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外史集卷三十八
此《西旅献獒图》也。其当周太保作戒之时乎?观其人物之异,服饰之别,盖其生禀习俗使然,而皆有恭敬向慕之意,有以见明王谨德,万国咸宾矣。后之作《王会图》者,其有取于是也耶?代孟先生。
跋蓝采和升仙图
按《濠梁志》仙释传载蓝采和踏踏歌一阕,言采和一日即市楼饮酒,有五色云覆冒楼上,乘云而去。今通真观即其地也。歳在丙辰,观毁扵兵燹,主者王兰谷去之江南。事定,兰谷复归,为治祠宇,奉北极真君像,绘采和升仙图,并刻踏踏歌以传。是其志行清修,慕古仙人,神而従之者欤(刻石观中)
跋云闲诗卷
真读中都太守严侯自着《云闲诗》一章,何其属辞之精,寄兴之逺哉!方侯家居従容无事,与世相忘,固若云之漠然扵山谷中矣。羣雄鼎立,强邀屈致,不得已为一出,殆有如云之浩荡飘忽,自北自南,随其所之而已尔。及如飞龙在天,位登九五,然后躬城社之寄,成霖雨之功。侯之心,固以是为偶然耳,而向之所谓云闲者,自若也。然则侯其可以形迹求乎哉?夫观诸物者,观诸人;观诸人者,观诸心。君子于是知侯于云有合矣。诗曰:“维其有之,是以似之。”其侯之谓乎?
跋谦斋巻
谦,易六十四卦之一。古汴黄德明氏取之以扁其斋居,是其用易者欤?会稽杨铁崖先生为之铭,所以期之者甚至。卒章有曰:「以能保我子孙黎民于无穷。」噫!非谦德之至盛,其孰能与于斯哉?夫地中有山,谦卦之象。以崇髙而处卑,君子象之所以损过以补不及者,固有当然之则矣。德明,中原望族,歴任南北,殆将十年,卑而弗志于髙损而无意于盈。政化所及,民有遗爱,庶几于谦谦君子矣。虽然,谦者君子素履,岂曰保其位云乎哉?传曰:「谦以制礼。」德明即是用力焉,所至可量也耶?杨先生推其效而极言有以也夫。
跋唐十八学士夜宴图
此《唐十八学士夜宴图》也。其弘文宿直之暇乎?衣冠人物,其雄伟不凡如此哉!若其器用之备,品馔之丰,皆有以极夫燕乐之情焉。其诗所谓「不醉无归」者耶?方是时,太宗以秦王、天策上将开府,际会风云,千载一日也。诸公论思献纳,所以图报其上,岂以暮夜樽爼,従容饮笑,而或忘之哉?览是图者,可以想见有唐得人之盛矣。
跋李后主观奕图
此南唐后主李重光观奕图也。世言奕碁如用兵,一着既失,危亡因之。重光承祖父之业,保有江南,其于理国之术踈矣。兵家胜负之机,既扵观奕见之,然不能修德自强,以底于亡。异日肉袒请降,视夫向之游惰縦目于碁奕间,此何时耶?彼何时也耶?
跋周文矩画琉璃堂图
按《松江夏氏图绘寳鉴》:周文矩,金陵句容人,事江南李氏,为翰林待诏,画入神品,尤精于人物、楼观。此《琉璃堂图》行笔瘦硬战掣,类其主重光书法,信为文矩所作。琉璃堂莫知创始意者,江南僻在一隅,穷奢极丽,土木之工过为,此制故文矩得用意于毫楮间也耶?呜呼!是可为鉴观矣。
书吕朴卿春秋五论
传《春秋》者,自左氏、公榖、胡氏之外,凡千百家,大抵以褒贬赏罚为宗。独文公、朱子以为圣人光明正大,不应以一二字加褒贬于人,直言其事,善者恶者了然自见。名世大儒,若四明太师郡王存畊赵公,深得其说,着奏议百余巻。在穆陵时,于进读恳恳言之。温陵朴卿吕先生,出与赵公相先后,其学亦本朱子,有五论以发其端,有集传及或问以辨析其义,旨趣之归,于是诸说之破碎支离者不足论矣。自是而后,赵氏之学再传而得同郡程时叔氏,程氏本义,尤有取于吕氏者也。真自早歳以先训习是经,间辑集传、集论二书,凡有出于独见而不惑于三家,如吕氏者,细书其下,盖有以见儒者穷经切已之学,而不专于科举利禄为心者。洪武壬子,忝冠淛江多士,选典教中都之临淮,以使命至虹县,而南海孙进士蕡仲衍适簿是邑,相与论吕氏之学,葢有合焉。既归,书五论以遗之,仲衍其必因是而得圣人之微意矣哉!
