回答说:‘这是庄子一流的人,借虚无来欺骗自己,难道是反身求理、真正知道其中所以然的吗?’天道的流行与人性的禀赋,本来是一回事。所以尽自己的心,就是认识自己的本性;认识本性,就认识天了。天是什么?不过就是理罢了。学习而达到知天的境界,称为达观是毫无疑问的。所谓达,就是四方上下、精微粗显、内外本末,没有到而不通晓的意思。观察天地运行的道理、万物变化的运转,而默默契合它的妙用;推而至于日常的人伦事务,对于吉凶、晦暗、艰难的萌发,对于疾病、死亡、生存的逼迫,都能据此决定去留,验证安危。若不是至诚的学问,谁能达到这一境界?唉,这道理也真是微妙啊!我正在写这篇说时,金华蒋孟瞻凭借医术和卜术在中都闻名,对五运六气、阴阳表里,以及日月星辰、时日支干、孤虚旺相等学说,都恳切用心。我向他作揖并说道:‘您莫非就是达观的人吗?’富贵利达是命运所定,您对此又能怎样呢?静时存养本心,动时考察事理,与造物者始终相随,这样就可以了。贾谊说得好:‘达人大观,万物没有什么不可接受;即使因悲伤、悼念、无聊之事,也希望不因细小事情像芥蒂一样积在心中而自我牵累。’孟瞻正值少壮,喜爱学习古人的文章;自从谪居以来,仍然怡然愉快,辛苦患难有些根本不放在心上,而他的义理明白、术数精通,使人信服而不疑。从今以后,他大概将穷尽天下宏大的见识而没有遗憾了。过去圣人作《易》,在‘观’卦九四说:‘观察我的一生,没有灾咎。’上九说:‘观察他的一生,君子没有灾咎。’他这样自我观察,别人那样观察我,就不会因出仕或退处而惭愧了。推而至于观望国家的光辉,适宜以宾客身份朝见君王,又有谁能阻挡他呢?孟瞻是学习《易》的人,他大概在这里有所领会吧?因此写下这些来勉励孟瞻。孟瞻世代为儒者,凭才俊被选入成均,奉皇上命令分教后归来;我退省之后,约定以后成为同门,屡次居住在瞿相山一带。李藻字文奎说 临安李君名藻,字文奎,凭才俊被选入成均受业,奉皇上命令进入禁中,于是授任行人司行人;他因出使之事经过中都,我按斯文之礼接见他,他请求我为他的字写一篇说,于是我说道:‘上天垂示天象,显现吉凶;星宿中的奎星与天相联系,它的形势圆曲,具备波磔钩趯的形象。过去苍颉仰观天象,创作六书,于是成为古文的祖先;这成为天地上下显然相合、彼此感应的符征,来历已经很久了。您名叫藻,字叫文奎,莫非将凭文学在当时显名吗?藻是水草的名称,世人常把词藻、文藻互相称说,取的是它芳香而洁净的意义。古代圣人用五彩彰明施布,把五色藻饰刺绣在衣裳上,定为十二章之一,那么藻本来就是文采显著的东西。若从天象上求证,奎星又是显著的星宿。考察《晋天文志》,奎是西方七宿之首,共有十六颗星,名为武库,又称大将,主管诛除暴乱、禁止祸乱之事;其意义系于武力,形象却类似文采,又与图书府密切相连,所以世人常把奎、壁并称。至于五星依次经过奎宿,占卜者认为这是文治昌明、天下太平的征兆。上天不说话,只是用天象显示罢了。您生在盛明时代,本家处在东南大郡,有先生长者作为依归;正值圣明君主在上,您以国子学的英才响应周官所规定的选任,四处奔走,已经能够宣扬皇上的德意,符合《皇华》诗所咏的使臣之德。所以用文奎来配您的名字,大概正是以人文的祥瑞合应星文的祥瑞。啊,还有比这更崇高的吗!不过,文章是用来阐明道的;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树立言论,这也就是文章。六经的文章所以可贵,正因为它承载着道;文章不以六经为根本,可以吗?既然如此,您应当努力于道啊!将来您任职词林,登列册府,用文章来文饰皇帝的谋略,弘扬治国之道,使典章册命、训诰文书焕然可述,让天下人说:‘这是树立言论的君子。’这样才不辜负以字配名的意义啊!我老了,将要归返衡茅;仰望窥视东海、徐鲁的地域,降娄、娵訾的星次,光辉灿烂,正如古人所占验的那样。在这个时候,假使您确实能列于讨论撰述之中,那么就确实是天象的显著与人事的显著相互应合了。因此写下这篇说,用来等待将来的验证。《荥阳外史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三十五 (明)郑真撰 题跋杂识 恭敬题跋御赐起居注臣韩燮诗

足趁銮舆赶不前,为因肥盛及多年崎岖石径难扳陟,达顶方知上九天。此诗上幸蒋山而还之时,驻跸特召近臣韩燮,奉命不时至上,问燮安在?其同僚以老行不及前为对。燮既至上,复问之,燮跪对如前言。上慰劳再三,因赐以诗云:「夫君命召,在宫不俟屦,在外不俟车。臣子敬君之礼也,而况文学侍従之臣,职记言动,尤不可须臾离者。臣燮以召命不时至上,不以为罪,而又宠之以诗。君之于臣,眷知之厚如此。至圣至德之盛,孰能形容之?」臣燮再拜受赐,奎文宸画,永为百世之藏。后有望气者言,宝光起而烛天矣。郷贡进士四明臣郑真谨焚香百拜,书于下方。

跋《宋髙宗御书孝经赐秦桧墨刻》

思陵万几之暇,即以读书作字为工,其勤如此。今观所赐秦桧《孝经》墨刻,真草相间,其当金人归梓宫、复太后之后欤?夫孝为事亲之本,思陵以亲之故,日事祈请,虽至于屈膝而不辞,当时可谓孝矣。然不能恢取中原,扫除陵庙,始终以桧主和,而至于若此。帝王大孝,岂谓是耶?

跋宋髙宗临唐人帖墨刻

古之帝王,若汉章帝及魏晋诸君,暨唐太宗,皆有书法传世。若宋髙皇,则又得帝王书法之传者也。当建炎绍兴间,天下亦多故矣。帝也万几之暇,従容翰墨,取唐人诸帖,悉临之。八法之妙,备见模勒。噫!何天縦之多能耶?岂太平翁当国,一于和议,南北少安,遂得毕心精意于奎文宸画间也耶?昔鹿眠山人袁德平著《书学纂要》,谓南渡后思陵大萃众美,信哉。

跋宋髙宗赐岳飞手诏

(诏曰:敌犯和淮西,与张浚和州相拒,已遣亲札趣卿倍道前来,合力击贼,早夜以俟。卿忠智冠世,今日之举,社稷所系,贵在神速,少缓恐失机会也)

此思陵所赐岳穆王飞手诏也。其当刘豫称帝、犯顺之时乎?淮西去襄汉千余里,飞得诏十五,此其一也。飞拜诏,即日引道至盱眙,上书告师期。敌已退,次舒州待命。帝以飞为小心忠谨,不敢专进退,为得体。飞之勤用王命,天地鬼神实知之。而张浚辅臣,秦桧之奸,卒以援淮西不力,且谓山阳不可守,为沮士气,至于瘐死。其所赐御札与徃来日月道途,皆可考据。当时辅弼近臣,终无有为之辨者。哀哉!然则此诏其杀飞之由起乎?亦可以见髙宗惑于奸宄,而无以大中兴之业矣。

又

(诏曰:朕惟国之用武,必据形胜以为地利。今西南之重,实占上游,既已委卿移此要害,深图战守之计。卿宜以朕此意谕将佐,抚劳士卒,勉思忠力,一心叶赞事机,庶克攸济。有功必报,朕不汝忘)

古之帝王,必据形胜之地以为基本。故汉祖欲灭项氏,则先定关中;光武欲诛王莽,则先定河内。根本既定,国其有不兴者乎?宋遭阳九之厄,而天不冺其社稷,戎马驱驰,仓皇南渡,国势地利,其何所恃以为重哉?髙宗用岳飞复湖湘,则杨天平取襄郢,则李成遁。国之基本,于是为有赖矣。此诏其当飞驻上流之时乎?其曰「西南之重,既已委卿,深图战守之计」,则帝有为之志可见矣。然终不能北取中原,奉迎二圣者,岂形势使之然哉?虽然,帝之在临安也,胡寅上疏,尝欲以荆襄为重矣。盖以地近中州,上下不过千里,要害易守,非如淮泗漫衍易入而难备也。飞既廓清襄汉,则夫京西两河南北,固已在其掌握矣。岂不能使之图功攸终乎?朱仙镇之役,去汴京仅四十五里,金人已谋北遁矣。而秦桧沮之,故始而班师,中而罢兵,终则置之死地。有可为之机,而卒于无所为,则皆桧有以致之也。《诗》曰:「其车既载,乃弃尔辅。」髙宗有焉。「谁生厉阶,至今为梗。」秦桧有焉。「如可赎兮,人百其身。」岳飞有焉。

跋宋髙宗临晋帖

御墨思陵八法,得诸智永禅师,晚乃深造二王。所临晋帖,徃徃流落人间,善鉴者以为克萃众美。向见吾明越社史相府所藏,大率类此,虽未敢决以为真,亦可以得其波磔。夫宋至南渡,中原陆沈,二帝弗返,而豢养湖山,游神翰墨。昔之君子谓帝王盛德大业不在于是,毋亦太平翁当国时也耶?

跋宋理宗内批

右内批一通。宋理皇赐丞相郑忠定魏王者,始帝因玉牒宋氏入继大统,而史忠献卫王又以定策功,仍居相位。郑忠定甘盘旧学,遂相维秉钧,君臣际会,可谓盛矣。此批其当忠定视艹翰林之时乎?观其首言冦盗尚未殄平,至扵丞相史氏特不名之,且令叙再三谢意,则其图治励精,眷厚大臣之礼可见矣。享国四十余年,其有以哉。

按故事,禁中处分谓之内批,多内夫人代书,而所谓御宝批者,或上批,或内夫人批,皆用御宝,惟亲笔则上亲书押字,不用寳。凡郑氏所藏者,多此类。此外有封皮署字,今不复存云。

王府启对录

译‘双脚想赶上銮舆,却快步也追赶不上,因为身体肥胖,又年老,面对崎岖的石径难以攀登;到了山顶才知道已经登上九天。’这首诗作于皇上幸临蒋山返回的时候。皇上驻跸,特意召见近臣韩燮,奉命后韩燮没有及时来到皇上面前;皇上问韩燮在哪里,他的同僚以韩燮年老、行走赶不上前来回答。韩燮到达后,皇上又问他此事,韩燮跪下,像先前一样回答。皇上再三加以慰劳,于是赐给他这首诗说:‘君主有命召见,在宫中时不等臣穿好鞋,在宫外时不等臣套好车。这是臣子敬奉君主的礼节,何况文学侍从之臣,职责是记录君主的言语行动,更是片刻也不能离开。臣韩燮奉召却没有及时到达,皇上不但不加罪,反而用诗宠赐他。君主对臣下,眷顾知遇深厚到如此地步。至圣至德的盛美,谁能形容呢?’韩燮拜了两拜接受赐诗。皇帝的文章和御笔亲书,将永远成为百世珍藏。后来有望气者说,宝物的光气升起,已经照耀天空。乡贡进士、四明臣郑真恭敬焚香,拜了一百拜,写在下方。题跋《宋高宗御书孝经赐秦桧墨刻》思陵在处理万机政务的空闲时间,便以读书和写字为工夫,勤奋到了这种程度。如今观看他赐给秦桧的《孝经》墨刻,真书、草书相间,这大概是在金人送还梓宫、迎回太后之后吧?孝是侍奉亲人的根本,思陵因为亲人的缘故,每日祈求请和,即使到了屈膝的地步也不推辞,当时可以说是孝了。然而他不能收复中原、扫清帝王陵庙,始终让秦桧主持和议,以至于到了这样的地步。帝王的大孝,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吗?题跋宋高宗临摹唐人法帖墨刻 古代帝王,如汉章帝以及魏晋诸君,还有唐太宗,都有书法流传于后世。像宋高宗,又是得到帝王书法传承的一位。当建炎、绍兴年间,天下也多有变故。皇帝在处理万机政务的空闲时间,从容挥毫,取来唐人的各种法帖,全都临摹。书法八法的精妙,都完整地显现在摹刻中。唉!这是上天赋予他多么丰富的才能啊!难道是太平翁当国,专意主张和议,南北稍得安宁,于是皇帝便能全心尽意于御笔宸翰之间吗?过去鹿眠山人袁德平撰写《书学纂要》,说南渡以后的思陵集中表现了众家之美,确实如此。题跋宋高宗赐岳飞手诏 (诏书说:敌人侵犯和州、淮西,与张浚在和州相拒,我已经派人带亲笔书札催促你兼程赶来,合力攻击贼军,早晚等候。你的忠诚和智慧冠绝天下,今天的举动关系到社稷,贵在神速;稍有迟缓,恐怕就会失去机会。) 这是思陵赐给岳穆王岳飞的手诏。大概是在刘豫称帝、侵犯宋朝正统的时候吧?淮西距离襄汉一千多里,岳飞收到手诏十五道,这是其中一道。岳飞拜受诏书,当天就起程到盱眙,上书报告出师日期。敌人已经退去,他驻军舒州等待命令。皇帝认为岳飞小心忠谨,不敢擅自决定进退,这正合乎臣下的体统。岳飞勤勉执行君王的命令,天地鬼神确实知道。然而张浚作为辅臣,秦桧作为奸臣,最终因为援救淮西不力,又说山阳不能守,以此挫伤士气,使岳飞最终受困而死。他所受的御札以及往来日期、月日和道路,都可以考证。当时的辅弼近臣,始终没有人为他辨明。可悲啊!这样看来,这道诏书难道就是杀害岳飞的缘由开始出现的地方吗?也可以由此看出宋高宗受奸邪蒙蔽,无法成就中兴大业。又 (诏书说:朕想到国家用兵,必须凭借地形险要之处作为地利。如今西南地区的要害,确实占据上游;既然已经把这个要害之地委托给你,就要深思战守的计划。你应当把朕的这个意思告诉将领和佐吏,抚慰慰劳士卒,勉励他们尽忠尽力,同心协力赞助军务,希望能够取得成功。有了功劳一定报答,朕不会忘记你。) 古代帝王,必定凭借地形险要之地作为根本。所以汉高祖想消灭项氏,便先平定关中;光武帝想诛灭王莽,便先平定河内。根本既已安定,国家哪有不兴盛的呢?宋朝遭逢阳九之厄,而上天没有灭绝它的社稷;军马奔波驱驰,仓皇南渡,国家的形势和地利,还能凭借什么作为重心呢?宋高宗任用岳飞收复湖湘,于是杨天平取得襄郢,李成逃遁。国家的根本,从这里开始有了依靠。这道诏书大概是在岳飞驻守上游的时候颁下的吧?其中说‘西南地区的要害,已经委托给你,要深思战守计划’,可见皇帝确有作为的志向。然而最终不能向北收取中原、迎回二帝,难道真是地势形势使他如此吗?不过,皇帝在临安时,胡寅上疏,曾经想把荆襄作为根本。因为那里接近中原,南北上下不过千里,要害容易守卫,不像淮泗一带地势漫衍,容易进入而难以防备。岳飞既然廓清襄汉,那么京西、两河以及南北诸地,本来已经掌握在他手中了。难道不能使他把功业谋划到底吗?朱仙镇一战,距离汴京只有四十五里,金人已经谋划向北逃遁了。然而秦桧加以阻挠,所以开始让军队班师,中途停止用兵,最后把岳飞置于死地。本来有可以作为的机会,最终却无所作为,全都是秦桧造成的。《诗经》说:‘车子已经装载好了,却丢弃了你的车辅。’宋高宗有这种情况。又说:‘是谁造成了祸乱的根阶,以至于至今成为阻碍?’秦桧有这种情况。又说:‘如果可以赎回他,我愿意拿一百个自身去换。’岳飞有这种情况。题跋宋高宗临摹晋人法帖 思陵的御笔书法八法,得自智永禅师,晚年又深入学习王羲之、王献之二王的书法。他所临摹的晋人法帖,往往流落民间,善于鉴定的人认为其中汇集了各家之美。以前我见过我朝明越社史相府所收藏的,大多与此相似;虽然不敢断定是真迹,也可以从中领会笔画的形态。宋朝到了南渡,中原沉沦,二帝没有回来,皇帝却在湖山之间受到豢养,寄情于书法翰墨。过去的君子说帝王的盛德大业不在于此,难道不也是因为太平翁当国的时候吗?题跋宋理宗内批 右边是一通内批。宋理宗皇帝赐给丞相郑忠定、魏王的批示。当初皇帝因为玉牒中宋氏宗室的关系入继大统,而史忠献、卫王又因定策之功仍居相位。郑忠定是皇帝旧日的老师,于是担任宰相,执掌国政;君臣相遇,可以说是盛事。这份批示大概是在郑忠定掌管翰林草制的时候写的吧?看它开头说盗贼尚未完全平定;对于丞相史氏特意不直呼其名,而且命人再三叙说谢意,由此可以看出皇帝图谋治理、励精图治以及厚待大臣的礼意。皇帝享有国祚四十多年,是有其原因的。按照旧例,宫禁之中的处分文书称为‘内批’,多数由内夫人代为书写;所谓‘御宝批’,有的由皇帝批写,有的由内夫人批写,但都使用御宝。只有亲笔批示,才由皇帝亲自书写押字,不使用宝玺。郑氏所收藏的,大多属于这一类。此外原来还有封皮上的署字,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了。王府启对录

洪武十一年戊午正月十九日,晋王府校尉二人奉殿下令旨召真入邸。真闻命祗谨,翌日昧爽,踏雪如皇城。纪善臣括苍季璲纯夫导以入。日巳午,传令旨就承奉司赐酒饭。王坐东阁内,入见叩头,免再拜礼。王従容言曰:「尔治春秋耶?」谨对曰:「春秋旧所尝读,失乆矣。大义若何?」曰:「春秋约鲁史成文,二百四十余年所书,朝聘会盟,侵伐败灭,暨日食星变,山崩地震,水旱灾祥之类,皆所以示褒贬,明劝戒也。」王曰:「然。」使内官取左传以进。曰:「传释经,即事明义,开朗明畅。」王为倾听,有疑难者诘问再三,至通晓而止。日暮引退。次日复召校尉召入,王曲为奬问及出处大致,且曰:「汝识贝助教耶?」对曰:「以春秋试浙闱时,贝助教为考官,取臣为郷第一座主门生之契,非一日矣。」王曰:「汝之来,用贝助教荐也。」复进讲如初。日午赐膳而退。越二日复入,王曰:「春秋与他经孰要?」对曰:「五经俱有补治道,春秋为尤切。儒先谓五经如药方,春秋如用药治病,为人君者不可以不知春秋,为人臣者亦不可以不知春秋。」王曰:「然。」此邵子及董子仲舒语也。一曰,王复问曰:「左氏与公榖氏、胡氏若何?」臣对曰:「先儒谓左氏长于序事,而理或未明;公榖主于明理,而事或未当。至于胡氏,当宋社南迁,外则金人之患,内则贼桧之专,故其一书专以尊君父,抑臣子,申大义,雪复雠耻为说。于经筵奏对言之,惜乎宋髙宗勿及用也。」王曰:「然。」当一一观之。后复进讲如前。日真窃惟春秋,圣门传心要典,当时游夏不能赞一辞,况后世学者耶?敬惟殿下天资颖悟,当进讲之际,意领神会。于颍考叔则喜其舎肉以启君之蔽,而责其挟辀以致身之亾;于郑伯之克段则深责其不友;于繻葛之拒战则深罪其不君;季良之谏随君使楚不许而后战,则曰:「此谋臣之智,而今或勿如也。」邓曼告楚武王以盈而荡,天之道也。则曰:此妇人之贤,而今有勿及也。晋士为谮,杀羣公子,则恶其君嬖邪佞而戕本支。骊姬谮杀世子申生,则恶其君溺宠爱而戕冢嫡。下阳之灭,则曰:此虞公之贪也。城濮之战,则曰:此晋文之谲也。其它微词奥义,于圣人之心多有黙契焉者,而肤浅末学何足以知之?汉河间王、东平王皆喜延儒硕,辩论经史。其有能如殿下于《春秋》之学,论定是非于一言之顷者乎?王之嘉言,臣季璲已尝纪录,兹复记其一二,以志不忘。其随问答文义缕缕者,不能详也。抑艹茅寒贱,不识宫府礼体,而殿下特赐恩厚,命内官呼召,辄曰:「郑先生云。」三月一日,某谨识。

一日进讲《春秋胡氏传》隠公五年夏四月葬卫桓公,传引程子曰:“正终大事也,必以正寝,而不殁于妇人之手。”王曰:“不殁于妇人之手,何谓也?”臣对曰:“此礼丧大记之言也,男子不殁于妇人之手,女子不殁于男子之手,欲其以正终也。不殁于其手者,非执手诀别也,谓不使妇人居其前也。曾子曰:‘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死丧之际,或使女子妇人居前,则各恋私昵,不得以正终矣。”魏武帝将死,见妇人而分香卖履,涕泣吚嘤,正所谓絶于妇人之手也。王曰:“九月考仲子之宫,传曰:‘存则以氏系姓,以姓系号;没则以谥系号,以姓系谥者,夫人也。存不称号,殁不称谥,单举姓字者,妾也。’惟《春秋》之法,莫重嫡妾之分,圣人笔削,备见轻重。真既克详其说,殿下谛听之。”复命内官颜福取笔札以进,躬画着具,所以曰:“吾已深识之矣。”于此二编,仰惟殿下好学之至,是日呈之国表藁。

读晋帝纪

先事而应,谓之异;随事而应,谓之灾。灾异之应于天者,盖人为有以召之也。夫天之于人,亦岂遽絶之哉?人主于灾异之来,曰君失道欤?臣失职欤?谗佞进欤?淫贼兴欤?政治日敝而民病日滋欤?货赂公行而宠赂日章欤?何变异之日臻也耶?如此则可为格天之诚,虽有其象而无应矣。晋主荒淫无度,羣小弄权,长星之见,葢天以警告之也。曾不自咎,乃曰“长星,劝汝一杯酒”,世岂有万世天子耶?是不惟不能弥恶,而益以长恶矣。变起闱闼之间,身殒妇人之手,宜哉。

读梁帝纪

译洪武十一年戊午正月十九日,晋王府两名校尉奉殿下令旨召我入府。我听到命令后恭敬谨慎,第二天黎明,冒雪走向皇城。纪善臣、括苍人季璲纯夫引导我入内。巳时到午时,传令旨到承奉司赐给酒饭。晋王坐在东阁内,我入内拜见叩头,免去再拜之礼。晋王从容地说:“你研究《春秋》吗?”我恭敬回答:“《春秋》是我过去曾读过的书,只是已经荒疏很久了。它的大义是什么?”晋王说:“《春秋》取鲁国史书编成文字,记载二百四十多年间的朝见、聘问、会盟、侵伐、败亡,以及日食、星变、山崩、地震、水旱灾祥之类,都是用来显示褒贬、彰明劝戒的。”晋王说:“是这样。”便让内官取《左传》进来,说:“《左传》解释经文,根据事实说明义理,条理开朗,文意明畅。”晋王专心听讲,遇到疑难之处便反复询问,直到通晓才停止。傍晚让我退下。第二天又命校尉召我入府,晋王委婉地勉励询问我的经历和出身大概,又说:“你认识贝助教吗?”我回答:“我在浙江乡试中以《春秋》应试时,贝助教担任考官,录取我为乡试第一名;我们结成座主门生的关系,已经不是一天了。”晋王说:“你这次来,是贝助教推荐的。” 又像先前一样进讲。午时赐给膳食后退下。过了两天再次入府,晋王说:“《春秋》和其他经书,哪一种重要?”我回答:“五经都对治理之道有补益,《春秋》尤其切要。儒学先贤说,五经如同药方,《春秋》如同用药治病;做人君的不能不知道《春秋》,做人臣的也不能不知道《春秋》。”晋王说:“是这样。”这正是邵子和董仲舒的话。一天,晋王又问:“左氏、公羊氏、榖梁氏和胡氏的说法怎么样?”我回答:“先儒说,左氏长于叙述事实,但义理有时不够明白;公羊、榖梁专长于阐明义理,但事实有时未必恰当。至于胡氏,当时宋朝国都南迁,对外有金人的祸患,对内有奸贼秦桧专权,所以他的整部书专门以尊崇君父、抑制臣子、申明大义、洗雪复仇之耻为主旨。他在经筵奏对时谈到这些,可惜宋高宗没有来得及采用。”晋王说:“是这样。应当逐一看看。”后来又像从前一样进讲。有一天我私下思量,《春秋》是圣门传授心法的重要经典,当时子游、子夏都不能赞述一句,何况后世学者呢?我恭敬地想到,殿下天资聪颖明悟,在进讲时都能心领神会。讲到颍考叔,殿下就赞赏他舍弃肉食来启发郑庄公的蒙蔽,同时责备他挟着车辕而死,使自身丧亡;讲到郑伯战胜共叔段,便深深责备郑伯不友爱;讲到繻葛之战拒绝交战,便严厉批评周王不合君道;讲到季良劝随君不要接受楚国使者、后来才交战,便说:“这是谋臣的智慧,而今人有的还比不上。”邓曼向楚武王说明盈满而后倾覆是天道,晋王便说:“这是妇人的贤明,而今人有的还赶不上。”晋国士人因谗言而杀死群公子,晋王便厌恶晋君宠信邪佞、残害同宗;骊姬进谗杀死世子申生,晋王便厌恶晋君沉溺宠爱、残害嫡长子。下阳被灭,晋王说:“这是虞公贪婪造成的。”城濮之战,晋王说:“这是晋文公的诡诈。”其他隐微的措辞和深奥的义理,在圣人的心意中有许多都能暗中相合;那些浅薄的末学之人,又哪里足以知晓呢?汉代河间王、东平王都喜欢延请儒学硕士,辩论经史;有谁能像殿下研习《春秋》一样,在片刻之间用一句话判定是非吗?王的嘉言,臣季璲已经记录过;现在又记下其中一二,以志永不忘怀。至于那些随着问答逐条讲解文义的内容,不能详细记录。只是我本是草野寒微之人,不懂宫府礼仪,而殿下特意厚加恩宠,命内官召我,常常说:“郑先生说。”三月一日,某谨记。一天进讲《春秋胡氏传》隐公五年“夏四月,葬卫桓公”一条,传中引用程子的话说:“这是端正死亡、办理丧事的大事,必须在正寝中去世,不能死在妇人手里。”晋王问:“‘不能死在妇人手里’,是什么意思?”我回答:“这是《礼记·丧大记》中的话。男子不能死在妇人手里,女子不能死在男子手里,是希望他们能够正当而终。所谓不死在其手里,并不是说不能握手诀别,而是说不能让妇人站在死者面前。曾子说:‘我能够正当地死去,就满足了。’临死和丧葬之际,如果让女子、妇人站在面前,彼此便会眷恋私情,不能正当地终了生命。魏武帝将死时,见到妇人,分送香料和鞋子,流泪抽泣,这正是所谓死在妇人手里。”晋王说:“‘九月,考仲子之宫’这一条,传说:‘活着时用氏连接姓,用姓连接号;死后用谥连接号,用姓连接谥的,是夫人。活着不称号,死后不称谥,只单独举出姓字的,是妾。’《春秋》的笔法,没有什么比区别嫡妾更为重要的了;圣人删削取舍,充分显示了其中的轻重。”我已经详细说明了这番道理,殿下专心听着。又命内官颜福取笔墨纸札进来,亲自画记要点,说:“我已经深刻懂得了。” 关于这两篇文字,仰见殿下爱好学习到了极点;这一天把它呈给殿下,并作为国表的稿本。读《晋帝纪》事情发生以前便出现相应征兆,叫作异;随着事情发生才出现相应征兆,叫作灾。灾异在天上出现,大概是人做了某些事把它招来的。上天对于人,难道会突然完全断绝关系吗?君主面对灾异到来,应当问:是不是君主失去了正道?是不是臣子失职?是不是谗佞之人得到进用?是不是淫乱盗贼兴起?是不是政治日益败坏,百姓的疾苦日益增加?是不是货贿公开流行,受宠者和行贿者日益显赫?为什么灾变异象会一天比一天接连到来呢?这样思考,才可以成为感通上天的诚意;即使出现了灾异的形象,也不会有相应的灾祸了。晋主荒淫无度,群小玩弄权力,长星出现,大概是上天用来警告他的。他不但不责备自己,反而说:“长星,劝你喝一杯酒。”世上难道有永远不变的天子吗?这样不仅不能消除罪恶,反而更加助长罪恶。灾变从宫闱内部发生,他最终死在妇人手中,也是应该的。读《梁帝纪》