跋欧阳率更九成宫帖
欧阳率更《醴泉铭》世所盛传,然重模迭刻,失真已乆。此系陕右石本,笔法有特立不挠之势,人以是为贽,求着文者,予笑而受之,因装潢成帙,以寄儿子复升云。
跋虞世南孔子庙堂碑
予向与周止斋论虞世南《孔子庙堂碑》旧刻至“春”字磨灭不存,后是者殆其曽玄矣,相视一咲。此在陕右名“三段石”,虽非旧刻,而穏重俨然,有冠冕佩玉气象,亦足以穷波磔之妙矣。
跋皇甫君碑
欧阳率更书如大将持戈,有特立不挠之势。若皇甫君碑,尤世所寳玩者,此系陕右佳本。后磨灭不存者,剜去之,恨不得见其全耳。
跋黄府史传
译这是《西旅献獒图》。它大概是在周太保作戒辞的时候绘制的吧?看画中人物相貌不同、服饰各异,大概是由于他们天生的资质和各自的习俗造成的;但都流露出恭敬向慕之意,因此可以看出圣明君王谨慎修德,天下各国都来归顺。后世绘制《王会图》的人,难道会不从这里得到借鉴吗?代孟先生题写。跋《蓝采和升仙图》。考察《濠梁志》的仙释传记,记载蓝采和唱《踏踏歌》一阕,说蓝采和有一天在市楼饮酒,五色云彩笼罩在楼上,他便乘云而去。如今的通真观就是那处地方。丙辰年,观宇毁于战火,主持王兰谷离开那里前往江南。事情平定后,兰谷又回来,修治祠宇,供奉北极真君像,绘制《蓝采和升仙图》,并刻下《踏踏歌》来流传。这大概是因为他志向清修,仰慕古代仙人,所以神情也追随仙人了吧。(刻石立在观中。) 跋《云闲诗卷》。我读中都太守严侯亲自写的《云闲诗》一章,文辞多么精美,寄托的兴味多么深远啊!当严侯居家闲处,从容无事,与世俗相忘时,本来就像云彩漠然停留在山谷之中。群雄鼎立之际,强行邀请他出仕,他不得已出而任职,大概就像云彩浩荡飘忽,从北到南,只随它所去的方向而已。等到如飞龙升上天际,登上九五之位,才亲自承担守护城池社稷的寄托,成就施行霖雨般恩泽的功业。严侯的内心本来把这些看作偶然,而先前所谓“云闲”的状态仍然如故。既然如此,那么严侯难道可以只从外在行迹去寻求吗?观察万物,是为了观察人;观察人,是为了观察他的内心。君子由此知道,严侯与云确实相合。《诗经》说:“正因为他具有这些,所以才像这些。”说的不就是严侯吗?跋《谦斋卷》。“谦”是《易经》六十四卦之一。古代汴地的黄德明取这个卦名作为斋室的匾额,他大概是在实践《易》道吧?会稽杨铁崖先生为他撰写铭文,用来期望他的地方非常深切。铭文最后一章说:“凭借这些,能够使我的子孙和百姓永远得到保全。”唉!如果不是谦德达到极盛,谁能做到这一点呢?地中有山,是谦卦的卦象。以崇高的山而处在卑下的地中,君子效法它,所以减损有余来补足不足,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法则。德明是中原的望族,历任南北各地官职,将近十年,处于卑下而不以追求高位为意,减损自己而无意求取盈满。他施行政教所到之处,百姓都留下了爱戴之情,差不多可以称作谦谦君子了。然而,谦是君子平素的操守,难道只是说保住自己的官位吗?《传》说:“谦德用来制定礼制。” 德明正是在这方面用力,他所到之处的成效,难道还可以估量吗?杨先生推论他的成效并加以极力称道,是有道理的啊。跋《唐十八学士夜宴图》。这是《唐十八学士夜宴图》。大概是他们在弘文馆值宿之余的情景吧?画中衣冠人物,竟然如此雄伟不凡!至于器物用具齐备、菜肴食品丰盛,也都充分表现了宴饮欢乐的情致。那句诗所说的“不醉无归”,指的就是这个吗?当时太宗以秦王、天策上将的身份开府,正逢风云际会,千载难逢。诸位先生讨论政事、思考谋略、进献意见,用来报答皇上,难道会因为夜间饮酒、从容谈笑,就有谁忘记这些吗?观看这幅图,可以想见有唐得到人才之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跋《李后主观奕图》。