书所以载道,道则二帝三王之道也。故书者所以治天下,而非所以失天下也。梁主绎当矦景叛乱之余,父既饿死,兄复殒弑,所宜流涕枕戈,卧薪尝胆,以雪莫大之耻,惟恐其或后可也。不是之顾,而乃同气相残,掩恩义,莫知所以为君臣上下之分,父子兄弟之伦矣。虽读万巻,果何以为治国平天下之本哉?及夫藩邦劝进,又不能正位国都,奉安陵寝,修明国政,申儆边防,顾乃施施然安于一隅,无愤耻自强之心。敌兵压境,且讲老子,口占为诗,至聚书十四万卷,焚之而曰:“文武之道,今夜尽矣。”乌乎,能尽文武之道?夫岂至扵今日乎?行之不臧,不责之已,而反以读书为无知,亦甚矣哉!使后世不知读书而失天下者,其梁主有以启之乎?

论湘东王赦任约

自古乱臣贼子,必多助党与,然后敢肆于为恶。是故《春秋》讨贼之法,尤严于其党。党与既离,为恶者孤矣。侯景叛乱,围犯宫阙,逼辱君父,熏秽宗庙。任约位其司空,膺爪牙腹心之任,此乃乱臣贼子之党。剖心破胆,犹不足以偿其罪也。今幸而获之,湘东王不能肆诸市,与众同弃,乃冀其一旦之用,赦而任之,失政刑矣。

论齐肃宗杀济南王

始齐肃宗之为常山王也,以太师录尚书事,受遗诏辅政。未几卒,以太皇太后诏废帝为济南王而夺之。帝之既废也,太后戒肃曰:“勿使济南有他也。”此其意欲如之何哉?乃不用其言,扼而杀之。弑君纂国之罪,于是为有归矣。及夫长乐王湛嗣承大寳,曰:“百年无罪,毋效前人。”呜呼!肃宗既杀其兄之子矣,而欲其弟勿杀己子。彼为长乐王者,以为一息尚存,人心或有所属,吾岂得而自安哉?又岂得而自已哉?异时百年终见杀,葢非长乐杀之,亦肃宗自杀之耳。昔者孟子有云:“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吾于齐肃宗亦云。

跋王以文文巻

予年二十,始知以学为事。王君以文以敏达之资,力学绩文。凡天人造化之微,礼乐制度之要,言语之菁华,体制之严整,备见于文字间。粹而观之,岂非士而底于有成者哉?

记所见

宋留梦炎以状元及第,官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大兵平江南,梦炎従少帝入觐,擢吏部尚书。夫托孤寄命,临大节不可夺,此君子分内事。梦炎贵为辅相,国亡身俘,不能死事,乃腆然以富贵自终。没不百年,子孙流落江海,至乞食不可得。呜呼!善恶之报,其在是也耶?虽然,梦炎之仕天朝也,世皇尝欲仍旧税江南山地,以梦炎谏而止。是所谓利泽及人者耶?夫以利泽及人者尚如此,况于奸党贪蠧,至死而不悟者哉?因书此以为世劝。

扬州罗君保以才望扬歴中外,仕至中大夫,广东宣慰都元帅。其子巴延特穆尔奢侈非法,尝以金钱掷地,俾众妓争拾以为戏,人目之为罗金钱。中奉公既殁,红冦陷维杨,资产荡然,窜身江南,贫无以自存。后来明之鲛川,予适与之遇,出示先公宣命及其所为诗词,隶若且歴言平生欢乐事。别去不知所适。后二年,曹郡张镇抚来,始知其乞食于杭,馁死途路间。呜乎!世家子不知习以礼义,至于淫奢无度,以破家辱身者矣。若罗氏者,岂不可为永鉴哉?

跋画巻

昔苏长公论画,以为人、禽、兽、居室、器用皆有常形,至于山石、竹木、水波、烟雪,虽无常形而有常理。世之工人虽能曲画其形,而鲜有不遗其理者。今观陈君某所作画巻,凡而峰峦岩石之回翔偃伏,花木草卉之生荣枯落,风水之奔趋,烟云之冥晦,与夫宫室之幽情异状,宛转曲折,未始相袭,而各臻其妙。斯所谓既得其形而复得其理者欤?郭熈《画记》谓画山水数百里间,必有精神聚处,乃可书。其知常理者欤?陈君师郭熈者也,于此有以得其意于语言之表者矣。《传》曰:「我思古人,悠悠我心。」展巻三玩,钦慕不已。

跋杨慈湖墨迹

晋人行草,二王为最。文元杨公独以为心术不正使然。葢公之学,以尊德为本,故其作字,俨若正襟端坐,畧无一毫衺玩。意昔桞公权谓心正则笔正,吾于公见之。某人得公所书二诗,披玩之余,为之竦敬不已。

跋张从申玄静先生碑

唐去晋不逺,以书名家者无虑千百,自非有絶人之学者,莫克厕于其间。张従申所书李阳氷,多为之篆,称为二絶。今世士大夫多不喜之,何古今好尚之不同欤?玄静先生碑含蓄笔意,略无一毫妍覆之态,所谓不同乎今而合乎古者也。昔李西台建中,亦以书知名,其弟子秦玠尝语欧阳公以其学従中书,及欧公出従申所书王师干神道碑,则玠大惊,以为西台未能至也。以是知学书者固难,而评书者尤难,然则従申之书,其可妄议乎哉?

跋颜鲁公书清逺道士诗

译《尚书》之所以记载,是因为它承载道;这个道,就是二帝三王的道。因此,《尚书》是用来治理天下的,不是用来丧失天下的。梁主萧绎正处在侯景叛乱之后,父亲已经饿死,兄长又被杀害,本应流泪枕戈、卧薪尝胆,以洗雪莫大的耻辱,只怕来不及还好;他却不顾这些,反而兄弟相残,掩盖恩义,完全不知道君臣上下的区别和父子兄弟的伦理。即使读了万卷书,究竟凭什么作为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根本呢?等到藩国劝他即位,他又不能端正国都的位置,安奉陵寝,整顿国政,申明警戒边防,反而洋洋自得地安于一隅,没有发愤雪耻、自强不息的心。敌兵压境,他还在讲说《老子》,即兴作诗,甚至聚集十四万卷书将其焚毁,说:“文武之道,今夜完了。”唉,怎么能使文武之道完结呢?难道文武之道到了今天才完结吗?自己的行为不善,不责备自己,反而把读书说成无知,也太过分了!使后世那些因不知道读书而丧失天下的人,得到启发的,难道不是梁主吗?论湘东王赦免任约 自古以来,乱臣贼子一定有许多党羽相助,然后才敢肆意作恶。所以《春秋》讨伐贼党的法则,对其党羽尤其严厉。党羽一旦离散,作恶者便孤立了。侯景叛乱,包围侵犯宫阙,逼迫侮辱君父,熏污宗庙。任约官居司空,担负爪牙和心腹的职责,这就是乱臣贼子的党羽。即使剖心碎胆,也不足以抵偿他的罪行。如今幸而擒获他,湘东王却不能把他押到市上与众人一同弃杀,反而希望有一天利用他,赦免他并任用他,这是失去了政治和刑法的原则。论齐肃宗杀济南王 当初齐肃宗还是常山王时,以太师身份总领尚书事务,接受遗诏辅政。不久,太皇太后下诏废皇帝为济南王,夺取了他的帝位。皇帝被废以后,太后告诫肃宗说:“不要让济南王发生意外。”这话的意思是想让他怎样呢?肃宗却不听她的话,扼死了济南王。弑君篡国的罪行,从此便有了归属。后来长乐王湛继承大宝,说:“百年无罪,不要仿效前人。”唉!肃宗已经杀了兄长的儿子,却希望自己的弟弟不要杀自己的儿子。长乐王想: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人心或许就有所归属,我哪里能够安心?又哪里能够自行停止呢?后来百年最终被杀,大概不是长乐王杀了他,也是肃宗自己杀了自己。过去孟子说过:“杀了别人的父亲,别人也会杀他的父亲;杀了别人的兄长,别人也会杀他的兄长。”对于齐肃宗,我也这样说。跋王以文文卷 我二十岁时,才知道应当把求学作为事业。王君以文凭借聪敏通达的资质,努力学习,写作有成。凡是天地人事、造化变化的微妙,礼乐制度的要旨,语言文字的精华,文章体制的严整,都充分表现在文字之间。纯粹地看这些文字,难道不是读书人中最终能够有所成就的人吗?记所见 宋代留梦炎以状元及第,官做到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元军平定江南时,留梦炎跟随少帝入朝觐见,被提升为吏部尚书。受托辅佐孤幼、寄托身命,面对重大节义而不能改变志向,是君子分内的事情。留梦炎贵为辅相,国家灭亡、自己被俘,却不能为国死难,反而厚着脸皮以富贵终身。死后不到一百年,子孙流落江海,甚至乞食也无人施舍。唉!善恶的报应,难道就在这里吗?不过,留梦炎仕于元朝时,世皇曾想恢复旧制,征收江南山地的税,因留梦炎进谏而停止。这就是所谓利益恩泽施及他人吗?施利泽于人的人尚且如此,何况那些奸党贪贿,直到死仍不知悔悟的人呢?因此写下这些,作为对世人的劝戒。扬州罗君保凭借才华声望历任内外官职,官做到中大夫、广东宣慰都元帅。他的儿子巴延特穆尔奢侈违法,曾把金钱撒在地上,让众妓争相拾取取乐,人们称他为“罗金钱”。中奉公去世后,红寇攻陷维扬,家产荡然无存,他逃到江南,贫穷得无法自存。后来到了明朝的鲛川,我正好遇见他;他拿出先父的宣命以及自己所作的诗词,详细历数平生欢乐之事。分别后,不知他去了哪里。两年后,曹郡张镇抚来到这里,我才知道他曾在杭州乞食,最后饿死在路途中。唉!世家子弟不知道学习礼义,以至于淫逸奢侈没有限度,终于败坏家业、辱没自身。像罗氏这样的人,难道不可以作为永久的鉴戒吗?跋画卷 从前苏长公评论绘画,认为人、禽、兽、居室、器用都有固定的形态;至于山石、竹木、水波、烟雪,虽然没有固定形态,却有恒常的规律。世上的画工即使能够曲尽其形态,也很少有不遗漏其规律的。现在看陈君某所作的画卷,其中峰峦岩石的回旋、俯仰、起伏,花木草卉的生长、繁茂、凋落,风水的奔流趋向,烟云的昏暗明灭,以及宫室的幽深情状,各自曲折宛转,从不彼此重复,却都达到了精妙。这就是所谓既得到形态,又得到规律吧?郭熙《画记》说,画数百里间的山水,必须有精神聚集之处,才可以下笔。这大概就是懂得恒常规律的人吧?陈君以郭熙为师,在这里已经领会了郭熙语言之外的深意。《诗经》说:“我思念古人,心中悠远绵长。”展开画卷反复欣赏,钦佩仰慕之情不能停止。跋杨慈湖墨迹 晋人的行书、草书,以二王最为高妙。文元杨公却认为,这是由于心术不正造成的。大概杨公的学问以尊崇德行为根本,所以他写字时,俨然像整理衣襟端正坐着,丝毫没有轻佻玩弄的姿态。我想到从前柳公权说“心正则笔正”,在杨公身上看到了这句话。某人得到杨公所写的两首诗,展读玩味之后,对他肃然起敬,久久不能停止。跋张从申玄静先生碑 唐代离晋代不远,以书法成名的作者不下千百人;若不是有超绝常人的学问,不能跻身其中。张从申所书的李阳冰碑文,多用篆书书写,被称为二绝。现在世上的士大夫多不喜欢它,为什么古今的好尚会不同呢?玄静先生碑含蓄地表现笔意,略无一丝妍媚覆盖的姿态,正是所谓不同于今而合于古。过去李西台建中的书法也很有名,他的弟子秦玠曾告诉欧阳公,说自己的书法学自从申;后来欧阳公拿出从申所书的王师干神道碑,秦玠大为惊异,认为西台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由此可知学习书法本来就难,评论书法尤其难;既然如此,对从申的书法哪里可以妄加议论呢?跋颜鲁公书《清远道士诗》

颜鲁公歴事三朝,正色不挠,作字刚健方正,诚非一时逞姿媚者可及。所书《清逺道士诗》凛乎若见其拒禄山而忤辅国,诮卢杞而骂希烈也。昔人谓其字实类其为人,信哉。

跋颜鲁公磨崖碑

大唐中兴颂。前代论者详矣。自当时言之,灵武之嗣位,岂有明皇之荒淫不君,养成禄山之乱,固无有为之望矣。天下虓虎之士,雷动云合,争愿致力于储君者,亦欲自致于功名之会耳。巴蜀僻在一隅,使肃宗従之而西,虽能执温凊之小节,其果能号四方以恢复两京乎?所谓一呼而千麾万旟者,吾知其涣散崩溃而不肯止矣。頋安肯捐躯致命于四十余年耄荒之主也耶?惜也,肃宗自上皇既归之后,内惑于张后,外间于辅国,刼迁之罪,知而不问,虽感山人李唐之言,为之泣下,终不敢一如西内父子之道,其能以自尽哉?则所谓宗庙再安,贰圣重欢者,其不有隠讳于其间耶?抑此碑字画之精,文章之妙,则又不待言论而后显也。

跋谢先生书。叙千古文彦实字晖名。

章草者,隶书之变也。昔汉章帝爱杜伯度草书,令上表亦作草字,章草之名,其昉于斯时乎?汉黄门侍郎史游作《急就章》,伯度暨吴皇象皆书之。嗣后若晋之二王及索靖诸公,皆妙絶一世,然视古法已少变矣。其诸子点画偏旁,一以《急就章》为证,兹其笃志于古者乎?徃来尝以子弟侍立,窃闻先生谈书法之要,时方有事科举业,不能服习其一二。后先生没数年,始従其子仲贞君得此本,临之,庶几以为学书者之一助尔。呜呼!先生已矣,安得従容左右,复如昔者之所闻哉?我思古人,爱莫起之。先生字彦实,故礼部尚书南儒公之孙,无周斋,其自号云。

跋王以文文巻

人声之精者为言,言而成文,其有弗精者乎?予友王君以文自幼治经传,为举子业,既有成矣,复取战国、秦汉、唐、宋古人文章复习之。长篇短章,或模冩物状,或敷叙事实,或以宣其忧郁,或以发其志意。濡毫泚墨,各极其趣。言之至精,有如此哉!予末学无文,亦不可谓忘情于斯。譬之碔砆鱼目,形丑呈露,视夫明珠美玉,光耀炳烈,为何如也?吾乡文献之传,其尚有人矣乎?虽然,文之难也,尚矣!思致少则质俚,胜华美尚则真实希,守规矩则失之拘,背绳墨则失之放。文乎?句读云乎哉?昔欧阳子论,谓有山林之文,有台阁之文。山林之文,其气枯槁;台阁之文,其气温润。君之于文,固几乎古人矣!其尚慎考其中,而务养其气哉?因书以规之,并以自勉。君名应璋,故宋参政(阙)裔孙云。

跋谢彦实先生临草书急就章(名晖,甬束人)

右《急就章》一巻,汉黄门令史史游所撰,唐秘监颜师古为之注,宋礼吏部尚书厚斋先生为之补注,可谓博且详矣。按周宣时,史籀着大篆;秦汉间,李斯撰《苍颉》,赵髙维造《爰厯》,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司马相如作《凡将篇》,史游因之,遂作《急就篇》。元成之间,列于秘府,虽皆岀扵小学者流,博物洽闻之士,深有取焉。自东汉章帝好草书,令杜伯度上表,亦作草字。伯度与张芝,亦尝用以冩此章,世通谓之章草。嗣后书之者,呉皇象、锺繇、卫夫人、王羲之、索靖是已。宋太宗下诏访求先贤墨迹,有以锺繇书《急就篇》为献者,字多踳驳,上亲书草书一本,刻石分赐近臣。歴代之可考者如此。今世所传者,惟皇课所书,然重模迭刻,乆已失其真矣。吾郷谢彦实先生,以字学有名,尝得善本,勒之以为楷式。先生捐馆,其子仲贞以为手泽所存,不妄以与人也。予尝従而求之,踰年始得,其不易得甚矣。昔逸少《兰亭》在僧辩才处,唐太宗萧翼以百计得之,及太宗崩,以天下传之髙宗,而《兰亭》弗之与也。呜呼!君臣父子之间,其靳惜乃若此,况予之于仲贞君者哉?因搨一本以归之,且録其正文櫽括,师古谨以释其义,倂记于后。其尚慎守之哉!

书宋故虚庵怀禅师题五世祖金刚普门经后》

此宋故虚庵怀敞禅师题五世祖朝奉公所书《金刚普门经》后语也。师道髙腊尊,为世称重,住持天童山,与朝奉公有方外之契。公业儒而医,好缮冩,尝以徃来馈遗书札编冩,海上名方积十余帙。与安人王氏事佛老谨,时嗣胤未立。王氏刺绣《金刚普门品》经二巻,藏诸天童山。公仍以黄绢手书之。王氏家世业儒,今祀絶不存。有王惟善者,其宗侄也。父为太学生,与天派赵氏为姻,性踈放,文章敏捷,着《春秋备要》十二巻。先祖蒙隠公録之,与朝奉公遗墨并存。朝奉公后生子,为监仓公,文行为缙绅家模范。丞相郑忠定王尤礼重之。虚庵之言曰:「会有清庙瑚琏之器,以极其所报,然后知予言为不诬也。」学佛者以为知言云。

读张端义奏札

译颜鲁公历事三朝,神色端正而不屈服;他的书法刚健方正,实在不是一时以卖弄姿态、追求媚态的人所能赶上的。他所书写的《清远道士诗》,凛然仿佛可以看见他拒绝安禄山、违逆鱼辅国,讥刺卢杞、痛骂李希烈的气节。古人说他的字确实像他的为人,诚然如此。跋颜鲁公磨崖碑 《大唐中兴颂》,前代评论家已经说得很详尽了。从当时的情形来说,肃宗在灵武继位,难道不是因为明皇荒淫而不合君道,才养成安禄山之乱吗?本来就没有人对明皇抱有复兴的希望。天下勇猛如虎的士人雷动云集,争相愿意为太子效力,也只是想借此建立自己的功名罢了。巴蜀偏处一隅,如果肃宗跟随明皇向西而去,即使能够做到侍奉父亲寒暖起居的小节,难道真能向四方发号施令、恢复两京吗?所谓一声号召便有千军万旗响应,我知道他们只会离散崩溃而不肯停留。难道他们肯为一位年过四十、昏聩荒唐的君主舍身尽命吗?可惜肃宗自从上皇归来以后,内受张皇后迷惑,外受李辅国离间;对于劫持迁徙上皇的罪行,明知却不追问。虽然因听到山人李唐的话而感动落泪,最终却不敢完全像西内父子那样相处,他怎么能够做到自我完善呢?那么所谓宗庙再次安定、两位圣主重新欢聚,其中难道没有隐讳之处吗?至于这块碑的书法精美、文章高妙,那又不必等到评论之后才显现了。跋谢先生书。叙述千古文彦,字晖,名实。章草,是隶书的变体。从前汉章帝喜爱杜伯度的草书,命令上表也写成草字;章草这个名称,大概就起源于那个时候吧?汉代黄门侍郎史游撰写《急就章》,杜伯度和吴皇象都曾书写它。后来如晋代二王以及索靖等人,都达到了当世无比的精妙,不过和古法相比已经略有变化了。谢先生在书写各字的点画、偏旁时,一概以《急就章》作为依据,这就是他专心致志学习古法的地方吧?我过去曾随子弟站在旁边,私下听先生谈论书法的要领;当时正忙于科举,不能学习掌握其中一二。先生去世数年后,我才从他的儿子仲贞君那里得到这个本子,临摹它,希望能作为学习书法者的一点帮助。唉,先生已经不在了,哪里还能从容地侍立左右,再像从前那样听到他的教诲呢?我思念古人,却痛惜不能使他复生。先生字彦实,是故礼部尚书南儒公的孙子,号无周斋,这是他的自号。跋王以文文卷 人的声音中精粹的部分叫作语言,语言形成文章,难道还有不精粹的吗?我的朋友王君以文从小研习经传,攻读举子业,已经有所成就;又取战国、秦汉、唐、宋古人的文章重新学习。长篇短章,有的描摹事物形态,有的铺陈叙述事实,有的用来抒发忧郁,有的用来表达志向心意。濡笔蘸墨,各自充分发挥文章的情趣。语言精美到了这种程度,确实如此啊!我这个末学没有文才,却也不能说对这种事业毫无感情。譬如石似玉的碔砆和鱼目,形态丑陋而暴露在外;与明珠美玉光彩灿烂相比,差别怎么样呢?我乡的文献传承,难道还会有这样的人吗?不过,文章实在太难了,这个道理自古如此!意趣和构思少,文章就质朴鄙俗;过分崇尚华美,真实内容就少;拘守规矩,便会失于拘束;背离准绳,便会失于放纵。文章究竟是什么?难道只是句读吗?从前欧阳子评论文章,说有山林之文,有台阁之文。山林之文,气韵枯槁;台阁之文,气韵温润。王君在文章方面,确实已经接近古人了!还希望你谨慎考察文章的内在内容,努力涵养自己的文气。于是写下这些话来规劝你,也用来勉励自己。你名应璋,是故宋参政(此处缺字)后裔。跋谢彦实先生临写草书《急就章》(名晖,甬束人) 右边这卷《急就章》,是汉代黄门令史史游撰写的,唐代秘书监颜师古为它作注,宋代礼部、吏部尚书厚斋先生又为它补注,可以说广博而详尽了。考察周宣王时,史籀著有大篆;秦汉之间,李斯撰写《苍颉》,赵高、维造《爰历》,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司马相如作《凡将篇》,史游因袭这些作品,于是写成《急就篇》。元成之间,它被收藏在秘府中;虽然这些书都出自小学家流,但博学多闻的人也从中深受启发。东汉章帝喜爱草书,命杜伯度上表,也用草字书写。杜伯度和张芝曾用这种字体书写此章,世人通称为章草。后来书写它的人,有吴皇象、钟繇、卫夫人、王羲之、索靖。宋太宗下诏访求前代贤人的墨迹,有人进献钟繇书写的《急就篇》;字迹多有错杂,太宗亲自书写了一本草书,刻在石上,分别赐给近臣。历代可以考见的情况就是这样。如今世上流传的,只有皇帝临写的本子;但经过反复摹写、重刻,早已失去真貌了。我乡谢彦实先生以文字学闻名,曾得到善本,刻印下来作为楷模。先生去世后,他的儿子仲贞认为这是父亲手泽所存,不肯随意给人。我曾经跟他请求,过了一年才得到,可见它实在很难求取。从前王羲之的《兰亭序》在僧人辩才那里,唐太宗派萧翼用尽办法才得到;太宗去世后,把天下传给高宗,却没有把《兰亭序》交给他。唉,君臣父子之间,珍惜吝惜竟到了这种地步,何况我与仲贞君之间呢?于是我拓印了一本带回来,并且抄录正文,删取概括其中内容;颜师古谨慎地解释它的意义,也一并记在后面。希望你们慎重保守它啊!书写宋代故虚庵怀禅师题写五世祖《金刚普门经》后的文字 这是宋代故虚庵怀敞禅师题写在五世祖朝奉公所书《金刚普门经》后的文字。禅师道行高深、戒腊尊长,受到世人推重,住持天童山,和朝奉公有出世间的交谊。朝奉公研习儒学而兼通医术,喜欢誊写书籍,曾把平日往来馈赠的书札编写起来,积成海上名方十多帙。他和安人王氏恭谨地奉行佛、老之道,当时还没有子嗣。王氏刺绣《金刚普门品》经二卷,收藏在天童山;朝奉公又亲笔把经文写在黄绢上。王氏家世代以儒业为业,如今祭祀已经断绝,无人保存。有个叫王惟善的人,是她的宗族侄子。他的父亲是太学生,和天派赵氏结为姻亲;性情疏放,文章敏捷,著有《春秋备要》十二卷。先祖蒙隐公曾记录他的事迹,与朝奉公的遗墨一同保存。朝奉公后来生了儿子,称为监仓公,文章品行成为缙绅人家的模范。丞相郑忠定王尤其礼敬看重他。虚庵说:“将来会有清庙中的瑚琏之器,使他得到充分的报答,那时才知道我的话没有欺骗。”学习佛法的人认为这是有见识的话。读张端义奏札

右宋张端义奏札论故相史弥逺权奸罔上,本末备着。其忠愤之激者哉?方弥逺当国,恃其拥立,恣意所为,士大夫为之侧目。及其既没,朝野之士始有为帝言者。向非穆陵寛仁,终始保全之,吾见其子孙有不为汉霍氏者,几希。今观端义之言,凡数百端,皆可考证。至其甚者,谓文移施行,讳史诏之诏而易照以为证;军器舟楫,避史浩之浩而易号以为记。夫有国家者,不讳嫌名,况宰相乎?何其如是之甚哉!及考之《宋史》,嘉定癸未云:“发德音,下明制。”宁皇遗诏下,谓之遗诰。夫事孰有大于诏令者乎?犹以宰相家讳而改之,则不特易诏易号而已。呜呼!是岂出史氏本心哉?葢逢取恱者为之耳。当时之畏宰相如此,知有朝廷者果其何人耶?端义不能言于宰相之时,而言于身亡之后,其非亦有所畏哉?