这是南唐后主李重光观看下棋的图。世人说下棋如同用兵,一步棋失误,危险和灭亡就会由此而来。李重光继承祖父的事业,保有江南,却对治理国家的方法很疏忽。兵家胜负的关键,既然已经可以从观棋中看见,他却不能修养德行、自我强盛,终于走向灭亡。后来他袒露上身请求投降,和先前在棋局之间游荡懒散、纵目旁观相比,这是什么时候?那又是什么时候呢?跋周文矩画《琉璃堂图》。据《松江夏氏图绘宝鉴》记载:周文矩是金陵句容人,侍奉江南李氏,任翰林待诏,绘画达到神品,尤其精于人物和楼阁建筑。这幅《琉璃堂图》运笔瘦劲坚硬,带有战掣之势,类似其主人李重光的书法,确实是周文矩所作。琉璃堂不知创始的本意是什么;江南偏处一隅,却穷极奢侈华丽,土木工程过度铺张,因此这种制度和环境,使周文矩能够在笔墨之间尽情运用心意吧?唉!这实在可以作为鉴戒来观看了。书写《吕朴卿春秋五论》。传授《春秋》的人,除左氏、公羊、榖梁、胡氏之外,凡有千百家,大多以褒贬和赏罚为宗旨。只有文公、朱子认为,圣人光明正大,不应凭一两个字来对人加以褒贬,只是直截了当地记述事情,善人和恶人自然清楚地显现出来。名重一世的大儒,如四明太师郡王存耕赵公,深深领会了这种说法,著有奏议一百多卷。在穆陵朝,他进读经书时曾恳切地说明这些道理。温陵吕朴卿先生出世,比赵公稍后,他的学说也以朱子为本,有《五论》来发明其端绪,又有《集传》和《或问》来辨析其中的意义;其旨趣的归宿如此明确,于是其他各家那些破碎支离的说法便不值得再谈了。从此以后,赵氏之学再传,得到同郡程时叔;程氏的本义,尤其取法于吕氏。我从幼年起便依据先辈的训诫学习这部经书,间或辑录《集传》《集论》二书,凡是出于独到见解、又不受三家说法迷惑而与吕氏相同的地方,就用小字写在下面。这大概可以看出儒者穷究经书、切实反省自身的学问,而不是专把科举利禄作为用心所在。洪武壬子年,我忝居浙江众多士人之首,被选任为中都临淮的典教,因使命到达虹县;南海进士孙蕡,字仲衍,正好任此县主簿。我们一起谈论吕氏的学说,大概颇有相合之处。回来以后,我把《五论》写下来送给他,仲衍一定会由此领会圣人深微的用意了吧!跋欧阳率更《九成宫帖》。欧阳率更的《醴泉铭》为世人广泛流传,然而经过多次摹拓、反复刻印,早已失去真貌。这是陕西右地区的石刻拓本,笔法有独立挺拔、不可屈挠的气势。有人把它作为礼物,请我写文章,我笑着收下,于是装裱成卷,寄给儿子复升。跋虞世南《孔子庙堂碑》。我先前和周止斋谈到,虞世南《孔子庙堂碑》的旧刻已经磨损到“春”字,后面部分也不存在了;再往后的版本大概就是曾孙、玄孙一类的翻刻了。我们相视一笑。此本在陕西右地区,名叫“三段石”,虽然不是旧刻,却稳重严整,具有戴冠佩玉般的气象,也足以穷尽楷书波磔的妙处。跋《皇甫君碑》。欧阳率更的书法如同大将手持戈矛,有独立挺拔、不可屈挠的气势。像《皇甫君碑》这样的作品,尤其是世人珍爱玩赏的名碑;这一幅是陕西右地区的佳本。后来磨灭不存的字,已经被剜去,遗憾不能看到它的完整面貌。跋《黄府史传》。
传曰:「死者,人之所恶也,孰肯舎生而就死哉?」然死有重于泰山,亦有轻于毫毛,视夫义之所在而已。黄府史,庐陵一椽尔,非有专城方面,轻重安危所系。冦盗之来,虽弗死可也,而卒至扵愤詈再三以死。是盖知夫义在殉国,初不计其身之贵贱,禄之厚薄也。昔睢阳既陷,张巡谓南霁云曰:「男儿死尔,不可为不义屈。」霁云曰:「欲将以有为也。」公有言,云敢不死。夫云职为偏禆,义当同死,然亦巡之义有以激之。若庐陕之难,空一府遁去,而府史独以死当之,岂非人所难,世所罕哉?孔子谓「杀身成仁」者,府史其庶几乎?传以传之,非耶?