书春秋快捷方式后

古《春秋》快捷方式五巻,失去序文一叶,其中亦复不全。严陵徐氏伯恭甫所著,故进士江淛儒学提举天台胡先生世佐手书者也。徃年先生尝语予以治经之法,以为《春秋》凡例不一,学者于传注求之,吾见其有不得其门而入者矣。因出示此书,予伏而读之,凡会盟征伐之事,朝聘祭祀之礼,与夫城筑土功、搜狩之役,皆总缉而论辨之。其于王伯之消长,夷夏之盛衰,君臣之强弱,善可以劝,恶可以监者,粲然具在。呜呼,是岂非治经之要者乎?夫径路之小而捷者,古人行不由径,而此以「快捷方式」名篇,何哉?夫千蹊万径,皆可以适,茍从其一道而入,则九衢康庄不难致矣。人之于学也,亦然。然则「快捷方式」之名,其本诸此乎?先生字伯衡,故宋胡三省诸孙,家有史学,其发解淛省,尝有得于兹书者也。居四明,婿蒋氏,与家为亲契,故以传云。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六

(明)郑真 撰

○题跋杂识

读王厚斋掖垣类藁

记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然则诰命之体,其可不慎乎?文章至宋季,风颓波靡矣,而王言终不失体。南渡以来,浮溪汪公平园周公,号为冠冕。若厚斋王公,尤所谓杰然者也。咸淳、德佑间,社稷倾危,近在朝夕,而公四入中书,遍行诸房。词命方除,目填委他舎人阁笔不下,公独従容授之,若行云流水,悠然泛然,而莫知其纪极者。今读其词,盖皆会集羣言,而以已意发之,信所谓博极羣书者也。昔三槐王公序南丰文集,以大手笔目之,且谓名与天壤相敝。呜呼,岂独南丰也哉?

读玉堂类藁

制诰之来,尚矣。自晋开运元年,诏翰林学士与中书舎名,应麟厚斋,其别号也。人分为两制,有唐号为全备,至宋而尤盛。文章之士,极天下之选,然后用之,任不亦重乎?故事,翰林书诏付门下者为内制,而以中书行词者为外制。凡大册命锁院,则命内侍于学士私第传旨,执事者异常服呼喏以俟,劳以酒馔,然后上马,传呼夹道,行者辟易。既至,宦者迓以入,制成。翌日黎明,捧金盘进御,以金刷印可。既宣读,乃谢恩受赐而归。吁,其不荣矣哉!故翰林学士厚斋王公,尝三入北门,咸淳德佑初,多独直,且兼掌西掖词命。一时宣锁,多属之。至于奬予批答之辞,词疏册祝之礼,纷纭杂沓,昼夜不停。盖自有宋以来,其敏捷如公者,可数矣。今即其词而观之,激厉奋发,足以感泣三军;勤挚谆复,足以警惕百揆。诚敬恻怛,于以威格神明;渊深愽洽,于以包络今古。方其一词之出,士大夫传冩殆遍。纶言以蘓轼比之,孰谓宋社将亡而有斯人也耶?书曰:“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其公之谓乎?”

题留梦炎与谢敬斋书亲迹

译右边是宋代张端义的奏札,论述故相史弥远以权势奸邪欺罔皇上,事情的始末都记载得很完备。这是多么忠诚而激愤的文章啊!史弥远执政时,仗恃拥立之功,任意行事,士大夫都侧目而视。等他死后,朝野之士才有人向皇帝进言。如果不是穆陵宽仁,从始至终保全了他,我看他的子孙几乎一定会成为汉代的霍氏。如今看张端义的言论,共有数百条,都可以考证。最严重的一条是说,公文施行时,避讳“史诏”的“诏”字,改“照”来作为凭据;军器舟楫则避讳史浩的“浩”字,改用别的字作为记录。有国家的人尚且不应因嫌名而避讳,何况宰相呢?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后来考察《宋史》,嘉定癸未年说:“发布德音,下达明制。”宁宗皇帝遗诏下达时称为“遗诰”。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比诏令更重大呢?尚且因为宰相家的避讳而改动它,那就不只是改“诏”和“号”而已了。唉,这难道出自史氏本人的心意吗?大概是逢迎取悦的人替他做的。当时畏惧宰相到了这种程度,还能说真正懂得朝廷的人究竟是谁呢?张端义不能在宰相当权时进言,却在宰相死后进言,他难道也没有所畏惧吗?书写《春秋快捷方式》后 古代《春秋快捷方式》共五卷,其中遗失了序文一页,书中也有不完整的地方。这是严陵徐氏伯恭甫所著,由故进士、浙江儒学提举、天台胡先生世佐亲手书写。过去胡先生曾告诉我研治经书的方法,认为《春秋》的凡例不止一种,学者应当从传注中寻找;我看见有些人却连入门的途径都没有找到。于是他拿出这本书给我看,我俯身读它,其中凡是会盟征伐的事情,朝聘祭祀的礼仪,以及筑城、兴土木工程、搜狩等事务,都总合起来加以论辨。至于王道和霸道的消长,夷夏的盛衰,君臣的强弱,以及善可以劝勉、恶可以鉴戒的道理,都清楚完备地在其中。唉,这难道不是研治经书的要领吗?小路中径直而便捷的,古人行走却不走小路;这部书为什么以“快捷方式”为篇名呢?千条小路、万条道路,都可以通向目的地;如果只从其中一条进入,那么通往四方的宽广大道也不难到达。人学习也是这样。那么“快捷方式”这个名称,大概就是由此而来吧?先生字伯衡,是故宋胡三省的后代,家中有史学传统;他在浙江省乡试中发解时,曾经从这部书中有所心得。先生住在四明,女婿是蒋氏,与我家有亲密交情,所以把这些传述下来。《荥阳外史集》第三十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第三十六卷 (明)郑真撰 题跋杂识 读《王厚斋掖垣类稿》《礼记》说:“王者的言语像丝线,发出来就像纶。”既然如此,诰命的文体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文章到了宋代末期,风气衰颓、文势靡弱了;但王者的诏令最终没有失去体制。南渡以来,浮溪汪公、平园周公,号称其中的冠冕。至于厚斋王公,更是所谓杰出的人物。咸淳、德祐年间,国家危急倾覆近在朝夕,而王公四次进入中书,遍任各房职务。诰词刚除授时,眼前堆满了其他舍人的文稿,他们停笔不能下文,王公却独自从容接过,写起来如行云流水,自在舒缓,仿佛没有尽头。如今读他的诰词,大概都是汇集众人的意见,再用自己的意思发挥出来,确实可称为博览群书。过去三槐王公为南丰文集作序,把他看作大手笔,并且说他的名声可以与天地同存。唉,难道只有南丰如此吗?读《玉堂类稿》制诰的传统由来已久。自晋开运元年起,诏令由翰林学士和中书舍人分掌;应麟是厚斋的别号。人们分为内制、外制两类,唐代的制度最为完备,到宋代更加兴盛。文章之士必须是天下选拔出来的极优秀人才,然后才能任用,职责难道不是很重吗?按照旧例,翰林起草诏书交付门下省的是内制,由中书省起草诏词的是外制。凡遇到大册命、锁院之事,便命内侍到学士私第传达圣旨;执事者穿着异于平常的服装,呼喊应诺以等待,备办酒食慰劳,然后上马,传呼开道,行人纷纷退避。到达宫中后,宦官迎接入内,制书写成。第二天黎明,捧着金盘进献御前,由皇帝用金色印泥批可。宣读之后,才谢恩受赐而归。唉,这不是很荣耀吗?所以翰林学士厚斋王公曾三次进入翰林北门。咸淳、德祐初年,他常常独自值班,并兼掌西掖的诰命。那时凡有宣旨锁院,多交给他办理。至于奖赏批答的文辞、词疏册祝的礼文,纷纷杂沓,昼夜不停。自有宋以来,像王公这样敏捷的人,可以数得出来。如今从他的文词看,激昂奋发,足以使三军感动流泪;勤恳真挚、反复谆谆,足以警醒百官。他的文章诚恳恭敬而深切悲悯,可以用来威服感通神明;深沉精微而广博融通,可以用来包摄贯通古今。每当一篇诏词写出,士大夫几乎传抄遍了。皇帝的诏令把他比作苏轼,谁能说宋朝将要灭亡时还会有这样的人呢?《尚书》说:“使万姓都说:‘王者的言语多么伟大!’”这说的不就是王公吗?题留梦炎与谢敬斋的亲笔信

(夣炎顿首端拜申禀敬斋先生相公钧座前:梦炎五月八日专指行府拜违,而车马之音已逺。新四明王总管回自上都,切知入觐清光,倍膺殊渥。圣上虚懐重席,尊用耆儒,何异于大老之归周也?某敬拜手为苍生贺。某身归圣朝,迹困羇旅。自冦攘之后,室如悬罄,南冠之士如某,最为涂穷。近者吕端明、李尚书皆得圣旨发放,各有生意。独某作粘壁枯,若以梦炎曾备员宰辅,别已经论罢。南方宰执如某比者,何啻十数人?先生预闻大政,若于分闲之际,特为施一援手,挈之坦涂,而返之郷里,寔拜生成之造。兹因总管便行,附此申控,尚须嗣状,伏祈钧照。○六月日具官留某札子)

此故宋丞相留公梦炎所寄敬斋谢公书也。其当京师羇旅之时乎?公以德佑元年登相位,用徐囊为御史,黄万石为参知政事。时给事中王公应麟、方公应发缴奏,以为囊与宰相同郷,有私人之嫌;万石南昌失守,误国罪大,不可用。公遂引去。明年,少帝瀛国公入觐,公亦继如京师,久未得旨。谢公既被召,公尝贻书画一首,言社稷之亡,关于天命;次言给指为卖国牙郎,遂不得扈従。谢公归老四明,王公尚无恙,尝出书相示,但相戒以毁之而已。予尝闻王氏诸孙论前代得失人物,毎及之。退而询诸谢氏,因得此书,而所谓画一者不可见矣。抑其中言已经论罢者,殆谓此耶?始公以状元及第,仕至宰辅,当时士大夫咸以安危望之。今乃自比于粘壁枯,何其卑也耶?嗣后谢公以深衣幅巾为侍従十余年,帝以南儒称之,俾于宰相下署名。刘公亦以谢荐,自吏部尚书至翰林承旨。大矣哉,世祖之仁乎!《诗》曰:“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吾于此书深有感于二公云。

跋周敬堂行巻

四明周敬堂以岐黄之学世其家传,而复参叩释氏,证三乘之说。其逰金华也,诸先尊宿赋诗为赠,而雪窦大基丕公为之序引。内翰潜溪宋先生为推衍其说,以医之学有合于释氏之说者,意以为天下之道无不同也。抑予以为天下之道皆本于心,心同则道同矣。医之学原于三圣人,三圣人之心,天地之心也。天地之大德曰生,医者能以天地生物之心而求三圣人之心,斯其为医之良矣。岂必仅仅焉如释氏慈悲之说哉?夫存心莫大于敬,察脉观证之士,于是有事勿焉,忘焉,庶几不误人于生死矣。敬堂月湖之孙,与予家有三世之好,其来中都,出示此巻,因即潜溪之说以扩充之。敬堂以为然乎?否耶?

跋杨孝妇传

传曰:「妇人内言不出,外言不入。」杨夫人孝行,孰従而知之耶?夫孝为百行之首,天地鬼神实临之,而况于人乎?夫人生衣冠家,习闻先训,来相君子,虽不逮事舅姑,而得奉其夫之大父朝奉公朝奉一郷表仪。其称夫人之孝,孰不喜谈而乐道之哉?潘公伯修,朱公右指事摭实,或为之状,或着之传。今太史宋公取以铭夫人之墓。夫人为不死矣。自世教不明,妇道多阙,耰锄德色之虑,昔之君子不能不太息于此矣。夫使天下之为人妇者,皆如夫人焉,「关雎麟趾」之化,其不在今日耶?夫人有子五人,皆克承家教。名会,字建文者,由先朝史属,为今虹县文学掾,道德文章,缙绅士大夫所敬礼。夫人之为母,又可知矣。诗所谓「永锡尔类」者,其杨夫人之谓乎?

跋栁公权书玄秘塔铭

栁公权八法得诸颜鲁公所书《玄秘塔铭》,遒劲端重,深所宝爱。其文裴休撰,所称迎真问法场事,则韩文公上表受贬时也。其说以为国家参用真宗,必有冥符玄契,使韩公见之,能不慨然于兹乎?吁!此士大夫学术,所以贵乎正也。

跋颜鲁公争座帖

宦官莫盛于唐。以鱼朝恩之骄横,郭令公至为委曲承顺,不顾文武班秩,使坐左右仆射及三公之上门,生国老之号,不基于是耶?颜鲁公贻令公书,昌言弗忌,真可谓不畏强御矣。然以朝恩功高,欲使于宰相师保座南横安一位,斯固以义起礼者也。按《唐史》,朝恩以代宗广德元年为观军容使,永泰元年将神策北军,大厯五年三月癸酉伏诛。此书首称十一月某日而不系年,当在大厯二年后也。自朝恩既诛后十余年,为建中二年,令公薨背,而鲁公且死李希烈之手,何忠直卒不见容于世哉?观是刻者,不但见鲁公梗槩,亦可窥当时朝政波磔云乎哉?

跋颜鲁公家庙碑

昔大苏公谓晋魏书法至颜鲁公无余藴,即其作字可知其为人。盖忠直之气见于心画,如此世以公所书磨崖碑与家庙碑并称,磨崖之雄伟,家庙之端重,诚为公书之冠。今观诸家庙碑,偏旁多用篆隶法,文亦高古,不但可考其家世当时官制,所谓薛王友柱国者,亦可槩见。噫!是足为千载不朽之传矣。武林李文奎以此碑求予为字说,装潢成帙,用为二子东升、复升学书之一助云。洪武十有五年三月朔日。

跋《苏长公书撰司马温公神道碑》。

译(梦炎叩首恭敬地写信,呈给敬斋先生相公尊座前:梦炎五月八日专程到行府拜访告别,但车马的声音已经远去了。新任四明王总管从上都回来,我切实得知您将要入朝觐见,得到格外的恩宠。圣上虚心重视礼遇贤者,尊敬任用年高的儒者,这与周朝大老归附周室有什么不同呢?我恭敬拜手为苍生庆贺。我本人归附圣朝后,行迹困顿于羁旅之中。自从寇乱以来,家中空虚如同悬磬;像我这样的南方囚臣,处境最为穷困。近来吕端明、李尚书都得到圣旨释放,各自有了生路;唯独我像一段粘在墙上的枯木,也许因为梦炎曾经充任宰辅,已经另行议论定罪了。南方的宰执像我这样的,何止十多人?先生参与听闻大政,如果在事务稍有空闲时,特意施以援手,把我带上平坦道路,使我返回故乡,实在是再造之恩。现在借总管顺路出行,附上这封信申诉,还要随后再递呈文书,恭候您俯察。○六月某日,具官留某谨上此札。这是故宋丞相留公梦炎寄给敬斋谢公的信。他当时正羁旅京师吗?留公在德祐元年登上相位,任用徐囊为御史、黄万石为参知政事。当时给事中谢王应麟、方公应发封还奏章,认为徐囊与宰相同乡,有徇私的嫌疑;黄万石在南昌失守一事中误国罪大,不可任用。留公于是引退。第二年,少帝瀛国公入朝觐见,留公也随后到京师,久久没有得到圣旨。谢公已经被召用,留公曾寄给他一封信并附画一幅,说国家灭亡关系到天命;又说有人指责自己是卖国的牙郎,所以不能随从皇帝。谢公归老四明,王公还在世时,曾拿出这封信给人看,只是互相告诫要把它毁掉罢了。我曾听王氏诸孙谈论前代人物的是非得失,每次说到这件事;退下来后又向谢氏询问,于是得到这封信,但所谓那幅画已经看不到了。信中说“已经议论完毕”,大概就是指这件事吗?当初留公以状元及第,官至宰辅,当时士大夫都把国家安危寄望于他;如今他竟把自己比作粘在墙上的枯木,何其自卑啊!后来谢公穿深衣、戴幅巾,担任侍从十多年,皇帝以南方儒者称许他,让他署名排在宰相之下。刘公也因谢公推荐,从吏部尚书升至翰林承旨。世祖的仁德真是广大啊!《诗经》说:“殷商的士人丰美敏捷,进献祭品侍奉京师。”我读这封信,对二公深有感慨。跋周敬堂行卷 四明周敬堂世代以岐黄之学传家,又参究佛法,证悟三乘之说。他游历金华时,诸位前辈尊宿作诗赠送他,雪窦大基丕公为他作序引。翰林学士潜溪宋先生推演他的说法,认为医学之学有与佛教相合的地方,意思是天下的道理没有不同的。我却认为天下的道理都根本在心,心相同,道也就相同。医学起源于三位圣人,三位圣人的心,就是天地的心。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医者若能以天地生养万物的心,来求取三位圣人的心,这才是良医。难道一定只能局限于佛教慈悲的说法吗?存心没有比敬更重要的;察脉观证的医者如果因此有所作为,便不会疏忽遗忘,或许就能避免把人误置于生死之间。敬堂是月湖的孙子,与我家有三代交谊。他来到中都,拿出这卷给我看,于是我就根据潜溪先生的说法加以扩充。敬堂认为这样对吗?还是不对呢?跋《杨孝妇传》《礼记》说:“妇人在内的言语不传到外面,外面的言语不传入内。” 杨夫人的孝行,谁会因此知道呢?孝是百行之首,天地鬼神都在监临,何况人呢?夫人生长于衣冠之家,平时习闻祖先的教诲,嫁来侍奉君子;虽然没有赶上侍奉公婆,却能够奉养老人朝奉公,而朝奉公是一乡人的表率。称赞夫人的孝行,谁不喜欢谈论并乐于传扬呢?潘公伯修、朱公右指事迹实录,有的为她写行状,有的为她作传。如今太史宋公据此为夫人的墓碑撰写铭文。夫人因此可以不朽了。自从世间教化不明,妇道多有缺失,古代君子对于妇人只顾操持锄耰、追求德色等忧虑,不能不为之叹息。假使天下做妇人的都像夫人一样,《关雎》《麟趾》的教化,难道不会在今天实现吗?夫人有五个儿子,都能继承家教。名会,字建文的人,曾任先朝史属,如今任虹县文学掾;他的道德文章受到缙绅士大夫敬重礼待。由此也可以知道夫人作为母亲的德行。《诗经》所说“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说的不就是杨夫人吗?跋柳公权书《玄秘塔铭》柳公权的八法得自颜鲁公所书《玄秘塔铭》,笔力劲健,端庄厚重,他非常珍爱。碑文由裴休撰写,其中所说迎接真人、询问佛法的场合,就是韩文公上表获罪被贬的时候。裴休认为,国家同时采用真宗,必有冥冥中的符契;如果韩公见到这些,能不对此感慨吗?唉,这就是士大夫学术之所以贵在端正的道理。跋颜鲁公《争座帖》唐代宦官没有比鱼朝恩更盛的了。鱼朝恩骄横跋扈,郭令公甚至委曲承顺,不顾文武官员的班次秩序,让他坐在左右仆射和三公之上,后来产生“国老”的称号,不就是由此开始的吗?颜鲁公写信给郭令公,公开直言而毫不忌讳,真可以说是不畏强暴。然而,考虑到鱼朝恩功劳很高,想让他在宰相、师保的座位以南横向另设一席,这本来是根据义理而创立礼制。考察《唐史》,鱼朝恩在代宗广德元年任观军容使,永泰元年统领神策北军,大历五年三月癸酉被伏诛。这封信开头只称十一月某日而没有系年,应当在大历二年以后。鱼朝恩被诛十多年后,即建中二年,郭令公去世,而颜鲁公又死在李希烈手中;为什么忠直之士最终总不被世道容纳呢?观看这篇刻文,不仅能看见颜鲁公的刚直气概,也可以窥见当时朝政的曲折情状吧?跋颜鲁公《家庙碑》从前大苏公说,晋魏以来的书法到了颜鲁公便没有遗留的精蕴了;仅从他写字,也可以知道他的为人。大概忠直之气显现在心中的笔画里。因此世人把颜公所书《磨崖碑》和《家庙碑》并称;《磨崖碑》雄伟,《家庙碑》端庄厚重,确实是颜公书法中的冠冕。如今看《家庙碑》,偏旁多采用篆书、隶书的笔法,文字也高古;不仅可以考察他的家世和当时的官制,所谓薛王友、柱国等官名,也大略可以见到。唉,这足以成为千年不朽的传世之作了。武林李文奎拿这块碑请我写字说,装裱成卷,用来帮助他的两个儿子东升、复升学习书法。洪武十五年三月初一日。跋《苏长公书写的司马温公神道碑》。

苏长公文髙当代,书法亦自成家。以司马丞相之重德硕望,公之文既足以发之,又躬为书上石,是足为斯文不朽之传矣。而后来用事之臣,至为偃仆而磨灭之,噫!独何心也哉?

郷友陈复礼由监察御史出倅簿,夏县过濠梁,为予言:此系重刻旧碑,髙二十余尺。宋崇宁间,蔡京当国,党籍祸兴,仆碑灭字,埋之土中。金时有令夏县者,至公墓所,但见龟趺覆以髙树,羣蜂窠穴其上,少人不可近,若神明司之者。遂踪迹得旧石,掘而出之。于蜀中购得苏公真迹,横锯石为四段,模刻之作,屋宇龛置诸壁。主僧世守打拓,无虚日,资以为衣钵费。令有题识刻石,失记其姓名。若斯者,亦可谓埀志先烈,嘉惠后人矣。洪武十五年三月朔日,四明后学郑真识。

题孔子庙堂碑

欧阳公言,余为儿童时常得此碑以学书,当时刻画完好,后二十余年复得斯本,则残缺矣。物之终敝,虽金石之坚,不能以自乆。此公所以有感也。古刻今世不多见,若此本者,系王彦超重刻在陕右。三段石磨灭残折,尚如此。后来或就湮没,好古之士,宁不有如欧公之一嘅者乎?