跋贝先生胡敬德字说
能敬必有德,春秋晋大夫之言也。数千百载之下,紫阳朱夫子即河洛诸说而集厥大成,其开示后人无以加矣。今观檇李贝先生着《四明胡敬德氏字说》,以操舟涉险为喻,自为一家之言。夫出险于无虞,蹈险于不测,诚有敬怠之分。且天下之险,莫海若也。予与敬德同居海岛上,其于涉海而卒蹈于海者,固尝目见而耳闻。惟先生能形容而发挥之,此立言之士所以有关世教也。敬德慎守而始终焉,则于以字配名之义,其庶几哉。
跋宋学士送吴教授诗
予读此诗,词如雅颂,非宋公不能作,非呉先生亦莫克当也。其治世之音矣哉!
跋呉教授义孚招客疏文
洪武九年闰九月初九日,中都鳯阳府教授呉先生义孚书。疏文肃客饮酒,翌日客至,皆先朝缙绅文献遗老。酒酣,予起执爵,先生诵其文,在座者皆倾听,尽欢而罢。予辄效先生而为之辞曰:定时置闰,九阅月两过,重阳会友以文,十余人摠为上客。惟先生之扬觯,类司正之致辞。于胥乐兮,允为好也。醉以酒,饱以德,蔼令闻广誉之施,忠于国,孝于亲,有于语道古之意。既成,因语先生曰:齐谐鄙俗,书生习气,置之不复道也。明日,诸生有传先生之藁者,谩识其后。
跋程羽肃行巻
君子赠人以言,所贵于言者,以其有所劝勉警厉,益于人耳。程羽肃由涿州守左调扶风丞,天官以示殿最也。羽肃不以卑且冗,欣然拜命以去。翰长宋公既为文以赠,而孙氏仲衍、蔡氏宗黙皆本其出处,诗歌叙述,不以颂而以规,所以为善言也。羽肃克蹈斯言于国家,慎选责成,其庶几乎?夫殿最者,赏罚之权衡,唐虞考绩之法,周官三歳大计羣吏之治,古今不异道也。今日之殿,异日之最,頋所行何如尔?扶风在汉为三辅,视涿尤为重地。羽肃不负其为丞,斯亦不媿于为守矣。殿最云乎哉!
跋汉高祖大风歌碑刻
真尝以公使至彭城,登亚父冢,西望丰沛,慨想汉髙祖兴王旧迹。及预纂修九郡图史,得载所谓《大风歌》者。夫其蹙秦灭项,醢彭诛黥,来归故乡,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与父老儿童悲歌击筑,有安不忘危之意,其帝王之雄哉!厯千数百年,今圣天子龙飞淮海,定濠上为中都,而丰沛为彭城属邑,在畿甸之内,与汉祖先后相望。歳时归幸,以赐以劳,不特歌《大风》以侈一时而已。呜呼!盛哉!览王矦之章者,亦可以壮今古之怀矣。乡友傅佑知沛县,以石刻古篆见遗,谩识于后云。
跋孔子庙堂碑
虞世南《孔子庙堂碑》传刻甚众,首题有「大周」者为甚古。盖碑额相王旦篆题,相王在武后朝为藩臣,易唐为周,相王従而附会之。唐既返正,碑遂琢去其角,后刻者皆仿是。予闻博古君子松江夏先生士良实云:「此在陕右,名三段石,较之古刻,不啻曾玄,而亦可以得古人笔意所在矣。」
跋栁州罗池庙碑
右韩文公栁州罗池庙碑,中书舎人沈传师书。传师居典诰之任,功业载唐史列传。其书与公碑流传至今,信斯文之不朽也耶?观其笔法顾盼有情,而结构不窘,殆得欧薛微意,信为能书。范石湖谓米元章尝学传师书,至及晚年始入太令之室,盖知传师者也。栁州府知事孙原哲,予同乡人,尝学扵先君子,以书附此碑来,濠梁求予着《清白轩记》。予重其意,装潢成帙,寄儿子复升,为学书之一助云。
跋九成宫碑
欧阳率更所书《醴泉观铭》曰:“在今麟逰,即九成宫旧石刻也。”昔人谓率更貌寒寝陋,而敏悟絶人,其书劲险刻厉,正称其貌。今观此碑,用笔坚劲,如直臣正士,规行矩步,有中立不倚之势。予在濠得之,因以转寄乡友李辅仲氏。辅仲学于先君子,博学好古,尤知书法,必有以辨之。
跋永禅师真草千文
世传永禅师书,骨气深穏,体兼众妙,精能之至,反造踈淡,如观陶彭泽诗,初若散缓不收,反复不已,乃识其竒趣。信知书者也。今观石刻千文,用笔妍媚遒劲,深得右军笔意,其盛传于世,而为人所爱玩也,宜哉。
跋颜鲁公多宝塔碑
译《传》说:“死亡,是人所厌恶的,谁肯舍弃生命而走向死亡呢?” 然而,死亡有的比泰山还重,有的比鸿毛还轻,只看义理所在罢了。黄府史只是庐陵的一名小官,并没有专守一城、镇守一方,地方的轻重安危也不系于他一人。盗寇到来时,即使不死也是可以的,可是他最终竟因愤怒斥骂再三而死。这大概是因为他知道义在于为国殉难,根本不计较自身地位的贵贱、俸禄的厚薄。从前睢阳陷落后,张巡对南霁云说:“男子汉死就死了,不能向不义屈服。”霁云说:“本来想要借此有所作为。”张巡说:“我既然有这样的话,霁云你难道敢不死吗?”霁云的职位只是偏将,按义理应当同死,但也是张巡的义节激发了他。至于庐陕之难,全府的人都逃走了,只有府史独自以死承担,难道不是人所难以做到、世所罕见的吗?孔子所说的“杀身成仁”,府史大概接近这种境界了吧?把这件事传述下来,不正是为了传扬这种精神吗?跋贝先生《胡敬德字说》。能够敬慎,必然有德,这是《春秋》中晋国大夫所说的话。数千百年以后,紫阳朱夫子依循河洛诸家的学说,集其大成,对后人的启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了。如今读檇李贝先生所作《四明胡敬德氏字说》,以驾船渡过险境作比喻,自成一家之言。从险境中平安出来,踏入不可预测的险境,确实有敬慎和怠忽的区别。况且天下的险境,没有什么比海更险的了。我和敬德同住在海岛上,至于渡海而终于葬身海中的人,我本来就曾亲眼看见、亲耳听闻。只有贝先生能够把这些情形描写并阐发出来;这正是著述立言的人之所以有益于世道人教的地方。敬德如果能够谨慎守持,始终如一,那么用这个字来配他的名,或许就相称了。跋宋学士送吴教授诗。我读这首诗,文辞像《雅》《颂》一样,不是宋公不能写成,不是吴先生也没有谁能够担当得起。这是治理天下太平之世的声音吧!跋吴教授义孚招客疏文。洪武九年闰九月初九日,中都凤阳府教授吴先生义孚所写。疏文是恭敬地邀请客人饮酒的文章。第二天客人到来,都是前朝的缙绅、文献名流和遗老。酒兴正浓时,我起身拿起酒爵,先生诵读这篇文章,在座的人都倾心聆听,尽兴而散。我于是仿效先生写了一篇辞说:置闰定时,九个月中两次经过;以文章会友,共度重阳;十多人总称为上等宾客。