又

孔子庙堂碑》为永兴公法书之冠。碑首有“大周”国号者,为最古,世不可得。若先朝金圈本,亦不及见。今所盛传者,惟陕右三段石而已。波磔视古刻为曾玄,比之定陶、锦江诸本,则逺胜。人为言青州亦有刻本,求之勿得,不能较其优劣也。

题白石将军碑

右《白石神君碑》不称书撰姓氏,隶法与校官碑相类,文亦简古。其曰「光和六年」,则汉灵帝纪年也。后刻「燕元玺三年正月十日」,则慕容隽僭国时纪年,所记庙灾日也。自汉灵季世至今,凡千百余年,碑犹无恙,夫亦神君之灵也耶?神君庙在相县相山,即旧相州彰德府是也。

题秦王告栢谷少林寺石刻

此唐太宗为秦王时告栢谷少林寺者也。书得晋人法度,系唐时书诏士所作。御讳则太宗亲署,此告其东都王世充未平之时乎?文多用佛乘,盖一时诱掖奬劝之词,殆非堂堂正正诛暴禁乱之意。唐时佛教之盛,其肇于此矣。

予徃见郷先生袁文清,书多类是帖,岂公尝用力于兹耶?学古君子,必能辨之。

题皇甫君碑

欧阳率更书,昔人比之草里蛇惊,云间电发,金刚瞋目,力士挥拳。至扵意态精宻,似孤峯崛起,四面削成。若所书皇甫君碑,其殆兼之矣。予在濠梁,每得陕右刻本,辄以予人,不留也。而刘季瞻尝见予骫骳之辞,自河南因郷友尤彦恭,用此以通意。予感斯文之厚佩,以为好,因装潢成帙,寄二子东升、复升云。

题化度寺碑

欧阳率更书《化度寺碑》,俗谓《青鸾白鹤帖》,盖取其碑中所有字以为名尔。公书得王羲之笔意,而险劲瘦硬,自成一家。此碑用笔专用勒法,而沉着持重,与轻柔婉媚者自为不同,非精于八法者莫能办也。

虞恭公碑

呉兴陈绎曾伯敷论虞公碑为欧阳率更法书之一,观其结体精宻,而左右上下屈折各臻其妙,笔力刚劲,有执法面折廷争之风,而肥不露骨,后有作者,孰得而过之哉?

题黄庭经乐毅论

右《黄庭经》、《乐毅论》,系越中博古堂帖。《黄庭》为鼠囓,去其半,甚为惋惜。因叹曰:「阴类恶物,亦咬嚼文字耶?」兹不忍弃,用附诸巻帙云。

题昭仁寺碑

昭仁寺碑为唐人法书,而不着所书人名氏。宋元丰缙绅君子,若欧阳公,但取其字画之工,而不质言为谁何。蒋之竒隶叔素,号能书,与僚友张淳同观,亦仅识其歳月。下至绍圣郡倅曺鼎臣及县宰陈雄父之刻于碑阴者,莫不皆然。惟河南张重威甫定为虞世南早年所书,而亦托诸传闻。后生晚进不能窥见古人波磔,安敢议儗?然观其笔法深穏精宻,意非永兴公不能。在至正间,郷友徐仲裕叔逊昆季善削间,为人模字上石,多用欧阳率更书。予诘之曰:“何不用虞永兴公书?”仲裕昆季曰:“永兴公书传世惟孔子庙堂碑使用,以模勒非得昭仁寺碑不可。”是勒工家固以昭仁为世南书矣。予客中都,凡两得之,后并得其篆额及宋诸公题志,装成一帙,思欲与徐氏兄弟究竟斯事,则固已邈在九泉之下矣。呜呼!惜哉。

跋唐人断碑

此唐人石刻,前后缺文,不知书撰为谁。书具众体,而多用欧阳率更、禇河南笔法。虽以缺文,勿能句读,然亦可以得其波磔之妙。好古之士,当视为断圭缺璧,而不害其为宝也。予儿东升由淮南还,明松江夏先生士良用以为赠。外装潢纸系宋熈宁间衣冠家门状,有曾南丰名讳。其后跋语曰:「睿者士良以为黄伯思云。」

跋子房进履图

译苏长公的文章高出当代,书法也自成一家。司马丞相德行厚重、声望卓著,苏公的文章足以发扬他的德业,又亲自书写刻在石上,这足以成为使这篇文章永垂不朽的传世之作。然而后来掌权的大臣,竟把它推倒并磨灭,唉,他们究竟怀着什么心思呢?乡友陈复礼由监察御史出任倅簿,经过夏县濠梁时,对我说:这里是重刻的旧碑,高二十多尺。宋崇宁年间,蔡京执政,党籍之祸兴起,碑被推倒、字迹被磨灭,埋在土中。金代有一位任夏县县令的人到司马公墓地,只看见龟趺上覆着高树,群蜂在树上筑巢,少有人能够接近,仿佛有神明在守护它。于是追寻遗迹,找到旧石,挖掘出来。又在蜀中买到苏公真迹,把石头横向锯成四段,摹刻制作,建屋设龛,把它安置在墙壁上。主持僧人世代守护并拓印,天天不断,以此作为衣钵费用。县令有题记刻石,但已经忘记他的姓名了。像这样,也可以说是垂示先烈的志业、惠及后人的善举。洪武十五年三月初一日,四明后学郑真记。题《孔子庙堂碑》欧阳公说,我小时候常常得到这块碑来学习书法,当时刻画完整;二十多年后再次得到这个本子,已经残缺了。事物最终都会败坏,即使金石坚固,也不能凭自身长久保存。这就是欧阳公对此有所感慨的原因。古代碑刻如今不多见,像这个本子,是王彦超在陕右重刻的。三段石碑磨灭残折,尚且如此;后来或许终将湮没,爱好古物的人,难道不会像欧阳公一样叹息吗?又 《孔子庙堂碑》是永兴公书法碑刻中的第一等。碑首有“大周”国号的那一块最为古老,世上已经无法得到。即使是前朝所谓金圈本,也未能见到。如今流传最盛的,只有陕右的三段石碑罢了。其波磔笔势比古刻还要高出许多;与定陶、锦江诸本相比,则远远胜过。有人说青州也有刻本,但寻求而未能得到,因而不能比较它们的优劣。题写《白石将军碑》这块《白石神君碑》没有署写书写者和撰文者的姓氏,隶书笔法与《校官碑》相近,文章也简洁古雅。其中所说的“光和六年”,是汉灵帝的年号。后面刻着“燕元玺三年正月十日”,是慕容隽僭立国号时的纪年,记的是神庙遭灾的日子。从汉灵帝末年到今天,总共有一千多年,碑还完好无损,莫非也是神君神灵护佑的结果吗?神君庙在相县的相山,就是旧相州彰德府所在地。题秦王告示栢谷少林寺的石刻 这是唐太宗还是秦王时,告示栢谷少林寺的文章。书法得到了晋人的法度,是唐代负责书写诏令的文士所作。皇帝的名讳则由太宗亲自署写。这篇告示大概是在东都王世充尚未平定的时候写的吧?文中多采用佛教的说法,大概是一时诱导、扶助和勉励的话,恐怕不是堂堂正正诛除暴乱、禁止祸乱的意思。唐代佛教的兴盛,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我从前曾见乡先生袁文清,发现他的书法多类似这种帖,难道袁公曾经在这方面下过功夫吗?学习古法的君子,一定能够辨别出来。题《皇甫君碑》欧阳率更的书法,从前人把它比作草丛中受惊的蛇、云间迸发的闪电、金刚怒目、力士挥拳。至于它的意态精细严密,又像孤峰高耸而起,四面陡削成形。像他所书写的《皇甫君碑》,大概兼具这些特点了。我在濠梁时,每当得到陕右的刻本,总是立即送给别人,自己没有留下。刘季瞻曾见过我写的骫骳之辞,后来从河南通过乡友尤彦恭,借此来向我表达情意。我感念这篇文章情意深厚,十分珍爱它,于是装裱成一册,寄给二子东升、复升。题《化度寺碑》欧阳率更所书《化度寺碑》,俗称《青鸾白鹤帖》,大概是取碑中现有的字作为名称罢了。欧阳公的书法得到了王羲之的笔意,却险峻劲健、瘦硬挺拔,自成一家。这块碑运笔专用勒法,沉着稳重,与轻柔婉媚的书风自然不同;不是精通八法的人,不能写得出来。《虞恭公碑》吴兴陈绎曾伯敷说,《虞恭公碑》是欧阳率更法书中的一件。看它结体精密,左右上下曲折变化都各自达到妙处;笔力刚劲,有执法者当面指责、在朝廷上直言争辩的气势,却又肥厚而不显露骨力。后世如果还有作者,谁能超过它呢?题《黄庭经》《乐毅论》这两件《黄庭经》《乐毅论》,属于越中博古堂帖。《黄庭经》被老鼠咬掉了一半,实在令人惋惜。因此叹道:“连阴类的恶物,也会啃咬文字吗?”现在不忍心丢弃它,姑且把它附在这些卷帙中。题《昭仁寺碑》《昭仁寺碑》是唐人的法书,却没有留下书写者的姓名。宋代元丰年间的缙绅君子,如欧阳公,只取其字画的工妙,并不明确说出究竟是谁所书。蒋之奇隶叔素自号能书,和同僚张淳一同观览,也只辨认出它的年月。直到绍圣年间的郡倅曹鼎臣以及县宰陈雄父刻在碑阴的题记,也都如此。只有河南张重威甫断定它是虞世南早年所书,但同样只是托之于传闻。后生晚辈不能窥见古人的波磔笔意,哪里敢妄加评论比拟?然而观看它的笔法深沉稳重而精细严密,意味上若不是永兴公的书法也不可能如此。至正年间,乡友徐仲裕叔逊兄弟擅长削整碑面,替人摹写字样上石,多采用欧阳率更的书法。我责问他们说:“为什么不用虞永兴公的书法?”仲裕兄弟说:“永兴公传世的书法,只有《孔子庙堂碑》可以使用;要想摹刻,非得到《昭仁寺碑》不可。”这样看来,刻工们本来就把《昭仁寺碑》认作虞世南的书法。我客居中都时,先后两次得到它,后来又一并得到它的篆额和宋代诸公的题志,装成一册。本想同徐氏兄弟追究此事究竟如何,谁知他们已经长久地埋在九泉之下了。唉,可惜啊!跋唐人断碑 这是唐人的石刻,前后都有文字残缺,不知道是谁书写、谁撰文。书体兼具多种,而多采用欧阳率更、褚河南的笔法。虽然文字残缺,无法断句阅读,但仍然可以领略其波磔笔势的精妙。爱好古物的人,应当把它看作残断的玉圭和残缺的美玉,却不妨碍它仍然是珍宝。我儿东升从淮南回来,明代松江夏先生士良把它作为赠物送给他。外面的装潢纸上写着宋熙宁年间衣冠世家的门状,上面有曾南丰的名讳。其后跋语说:“睿者士良认为是黄伯思所说的。” 跋《子房进履图》

予徃年以使事至下邳,过圯桥,慨想张子房进履事,窃有感于心。夫坑焚之祸,挟书偶语之禁,秦之法亦已极矣,而竒谋伟畧,隠然见于一编授受间,孰谓人心义理之天而可冺絶乎哉?世之议者,以黄石公为古隠君子之流,识子房之为人,使之取履,用以抑其少年之气,其说似矣。今以其图观之,匍匐偃偻,无留难勉强之意,岂一时抑之所能然也耶?盖其天性之美,有大过人,而恭敬奉承,自勿能已者,此所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而卒为王者之师也。画史得其情状,亦足以明其心术矣哉!

题上虞栁氏二节妇传后

传曰:「苦节不可贞。」夫节为天下之大闲,妇人莫大于守节。节至于苦,信不可贞矣。苦节而能勿失其贞,不难矣哉!上虞栁氏姑妇二人,早丧其君子,当贫贱患难中有常情所不能堪者,而克相守以生,相保以全,且使同姓来继以不絶其胤祀,斯节贞而亨者欤?近世临汾许氏,以侄従姑,亦以两世守节得书。而吾同郡奉化陈氏,自五世祖而下,守节者五世五人,有如一世一人焉。此天性民彛之不可冺者。今谢氏两世孀居,真所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者。太史宋公传着其事,殆与卫之共姜、纪之叔姫并传于世矣。

三警(为周彦髙作,今其人以青州知府得罪)

南山有虎,猎者欲得之,畏其强,勿敢动也。设机穽,旦夕睥睨焉。虎伏丛薄,左頋右盼,惧不敢出。饥饿之逼,咆哮震掉,张爪布牙,攫狐兔鹿獐而食之。意有未嗛,稍出田野,毒牛羊猪豕,且及于人,恣意狼藉,以为莫已当也。穴垣墙以求其豢养焉。猎者曰:“虎命在吾掌握中矣!”挽强弓,引毒矢,一发而毙,封而膊之,食其肉而寝处其皮焉。君子曰:“志之骄,祸之及也。奚独虎哉?”蛙在艹泽间,努若目,膨脝若腹。天雨新霁,鸣声嘈嘈。蛇伏石穴中,侧耳听之,若鼔吹然,疑为竒物,蜿蜒而出。蛙不知其噬已,厥声如故。蛇曰:“汝非井底物耶?何为也哉!”吞而食之。君子曰:“使蛙蠢蠢然,喑喑然,蛇未必为己害也。气满而声哓,能无及乎?”呜呼!天下之不为是蛙者,其亦鲜矣。祝鸡翁居东海上,畜鸡数百,一鸡五采班班,峩冠长距,奋然一鸣,羣鸡辟易。祝鸡翁以为异也,献之公囿,穿以金环花竹间,鸣啄自如意,以为鳯不我若也。一日,主人大合乐,设宴夸享,具之丰也,赐之匕首而献诸鼎爼。时鳯在千仞之上,頋而语其类曰:“彼向以为我不若,今其若我何哉?”嗟矣!鸡物类也,肆志遂意,其诮鳯则宜。君子谨身畜德,小人乃轻侮而慢骂之,不自知其祸斯及也,亦独何哉?

记失鸡事

先祖蒙隠公在时,西邻李妇失鸡,至家栅认其羽色之类者取之以去,曰:“盗吾鸡!”先祖黙无一言。已而李得所失鸡,还鸡以谢,有惭色。先祖曰:“吾不汝较也。”此与刘寛认牛事何异?李素凶恶,一子戮死,一子野死,善恶之报昭昭矣。予在濠梁,客至,烹鸡侑酒。适训导洪彦漳失鸡,以为予所烹者即其所失鸡也,閧然。一日其妻复诟詈不止,逾三年以失白鸡,意以为予父子扑杀,弃置艹中,夜以火炬遍照之,且倡言诸学仆曰:“必矣!”既而鸡在笼中,初无所失也。予俱不之辨,后其鸡有死者,则又以为予父子扑杀之。夫率意诬罔,律有常刑,以理言之,其获报于天也必矣。彼李氏凶家也,于先祖犹有媿耻之心。彦漳冒为儒者,以教子弟,而乃顽然不革,至于再三而不已焉,独何心也哉?悲夫。

题禇遂良圣教序记

禇河南书用笔遒劲,王逸少体,魏征甞为太宗言之。蘓长公谓其清逺萧散,微杂隶法。赵子固以为容夷婉畅。今以《圣教序》记观之,二君子可谓善鉴矣。公书法传之薛稷,宋徽宗瘦金书实其遗法云。

按禇河南所书唐两朝圣教序记,昔人定为公晚年所书。陕西有二石本,一在咸宁县鴈塔,一在同州倅厅。鴈塔本为二刻,皆称永徽四年建,独月日不同。前称中书令臣禇遂良书,后称尚书右仆射上柱国河南郡开国公臣禇遂良书。同州本合为一刻,但称龙朔三年癸亥六月癸未朔廿三日乙巳建。龙朔纪年在永徽之次,又后,但称大唐禇遂良书,与鴈塔本称臣及勲阶爵次不同。是同州本为翻刻无疑。此刻即鴈塔本也。二刻一顺一倒,疑取向背之义,令改而正之,庶便观览云。

题陕右峄阳碑

译我从前奉使到下邳,经过圯桥,感慨地想到张子房为黄石公进履的事情,心中暗自有所触动。焚书坑儒的灾祸、禁止携带书籍和私下议论的禁令,秦朝的法律已经严酷到极点了;可是奇谋伟略,却隐约显现在一卷书的传授之间,谁说人心中合乎义理的天性可以被彻底磨灭呢?世上的议论者认为,黄石公是古代隐居君子一类的人;他看出子房的为人,所以让他取鞋,以此压制他少年人的意气,这种说法似乎有道理。如今看这幅图,子房匍匐弯腰,没有一点停顿、为难和勉强的意思,难道是片刻的压制所能造成的吗?大概是因为他的天性美好,大大超过常人,恭敬奉承又是自己不能停止的,所以才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最终成为王者的老师。画史能够画出他的情状,也足以说明他的心术了啊!题《上虞柳氏二节妇传》后 《传》说:“苦守节操,不能长久保持贞正。” 节操是天下最重要的界限,妇人的节操没有比守节更大的了。节操如果到了艰苦难守的地步,确实很难长久保持贞正;但即使处在艰苦的环境中仍不失贞正,难道不是更加难得吗?上虞柳氏的婆媳二人,早年丧失丈夫,在贫贱患难之中遭遇了常情所不能忍受的事情,却能够相互守持以求生,相互保全以度日,并且让同姓之人前来承继,使后代祭祀不断,这不正是守节而得亨通吗?近世临汾许氏,有侄女跟随姑母,也因两代守节而得到记载。我同郡奉化陈氏,从五世祖以下,守节的有五代五人,几乎每一代都有一人。这是天性和人的常伦不可磨灭的表现。如今谢氏两代守寡,真可以说是两人同心,其利足以斩断金属。太史宋公为她们作传记载此事,大概可以同卫国共姜、纪国叔姬一起流传后世了。三则警诫(为周彦高所作,如今此人因任青州知府获罪) 南山有一只老虎,猎人想捕获它,却害怕它强大,不敢轻举妄动,于是设置机关陷阱,早晚窥伺。老虎伏在草丛中,左顾右盼,害怕而不敢出来。饥饿逼迫它,便咆哮震动山野,张开利爪、露出獠牙,捕捉狐狸、兔子、鹿和獐子来吃。它觉得还不满足,渐渐走到田野,毒害牛羊猪豕,甚至危及人命,任意横行肆虐,以为没有谁能抵挡自己。它还挖穿墙垣,寻找可以供养它的地方。猎人说:“老虎的性命已经掌握在我手中了!”于是拉开强弓,射出毒箭,一箭将它射死;把它封存剖解,吃它的肉,睡在它的皮上。君子说:“志意骄横,就会招来祸患。难道只有老虎如此吗?”青蛙在草泽之间,眼睛瞪得圆圆的,肚腹胀得大大的。雨后天刚放晴,叫声嘈杂。蛇伏在石洞中,侧耳听它,声音仿佛鼓吹,疑心是奇异之物,便蜿蜒爬出。青蛙不知道蛇要吞食自己,叫声仍和原来一样。蛇说:“你不是井底之物吗?在这里叫什么?”于是把它吞吃了。君子说:“假如青蛙只是愚蠢地、默默地待着,蛇未必会伤害它。如今气势充满、叫声喧闹,怎么能不招来祸害呢?”唉!天下不成为这只青蛙的人,也实在太少了。祝鸡翁住在东海边,养了几百只鸡,其中有一只鸡五色斑斓,戴着高冠,长着长距,奋力一叫,群鸡都退避开来。祝鸡翁认为它奇异,就把它献给公家的园囿。那只鸡被穿上金环,放在花竹之间,仍然随意鸣叫啄食,自以为凤凰也不如自己。有一天,主人举行盛大的音乐宴会,设宴夸耀享用,准备的食物十分丰盛,最后把它赐作匕首之下的牺牲,献入鼎俎。当时凤凰正在千仞高空,回头对同类说:“它先前还以为我不如自己,如今它又能把我怎样呢?”可叹啊!鸡也是禽类,放纵心志、遂意自得,它讥笑凤凰,确实也就如此。君子谨慎修身、蓄积德行,小人却轻视侮辱、轻慢辱骂他;等到自己不知道的灾祸降临,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记失鸡的事情 先祖蒙隐公在世时,西邻李妇丢失了一只鸡,来到家中栅栏旁,认定其中羽毛颜色相似的一只,便把它拿走,说:“你偷了我的鸡!”先祖默默地一句话也没有说。不久李妇找到了自己丢失的鸡,便把鸡送还并道歉,脸上带着惭愧之色。先祖说:“我不和你计较。”这和刘宽认牛的事情有什么不同?李氏一向凶恶,一个儿子被杀,一个儿子死在野外,善恶报应清楚可见。我在濠梁时,有客人来访,便杀鸡佐酒。恰好训导洪彦漳丢了鸡,认为我所杀的正是他丢失的鸡,便喧闹起来。一天,他的妻子又不停地辱骂,过了三年,因为丢失了一只白鸡,便认定是我父子杀掉后扔在草中,夜里拿着火把到处照看,还对各位学仆扬言:“这下肯定是了!”后来才发现鸡原来在笼子里,根本没有丢失。我始终没有同他争辩。后来他的鸡有死掉的,他又认为是我父子杀死的。任凭主观意愿诬陷欺骗,法律自有固定的刑罚;按道理说,他受到上天的报应也是必然的。那李氏本是凶恶之家,对先祖尚且还有惭愧羞耻之心。彦漳冒充儒者,教导子弟,却顽固地不肯改变,竟然一再如此,究竟是什么心肠呢?可悲啊。题褚遂良《圣教序记》褚河南的书法用笔强劲有力,属于王逸少的体势,魏征曾经向太宗这样说过。苏长公认为它清雅高远而疏淡洒脱,略微夹杂隶书笔法;赵子固认为它从容平和、婉转流畅。如今看《圣教序记》,这两位君子可以说很善于鉴赏了。褚公的书法传给了薛稷,宋徽宗的瘦金书,实际上就是继承了它的遗法。考察褚河南所书唐代两朝《圣教序记》,前人断定是褚公晚年所写。陕西有两块石碑本,一块在咸宁县雁塔,一块在同州倅厅。雁塔本分为两刻,都题称永徽四年建立,只是月份日期不同。前一刻题为“中书令臣褚遂良书”,后一刻题为“尚书右仆射上柱国河南郡开国公臣褚遂良书”。同州本合刻为一块,只题为“龙朔三年癸亥六月癸未朔廿三日乙巳建”。龙朔年号在永徽之后,而且较晚;同州本又只题“大唐褚遂良书”,与雁塔本所题的“臣”字以及勋阶爵位次序不同。因此同州本无疑是翻刻本。这一刻就是雁塔本。两刻一正一倒,猜想是取其方向相背的意义;现在命人改正过来,希望便于观览。题陕右《峄阳碑》

峄山篆刻,秦丞相李斯所书。葢始皇东廵颂德之辞。唐封演云:后魏太武登山,使人排倒,而歴代模为楷则。邑人疲于供命,聚薪其下,因野火焚之,碑遂残缺。后县宰取旧文勒于石碑之上。欧阳公集古録谓:峄山实无此碑,人家传者各有自来。此本即江南徐铉所模,其门人郑文寳刻石长安者也。闻青州府学亦有二刻,不究世,以为甚古。若杜子美谓枣木传刻者,则昔人尝于登州海上得之,殆其别本耶?按斯所书为小篆之祖,论者以为骨气风云,方圆妙絶。遗迹之传,至使重模墨刻,而焚书坑儒,乃卒为万代名教之罪人。君子于此,宁不为慨然哉!

跋李西平王神道碑

古称立德、立言、立功为三不朽。以李西平之勲德,裴晋国之文章,而又重之以栁诚悬之书法,信古所谓三不朽者矣。千载之下,观是碑者,宁不有所兴起哉?

跋郭太保庙碑

颜鲁公忠义出于天性,作字实类其为人。以郭汾阳太保父子家世勲业,鲁公既为撰述,又躬书上石,足以为千载不朽之传矣。昔欧阳公着《集古録》,载公麻姑仙坛磨崖等碑,至于片文只字亦所不弃,独此碑缺焉,何耶?今即其文而观其字,浑厚典雅之风与劲正刚大之气,殆如见其抗折权奸、执节死凶逆时也。碑在安西布政司广盈库,予友李弘道为亲王王府典仪,椷寄二本,用装潢成帙,外一本以赠博古君子陈仲良云。

跋云麾将军碑

李北海书得王羲之卞将军碑笔法,其传于世者若婆罗树、岳麓寺诸碑,而云麾将军碑尤胜。近世松雪赵公深重之,晚年所作大字多用其法。善乎天台胡先生伯衡甫之言曰:「水晶宫里神仙人,学书初学王右军,晚见云麾,受北海不羡栁骨并颜筋。」云麾将军,唐李思训也。碑在陕右蒲城,庄浪知县朱怀玉入觐时所赠。言得诸王布政熈阳,下半截镵凿不完,殆王溥着《琬琰録》后耶?杨文公《谈苑》云:周世宗议访鳯翔,谋帅于辅臣,王溥独荐向拱可任,遂充之。拱徙镇京兆,思有以报之,问其所欲。溥曰:「无也。陜长安故都,多前贤碑篆髙文妙笔,愿悉得见之。」拱至,分遣使督匠摹打,深林邃谷,无不诣之,凡得石本三千余,以献于溥。溥命善书者分録为《琬琰集》百巻,尚未成而卒。当拱之访求石碑,或蹊田害稼,村民深以为患,虑其求不已多,镵凿其文字,或镌斲击折,取为柱础帛碪,略尽亦摹刻者之厄会也。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七

(明)郑真 撰

○题跋杂识

读宋史

刑赏,天下大柄也。赏一人而天下有所劝,刑一人而天下有所惩,此人主为政之要,而家国所由兴也。夫茍失刑焉,滥赏焉,大柄于是而去矣,又安能图回人心于溃散分裂之际哉?宋至理度朝,国势诚岌岌矣。襄阳榷场之置壊于文德之玉帯,此与虞公贪璧马以亡虞,嚢瓦取裘佩而亡郢者,何异哉?文德既死,文焕继之,虽拒守有年,然卒不能以死报国,宋社云亡,实其兄弟致之。宋之君臣能暴扬其罪,戮及其家,使夫不忠不孝之人无所容于天地之间,然后收合余烬,背城借一,胜负犹未可知也。计不出此,乃封文德为和义郡王,而以其子师孟为工部侍郎,以冀和议之成焉。是所谓当刑而不之刑,不当赏而赏焉者,是尚足以持天下之柄哉?天下之人以为朝廷举动例皆如此,各思献封疆以图取富贵,孰肯委身竭节以励勤王之勲哉?此宋社所以卒于亡也。噫!