只有先生举杯劝酒,像司正宣读祝辞。大家都欢喜啊,确实是美好的聚会。以酒使人醉,以德使人饱;美好的声誉和广泛的赞誉由此传播;忠于国家,孝于双亲,其中有谈论道理、追述古事的意味。写成之后,我便对先生说:其中齐谐般的鄙俗和书生习气,放在一边,不再谈论。第二天,诸位学生中有人传抄先生的稿本,我姑且在后面写下这些话。跋《程羽肃行卷》。君子用言语赠送给别人,言语可贵之处,在于能够劝勉、警戒、激励别人,对人有所益处罢了。程羽肃由涿州守调任扶风丞,是天官用来表示考核官员政绩优劣的做法。羽肃不因为职位卑下而且事务繁杂,便欣然接受任命前去赴任。翰长宋公已经写文章赠给他,孙氏仲衍、蔡氏宗默也都根据他的出处进退作诗叙述,不作颂扬而作规劝,这才是真正有益的赠言。羽肃如果能够在国家事务上践行这些话,慎重选择人才并使其完成职责,大概就差不多了吧?所谓殿最,是赏罚的权衡,也是唐虞考核政绩的方法、周官每三年总考群吏治理成绩的制度,古今道理并没有不同。今天的“殿”,到了日后也可能成为“最”,只看所作所为如何罢了。扶风在汉代属于三辅,比涿州更是重要之地。羽肃不辜负自己作为扶风丞的职责,这也就不愧为一名州守了。还谈什么殿最呢!跋汉高祖《大风歌》碑刻。我曾经奉公使到彭城,登上亚父的坟墓,向西眺望丰沛,感慨追想汉高祖兴起建立王业的旧迹。后来参与编修九郡图史,得以收录所谓《大风歌》。汉高祖击败秦朝、消灭项羽,烹杀彭越、诛灭黥布,回到故乡,尊贵地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与父老儿童悲歌击筑,其中有安定时不忘危险的意味;这正是帝王的雄伟气概啊!经历了一千几百年,如今圣明天子在淮海之间兴起,把濠上定为中都,而丰沛成为彭城的属县,都在京畿之内,和汉高祖的故乡前后相望。圣上按时回来巡幸,赐予恩惠并慰劳百姓,不只是歌唱《大风》来夸耀一时而已。唉,盛大啊!观看王侯的文章,也可以壮大今古之感。乡友傅佑任沛县知县,把古代篆书石刻赠给我,我姑且在后面写下这些话。跋《孔子庙堂碑》。虞世南《孔子庙堂碑》的摹刻流传很多,碑首题有“大周”二字的最为古老。大概碑额是相王旦用篆书题写的;相王在武后朝是藩王之臣,武后改唐为周,相王也跟着附会。唐朝恢复正统以后,碑额的棱角便被削去,后来的刻本都仿照这个样子。我听博古君子松江夏先生士良亲口说:“此碑在陕西右地区,名叫三段石,同古刻相比,简直如曾孙、玄孙之于祖先,但也可以从中获得古人的笔意。” 跋《柳州罗池庙碑》。这是韩文公《柳州罗池庙碑》,由中书舍人沈传师书写。传师担任掌管典诰的职务,功业载入《唐史·列传》。他的书法和韩公的碑文一起流传到今天,确实说明文章和书法都不会朽灭吧?看他的笔法,顾盼之间富有情致,结构又不局促,大概领会了欧阳询、薛稷的微妙意趣,确实是善于书写的人。范石湖说,米元章曾经学习传师的书法,到晚年才进入太令的境界;看来他确实了解传师。柳州府知事孙原哲,是我的同乡,曾经向先君子学习。他把这幅书法附在碑文之后寄来,同时请我为《濠梁清白轩记》作记。我看重他的情意,便把它装裱成卷,寄给儿子复升,作为他学习书法的一点帮助。跋《九成宫碑》。欧阳率更所书《醴泉观铭》说:“在今天的麟游,就是九成宫的旧石刻。”从前人们说,率更相貌寒苦丑陋,却聪敏过人;他的书法刚劲险峻、刻厉峭拔,正好与他的相貌相称。如今看这块碑,用笔坚劲,像正直的大臣和正派的士人,规整有序,步步守法,具有居中而不偏倚的气势。我在濠梁得到它,于是转寄给乡友李辅仲。辅仲曾向先君子学习,博学好古,尤其懂得书法,一定能够辨识其中的奥妙。跋永禅师《真草千文》。世上流传的永禅师书法,骨力气韵深厚稳健,字体兼具众多妙处;精妙到了极点,反而形成疏淡的风格。看陶彭泽的诗,最初似乎疏散舒缓、收束不严,反复玩味不止,才知道其中有奇特的情趣。由此确实可以知道他是懂得书法的人。如今观看石刻《千字文》,用笔妍美而遒劲,深得王右军的笔意;它盛传于世,为人们所喜爱玩赏,也是应当的。跋颜鲁公《多宝塔碑》。
蘓长公论颜鲁公书,雄秀独出,一变古法,后之作者殆难复措手。世盛传其大字稍少,而楷者独多,《宝塔碑》耳。碑系南阳岑勋撰,勋之文不槩见,而此文乃以公书得传,其斯文之幸也耶?