论范氏

善恶之报,不在其身,则在其子孙。吾以范文虎观之,斯言不诬矣。夫文虎以殿厢之重,受援襄樊之命,坐视危迫,不发一矢。襄樊既破,遂以吕氏子壻举安庆而降之。自是而后,为大兵向导者,文虎也;迫二王及杨镇者,亦文虎也;舁太后之床,驱遂督促,而为宫人诟责者,亦文虎也。弃君叛国,图取富贵,资产之盛,遍及东南。又开慈溪茶贡,以固其宠,自以为百世无穷之利矣。及钱塘盗起,子孙效其故,知至身戮家灭,是岂非善恶之报,不在其身,而在其子孙也耶?申包胥曰:“人定胜天,天定亦能胜人。故以降取富贵者,天之未定者也;以降取夷灭者,天之终定者也。茍使其孙复如其祖,则天者诚茫茫矣。世之言天者,岂可求诸天之未定,而谓善者无福,恶者无祸哉?”

读玉堂类藁祭济王文

此巻载济王祭文一篇。王葬湖州,山水恶絶,盖当时权臣为之。昔朱全忠簒唐,降昭宣帝为济阴王,济邸之封取济水独絶之义。又萧衍簒齐,降和帝为巴陵王,而济王亦降封巴陵公,用心如此,亦可谓无忌惮矣。岂礼官承意为之耶?夫巴陵之变踰五十年,羣臣以济邸为言者皆斥去。及天兵压境,继絶崇赠之典始克为之。踰年社稷为墟矣。春秋祭祀之不享,岂独王哉?袁文清公曰:「吴夫人复封端平之初也,复立济祀德佑之末也,驯至于此,其何可言?」于是窃有感焉,因并録之。吴夫人济王配云。

译峄山的篆刻,是秦丞相李斯所书,大概是秦始皇东巡时歌颂功德的文字。唐代封演说:后来北魏太武帝登山,派人把碑推倒;历代又把它摹写下来作为楷模。当地百姓疲于供应差役,便聚集柴薪在碑下,借野火将它烧毁,碑于是残缺。后来县令取旧文重新刻在石碑上。欧阳公《集古录》说:峄山实际上没有这块碑,世家所传的各有来历。这一版本就是江南徐铉所摹,由他的门人郑文宝在长安刻石的。听说青州府学也有两刻,不知年代,世人认为非常古老。至于杜子美所说的枣木传刻本,过去有人在登州海上得到它,或许是另一种版本吧?考察李斯所书,这是小篆的祖本;评论者认为它骨力气势如风云,方圆变化精妙绝伦。遗迹流传下来,以至于还要重新摹写墨刻;可是秦始皇焚书坑儒,最终却成为万代名教的罪人。君子对此,难道能不感慨吗?跋《李西平王神道碑》古人称立德、立言、立功为三种不朽。凭李西平的功勋和德行,裴晋国的文章,又加上柳诚悬的书法,确实就是古人所说的三种不朽了。一千年以后,观看这块碑的人,难道不会有所感发、振作吗?跋《郭太保庙碑》颜鲁公的忠义出于天性,他写出的字确实像他本人的为人。郭汾阳太保父子的家世和功业,颜鲁公既为他们撰写碑文,又亲自书写上石,足以成为流传千载而不朽的传记了。从前欧阳公撰写《集古录》,记载颜公《麻姑仙坛磨崖》等碑,哪怕片段文字、一个字也不放弃;唯独没有这块碑,为什么呢?如今就碑文来看书法,浑厚典雅的风格与劲健端正、刚强宏大的气势,几乎像看见颜公抗拒折服权奸、守持节操而死于凶逆之时的形象。碑在安西布政司广盈库,我的朋友李弘道任亲王王府典仪时,寄来两本,我把它们装裱成册,其中一本送给博古君子陈仲良。跋《云麾将军碑》李北海的书法得到王羲之《卞将军碑》的笔法,流传于世的有《婆罗树碑》《岳麓寺碑》等,而《云麾将军碑》尤其出色。近世松雪赵公十分看重它,晚年所作的大字多采用它的笔法。天台胡先生伯衡甫说得好:“水晶宫里的神仙人物,学习书法起初学习王右军,晚年见到《云麾碑》,受到北海影响,便不羡慕柳骨颜筋了。”云麾将军就是唐代李思训。碑在陕右蒲城,是庄浪知县朱怀玉入朝觐见时送给我的。他说是从王布政熙阳那里得到的。碑的下半截凿刻尚未完成,莫非是在王溥撰成《琬琰录》以后才留下的吗?杨文公《谈苑》说:周世宗商议访求凤翔,在辅臣中选择统帅,王溥独自推荐向拱可以胜任,于是让向拱充任此职。向拱移镇京兆后,想要报答王溥,便问他想要什么。王溥说:“没有什么,只是陕西长安是旧都,多有前贤的碑刻、篆书和高妙文章,希望全都能看到。”向拱到任后,分派使者督促工匠摹拓,深山密谷没有不到的地方,共得到三千多份石碑拓本,献给王溥。王溥命善于书写的人分别抄录,编成《琬琰集》一百卷,还没有完成就去世了。向拱访求石碑时,有时践踏田地、损害庄稼,村民深以为患,担心他无休止地搜求,便凿去碑上的文字,有的凿削、砍断、打折,拿去做柱础和砧石;这些几乎全被毁掉,也正是摹刻者遭遇的厄运。《荥阳外史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卷三十七 (明)郑真撰 ○题跋杂识 读《宋史》刑罚和赏赐,是天下最重要的权柄。赏赐一个人,天下人就有所劝勉;惩罚一个人,天下人就有所戒惧。这是君主治理政事的要领,也是国家由此兴盛的原因。如果失于刑罚,滥施赏赐,最重要的权柄就由此丧失了,又怎么能够在天下溃散分裂的时候挽回人心呢?宋朝到了理宗、度宗时期,国势确实已经十分危险。襄阳榷场的设置,因为文德佩戴玉带而毁坏;这和虞公贪图璧玉、良马而使虞国灭亡,囊瓦夺取裘皮和佩玉而使郢都灭亡,有什么不同呢?文德死后,文焕接替他,虽然拒守了多年,最终却不能以死报国;宋朝社稷因此灭亡,实在是他们兄弟造成的。宋朝君臣如果能够公开宣扬他们的罪行,诛戮并牵连他们的家族,使不忠不孝的人无处容身于天地之间,然后收集残余力量,背城决战,胜负还未必能够预知。可是他们没有这样谋划,反而封文德为和义郡王,又任命他的儿子师孟为工部侍郎,希望借此促成和议。这就是应当施刑却不施刑,不应当奖赏却加以奖赏,难道还足以掌握天下的权柄吗?天下人认为朝廷的举动一向都是这样,于是各自盘算献出疆土来求取富贵,谁还肯献身尽节,以鼓励勤王报国的功勋呢?这就是宋朝社稷最终灭亡的原因。唉!论范氏 善恶的报应,如果不落在本人身上,就会落在他的子孙身上。我从范文虎的事情来看,这句话并没有说错。文虎凭借殿厢都指挥一职的权势,接受援救襄阳、樊城的命令,却坐视危急逼迫,不发一箭。襄阳、樊城被攻破后,他便以吕氏女婿的身份,举安庆城投降。此后,替大军充当向导的是文虎;逼迫二王和杨镇的,也是文虎;抬着太后的床,驱赶催促,并受到宫人责骂的,也是文虎。他抛弃君主、背叛国家,图谋取得富贵,家产之丰盛遍及东南。他又开设慈溪茶贡,以巩固自己的宠幸,自以为这是百世无穷的利益。等到钱塘盗贼兴起,他的子孙仿效他的旧事,终于知道自己遭到杀戮、家族灭亡,这难道不正是善恶的报应不落在本人身上、而落在子孙身上吗?申包胥说:“人力可以胜过天意,天意确定之后也能胜过人力。所以靠投降取得富贵,是天意还没有确定;靠投降招致灭亡,是天意最终确定了。如果他的孙子又像他的祖父一样,那么所谓天意确实就茫然不可知了。世上谈论天意的人,难道可以只根据天意尚未确定的时候,便说善人没有福报、恶人没有祸患吗?” 读《玉堂类稿》祭济王文 这一卷收有祭济王的文章一篇。济王葬在湖州,那里山水险恶至极,大概是当时的权臣故意这样安排的。从前朱全忠篡夺唐朝,把昭宣帝降为济阴王;济邸的封号,是取济水流到此处便独自断绝之意。后来萧衍篡夺齐朝,把和帝降为巴陵王;济王也被降封为巴陵公,他们的用心如此,也可以说是毫无忌惮了。难道是礼官迎合他们的意思做的吗?巴陵之变过了五十多年,群臣凡是以济邸之事进言的,都被斥退。直到天兵逼近国境,才开始实行继绝崇赠的礼典。过了一年,社稷已经成为废墟。春秋祭祀不能享受祭祀,难道只有济王一人吗?袁文清公说:“吴夫人在端平初年恢复封号,恢复建立济王祭祀是在德祐末年;事情逐渐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于是私下有所感触,便把这些一并记录下来。吴夫人是济王的配偶。

读臣僚请免不允批答诏

臣僚请免不允批答七巻。夫君子之仕也,才不胜任则引分以辞荣,老不堪事则全身以求退,斯固大义所当然者。宋至咸淳、德佑间,亷耻道丧,文武小大之臣,或偷安茍且为自保之计,或纳赂请托为迁叙之资,患得患失,无所不至。幸而得之,乃假托辞免,故事至于再三,且烦词臣敝敝于文字之末,君臣上下之间,其矫诬甚矣哉!今观所载辞免答诏不允者四十余人,若王爚、赵葵、谢芳叔之考终,马廷鸾、叶夣鼎之善退,所谓全始终之臣也。江万里之死于井,李庭芝之死于兵,所谓守节义之臣也。文天祥﨑岖患难,至死不屈,其扶天理而正纲常者乎?至于吴坚、谢堂,则奉使祈请,屈膝大廷矣;陈宜中则展转无成,弃身蛮貊矣;留梦炎则奔走京师,干求仕进矣。若夫守封疆之臣,夏贵以淮西降,黄万石以江西降,高达献江陵,赵孟传献明越,弃君叛国若敝屣然,节义安在哉?其它或遁或降或散,其是非亦不暇计矣。夫当天下幸安无事之时,于一官之转、一阶之升,则假辞让以为髙;及患难之来,乃复偷生免死,卖国献城,贪取富贵,回视前日之辞免,果何为耶?批诏谆复之辞,君之所望于臣者,又何如耶?

读史氏手书三朝政要

右《宋三朝政要》载羣臣及三学生论丞相史嵩之起复事为详,其言以为宋三百余年之天下必壊于史氏之手,盖以史氏秉钧,子孙相继,春秋世卿之戒,有国家所当谨者,是诚有激而言也。后贾魏公当国,以家憾史氏,不得与政,至国亡,卒无有一人献一城一邑者,亦云幸矣。其子孙读之,细书其上,而于后尤致意焉,请抑之所以全之,葢将欲释祖宗既徃之愆,而昭示于无穷者,其用心亦可谓厚矣。为之后者乃不能诵其言以永其传,而以鬻诸人焉,是岂文献之足征哉?

记明庆寺化度碑本后

此武林明庆寺化度禅师石本也。旧货是本者,得数十钱,辄售。自红巾盗奔突,寺罗兵燹,殃及此碑。其间传诸人间者,视之不啻金玉。物其有幸不幸哉!

録乡先生词翰后题

先祖蒙隠先生乐于称道,人有一词之善,必手録之。夷考其人,皆吾乡典刑,后学模范。数十年来,衣冠故家凋丧零落,问其子孙,不知宗谱之传,况敢望诵其遗文于残编断简之一二乎?此原伯鲁之训,当世君子深嗟重叹而不自已者也。予于是窃有感焉,词凡若干篇,并録集后,皆仿此庶使览者知吾乡文献所自云。

书谢黄牛地钤后

地理之学,尚矣。汉青乌先生着为《葬经》。昔郭璞祖之,迨至唐杨筠松、曾连口相授受,于是龙穴砂水之法,独以江西为宗。宋大儒考亭朱夫子与元定蔡氏亦讲明之,故其立朝论孝宗山陵事,尤拳拳焉。是格物致知之学,固非止阴阳技艺之一偏也。金溪谢氏精于葬法,葢逺继曾杨而有声者也。尝徃来台明间,凡目之所经,意之所营,着为《地钤》。其山川之趋伏踊跃,横直弯邪,髙下逺近,聚散停伏,所谓若龙若鳯若虎若象,若马若龟鳖,若麒麟若车,若箱若玉印,若金钗若明珠然者,为图其形,着其盖拈倚撞吊揷脱吐钳截之法,复诗歌以赞咏之,以为人得而阡之者,公矦将相皆由是而出焉。其开示后人,可谓明矣。然而二百余年以来,人即其处而求之,茫然莫之见者,岂山川形势有时而变移耶?抑山川神灵靳其藏而勿妄以畀人也耶?不然,谢氏岂欺后世哉?吾闻有吉地者,必待有德之人。彼千金之家多行不义,及其终也,乃欲求富贵之地以为嗣续乆逺之利,吾知其对面有勿能逢矣。然则孝子慈孙之为祖若父窆竁之计者,岂曰按图索骥而已哉?此书得之姚江李师家,命录以为家传云。

记俞氏春秋集传后

予既辑《春秋传》,适友人以此书见贻者,其于去取多获助焉。惜上二帙未及全尔。夫龙泉、太阿,金鐡之精,昔人得其一,犹以神物,乆当自合。况圣人经邦大训,穷天地,亘古今者乎?吾知其合也必矣,因书以俟云。

记黄氏日抄春秋后

褒贬论,春秋三传祖之,而诸儒和之。至朱文公以为直书而义自见,于是圣人公平正大之心有可得而推矣。慈溪东发先生黄公《着日抄》一书,其于《春秋》独能以朱子为宗,而杂取木讷、赵氏、岷隠、戴氏,断以已意,大抵多直致而无润色,是以读者有不满焉。夫当于理者不必工其辞,而合于古者必有戾于今,先生之言,其当于理者耶?其合于古者耶?予尝辑《春秋传》,多有取焉。者既成,乃追録而藏之。此书得诸定海鳯湖钱氏,其所刋板已毁于火云。

题沈氏春秋比事后

译读群臣请求免职而未获允许的批答诏书 群臣请求免职而未获允许的批答,共有七卷。君子做官,如果才能不足以胜任,就应当知分寸而辞去荣位;年老而不能处理政务,就应当保全自身而请求退职,这本来是大义所当然的。宋朝到了咸淳、德祐年间,廉耻之道丧失,文武大小臣僚,有的苟且偷安,打算保全自己;有的纳赂请托,把它作为升迁叙用的资本;患得患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幸而得到官职,却假托辞免,事情竟然反复两三次,还使词臣为这些文字末节疲于应付;君臣上下之间,欺诈虚妄实在太严重了。如今看这些记载辞免而批答不允的,共有四十多人。其中王爚、赵葵、谢芳叔得以善终,马廷鸾、叶梦鼎能够妥善退处,都是所谓善始善终的臣子。江万里投井而死,李庭芝死于兵乱,是所谓守持节义的臣子。文天祥历尽艰难祸患,直到死也不屈服,他是扶持天理、端正纲常的人吧?至于吴坚、谢堂,则奉命出使请求和议,在大庭上屈膝;陈宜中辗转奔波而一事无成,抛弃自身而逃到蛮貊之地;留梦炎则奔走京师,谋求做官进身。至于守卫疆土的臣子,夏贵从淮西投降,黄万石从江西投降,高达献出江陵,赵孟传献出明州、越州,把抛弃君主、背叛国家看得像丢弃破鞋一样,节义又在哪里呢?其他人有的逃跑,有的投降,有的离散,他们的是非也来不及一一计较了。在天下幸而安定、没有变故的时候,对于一个官职的调动、一个品阶的升迁,便假托辞让来显得高尚;等到患难到来,却又苟且偷生、逃避死亡,卖国献城,贪求富贵。回头看从前的辞免,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批答诏书反复告诫的言辞,君主对臣下的期望,又是什么样的呢?读史氏手书《三朝政要》这部《宋三朝政要》详细记载了群臣以及三学生议论丞相史嵩之复职的事情。他们认为,宋朝三百多年的天下一定会毁在史氏手中,大概是因为史氏执掌国政,子孙相继为卿大夫,这触犯了《春秋》关于世代担任卿职的警戒,是国家所应当谨慎的。这确实是因激愤而发的议论。后来贾魏公执掌国政,因为私人怨恨史氏,不让他参与政事;直到国家灭亡,最终也没有一个人献出一城一邑,这也可以说是幸运了。史氏的子孙读到这段话,在上面用小字作了批注,尤其在后面着意说明,请求压抑史氏,其实是想要消解祖宗过去的过错,并把这些事情昭示无穷后世,用心也可以说厚重了。可是后来的人竟然不能诵读这些话,使它长久流传,反而把书卖给别人,这难道算得上足以征信的文献吗?记《明庆寺化度碑》拓本后 这是武林明庆寺化度禅师的石碑拓本。过去出售这种拓本的人,得到几十文钱就卖掉。自从红巾军盗贼奔突,寺院遭受兵火,这块碑也受到牵连。它后来流传到民间,人们看待它简直如同金玉。事物真有幸与不幸啊!抄录乡先生词翰后题记 先祖蒙隐先生乐于称赞和记述人物,别人有一首词写得好,他一定亲手抄录。考察这些人的为人,都是我乡的典范和后学的模范。几十年来,衣冠世家衰败零落,询问他们的子孙,连宗谱的传承都不知道,更何况还敢指望他们在残编断简中诵读一二篇遗文吗?这正是原伯鲁的训诫,也是当世君子深深叹息而不能自已的事情。我对此私下有所感触。这些词共有若干篇,一并抄录在文集后面,全都依照这种做法,希望让阅览者知道我乡文献的来源。书写谢氏《黄牛地钤》后 地理之学,源流很古老。汉代青乌先生撰写了《葬经》。过去郭璞继承它,到了唐代杨筠松、曾文辿相互传授,于是龙、穴、砂、水的法术便以江西为宗。宋代大儒考亭朱夫子和蔡元定也讲明这些道理,所以他们在朝廷上讨论孝宗山陵之事时,尤其反复关注。这是格物致知之学,本来就不只是阴阳技艺中的一个偏门。金溪谢氏精通葬法,大概是远承曾氏、杨氏而有声望的人。他曾往来于台州、明州之间,凡是眼睛所见、心意所经营的,都著成《地钤》。书中描绘山川的趋伏、踊跃、横直、弯斜、高下、远近、聚散、停伏,以及所谓像龙、像凤、像虎、像象,像马、像龟鳖,像麒麟、像车,像箱、像玉印,像金钗、像明珠的形势;为它们绘出形状,说明其中拈、倚、撞、吊、插、脱、吐、钳、截等方法,又作诗歌来赞咏,认为能够得到这些地形而安葬祖先的人,公侯将相都将由此产生。它给后人的启示,可以说已经很明白了。然而二百多年以来,人们根据书中所说的地方去寻找,却茫然不能看见,难道是山川形势有时会迁移改变吗?还是山川神灵吝惜隐藏它们,不肯轻易把它们交给人呢?如果不是这样,谢氏难道会欺骗后世吗?我听说有吉地,必须等待有德之人。那些拥有千金的富家多行不义,到了临终时,才想寻找富贵之地,作为子孙后代长久延续、获得利益的凭借;我知道他们即使面对面也未必能够遇到。既然如此,孝子慈孙替祖父、父亲筹划下葬之事,难道只是按照图册寻找相似之地罢了?这部书从姚江李师家得到,命人抄录下来,作为家传。记《俞氏春秋集传》后 我已经编纂《春秋传》,恰好朋友把这部书送给我;我在取舍材料方面,从中得到很多帮助。可惜上面两帙来不及收全。龙泉剑、太阿剑,是金铁中的精华;古人得到其中一把,还把它看作神物,时间久了自然会彼此相合。何况圣人治理国家的大训,穷尽天地、贯通古今呢?我知道它们一定会合在一起,所以写下这些话来等待。记《黄氏日抄春秋》后 褒贬之论,是《春秋》三传所宗本的,诸位儒者也都附和它。到了朱文公,认为只要直书事实,义理自然显现;这样,圣人公平正大的心意就可以推求出来了。慈溪东发先生黄公所著《日抄》一书,对于《春秋》独能以朱子为宗旨,同时杂取木讷、赵氏、岷隐、戴氏的说法,最后用自己的意见裁断;大多直截陈述而没有文辞润色,因此读者不免有所不满。合乎义理的文章不一定辞藻工巧,符合古意的说法又必然有违于今人的习惯;先生的话究竟是合乎义理,还是符合古意呢?我曾经编纂《春秋传》,其中多有取用。书编成后,便追录下来收藏。这部书从定海凤湖钱氏那里得到,听说它所刻的书版已经毁于火灾。题《沈氏春秋比事》后

凡例之学,出于啖赵氏。宋世大儒,因事着词,凡而会盟之好,战伐之争,朝聘祭祀之礼,搜狩兵赋之制,宫室之增修,土地之与夺,先后始终之详,兴衰消长之异,莫不备见,则亦有功于学者矣。沈氏比事之作,其得于是乎?但其言多指摘三传,而其是非取舎,徃徃有不得其实者,又文字委靡,不足以发之,读者不无憾焉。予近辑《春秋集传》《集论》二书,取其善者録之,庶几学者穷经之一助也。此书旧传之张先生子西,今将二十五年而已腐败不可检阅矣。易世之后,当何如哉?予于是益有感焉。兹不复辑,而略记其后,其小册者,系奉川蒋良手笔,不幸短命死矣。

记刘敞春秋权衡意林后

予近阅《袁文清公集》,其言宋乡先生楼宣献公尝为止斋陈氏序《春秋传》,晚岁悔悟,遂焚其藁,且谓学者治《春秋》当于清江刘氏下手,旨哉!其为言也。今观《意林》《权衡》二书,既有以正三传得失,复有以明圣人之归趣,而凡世儒之名称、爵号、日月、凡例、褒贬之说,有不待辨而知其非矣。呜呼!是岂非三传之忠臣也欤?予于《止斋传》诵宣献之文,知其为赞成一家之言,而袁公所谓宣献晚歳悔悟之说,犹可传信,谨识于《权衡》《意林》之后。

记萧氏春秋辨疑后

三传作而《春秋》散,近世儒者有是言也。夫三传虽未尽得圣人之意,学者舎三传,其何所据乎?萧楚着《春秋辨疑》,多抵牾三传;至其所自为说,徃徃有不得其事情焉者。然所以传诸当时而行于后世,则以胡公铨为之弟子也。公尝以和议事上疏,论宰相秦桧当斩。金以千金购其文,读之大惊。其有得于《春秋》君臣之大义者耶?暇日于此诵之数过,而其言之精者附録《春秋集传》,并记其师弟子传受之略于其后云。

识先教授墓铭后

右临川云林先生左丞危公着先教授府君墓铭一通,中讹数字,葢公集中録本也。先君文行,公所素知,身后之托,见于易箦之际。乡先生程公仲能、舒公汝霖致书于公,皆以为言。其后公复书程公曰:「郑先生铭文,谨当具藁。」复书舒公曰:「已撰定,寄去,幸有以教之。」时兵革繁兴,中路阻絶,竟杳沈弗之得。歳在戊戌秋八月,天兵克大都,在朝之士皆遣南行,而危、程二公与俱入觐。程为刑部侍郎,危拜翰林直学士。明年,程公之弟季甫遣其侄彦中入侍,复令以斯铭为请。危公出以示之曰:「此吾在金合山时藁定南来,忧患未尝为人作字,但録去可也。」未几,程得罪病死,彦中奉丧东归,遂以致之。危公出处大节,天下具有公论,而先君平生大槩固有待于铭文而传者,况临终之言,在吾人子所当致力者乎?今既得之,其于存没之感为何如哉?因缀辑家乘之末,且识其所自,后之人其敬守之哉!

书陈氏五节妇巻后

予读同郡王君敬中论著,长汀陈氏五节妇事,既深悲之,后深喜之。夫世之逺近不同,人之情亦不能以相一也。陈孟雍家,自五世祖暨髙曾祖考,皆以疾夭,其得祸诚已多矣。使家室之中有变,其初志翻然改适,孰得而禁之?而五妇皆能以节自着,此有以见秉彛好德之良,固人人所同者矣。呜呼!寿夭系诸天,节义系诸人。系诸天者,所不能必;系诸人者,所当自尽。彼夭亡者,固非一世一人;而守节者,有如一世一人。予安得不深悲之,而复深喜之哉!昔者莆田陈太史众仲作《彰德李氏三孀传》,并其女之嫁者数之,犹以为千百人中絶无而仅有者,况陈氏五节妇之萃于一门者乎?《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陈氏其有焉。

録乡先生郑公景尹《擎天柱歌》后题。

右《擎天柱歌》一章,明乡先生郑公景尹父所著。观其寄兴取义,宏阔髙逺,非其学之所至,自为一家之言乎?尝试推之,其意以为至髙者天,至厚者地,人于天地之间,所以特立不倚者,以有理为之主也。理既在我,则虽极天下之骄悍,皆将委然听命而去。而郑公特于小孤山一柱峯发之,是所谓不知反求诸已,而窃比于外物者,其非寓言以成文者乎?夫先生之所以论公者如此,盖公之文如长江大河,澎湃浩荡,莫可遏御,诚所谓一代之杰然者。然究其归,大抵谀世之言多,而埀世之言少,是以道学之士徃徃议之,诚有如先生之言者。予自幼时尝好诵公之文,而家贫无资,乆莫能售,乃假诸友人録而藏之,以备一家之采择。既成,发故箧,得先生《擎天柱歌》与其所以论公者,用附诸末简,乃若是非之实有公论在,非予所敢知也。

録先祖为郡府告社稷风伯雨师文。

译凡例之学,出自啖氏、赵氏。宋代大儒根据史事撰写词句,把凡例会盟的友好、战伐争斗、朝聘祭祀的礼仪、搜狩兵赋的制度、宫室增修的情况、土地授予和夺取的变化、先后始终的详细情形以及兴衰消长的差异,全都搜集会通,没有不完备呈现的,这对学者也算有功了。沈氏所作《比事》,难道就是在这些方面有所收获吗?只是他的言论多指责三传,而其判断是非、取舍材料,往往不能得到事实真相;文字又委靡不振,不能充分发挥这些内容,读者难免遗憾。我近来编纂《春秋集传》《集论》二书,选取其中好的部分记录下来,希望多少能成为学者穷究经书的一点帮助。这部书从前传给张先生子西,如今还不到二十五年,已经腐坏得不能查阅了。换了一代之后,又会怎样呢?我对此更加感慨。这里不再重新编纂,只略记在书后;其中的小册子,是奉川蒋良的手笔,他不幸早夭而死。记《刘敞春秋权衡》《意林》后 我近来阅读《袁文清公集》,其中说,宋代乡先生楼宣献公曾经为止斋陈氏的《春秋传》作序,晚年悔悟,于是烧掉了自己的稿本,并且说学者研究《春秋》,应当从清江刘氏入手。这话的宗旨深刻啊!如今看《意林》《权衡》二书,既能订正三传的得失,又能阐明圣人最终的旨趣;至于世俗儒者的称号、爵号、年月日、凡例以及褒贬之说,有些不必辨析便知道是错误的。唉!这难道不是三传的忠臣吗?我在《止斋传》中诵读宣献的文章,知道他是在赞成一家的学说;袁公所说宣献晚年悔悟之事,仍然可以流传取信,所以谨慎地把它记在《权衡》《意林》之后。记《萧氏春秋辨疑》后 有人说,三传产生以后,《春秋》的本义就散失了,这是近世儒者的说法。三传虽然没有完全得到圣人的本意,学者舍弃三传,又凭什么作为依据呢?萧楚所著《春秋辨疑》,多处抵牾三传;至于他自己提出的解释,往往也有不能得到事情真相的地方。然而这部书能够在当时流传,并在后世通行,是因为胡公铨做过它的弟子。胡公曾经因和议之事上疏,论说宰相秦桧应当斩首。金朝用千金收购他的文章,读后大为惊异。他难道是在《春秋》中领会了君臣的大义吗?我闲暇时把这篇文章诵读了几遍,其中精要的言论附录在《春秋集传》中,并且把他师徒传授的大概情况记在后面。识先教授墓铭后 这是临川云林先生、左丞危公所撰先教授府君墓铭一通,其中有几个字讹误,大概是从危公文集抄录的本子。先君的文章和品行,是危公一向了解的;先君身后托付之事,在临终之前已经说过。乡先生程公仲能、舒公汝霖都写信给危公,说明了这件事。后来危公又写信给程公说:“郑先生的墓铭,我谨当准备好稿本。”又写信给舒公说:“已经撰定,寄给你,希望你加以指教。”当时兵乱频繁兴起,中途道路阻隔,最终音信杳无,没能得到这篇铭文。戊戌年秋八月,天兵攻克大都,在朝人士都被派往南方,危公、程公也一同入朝觐见。程公任刑部侍郎,危公拜为翰林直学士。第二年,程公的弟弟季甫派他的侄子彦中入朝侍奉,又让他请求这篇铭文。危公拿出来给他看,说:“这是我在金合山时起草定稿、带到南方来的。忧患之中我从来没有替别人书写文字,你只管抄录带走就可以了。”不久,程公获罪而病死,彦中护送灵柩东归,于是把铭文带了回来。危公出处进退的大节,天下自有公论;先君一生的大概,本来有待借墓铭流传,何况这是临终时的嘱托,是我们做儿子的人应当尽力完成的事呢?如今既然得到了它,对先君生死存亡的感慨又是怎样呢?因此把它缀辑在家谱的末尾,并且记下它的来历,后人应当恭敬地守护它啊!书《陈氏五节妇卷》后 我读同郡王君敬中的论著,看到长汀陈氏五位节妇的事情,开始深深悲痛,后来又深深欣喜。世人的时代有远近不同,人的感情也不能完全相同。陈孟雍家,从五世祖直到高祖、曾祖、祖父,都因疾病早夭,他们所遭受的祸患确实已经很多了。假如家庭内部再发生变故,她们当初的志向忽然改变而改嫁,又有谁能够禁止呢?然而五位妇人都能以守节自我彰显,这足以表明秉持常性、喜好德行的良知,本来是人人相同的。唉!寿命长短取决于上天,节义操守取决于人自身。取决于上天的事,是人不能保证的;取决于自身的事,是人应当尽力完成的。那些早夭的人,本来并非只有一代一人;而守节的人,却几乎是一代才有一人。我怎能不为她们深深悲痛,又为她们深深欣喜呢?从前莆田陈太史众仲作《彰德李氏三孀传》,把其中女儿出嫁的也计算在内,还认为她们是千百人中绝无仅有的,何况陈氏五位节妇集中出于一门呢?《诗经》说:“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永远赐予你同类的人。”陈氏大概正是这样的人家。抄录乡先生郑公景尹《擎天柱歌》后的题记。这是《擎天柱歌》一章,为明代乡先生郑公景尹的父亲所作。看它寄托兴致、选取意义,宏阔高远;如果不是学问达到相应境界,难道能自行成为一家之言吗?试着推究它的意思,大概认为最高的是天,最厚的是地,人处在天地之间之所以能够特立而不依附,是因为有义理作为主宰。义理既然存在于我,即使天下最骄横强悍的人,也都将顺从地听命离去。而郑公特别从小孤山的一柱峰发端,这难道不是不知道反求自身,却暗自把外物比作自己吗?难道不是借寓言来成就文章吗?先生之所以这样评论郑公,大概是因为郑公的文章如长江大河,澎湃浩荡,无法阻遏,确实是所谓一代杰出人物。然而推究它最终的归宿,大多是阿谀当世的话多,能够传之后世的话少,因此道学之士往往议论他;确实有如先生所说的情况。我从幼年时就喜欢诵读郑公的文章,但家贫没有钱,长久不能买到,便向朋友借来抄录收藏,以备一家取舍。书成以后,打开旧箱子,得到先生的《擎天柱歌》以及他评论郑公的文章,便把它附在文集末尾。至于其中是非的实际情况,自有公论在,我不敢妄自判断。抄录先祖为郡府告祭社稷、风伯、雨师的文章。

按此文先生旧藁自注,既告而雨。夫其哀恳直致,无所隠避。而当时为民牧者,复能受而用之,则其一念之间,足以通乎神明矣。而天泽之应,见于俄顷,岂偶然哉?夫人事感于下,则天变应于上。天人相与之际,甚微,非直以应故事而已。执事既多失,而为之辞祝者,又复委曲隠护,而不敢尽其情焉。其何足以消变异而以致休祥也耶?以先生为郡长,着吁神之辞如此,録而传之,固不以其文也。

録乡先生黄东发两朝政要

按东发黄公着《读通鉴》其中兴大要,本学公心传《系年録》与《朝野杂记》,理度两朝则公在史馆,多得于见闻者,文约事详,亦可谓良史矣。理宗以支属入继大统,四十余年,君子小人更进迭用,治乱消长,固可为当时之一嘅矣。至于度宗十年之政,一则贾氏,二则贾氏,在朝之臣无有以国事为言者,襄阳被围乆勿克救,北兵骎骎近在江左,帝也迄罔闻知焉。使宫车晏驾,少忍须臾,宁不牵羊肉袒为燕蓟之俘囚耶?何至于孤儿寡妇而卒撄其祸哉?公之此书,至贾氏既败而终,其忧深思逺,可谓至矣。故其论宰相、台谏、专阃之非人,所以致强敌之凭陵者,尤拳拳焉。夫公在咸淳、德佑之际,其所见所闻如此,今之士大夫处于至正之朝者,其所见所闻当有甚焉。想夫社稷之亡,河山之易,未及百年,殆无有今昔之异者,遗民之痛,其不至于痛哭而流涕者乎?昔孔子作《春秋》,昭、定、哀之间多特笔,公于理、度两朝,其致意于世道之终也深矣。斯其学《春秋》者哉!因取而着之于此,以为亡国之鉴,而其它有不能尽録也。

跋于景贤文巻

徃年业进士经义者,谓之时文,率皆拘于程度,以求有司一日之合,科举既废,然后取唐宋暨两汉文章诸大家肄习之,多有以古文鸣者,于是文风为之一变。夫文章何有古今之异哉?世道之淳漓,风俗之厚薄,执业以时高下,今之文不得不异于古之文矣。且文之古者,莫经若也,学足以穷经,则于为文何有?予友于君景贤,旧以举业自奋,今观杂着一编,遣言发声,辄如其意之所欲出,吾不知是果有得于经学否耶?昔宋傅公景仁尝语西山真先生曰:「长袖善舞,多财善贾,子归取古人书熟读而精甄之,则欝乎其春荣,熏乎其兰馥,有日矣。」予以景贤之文,不敢以为已合乎古,独取古人授受之言以告焉,非独以勉景贤,亦所以自励也。

録史卫王遗事

按理宗着《卫王神道碑铭》,论其平生之功;张端义奏疏,论其平生之功。本诸人子孝爱之情,平生之过,即诸士夫是非之正。功过不相掩,而其为人大略可覩矣。予生也晚,不及亲见当时之事;而于端义奏疏,莫知其实。然既不为之辨明,亦不敢为之隠讳;而尤不敢藉是以为褒贬也。

记黎氏圹志后

按黎氏为卫王侍妾,两宫所以宠恤之者如此,可以见当时国家之于史氏,无所不用其恩矣。抑卫王称其端靖诚悫,表里如一,予得以国尔忘家者,黎氏与有功焉。岂以其贤而得书也耶?

书史卫王除拜词制后

按《史》卫王除拜词制凡十一篇,其文详赡整蔚,极当时制作之盛。至其褒奬之厚,虽古之周、召、伊、傅,何以加哉?然其功名事业,备载史册,而其公论是非,固有昭昭不可揜者矣。始王自参政进拜右相,陈自明草制,有“昆命元龟”语。知福州倪正父上言:“人臣不当用,乞贴麻。”自明援引累篇,卒以赵普制全语为正,正父遂降三官。一时士大夫小小议论,不关事体,“但昆命元龟”终是舜、禹禅授语。其首言故国之有世臣,亦犯俗忌,今之儗制者不可不知也。

録永国公灭金露布

按破蔡获完颜守绪露布有二篇,大抵相同,未知何者为的。縦知其的,亦未必出永国史公之手。伹即其辞而知其事,固在所録也。夫资蒙古之力以灭残金,国家之体已失矣。残金仅亡,而蒙古之患固有大于女真者。况残灰余烬,莫辨伪真,而露布称扬,君臣上下,盛言功伐。此志士之在当时,不能黙黙而遂已也。

録史忠清遗事

按《忠清圹志》载其歴官之详,行事实无所考。至观郑丞相请卫王享配宁宗,则言其定策之功;太学生裘埜伏阙上书,则论其核田之害。此可以见功过不相掩矣。至其当时有谓经筵清选,遽及乳臭,従槖重职,轻畀痴儿,寔指公兄弟而言。此固出于一时矫激之论,而岂知其异日宥府、本兵之任,有不止于従槖者乎?使假之以年,其荣爵重任,有不知其何如。然则世卿之盛,孰有过于史氏者哉?公所著有《云麓藁》,旧尝见杂诗一巻,以遭覆瓿之危,不及纪録。独得其贻従兄丞相永国公及従侄従事菊屏府君数通,墨妙笔精,实可以想见风采。乃録而传之,以备一家之言。而其它有不可证者,则其后人有如原伯鲁不说学之过也。

録《王厚斋郕国沂国配食大成乐章》。

译考察这篇文章,先生在旧稿中亲自作了注,说祷告以后就下雨了。文章哀切恳挚而直截陈述,没有任何隐瞒回避。当时作为地方长官、治理百姓的人,又能够接受并采用这篇文章,那么他一念之间的诚意,足以通达神明。上天降下恩泽的回应,顷刻之间就显现出来,难道是偶然的吗?人事在下方感动了上天,天上的变化便在上方回应。天人相互感应的关系非常幽微,并不只是按照旧例应付而已。执掌政事的人已经多有过失,而替他们作祈告祝文的人,又再三曲意隐瞒袒护,不敢把实情完全说出,这哪里足以消除灾变、招致吉祥呢?先生担任郡长,写下这样请求神灵的文章;我把它记录并流传下来,本来就不是因为它的文辞。抄录乡先生黄东发《两朝政要》考察东发黄公所著《读通鉴》,其中关于宋朝中兴的大要,本于学公心传的《系年录》和《朝野杂记》;理宗、度宗两朝,则黄公当时在史馆,很多内容得自亲身见闻,文字简约而事情详备,也可以称为良史了。理宗以宗室支属的身份继承大统,四十多年间,君子与小人交替进用,政治有治有乱,国势有消有长,确实可以成为当时的一声叹息。至于度宗在位十年的政事,一件是贾氏,另一件还是贾氏;在朝臣子没有一个人谈论国事,襄阳被围困很久却不能救援,北方军队渐渐逼近,已经到了江左,皇帝竟始终没有听到、知道。假如皇帝驾崩以后再稍稍忍耐片刻,难道不会牵羊、肉袒,成为燕蓟的俘虏吗?何至于让孤儿寡妇最终遭受这样的祸患呢?黄公这部书写到贾氏败亡才结束,其中忧虑深切、思虑长远,可以说达到极点了。所以他论说宰相、台谏、专阃之臣任用非人,因而导致强敌侵犯的地方,尤其反复关注。黄公在咸淳、德祐年间,所见所闻已经如此;如今士大夫处在至正年间的朝廷中,他们的所见所闻应当更加严重。想到社稷灭亡、山河变易,还不到一百年,大概今昔并没有什么不同;遗民的悲痛,难道不会达到痛哭流泪的程度吗?从前孔子撰写《春秋》,在昭公、定公、哀公年间多有特别的笔法;公在理宗、度宗两朝,对世道衰亡的结局用意深远。这才是学习《春秋》的人啊!因此我选取这些事写在这里,作为亡国的鉴戒,其他材料则不能全部记录。《跋于景贤文卷》。往年以进士经义为业的文章,称为时文,大都拘泥于格式程式,只求在一日的考试中合乎有司的要求。科举废止以后,人们才取唐、宋以及两汉诸位文章大家的作品研习,因此有许多人以古文著称,文风也由此发生了变化。文章哪里有古今不同的道理呢?只是世道有淳厚和浇薄,风俗有厚重和轻薄,人们所从事的事业随时代而有高下,所以今天的文章不能不不同于古代的文章。况且古代的文章,没有比经书更高的;学问足以穷究经书,那么写文章又有什么困难呢?我的朋友于景贤过去凭科举业自我奋发,如今看他的一卷杂著,遣词发声,往往都像是他的心意自然流出;我不知道这是否果真得力于经学。从前宋代傅公景仁曾对西山真先生说:“长袖善于起舞,钱财多便于经商;你回去取古人的书熟读并精心甄别,那么文思将郁郁如春日草木繁茂,芬芳如兰花馥郁,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我认为景贤的文章,还不敢说已经合于古人,只是选取古人的传授之言告诉他;这不只是勉励景贤,也是用来勉励我自己。记录史卫王的遗事。考察理宗所撰《卫王神道碑铭》,论述了他的平生功绩;张端义的奏疏,也论述了他的平生功绩。前者依据人子孝敬爱护父亲的感情,后者依据士大夫评判是非的公正原则。功劳和过错不能彼此掩盖,他为人的大致情形也就可以看到了。我出生得晚,来不及亲自见到当时的事情;对于张端义的奏疏,也不知道其中的真实情况。然而既不替他辨明,也不敢替他隐讳;尤其不敢借此来对他褒贬。记《黎氏圹志》后。考察黎氏是卫王的侍妾,两宫这样宠爱抚恤她,可以看出当时国家对于史氏一族,所施恩宠无所不用其极。或者卫王称赞她端庄严肃、诚实恭谨、表里如一,我之所以能够做到以国事为重而忘却家事,黎氏也有一份功劳。难道是因为她贤德,所以才得以载入文字吗?书写《史卫王除拜词制》后。考察《史》中记载卫王任命授官的词制共十一篇,文章详尽丰赡、整饬华美,极尽当时制诰文章的盛况。至于其中褒奖的厚重,即使古代的周公、召公、伊尹、傅说,又怎么能够超过它呢?然而他的功名事业,史册中已经完备记载;至于公众对他的评判和是非,自然有明白昭著、不可掩盖的地方。当初卫王由参政升任右相,陈自明起草制书,其中有“昆命元龟”的话。福州知州倪正父上言说:“人臣不应使用这句话,请求贴麻。”陈自明援引典籍连续写了好几篇,最终以赵普制书的完整原文为依据,倪正父于是降三级官。一时士大夫有些琐碎议论,与事情本身无关,但“昆命元龟”终究是舜、禹禅让授受的话。开头说故国有世代辅佐的臣子,也触犯了世俗的忌讳。今天起草拟制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一点。记录永国公消灭金国的露布。考察攻破蔡州、擒获完颜守绪的露布有两篇,大体相同,不知道哪一篇才是真的。即使知道哪一篇是真的,也未必出自永国史公之手。但只要根据它的文辞可以知道当时的事情,本来就应该记录。借助蒙古的力量来消灭残金,国家的体统已经丧失了。残金只是灭亡了,蒙古的祸患本来就有比女真更大的地方。何况残余的灰烬,真伪难以辨明,而露布却大肆颂扬,君臣上下盛说功劳战绩。这是当时的有志之士不能默默忍受、就此罢休的原因。记录史忠清的遗事。考察《忠清圹志》详细记载了他历任官职的情况,但他的事迹却无从考证。后来看到郑丞相请求让卫王配享宁宗,便说到他制定国策的功劳;太学生裘埜伏在宫阙前上书,则论说他核查田地所造成的祸害。由此可以看出功劳和过错不能相互掩盖。当时有人说,经筵这样的清要职位,突然让乳臭未干的人担任;掌管从驾袋的要职,轻率地授给痴呆小儿,实际指的是史公兄弟。这固然出于一时矫激的议论,但哪里知道他后来担任宥府、本兵的职务,难道还不超过从槖吗?假如给他以寿命,他的荣宠爵位和重要任职,将会达到什么地步,谁能知道呢?这样看来,世代为卿的显盛,有谁能超过史氏呢?公著有《云麓稿》,过去曾见过一卷杂诗,只是遭遇覆瓿之险,来不及记录。唯独得到他写给堂兄丞相永国公以及堂侄従事菊屏府君的几封信,笔墨精妙,确实可以想见他的风采。于是记录下来流传,以备作一家之言。至于其他无法考证的材料,只能认为他的后人有如原伯鲁那样不喜欢学习的过错了。记录《王厚斋郕国、沂国配食大成乐章》。

宋咸熈三年,度宗幸太学,诏升曾参郕国公,孔伋沂国公,配享先圣孔子庙廷。时厚斋公权直学士院,乐章实其撰着。宋亡,元世祖皇帝诏定先圣先师释奠仪,其郕、沂二国乐章遵而用之,遍及天下。迨将百年,莫有知出公手者,固宜表而出之。世祚既移,郡邑庠序之事为之暂辍。后有举而行者,不知能复用之礼文,被之弦歌,以昭格享之实否乎?观于此者,感慨系之矣。

録请度宗听政七表

按公本传,度宗即位,礼部郎官草百官表,旧制请听政四表以上,一日入临,宰臣谕旨增撰三表,公援笔立就。丞相总护还辞位表三道,使者立以俟,公従容授之。丞相惊服,即授兼礼部,即官其载,公敏捷如此。以上七篇,即宰臣谕旨增撰者,观其萃诸经史为一家言,而变化开阖自然贯穿,所谓不期工而自工者也。某自早年尝读其文,至于成诵,终不能彷佛其万一。而近世士大夫上书于朝,乃欲禁絶偶俪,其亦不思甚矣。呜呼!使士大夫习为偶俪,尽如公之为表,亦何害其为文哉?

录宋杜清献公论史宇之离异洪氏。

(臣闻政者正也,正人之不正也。善者有所恃以立,恶者有所惧而革。人伦以正,风俗以厚,而王政行矣。林氏乃卫王之嬖妾也,以色而媚其主,怙宠以专其家。卫王在时,酝恶之声固已彰露。今舍潭潭之居,挈其痴顽子而寓于京城纷华之地,以身便其私人,言藉藉,闻者掩鼻。洪氏乃宇之之妻,卫王在时所聘之妇,室家已成,已有子女,则夫妇之情未尝揆也。今一旦以其不孝而欲出其妻,使其果有不孝之迹,出之固宜。而人皆谓洪氏不能合污同秽,而林氏不得淫恣自如,以邪疾正,以恶诬善而然也。陛下纵不能以王法正之,讵可遂其奸计而许之耶?宇之迫于其母之命,以夺其夫妇之情,是殆处人伦之大变。此一家之不正尔,何至上关圣听?行下都省都司疑之,宰臣陛下至形宸命,使洪氏横被诬出之罪,宇之痛受出妻之名,而林氏丑声益彰彰于天下。出一家之不正,反以累朝廷之令,亦至于不正也。陛下以林氏为卫王之嬖妾而曲狥其情,独不思洪氏为卫王之妇乎?宰臣固卫王之族也,且不念及此,其可以宰正天下?臣愚欲乞睿断,先寝前命,访问其家,正其内外主仆之分,戒林氏以恩抚妇,戒洪氏以顺事姑,戒宇之以义理家,使上下和睦,丑声不闻。上以正朝廷之令,下以正卫王之家,其于王政诚非小补。所有勅未敢书行,谨録奏闻,伏候勅书)

杜清献公事宋理宗,清忠劲直,帝以司马光目之。为相八十日而薨,御制谥以赐。吾郷黄东发氏备着其事。及阅三朝政要,载公两居相位,予窃疑之,以问羽庭刘先生。先生以黄氏为信,且举杜氏家乘所载以为公素嗜书,史氏以毒药涂简册,使人以献公,旦夕翻阅,毒气熏目,遂失明以死。予时以为不然,夫毒人以死,非怨恨之深者不至此,彼史氏亦何憾于公哉?及阅故箧书,得公缴奏论史宇之将离异洪氏事,极言其母林氏,且谓正其内外主仆之分,则其帐簿之间必有干犯之者。当是时,卫王薨背未乆,嵩之继秉国钧,而公乃昌言不忌,盖上以正朝廷之体,下以正大臣之家,拳拳恳到,一至于此,初不计一身之危祸为何如也。理宗不能听而用之,而洪氏终至于见黜,徒使史氏怨公愈深,而异日之事虽莫知其如何,其家乘所谓毒而杀之,或者于是有征焉。谨録以志传疑之义,且以备重修宋史者择焉。

读王绩翁遗事

元故闽国忠愍王公绩翁,在宋德佑年间,守南剑州,职为兵部尚书,宝章阁学士,福建制置副使,其任不为不重矣。宋既奉表纳土,乃夜抵福州行省,以八郡图籍上之,得为宣抚使。此金华黄公溍着《王氏祠堂碑》所载也。景炎新造之初,王世强舟师至福安,积翁为内应,王纲中遂以城降。张世杰攻泉州,蒲寿庚求救于元帅索多,而积翁亦遣于索多乞兵。此陈仲征着《二王本末》所载也。合二者所载观之,其叛君卖国之罪,不容诛矣。祠堂碑本王氏自着行状,其全篇多述宠遇之盛,锡予之隆,而其终乃有「愿作驴报大元皇帝」之语,其命词丑恶,士大夫为之泚颡汗颜。而祠堂碑言曰:「本事颇详备,且以捐躯殉国为忠,其迹为近似矣。」夫忘故国累世之恩,而希新朝一旦之宠,故不死于宋而死于元,葢亦贪生而终不得生,畏死而终不免死。者果何取于捐躯殉国者哉?