跋定陶石本孔子庙堂碑
此济南定陶县石本也。县有是碑,不详所始。至正间,黄河泛溢,碑没入水中。县尹王瑶叔玙埀意斯文,俾夫工拽出之,复立诸县治。石文理若银,星日出光曜;天阴辄湿润,水流如缕,亦其异也。文人嘉兴盛起潜为予言之。碑画视陕刻颇瘦,较之锦江石本,则相伯仲云。
跋九成宫碑(送王叔逺先生孙驯骈二器)
予徃见胡先生仲厚讲授弟子时,临欧阳率更《九成宫碑》波磔之精,辉暎毫楮。客居中都,怀想风流,恍二十余年,有如梦寐。偶得陕右石本,系太宗时旧刻,敬致逺意夫先生焉。用此哉?姑以贻二令孙学书之一助云。
跋皇甫君碑
晋人书法至唐而变,欧阳率更寔得右军兰亭笔意。所书《皇甫君碑》,遒健坚劲,识者定为晚年所书,信矣。碑在今西安府学。
跋禇河南书
禇河南书下笔遒劲,得王逸少体。魏征为太宗言之,而后之论者谓其清逺萧散,微杂隶体。其为善鉴者哉!
跋九成宫石刻
九成宫在陕右骊山,唐时故宇尚存。率更所书则在今麟游碑,仆为三段,以木匣构置于地。太宗时刻也,率更书学右军书法,至率更而变,而此碑八法实得之兰亭。予与鄱阳周先生克复夜宿论及之,时霜月满空,残灯明灭,不知为羇旅也。翌日书以附乡友徐子民氏。子民尝従先君学书,隠居教授,弟子常数十人,必能深辨之。
跋王景彰行巻
此怀逺邑大夫及寓公寄士赠王博士奔父丧诗也。夫见星而行,见星而舎,奔父丧之礼也。王博士罹此大故,其情亦云亟矣。诸君子所以发其哀思者,何其従容深至耶?噫,其秉彛好德之良者欤?
题孔子庙堂碑后
虞永兴《孔子庙堂碑》传刻甚众,首题有「大周」者甚古。碑首系相王旦题,相王即睿宗也。武后尝立以为帝,已而被废为周王,嗣者九年,为相王者十年。武后易唐为周,相王题额用「大周」国号。唐既返正,碑遂去其角。后刻者皆仿是碑,葢永兴官著作郎时书撰,距武后大足、长安间逾六十年,安得相王书碑额耶?此必先有其人,至武后时重刻,因易以相王耳。予闻夏氏士良言之,虽未敢必然,亦传疑之义也。士良,松江望族,好古博雅,旧时尝用白金五十两购一善本,来濠梁减原价三之二以售。天台戴颖仲,戴已谪死,嗣而守者其谁哉?每为惋惜。此在陕右为三段石,又名王彦超本,较之古刻寔其曾玄,亦可以得八法之妙旨。张士信在吴,爱学虞书,多士慕效之。时陕右阻絶,若兹者视之不啻宝玉。然则斯文之好尚,其亦在上者有以鼓倡之耶?予客居得南北刻数本,辄辨其所自出,因以得于夏氏语,书陕刻后以寄里友陈子云氏,并求教于郷先达君子云。时洪武十年五月既望,寓中都郑真识。
题永年郭先生行巻后
永年县博士郭先生頥卿,以通经博古,征广平府教授呉先生士英,着序以赠之。始终大槩以圣朝崇尚斯文,为士者上体圣天子之心,其于属望,盖拳拳焉,可谓得古人赠出与处之道矣。頥卿入天官,以告老归,复教职,与士英敦叙旧好。菁莪乐育,所以上报吾君者,庶几不媿斯言哉。予与士英同里闬,乆不见其文,读之再三,因书二诗以赠頥卿,且为士英致意云:「白髪如霜告老还,故园秋菊正班班。相逄却咲淮南客,望断瀛洲海上山。」「文明盛世照三台,博士重欣教席开。为语延陵呉季子,好令多士咏台莱。」
跋虞永兴公《孔子庙堂碑》旧石刻缺本。