读赵格庵墓表

译宋咸熙三年,度宗亲临太学,下诏晋升曾参为郕国公、孔伋为沂国公,让他们配享先圣孔子庙庭。当时厚斋公暂时主管直学士院,这些乐章确实是他撰写的。宋朝灭亡后,元世祖皇帝下诏制定祭祀先圣先师的释奠礼仪,郕国、沂国二国的乐章遵照使用,遍及天下。将近一百年后,竟没有人知道它们出自公之手,本来应当表彰并刊行出来。朝代的国运既已转移,郡县学校的礼乐之事也因此暂时中断。后来若有人重新举行这些礼仪,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使用这些礼文,配以弦歌,以彰明祭享先圣的实意呢?看到这些,不免令人感慨。记录请求度宗听政的七篇表。考察公的本传,度宗即位后,礼部郎官起草百官贺表,按照旧制,请求皇帝听政须有四篇以上的表章;一天之内入朝临见,宰臣又传谕旨意增加撰写三篇表,公提笔立即写成。丞相总护还要辞去相位,三篇辞位表送来时,使者站在那里等候,公从容地交给他。丞相惊叹佩服,当即授予公兼任礼部职务,并把这件事记入官籍。公的敏捷就是这样。以上七篇,就是宰臣传谕旨意后增加撰写的。看它们汇集经史而熔铸成一家之言,变化开合自然贯通,正所谓不期然求工而自然精工。某人早年曾读他的文章,直到能够背诵,最终也不能赶上其万分之一。可是近世士大夫上书朝廷,竟想禁止一切骈俪文体,这未免太不加思考了。唉!假使士大夫都学习骈俪文体,却完全像公这样写表,又有什么妨害文章呢?录下宋代杜清献公论史宇之与洪氏离异的奏议。臣听说,政就是端正,是端正人的不端正之处。善人有所凭借而立身,恶人有所畏惧而改过。人伦因此端正,风俗因此厚重,王政也就推行了。林氏是卫王宠爱的妾,以姿色媚惑主人,仗恃宠爱专擅其家。卫王在世时,她酝酿的恶名本来已经显露。如今她离开深宅大院,带着那个痴顽的儿子住到京城繁华之地,为了自身便利而偏袒私人,流言纷纷,听见的人都掩鼻。洪氏是史宇之的妻子,是卫王在世时为他聘娶的妇人,夫妻已经成婚,又有了子女,那么夫妇之情从未有过可疑之处。如今突然因为她不孝而想休弃妻子;如果她果真有不孝的行为,休弃她本来是应该的。但人人都说洪氏不能同流合污,因此林氏不能放纵淫乱,于是才想以邪压正、以恶诬善。陛下即使不能用王法惩正此事,难道可以顺遂她的奸计而准许吗?史宇之迫于母亲的命令,要剥夺夫妻之情,这几乎是人伦关系中的重大变故。这不过是一家的不正,为什么竟上达圣听?事情交给都省、都司处理后,他们对此表示怀疑;宰臣和陛下最终竟形成诏命,使洪氏横遭被诬而出妻的罪名,史宇之痛受休妻的名声,而林氏的丑恶声誉更加昭著于天下。为了处置一家的不正,反而使朝廷的政令受到牵累,也到了不正的地步。陛下因为林氏是卫王的宠妾而曲意顺从她的私情,难道唯独不想想洪氏也是卫王的妻子吗?宰臣本来就是卫王的族人,尚且不念及这一点,他怎么能够主持天下的政事呢?臣愚昧地请求陛下明断,先搁置此前的命令,查访他们家中的情况,端正内外、主仆的名分;告诫林氏要以恩德抚待正妻,告诫洪氏要顺从地侍奉婆母,告诫史宇之要依照义理治理家庭,使上下和睦,不让丑声传出。对上可以端正朝廷的政令,对下可以端正卫王之家,这对于王政确实是很大的补益。所有诏敕都不敢擅自书写施行,谨录此事奏闻,恭候陛下的诏书。杜清献公侍奉宋理宗,清正忠诚而刚直,皇帝把他比作司马光。他任宰相八十天便去世了,理宗亲自撰写谥号赐给他。我的乡人黄东发详细记载了这件事。后来我读《三朝政要》,其中记载公两次担任宰相,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便向羽庭刘先生询问。先生认为黄氏的记载可信,并且举出杜氏家乘所载的事情,说公一向爱读书,史氏把毒药涂在书册上,派人献给公;公早晚翻阅,毒气熏伤眼睛,于是失明而死。我当时认为不是这样。用毒药使人死亡,如果不是有深重的怨恨,不会做到这种地步;史氏又有什么怨恨公的地方呢?后来我翻阅旧书箧,得到公弹劾奏论史宇之将要与洪氏离异的奏疏,极力指责他的母亲林氏,并且说应当端正内外、主仆的名分,那么其中一定有触犯法纪的人。当时卫王去世还不久,史嵩之继而掌握国政,而公竟然公开直言,毫不顾忌。上是为了端正朝廷的体统,下是为了端正大臣之家,恳切周到到了这样的地步,根本没有考虑自身将遭遇怎样的危祸。理宗不能听从并采用他的意见,洪氏最终还是被休弃,只是使史氏对公的怨恨更加深重。至于后来事情究竟怎样,虽然无人知道,但其家乘所说的用毒药杀害公,或许可以从这里找到依据。谨慎地记录下来,以表明保存疑传的意义,也供后来重修《宋史》的人选择采用。读《王绩翁遗事》。元朝故闽国忠愍王公绩翁,在宋德祐年间镇守南剑州,官职为兵部尚书、宝章阁学士、福建制置副使,任职不可谓不重要。宋朝已经奉表投降、献出土地,他却连夜赶到福州行省,把八郡的图籍献上,因此得以任宣抚使。这是金华黄公溍所撰《王氏祠堂碑》中记载的。景炎初年政权刚建立时,王世强的水军到达福安,王积翁作为内应,王纲中于是献城投降。这是陈仲征所撰《二王本末》中记载的。把两种记载合起来看,他叛君卖国的罪行,实在死有余辜。《祠堂碑》本来是王氏自己撰写的行状,全篇多叙述所受宠遇的盛大、赏赐的丰厚,到了结尾却有“愿作驴报大元皇帝”的话。他的措辞丑恶,士大夫都为之羞惭汗颜。而《祠堂碑》却说:“他的事迹记载得相当详细完备,并且把舍身殉国看作忠,因此他的行迹也近似忠臣。”忘记故国历代的恩德,只希望得到新朝一时的宠荣,所以没有死于宋而死于元;大概也是贪恋生存却最终不能活,害怕死亡却最终仍不能免死。这样的人果真有什么值得取法于舍身殉国者的地方吗?读《赵格庵墓表》。

故宋格庵先生赵公,上承朱子之传,所著《四书纂疏》,天下咸所传诵。而临川危公以失节称之。清容袁公亦言:“宋季卖降者多,道学之士,虽不专指公言,意公当内附之日,必有降志辱身之事。”而金华黄公着墓表有曰:“范希文修京城之策不行于庆厯,李伯纪经制两河之策不行于建炎,而公救里之策不行于咸淳。天之所废,孰能兴之?”其所以称誉之者甚重,畧无有一言及失节者。岂墓上之文本其孝子慈孙之情,扬其美而不扬其恶耶?危公既讥其失节,至于其身乃不免焉。是所谓大义责人而不能律已所以卒为名教之罪人欤?记

高昌国五婴儿事

故蜀郡邵庵虞公着《髙昌世勲碑》,载其祖之所自出,有天光降于树,生瘿而裂,得婴儿五,收养之。其最穉者卜古可汗,遂能有其土地人民,而为之君长。此即髙昌之君也。而金华黄公论五婴儿事,以为两树中而生瘿,既与天光之说不同,且谓其先为国之君长,而又谓以为神异而敬事之,因妻以女,约为世婚,而秉其国政。其国主即今髙昌王之所自出也,则又以为髙昌之臣矣。夫怪异之事,圣门不道。五婴儿之说,若《天问》所谓「水濵之木,得彼小子」者,儒先固以为不足信矣。况一事各为一说,或以其为君,或以其为臣,吾不知今之修《元史》者,果孰従而取证乎?

录厚斋词科表后题

按,此以上三篇,葢公词科试中暨所业者。观其措辞立意,前后次节,丰赡缜宻,信所谓法度之文也。今世文章之士,能为俪语者甚多,而识制作之体者絶少,故其空疎缪戾,有终身勿悟者矣。若此三篇,宜表而出之,以为矜式。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八

(明)郑真 撰

○题跋杂识

读陆秀夫遗事

宋益王崖山称帝,邈乎云海之间,诚不可国矣。羣臣所以不惮险阻而従之者,盖将尽其力之所至云尔。力之不至,则以死继之,此忠臣孝子之本心也。陆秀夫位为宰辅,虽在危难,俨然正笏,如平时。语及国事,以袖抆泪,朝衣尽湿。其在帝前,犹手书《大学》章句进讲,此岂一息忘君者哉?兵既败,乃仗劔驱其妻子曰:“而去,怕我不来,则固无有家虑矣。”然后登御舟,与其主同死,斯亦处死之得其道哉!世固有患难之际,俾其妻子以赴水死,而其身乃不免于迁延避就,是诚负其妻子者矣。斯不亦公之罪人乎?呜呼!大节,人之所难;善名,天之所靳。故有奋身于生死之际,而其名乃与天壤相弊。若公者,何其少哉!

书夏承遗文后

按朝散夏公出处,大略见中大夫周公撰《夏主簿墓铭》,主簿朝散公父也。若郡乗所载,本诸《宋史》集,既得兼考,而备存之。今观其着《舒周唱和序》,详赡整蔚,实为能文之士。即其文而求其行,固君子之所动心者。况其所争根枯皇族一事,寔出于忠义者乎?周公载主簿有文集七十巻,其七子皆业儒,或预荐太学,而今皆不可考证矣。尝従故老问之,莫知其子孙为谁何?夫仁者必有后,若夏氏者,何其閴焉无闻也耶?呜呼悲哉!

题周遗集后

谨按周氏为吾乡望族,自宋有国以来,一门以科第显者八人,而自正议公讳造者始。处厚、温厚,师厚则造之子也。锷、铢则造之孙,师厚之子也。焯则造之五世孙,坦则造之六世孙也。《衣冠盛事录》备着父子兄弟之目,而预乡荐者有不尽书,亦可谓盛矣。造即银青公,锷即中大公,铢即承议公也。中大公直亮方正,元符上书,奋不頋忌,其在元佑奸党余官之目,固为公之不幸。然当国家将乱,邪人指正为邪,其势有不可遏者,而公得与司马公诸先正同列,实与天壤永埀不朽,其非公之大幸乎?宋社既墟,衣冠世绪多就零落,而周氏保有二三百年诗书之泽,有如一日,斯足以见忠臣正士之报矣。予尝过其家,得中大夫鄞江先生集,附承议公所著二十巻,及银青公遗文一篇,遂得次第辅之,而其它有不及见矣。惜哉!周氏裔孙名宇,字伯生者,去中大夫已十世矣,克自饬厉,楚楚自将,读书为文有法度,自着家乘以传,是所谓能世其家者。周氏之兴,信乎未艾也。《书》曰:“绍闻衣德”,“言又曰:‘迪惟前人,光于周氏’,深有望焉。

识録王惟贤春秋指要序后

译故宋格庵先生赵公,上承朱子的传授,所著《四书纂疏》天下都在传诵,而临川危公却以失节来称说他。清容袁公也说:“宋末卖国投降的人很多,道学之士虽然不一定专门指公而言,但意思是说公在应当内附的那一天,必定有过降低志向、辱没自身的事情。”金华黄公所撰墓表却说:“范希文提出的修筑京城策略,在庆历年间没有施行;李伯纪提出的经略两河策略,在建炎年间没有施行;公救济乡里的策略,在咸淳年间没有施行。上天要废弃的事情,谁能使它兴起呢?”他称誉赵公非常厚重,完全没有一句提到失节。难道墓表的文章本来出于他的孝子慈孙之情,只宣扬美德而不宣扬恶行吗?危公既然讥刺赵公失节,到自己身上却也不能免除。这难道就是所谓以大义责备别人,却不能用同样的标准约束自己,所以最终成为名教的罪人吗?记。高昌国五婴儿的故事。故蜀郡邵庵虞公撰《高昌世勋碑》,记载他的祖先来历:有天光降落在树上,树上生出树瘿并裂开,从中得到五个婴儿,便把他们收养起来。其中最年幼的卜古可汗,后来竟拥有那里的土地和人民,成为他们的君长,这就是高昌的君主。金华黄公评论五婴儿的故事,却认为是两棵树中生出树瘿,既与天光降落的说法不同,又说他们的祖先原本是国中的君长;还说人们因为认为他们神异而恭敬侍奉,并把女儿嫁给他们,约定世代通婚,于是由他们掌握国政。这样一来,那个国主反倒成了今天高昌王的祖先,又被说成了高昌的臣子。怪异的事情,圣门是不谈的。五婴儿的说法,如同《天问》所说“水边的树,得到那几个小孩”,儒家先贤本来就认为不值得相信。何况同一件事各自说成一种说法,有的认为他们是君主,有的认为他们是臣子,我不知道今天修撰《元史》的人,究竟将依据哪一种说法取证呢?录下厚斋词科表后的题记。考察这三篇文章,大概是公参加词科考试时所作以及平日所研习的文章。看它们的措辞立意、前后层次,丰厚充实而严密,确实是所谓合乎法度的文章。如今世上的文章家,能写骈俪文的人很多,但懂得文章体制的人极少,所以有些文章空疏谬误,终身都不能醒悟。像这三篇文章,应该表彰刊行出来,作为楷模。《荥阳外史集》卷三十七。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三十八。(明)郑真撰。题跋杂识。读《陆秀夫遗事》。宋益王在崖山称帝,处在遥远的云海之间,确实已经不能建立国家了。群臣之所以不畏惧艰险而跟随他,大概是想尽自己的力量所能达到的程度罢了。力量达不到,就用死亡来接续,这是忠臣孝子的本心。陆秀夫身居宰辅之位,即使处在危难中,也端正地执笏,像平常一样。谈到国事,他用衣袖擦泪,以至朝服都湿透了。他在皇帝面前,还亲自书写《大学》章句进讲,这难道是片刻忘记君主的人吗?军队失败后,他才拿着剑驱赶妻子儿女说:“你们离开吧,恐怕我不能回来;这样我就不用再牵挂家庭了。”然后登上御舟,和他的君主一同死去,这难道不是处理死亡而得其道吗?世上本来有些人在患难之际,让妻子儿女投水而死,自己却迟疑拖延、躲避退让而不能免死,这实在是辜负了妻子儿女。这不也是陆公的罪人吗?唉!大节,是人们难以做到的;美名,是上天吝于给予的。因此有人在生死关头奋不顾身,而他的名声却与天地一同磨灭。像陆公这样的人,何其少啊!书写夏承遗文后。考察朝散夏公的出处经历,大致可见于中大夫周公撰写的《夏主簿墓铭》;主簿朝散公是夏公的父亲。至于郡志所载,取材于《宋史》诸集,如今已经能够相互考察补充,便一并保存。现在读他的《舒周唱和序》,内容详备,结构整饬而文采华美,确实是善于作文的士人。根据他的文章来推求他的品行,本来就足以使君子动心。何况他所争论的根枯皇族一事,确实出于忠义呢?周公记载主簿有文集七十卷,他的七个儿子都以儒业为事,有的还参加太学荐举,但如今都无法考证了。我曾向故老询问,没有人知道他的子孙是谁。仁者必定有后代,像夏氏这样,为什么竟然寂寂无闻呢?唉,真令人悲伤!题《周遗集》后。谨按,周氏是我乡的望族,自宋朝建立以来,一门中因科举显达的有八人,从正议公周造开始。处厚、温厚、师厚都是周造的儿子。锷、铢是周造的孙子,也是师厚的儿子。焯是周造的五世孙,坦是周造的六世孙。《衣冠盛事录》详细记载了父子兄弟的名目,但参加乡荐的人没有全部写入,也可以说是极其兴盛了。周造就是银青公,周锷就是中大公,周铢就是承议公。中大公正直明亮、方正不苟,在元符年间上书,奋勇直言而不顾忌,因此被列入元祐奸党余官的名单,这固然是公的不幸。然而当国家将要动乱时,邪人把正人指为邪人,形势有不可遏止之处;公能够与司马公等先正同列,实在可以同天地长存而不朽,这难道不是公的大幸吗?宋朝社稷既已倾覆,世代仕宦的门第大多走向零落,而周氏保存了二三百年的诗书恩泽,一直如同一日,这足以看出忠臣正士所得到的报偿。我曾到过他家,得到中大夫鄞江先生集,附有承议公所著二十卷以及银青公遗文一篇,于是依次加以编次补缀,其他作品就来不及见到了。可惜啊!周氏的后代中有一人名宇,字伯生,距离中大夫已经十代了。他能够自我整饬砥砺,仪表楚楚而自持;读书作文有法度,还亲自撰写家乘来流传,这就是所谓能够继承并光大家业的人。周氏的兴盛,确实还没有止境。《尚书》说:“继承前人的见闻,承袭前人的德行。”又说:“遵循前人的道路,使周氏光显。”我对此深有期望。题识《王惟贤〈春秋指要〉序》后。

真幼过庭时,先教授府君尝称:“惟贤王氏经学文艺,有过人者。”今观《春秋指要》二序,会众说为一家,诚可谓博矣。若其夏正一说,则吾乡太师存畊赵氏奏议实主之;而东发黄氏《日抄》读《春秋》一书,则又多有取扵岷隠戴氏者也。二序前称“钦若天时,自岷隠始”,后称黄氏考证尤备。岂王氏与东发生相先后,里居宻迩,尝有以得其传耶?王氏世居境清寺后,今其后嗣已絶。独女兄适赵氏者,年九十余以死,当时不及徃拜而问之,故其一家父子兄弟文献之传,皆不可征。独《指要》一编,则先祖蒙隠府君尝手自缮录,某幼习经,先君实以授之,故其可见者仅止此云。

识录先祖杂着后

某徃年尝闻卓先生习之曰:「吾既冠时,师事汝祖蒙隠先生。先生早以经史论策有声,而尤工扵俪语。晚歳专志古学,每拾片纸细书,顷刻成文,求者立以俟。在庠序间,凡庆贺宴饯,官所命藁者,多出其手。大槩辞取达意,工拙勿论也。汝祖之学,嗣而弗絶,实在尔兄弟。乌乎,勉之哉!」某受而识之。重惟先祖文行,一乡推重,至今人能言之。其所著曰《蒙隠藁》者,凡十余帙。其为赵氏甥持去,及藏于先叔父者,皆泯没已乆。家所存者,仅残编断简之一二而已。尝会粹而甄别之,凡十有二巻。謭焉,弱资先泽,一线之微,凛不自胜。其能无媿于长者之言否耶?兹所录者,诗文大小四十篇。自先生以上,若国子进士公、监仓公,皆有著述,厄于兵燹,不可得而详也。

记春秋后传

永嘉陈止斋先生着《春秋后传》,立意精微,措辞简当。其论世变,有若身处乎二百余年间。然其中亦有违戾,自相抵捂者,是以明经之士论据事直书者多致疑焉。吾乡楼宣献公尝为先生着序引,而清容袁公谓宣献晚年悔悟,自焚其藁。今其序引与传俱传,其亦可以会其旨趣之归矣哉!

跋史观文与従侄菊屏君帖

此宋观文殿学士谦斋史公贻其从侄菊屏君者也。其所谓松壑,即赵太师郡王存畊之子孟传,官至沿海制师,与公亲厚。菊屛求公具书松壑,葢将为入仕之地者,而公乃为之委曲如此。后菊屏实以公知处州明堂恩得官麻城主簿,歴平江司户,阶文林郎而止。则公终始亲亲之恩可见矣。传曰: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其公之谓乎?

跋《史忠清公贻其兄判部尚书墨迹》

故《宋史》忠清公丞相卫王次子理宗,念其家旧勲,特眷厚之,仕至同知枢宻院事。其薨也,赐龙脑水银,敛以一品礼服,累赠太师。世臣之盛者,时莫与比。公平生事业不槩见,实能念及亲族,尤爱仲子菊屏。君菊屏则忠定越王母弟,知江阴军渊之曾孙,即公所与判部尚书书中称六一侄是也。卫王在日常欲命菊屏为待制,后则其为人盖可想见。而公屡以明爽可喜称之,至欲命之以官职,不待有请于尚书戸部也。所以迟迟者,正如书中所言尔。继而公奉书丞相永国公,请以第四子会卿所受卫王解政恩改奏回授菊屏之入官,虽不以此,而公亲亲之恩于是可见矣。世之尊官大臣,以功名富贵自矜,视其族之贫贱如不知相识,甚至奴隶而役使之,少不如意辄詈辱斥逐,有终身不得至其户限者多矣。欲望其出一手力援引之,可得哉!吁,此公之所以为厚也。与某以晚生托壻史氏得见公所与永国公书及会卿绫诰一通,因着菊屏墓表,特书其事。而其所与尚书手帖则以归公之従曾孙公袭俾永,手泽之传。按史氏自三相外为侍従者无虑数人,此书尚书不着名号,以其时计之,岂大资寿乐公也耶?今固不敢质言,用取征于世家文献之君子。若书中所称和仲,则习庵先生陈公埙,盖史氏之甥。菊屏尝师事之,其歴官行事见《宋史》列传云。

跋李西台墨迹

李西台书擅名一代,其弟子秦玠尝语欧阳公,以为学张従申书源流盖可考也。今观此书,盖其意有自得而不拘拘于古人者,波磔云乎哉?

跋易元吉双獐图

易元吉画獐》生动意态,妙絶古今。前代遗老若端明参政、古浯文公暨呉兴赵氏、应钱氏舜举,已尝审定其迹,无可疑者。然皆以画言之。独陵阳先生大理于公以为:“秋风槲叶,呦鸣相命,自乐其乐,而人得狎玩之者,迹其物性之自然也。”至戒其深藏决逝,勿为射士所得者,推乎仁心之爱养也。呜呼,此所以为先生有道之言欤?

记董秉彛先生文集

译我郑真幼年在父亲身边时,先父教授府君曾称赞说:“王惟贤的经学和文章才艺,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如今看《春秋指要》的两篇序,把众家的说法汇合为一家之言,确实可以说是博洽。至于其中关于夏正的一种说法,我乡太师存畊赵氏的奏议实际上是主张这一说的;而东发黄氏《日抄》中读《春秋》一书,又有很多地方取自岷隐戴氏。两篇序前面说“敬重并顺应天时,从岷隐开始”,后面又说黄氏的考证尤其完备。难道王氏与东发出生有先后,居处又相距很近,曾经因此得到过他的传授吗?王氏世代居住在境清寺后,如今他的后代已经断绝。只有他的姐姐嫁到赵氏,活到九十多岁才去世;我当时来不及前往拜访询问,因此他们一家父子兄弟的文献传承,都无法考证。唯独《指要》一编,是我的先祖蒙隐府君亲手抄录的;我年幼学习经书时,先父确实把它传授给我,所以如今能够见到的仅止于此。题识先祖杂著后。某从前曾听卓先生习之说:“我成年时,拜你的祖父蒙隐先生为师。先生早年便以经史论策闻名,尤其擅长骈俪文。晚年专心研究古学,每当拾到一张纸,细细书写,片刻便能成文;有人来求文章时,立即站着等候。在学校中,凡是庆贺、宴饮、饯行等官府命令起草的文章,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大体上只求文辞能够表达意思,工巧或拙劣都不计较。你祖父的学问能够继承而不断绝,实在寄托在你们兄弟身上。唉,努力吧!”我接受这番话并记下了它。再想先祖的文章和品行,一乡人都推重,直到今天人们还能够谈说。他所著的《蒙隐稿》,共有十多帙。被赵氏外甥带走的,以及收藏在先叔父那里的,都已经湮没很久了。家中保存的,只有一两册残篇断简。我曾经把它们汇集起来加以甄别,共得十二卷。我的才力浅薄,只能继承先人的余泽如微小的一线,内心战栗,不能自胜。我能够不辜负长者的这番话吗?这次所记录的,是诗文大小四十篇。先祖以上,如国子进士公、监仓公,都有著述,只是遭逢兵火,无法详细考察。记《春秋后传》。永嘉陈止斋先生撰写《春秋后传》,立意精微,措辞简洁恰当。他论说世道变迁,仿佛亲身处在二百多年之间。然而其中也有违背、抵牾之处,前后自相矛盾,因此治经学的人对于其中据事直书的内容多有怀疑。我乡楼宣献公曾为先生撰写序引,而清容袁公说宣献公晚年已经悔悟,亲自焚毁了稿本。如今序引和《后传》都还在流传,或许也可以由此会通领悟它们旨趣的归宿吧!题跋史观文写给侄子菊屏君的信。这是宋代观文殿学士谦斋史公写给他的侄子菊屏君的信。其中所说的松壑,就是赵太师郡王存畊的儿子孟传,官至沿海制置使,和史公关系亲厚。菊屏请求公写信给松壑,大概是想为自己谋求出仕的机会,公于是为他曲折周全地说到这种程度。后来菊屏确实凭公知处州所受明堂恩而得到官职,历任平江司户,官阶至文林郎为止。由此可见公始终爱护亲属的恩情。《诗经》说:“难道没有别的人吗?不如我同姓的亲人。”这不正是说公吗?题跋《史忠清公写给其兄判部尚书的墨迹》。故《宋史》所载忠清公,是丞相卫王的次子。理宗念及他家过去的功勋,特别厚待他,官至同知枢密院事。他去世时,赐给龙脑、水银,以一品官的礼服入殓,屡次追赠至太师。世代为臣的显盛,当时无人能与之相比。公平生的事业大略难以见到,但他确实能顾念亲族,尤其疼爱次子菊屏。菊屏君是忠定越王的同母弟,是知江阴军史渊的曾孙,也就是公写给判部尚书的信中所称的六一侄。卫王在世时常想任命菊屏为待制,后来看来,他的为人大概也可以由此想见。公多次称赞他明爽可喜,甚至想直接授予他官职,不必等尚书、户部有人请求。之所以迟迟未办,正如信中所说。后来公写信给丞相永国公,请求把第四子会卿承受卫王的解政恩,改为奏请回授给菊屏,使他得以入仕。即使不是因为这件事,公爱护亲属的恩情也由此可见。世上的尊官大臣,往往以功名富贵自负,把族中贫贱之人看得如同不曾相识,甚至把他们当奴隶役使,稍不如意就辱骂斥逐,终身不能进入其门槛的人很多。想望他们伸出一只手来援引帮助族人,怎么可能呢?唉,这就是这位公之所以厚道的地方。我作为晚辈,因为托身为史氏女婿而得以见到公写给永国公的信以及会卿的一通绫诰,于是撰写菊屏墓表,特意记下这件事。至于公写给尚书的手帖,则归还给公的从曾孙史袭俾永,以便传承公的手泽。考察史氏,除三位宰相之外,担任侍从官的约有数人;这封写给尚书的信没有写明名号,按当时的情况推算,难道是大资寿乐公吗?如今当然不敢断言,只能留待世家中掌握文献的君子考证。若信中所称和仲,就是习庵先生陈公埙,大概是史氏的外甥。菊屏曾拜他为师,他历任官职和事迹见《宋史》列传。题跋李西台的墨迹。李西台的书法在一代中享有盛名,他的弟子秦玠曾对欧阳公说,认为学习张从申书法的源流大概可以考察。如今看这幅书法,大概其中有他自己领会所得的地方,并不拘泥于古人;至于波磔之类,也能如此吗?题跋易元吉《双獐图》。易元吉所画的獐,生动地表现出它们的神态意趣,精妙绝伦,古今罕有。前代遗老,如端明参政、古浯文公以及吴兴赵氏、应钱氏舜举,都曾鉴定过它的真迹,已经没有可疑之处。然而他们都只是从绘画角度来谈。唯独陵阳先生、大理于公认为:“秋风吹动槲树叶,两只獐呦呦鸣叫相互呼唤,各自享受自己的快乐;人能够亲近玩赏它们,是因为顺着它们物性的自然。”至于告诫人们要把它们深藏起来,决不要让它们被射手捕获,则是把仁爱之心推及保护养育万物。唉,这就是先生有道德之人的言论吗?记董秉彝先生文集。

按董先生《秉彛杂着》一什,多乡里朋旧赠饯唱酬之辞。夫士之立言成文,盖其学问之充,心声之着,有如此者。以秉彛弱冠即以文鸣,使当时有气力者引而置之台阁,当礼乐制作之任,与诸公驰骋上下,则其所著岂特如是而已乎?世之敝心苦志于文字者,盖欲见之行事,传之无穷也。然其命之不淑,时之弗利,而寿之不永者,岂特一秉彛而已?此予所以重为之悲也。秉彛之死,金华黄公既铭其墓,而豫章揭公复为着集引,固足以慰秉彛于地下矣。而乡士之论秉彛者,以为文主于气,秉彛气短,不寿,亦为知言者云。

书李节妇王氏诗后

古节妇见经者二,卫共姜録于诗,纪叔姬书于春秋,女妇之贤,独共姜、叔姬也耶?盖妇不二天,人道之常,固有不尽纪者矣。若共姜迫于其母,叔姬不归宗国而归于酅,此处正而出乎其类者,圣人取之,所以为天下后世之为人妇者劝也。同郡李节妇,当其夫友杰氏之殁,既不肯归父母之家,而又不为宗■〈尚阝〉之言所惑,乃抱伯姒之子以为己子,誓以死守,庶几扵古节妇者矣。至其旦夕之间,饘粥不给,亦不以语人。乡人有戴生者,自海上以米馈之,是虽不足以频续其有无,然其区区好义之一端,在节妇亦不必辞矣。予友陈子浩,既取诗春秋遗意,为之咏歌,以显节妇之行,若生者可不因使之表见于士君子之间耶?子浩与友杰为同志,交谊笃生死,兹又为节妇经纪其家世,必有执笔之士为之特书者,予也,愿拭目焉。

题张南轩先生手札后

(栻比者祗拜钧翰宠报,下情不胜感激(阙))

前宋士大夫徃来书问皆有定式,其首多不署其人字号爵位,而惟见于三折外封。若南轩先生亲书手札可考也。今外封既亡,其全集世亦罕见,不知曾载与否,无以考其人为谁何。然其曰:“运动枢极,体貌益隆,精神折冲何逺不屇。”又曰:“备藩岭右,正托荫余。”此必自宥府连帅上流者。按先生忠献公长子初荫补右承务郎,孝宗即位,忠献奏为书冩机宜文字,以军事入见,诏为直秘阁。后复以秘阁知静江上经略治状,则淳熈改元之初元也。此书之作,其在斯时乎?旧制直秘阁为卿监出带八品职名,承务郎为小京官従九品阶,即先生初荫之官也。以阜陵去文武阶左右字,故右字不书。先生筮仕十余年,四典大州,而旧阶尚未改转,岂未经磨勘,有司者之失也耶?夫自南渡中兴以来,先生以道德文学为己任,交际之间实以诚敬为主,故其揄扬称颂着扵言辞者如是。此圣门大贤之气象,后生小子所尝观感而慕效者也。呜呼休哉!

跋《史越王进陈正言禾四经解札子》。

宋右正言陈文介公某,政和间以童贯与政,引裾强谏,帝留所碎衣以旌其直。后坐陈瓘子论蔡京得罪,除名。至绍兴时,复以秦桧沮抑,未及昭雪。孝宗朝,史越王当国,乃上其所著书,请赐恤典。帝为嘉叹,命藏书于秘馆。嗣后显官美谥,实王发之。夫公以硕学高行,生死厄权贵,向非侃为帝言九原之气,终不得伸矣。某生也晚,窃好论著前代人物典故。至观公引裾一事,人以辛毗比之,诚不为过。间尝辑《四明文献集》,求公遗文,则散轶已乆。今歳以秋试乡贡,如钱塘见售公《易传》者,惜无金不能得。归语其七世孙讳璇,字符良者,元良意甚恨怅,将凂人购赎。暇日阅旧藁,有越王进公《四经解》札子一通,深叹大臣告君,有以彰显公之大节者如此。乃录以遗之。元良葢有志于先世者也。

跋史观文贻其従侄司戸世卿书。

史氏父子相继至,观文公荣显富贵,克承先泽。然在当时,犹有佃者背主擅使,及小人奸计诬妄者,况其后来子孙不振时耶?公作书俾従侄司戸致意制幕,其于门戸之事委曲如此,足以见其不挟贵。所称履斋,则制帅判府丞相呉公潜云。

跋史连州挽诗及书后

按奉直公一之系太师宋皋先生讳渐之孙,知郴州弥应之子,而齐国文靖弥忠之侄也。公尝知连州,与司戸有叔侄同门之契。司戸之死,公既为诗哀挽,复作书以唁其子。至诚恻怛,词意蔼然,足以见古人忠厚气象矣。后世有号同宗而死生不相顾者,彼何人哉?

跋史氏父子问遗帖

按前观文公问遗帖,为公亲迹。至其赠赙之礼,奠祭之文,公实署名其后。送殡一帖,则公之子寺丞公承事聨书者也。司戸平生为公爱重,以公恩泽得官。其疾,其卒,其葬,而公与其子所深致其厚者如此。敦叙之义,足以风厉薄俗矣。

跋文林郎史世卿诰

按《宋史》德佑二年三月丁丑,日三宫出降,此文林郎诰,在其旬日间所授者,其无印署,岂事势仓皇而有所不暇也耶?是足以发黍离之一嘅矣。

题洪制帅焘亲帖

译考察董先生的《秉彝杂著》一帙,大多是乡里朋友旧交赠别、饯行和唱和酬答的文章。士人建立言论、写成文章,大概是学问充实、心声显露的表现,正是这样的。董秉彝二十岁时便以文章著名,假如当时有权势的人引荐并把他安置在台阁, 맡任礼乐制作的职务,和诸位公卿纵横驰骋,那么他所著的文章难道仅仅会有这些吗?世上那些耗费心力、苦苦钻研文字的人,大概都是希望自己的事业能够被看见、流传无穷。然而命运不佳、时势不利、寿命不长的人,难道只有一个董秉彝吗?这就是我更加为他悲伤的原因。秉彝去世后,金华黄公已经为他撰写墓志,豫章揭公又为他的文集撰写序言,这本来足以慰藉秉彝于地下了。然而乡里的士人评论秉彝,认为文章以气为主,秉彝气短而且不长寿,这也可以说是懂得评论的人了。题李节妇王氏诗后。古代节妇见于经书的有两人:卫国共姜被《诗经》记录,纪国叔姬被《春秋》记载。难道妇女中的贤者只有共姜、叔姬吗?大概妇人不侍奉第二个丈夫,这是人道的常理,本来有许多没有全部记载下来。像共姜是被母亲逼迫,叔姬不回归宗国而归于酅,她们的行为端正而又超出同类,所以圣人选取并记载她们,用来劝勉天下后世做妇人的人。同郡的李节妇,在丈夫友杰去世时,既不肯回到父母家,又不被宗族中某人的话所迷惑,于是抱养丈夫长兄之妻的儿子作为自己的儿子,发誓至死守护,这差不多可以和古代节妇相比了。至于她早晚之间连稠粥都供应不上,也不把这事告诉别人。乡人中有个戴生,从海上送米来接济她;这虽然不足以经常补足她的缺乏,但他这种微小的好义行为,节妇也不必推辞。我的朋友陈子浩已经取《诗经》《春秋》中遗留下来的旨意,为她作诗歌咏,以彰显节妇的品行;像戴生这样的人,难道不可以借此使他的义举显扬于士君子之间吗?子浩和友杰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交情深厚,生死不渝,如今又替节妇办理记录她家世的事情,必定会有执笔之士为她特别撰文。我愿意拭目以待。题张南轩先生手札后。张栻说:近日恭敬拜受您的亲笔来信和厚重的答复,内心感激不尽(缺文)。前宋士大夫往来的书信都有固定格式,开头大多不署写对方的姓名、字号和爵位,只在三折外封上可以看见。张南轩先生亲笔写的手札,正可以作为考证。如今外封已经亡佚,他的全集世上也很少见,不知道其中是否收录过这封信,因此无法考察写信人究竟是谁。然而信中说:“调动枢机要务,您的声望体貌更加隆盛,精神足以抵御冲突,哪里不能到达。”又说:“镇守岭右边疆,正是仰托余荫。”这一定是从宥府出任方面统帅、上游长官的人。考察先生是忠献公的长子,起初因恩荫补授右承务郎;孝宗即位后,忠献公奏请让他任书写机宜文字的官职,他因军务入见,诏授直秘阁。后来又以秘阁身份知静江府,兼任上路经略,治理政绩卓著,这应是淳熙改元之初的事情。这封信大概写于这个时候吧?旧制中,直秘阁属于卿监出任外职时所带的八品职名,承务郎是小京官从九品的官阶,也就是先生最初因恩荫得到的官职。由于阜陵帝去掉了文武官阶中“左”“右”的字样,所以没有写“右”字。先生出仕十多年,四次主管大州,而原来的官阶还没有改转,难道是没有经过磨勘,竟是有司的过失吗?自南渡中兴以来,先生把道德和文章作为自己的责任,交往待人实际以诚敬为主,所以信中对他的赞扬称颂如此显著。这就是圣门大贤的气象,是后辈年轻人曾经观察、感受并希望仿效的。唉,多么美好啊!题跋《史越王进陈正言〈禾四经解〉札子》。宋代右正言陈文介公某,政和年间因童贯参与政事,揪住衣襟强行进谏,皇帝留下他撕碎的衣服来表彰他的正直。后来因为陈瓘的儿子弹劾蔡京而获罪,被除名。到了绍兴年间,又受到秦桧的压制,未能昭雪。孝宗朝,史越王主持国政,才上奏说明他所著的书,请求赐给恤典。皇帝为之赞叹,命令把书收藏在秘阁。后来他获得显官和美谥,实在是史越王为他发端的。公凭借博大的学问和高尚的品行,一生受到权贵压抑;如果不是史越王侃侃向皇帝说明,使他在九泉之下的正气得以伸张,终究不能显扬。我生得晚,私下喜欢评论前代人物和典故。至于看到公揪住衣襟进谏的事,人们把他比作辛毗,确实不过分。间或曾编纂《四明文献集》,寻找公的遗文,但早已散失。今秋我参加乡试,被录为乡贡,在钱塘见到有人出售公的《易传》,可惜没有钱,不能买到。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他的七世孙璇,字元良;元良对此十分遗憾,打算托人购买回来。闲暇时翻阅旧稿,得到史越王进给公的《四经解》札子一通,深深感叹大臣告诫君主,竟有这样能够彰显公大节的文字。于是抄录下来送给他。元良大概是有志于继承先世事业的人。题跋史观文写给其侄子司户世卿的信。史氏父子相继显达,观文公荣显富贵,能够继承先人的恩泽。然而在当时,尚且有佃户背叛主人、擅自役使人,以及小人用奸计诬陷妄说的事情,何况在后来子孙衰落的时候呢?公写信让侄子司户向制幕表达意思,对家门中的事情周全曲折到这种程度,足以看出他没有仗恃权贵。信中所称的履斋,就是制帅、判府、丞相吴公潜。题跋史连州的挽诗及书信后。考察奉直公史一之,是太师宋皋先生史渐的孙子、知郴州史弥应的儿子,也是齐国文靖公史弥忠的侄子。公曾任连州知州,与司户有叔侄和同门的情谊。司户去世后,公已经写诗哀悼挽念,又写信慰问他的儿子。情意极其真诚悲切,文辞意旨温厚和蔼,足以见到古人忠厚的气象。后世有些人号称同宗,生死之间却彼此不顾,他们是什么人呢?题跋史氏父子问遗帖。考察前一封观文公的问遗帖,是公亲手书写的。至于赠送丧葬财物的礼文和奠祭的文章,公确实在后面署了名。送葬的一帖,则是公的儿子寺丞公承事与人联名书写的。司户一生受到公的爱护和看重,凭借公的恩泽得到官职;他患病、去世、下葬时,公和他的儿子都这样深厚地尽心相待。敦睦亲族、叙亲情的道义,足以用来激励浇薄的风俗。题跋文林郎史世卿的诰命。考察《宋史》记载,德祐二年三月丁丑日,三宫出降。这份文林郎诰命,是在那十天之内授予的;它没有印章署押,难道是由于事势仓促,来不及办理吗?这足以引发《黍离》诗中那样的叹息了。题洪制帅焘的亲笔信。

按洪公焘,临安人,内翰端明学士咨夔之子,与其兄勲,俱以才名见知扵世,号天目三洪。在宋季,尝为沿海使,与史氏实有亲契。今观所与司戸二书,纸墨之精,实可以想见其为人矣。

题史忠清公帖

予与史传叟氏同阅此帖,传叟以集贤为督相永国公,大资为齐国文靖公。予以史氏家乗考之,淳熈四年,文靖除资政殿学士,已而告薨。集贤虽无考证,然以上一句语势观之,则集贤为永国无疑。书中言集贤已颁夺情之制,当须急遵承圣上眷倚之意,必不俟驾于同宗属望之心厚矣,其如当时士大夫公论何?

跋史氏官诰及忠清公亲帖

按史会卿承奉郎诰一通。会卿为卫王孙,忠清公子。会卿既早世,忠清欲以其泽与宗侄世卿改奏回授,且奉书丞相永国斡旋,成就其于亲亲之意,厚矣。至于忠清答世卿催改奏文字,有“丞相不纳”等语,又谓“吾侄疑御前取秦元奏陈,但禀集贤于奏事之暇,略扣圣上。圣上必须明谕,则其间固有曲折难成者”,岂当时国家定制有所妨也耶?永国既以外艰罢相,忠清继云薨背,改奏之事转成无用。嗣后世卿以观文公知处州,明堂恩始得官,累迁文林郎,而宋社亦已亡矣。是诰是书,今为史氏家传真,以门壻获得拜观,辄论次其后,以取正世家文献,君子云。

题孔子庙临帖

虞世南《孔子庙堂碑》,欧阳公辨论已定。此系太仓仲士敏临冩以寄者,虽波磔殊为失真,然足以见其用意之勤。乃装订成帙,俾儿子东升习之。若其源流所自,则赵、周二公跋语可考。谩书以识,是时予以计偕,将如京师云。

荥阳外史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九

(明)郑真 撰

○题跋杂识

同年录后跋

科举之设,尚矣。三年大比,肇自成周。汉、晋、隋、唐,因革不一。迨宋,尤号为盛。国初,每歳行之。嘉佑易以间歳,至治平中,以三歳为定。我国家诞兴文治,经术取士,既仿姬周,而复用宋初连歳之制。盖求贤审官,惟恐不及,初不以常律拘也。洪武壬子秋,淛省遵承诏旨,合九郡之士试之,得四十名,上诸京师。而真忝以末学,获在首选。既归,明求诸进士之文,辑为同年录。既而客有自钱塘来者,出示郷闱小录,名号爵次,因得取正。而按察佥司吉安刘公序诸篇,端厯称前代得人之盛,所以奬厉后学者甚至,可以见我公之用心矣。呜呼!使为进士者,咸能以公之心为心,则于朝廷设科取士之意,其庶几乎?因录之末简,用以自勉云。

题赵仲穆马上挟弹图

宋李伯时画马,人谓其洞入马腹。若呉兴赵氏仲穆所画,生动意态,尤为神品。伯时不专美于前矣。今观《马上挟弹图》,偃仰步骤,殆寓畋逰之戒。观者当于意外求之,毋徒以画言也。后学荥阳生郑某书。

题倪主事试中所业及日办事迹后。

士之为学,明体适用而已。有其体而不见诸用,奚可哉?今观松江倪士恒氏试中疑义,辞意允称,既以见学术之正;而其官守日録,细大不遗,又以见事功之勤。是所谓明体适用者耶?其能奋身自拔而见用于盛时也,宜哉!

题雪寮诗巻后

古之所谓世其家者,非以穹爵厚禄也,文献统绪之传,道德风流之雅,盖有赖焉。南昌聂氏,为故宋儒族,其先名子充者,以科业称,与其子元老,孙仲贤,及仲贤之兄弟十有二人,同试于乡,文学之盛,萃于一时,而仲贤尤克承祖父而有声者也。在穆陵朝,丞相履斋吴公尝扁仲贤读书之所曰「雪寮」。百余年来,嗣其业者相承不废。有名坊字复性者,为仲贤之四世孙,去子充七世矣。构堂数楹,取「雪寮」旧扁署之,教二子鉴、钟。従师授学,钟以某经中,洪武壬子江西秋试乡贡进士选,且将进而用之扵朝矣。呜呼!文献道德之懿,其不在是也耶?夫物之至白者,莫雪若也。士之于世,以清白世其家而不污于流俗,其不如雪矣乎?昔者堂构轮奂之美,仲贤作之,而呉公为大书,之所以贻后人者,其意至深且逺也。后人而不思所以继承之,则世泽之存者,殆无几矣。乃今复表而掲之,俛仰先哲,百世一日也,其不有以耸然兴起乎?吾知其名显者,绳绳不絶矣。传曰:「绍闻衣德言」,又曰:「尔尚迪前人之光」,其复性之谓乎?予以淛江进士计偕京师,与钟相遇,闻其备言所以,其友蔡象贤以是巻来,因书以归之。

跋乌先生序陈氏孝友巻

父母兄弟为五人伦之目,人能孝父母,友兄弟,推之于君臣、夫妇、朋友之间,无所施而不可者。昔者夫子称闵子骞,以为人不间其父母昆弟之言,而先儒以其孝友之实积于中而着于外者如此。今观慈溪乌先生序陈氏叔铭孝友事,委曲详备,有以见叔铭能知人伦之重矣。其为公矦所知,而参赞列卫也,宜哉。

跋吴兴赵公临褉帖

吴兴赵公书法冠天下,识者谓其于晋唐诸公克集其成。今观公所临禊帖,深得右军之妙,抵掌孙叔敖,殆谓是邪?

跋西旅献獒图

译考察洪公焘是临安人,内翰、端明学士洪咨夔的儿子,和他的兄长洪勋都凭才名为世人所知,号称“天目三洪”。宋朝末年,他曾任沿海使,和史氏确实有亲近的交情。如今看他写给司户的两封信,纸墨精美,实在可以由此想见他的为人。题史忠清公的手帖。我和史传叟一同阅读这封手帖,传叟认为其中所说的集贤是督相永国公,大资是齐国文靖公。我根据史氏家乘考察,淳熙四年,文靖公被授为资政殿学士,不久便请告去世。集贤虽无从考证,然而从上面一句话的语势看,集贤是永国公无疑。信中说集贤已经颁发夺情起复的制书,应当赶快遵从皇上的眷顾倚重之意;他一定没有等候同宗亲属中深受敬重的人来请命吧,那么对于当时士大夫的公论又将如何呢?题跋史氏官诰及忠清公亲帖。考察史会卿有一通承奉郎诰命。会卿是卫王的孙子、忠清公的儿子。会卿早年去世后,忠清公想把他的恩泽转给宗族侄子史世卿,改奏回授,并且写信给丞相永国公从中周旋,以成就他爱护亲属的心意,实在厚重。至于忠清公答复世卿催促改奏的文字,其中有“丞相不接受”等话,又说:“我的侄子怀疑御前取用秦元的奏章陈奏,只是要在奏事的空隙向集贤略微叩问,请他转告皇上。皇上必须明白谕示,那么其中本来就有曲折难以办成的地方。”难道是当时国家的定制有所妨碍吗?永国公因外艰罢相后,忠清公又继而去世,改奏之事转眼成了无用之举。后来史世卿凭观文公知处州所得的明堂恩,才开始得到官职,屡次升迁至文林郎,而宋朝社稷也已经灭亡了。这份诰命和这封书信,如今成为史氏家传之物;我作为史氏的门婿得以拜读,便将其内容编次记述在后面,以便请世家中掌握文献的君子订正。题孔子庙临摹帖。虞世南的《孔子庙堂碑》,欧阳公已经辨析论定。这是太仓仲士敏临摹后寄给我的,虽然笔画波磔很不真实,但足以看出他用心勤奋。于是我把它装订成册,让儿子东升学习。至于它的书法源流,则可以从赵、周二公的跋语中考察。我随意写下这些作为记识,此时我正因计偕将要前往京师。《荥阳外史集》卷三十八。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三十九。(明)郑真撰。题跋杂识。《同年录》后跋。设置科举,历史已经很久了。三年一次的大比,起源于成周。汉、晋、隋、唐各代,沿袭和变革不一。到了宋代,尤其被称为兴盛。宋朝初年,每年举行一次。嘉祐年间改为隔年举行,到治平年间确定为三年一次。我国家兴起后大力实行文治,以经术取士,既仿效姬周,又采用宋初连续每年举行的制度。大概是选求贤才、审慎任官,唯恐来不及,本来就不以通常的法则拘限。洪武壬子年秋,浙江省遵奉诏旨,集合九郡士人考试,录取四十人,送到京师。而我郑真以末学之才,侥幸列在首选。回来以后,明白地搜求各位进士的文章,编成《同年录》。不久有客人从钱塘来,拿出乡闱小录给我看,其中姓名、字号、官爵和次序,因此得以取正。按察佥司吉安刘公为全书作序,端正历数前代得人的盛况,用来奖励勉励后学,心意十分深厚,由此可以看出刘公的用心。唉!假使考中进士的人都能以刘公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那么对于朝廷设置科举取士的本意,大概就差不多了吧?因此把这些话记录在书末,用来勉励自己。题赵仲穆《马上挟弹图》。宋代李伯时画马,人们说他已经深入理解马的内在神韵。像吴兴赵氏仲穆所画的马,形态生动、意态传神,更是神品。这样一来,伯时就不能专美于前了。如今观看《马上挟弹图》,马匹的俯仰和步态,大概寄寓着对游猎的戒意。观看的人应当从画面之外去寻求它的意义,不要只把它当作一幅画来谈。后学荥阳生郑某题写。题写在倪主事科试中所作文章及每日办事事迹之后。士人求学,不过在于明白事物的本体并使之适用于实际罢了。有了本体却不能见诸实际应用,怎么可以呢?如今读松江倪士恒的科试疑义,文辞和旨意都确切恰当,已经可以看出他的学术纯正;而他的官守日录,事情无论大小都不遗漏,又可以看出他办事勤勉。这就是所谓明白本体而适用于实际吧?他能够奋发自立,在盛世得到任用,是应当的啊!题写在《雪寮诗卷》之后。古人所谓使家世相承,并不是凭借显赫的爵位和优厚的俸禄,而是文献传统的承继、道德风尚的高雅,其中大概有所依赖。南昌聂氏,是故宋儒者的族裔。他们的先人中有名子充的,以科举学业著称;他和他的儿子元老、孙子仲贤,以及仲贤的十二位兄弟,一同参加乡试,文学盛况集中于一时,而仲贤尤其能够承继祖父的事业,享有声誉。穆陵朝时,丞相履斋吴公曾为仲贤读书的地方题匾,称作“雪寮”。一百多年来,继承这份学业的人相继不绝。有个名叫复性、字不详的人,是仲贤的第四世孙,距子充已经七世了。他建造了几间堂屋,取用“雪寮”的旧匾题署在那里,教育两个儿子鉴、钟。他们跟随老师学习,钟以某经中式,在洪武壬子的江西秋试中被选为乡贡进士,并且将要进朝廷任用。唉!文献和道德的美善,不正在这里吗?万物中最洁白的,没有什么比得上雪。士人立身于世,以清白使家世相承,不被流俗玷污,难道不也应该像雪一样吗?从前堂屋建成、宏丽美观,是仲贤所建,吴公为它大书匾额;这件事留给后人的用意,实在深远。后人如果不思考怎样继承它,那么家世流传下来的恩泽大概就没有多少了。如今又重新把它表彰并悬挂出来,俯仰之间追想先哲,仿佛百世与一日相接,难道不会因此振奋而兴起吗?我知道,他的名声显扬,后继之人一定会绵延不断。《传》说:“继承听闻到的知识,奉行有德者的言语。”又说:“你还要发扬前人的光辉。”这说的不就是复性吗?我以浙江进士的身份计偕前往京师,与钟相遇,听他详细说明事情经过;他的朋友蔡象贤带着这卷来,于是写下这些话还给他。跋《乌先生序陈氏孝友卷》。父母和兄弟,是五种人伦关系中的两类。人能够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把这种德行推及君臣、夫妇、朋友之间,施行到哪里都没有不可行的。过去孔夫子称许闵子骞,认为人们无法挑剔他对父母兄弟所说的话;先儒认为,这是因为他的孝友之实积聚于内而显现于外,才达到如此境地。如今读慈溪乌先生为陈氏叔铭写的《孝友事序》,叙述委婉周详,可以看出叔铭确实懂得人伦关系的重要。他被公侯所知,参与辅佐并赞理列卫事务,也是应当的啊!跋吴兴赵公临摹《褉帖》。吴兴赵公的书法冠绝天下,懂得书法的人说,他把晋唐诸公的成就集中融会起来了。如今看赵公临摹的《禊帖》,深得王右军的妙处;这就像击掌称许孙叔敖,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吗?跋《西旅献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