此陕右旧石刻也。识者谓其深得永兴公笔意。今王彦超本是就其中翻刻者。世传永兴此碑,在唐则天时所刻,首题有「大周」二字者,为古于今已不可得。其在元至正间,夔夔子山所进「金圈儿」本,藏在秘府,亦不可见。其为人寳玩若此者,殆亦不多也。予同年友三衢徐景颜教席颍上,以通经博古征至鳯阳府,辞归着序以赠。临别出此为润笔,虽非完本,譬诸缺圭半璧,得善琢者当别为美器。况金石所刻八法之精,不啻寳玉者耶?得其一二习之,亦可造其微矣。因略装辑寄儿子复升,使谨藏之,以为异日学古之一助云。时洪武十年歳次丁巳嘉平月朔日荥阳外史姓某谨书。
跋欧阳率更九成宫碑
右欧阳率更《九成宫醴泉铭》,乡友知咸阳县事臧九畴所寄。碑在今鳯翔府麟游县。唐太宗时故刻,字画日就磨灭,而凝重劲正如见率更于数百载上。视江南诸翻刻,锋铓削露,髙下居然可见。九畴在陕右,以能书名。其寄此帖,深寓古意,用转寄弘道李君。弘道方以八法教学者,于此能契其要矣。
又
译苏长公评论颜鲁公的书法,说它雄伟秀美,独自出众,一变古代书法之法,后来的作者大概很难再下手。世上广泛流传的颜鲁公大字作品稍少,而楷书作品独多,最著名的就是《宝塔碑》。碑文由南阳岑勋撰写,岑勋的文章大多没有流传,而这篇文章却凭借颜公的书法得以流传,这难道不是文章的幸运吗?跋定陶石本《孔子庙堂碑》。这是济南定陶县的石刻本。县中有这块碑,却不知道它最初是什么时候立的。至正年间,黄河泛滥,碑沉没在水中。县尹王瑶叔玙十分重视这篇文章,命工匠把它拖出来,重新立在县治之中。石上的纹理像银子,星光日光照耀时会发出光彩;天阴时便湿润,水流像丝线一样流淌,这也是它的奇异之处。文人盛起潜在嘉兴,把这些情况告诉了我。碑上的字画比陕西刻本略瘦,和锦江石本相比,则不相上下。跋《九成宫碑》(送给王叔远先生孙驯骈二器)。我过去看见胡先生仲厚为弟子讲授学业时,临摹欧阳率更《九成宫碑》,其中波磔的精妙映照在笔墨纸张之间。我客居中都,怀想先生的风采,恍惚已有二十多年,仿佛身在梦中。偶然得到陕西右地区的石刻本,是太宗时的旧刻,恭敬地借此表达对先生的思念。用这个来表达,可以吗?姑且把它送给先生的两个孙子,作为他们学习书法的一点帮助。跋《皇甫君碑》。晋人的书法到唐代发生变化,欧阳率更确实领会了王右军《兰亭》的笔意。他所书写的《皇甫君碑》,遒劲健壮、坚实有力,鉴赏者断定是他晚年所写,确实如此。碑在今天的西安府学中。跋褚河南书法。褚河南落笔遒劲有力,得到王逸少的体势。魏征曾向太宗谈到他,后来评论他的人说,他的书法清远萧散,微微夹杂隶书的体势。评论得真是善于鉴赏啊!跋《九成宫》石刻。九成宫在陕西右地区的骊山,唐代旧有的宫室还保存着。欧阳率更所书的碑在今天麟游县,碑石断为三段,用木匣构架安置在地上。这是太宗时的刻本。率更学习王右军的书法,到率更时发生了变化,而这块碑的八种笔法确实得自《兰亭》。我和鄱阳周先生克复夜间住宿时谈到这些,当时霜月满空,残灯明灭,竟不知道自己身在羁旅之中。第二天写下这些,附寄给乡友徐子民。子民曾跟先君学习书法,隐居授徒,弟子常有数十人,一定能够深入辨析其中的奥妙。跋《王景彰行卷》。这是怀远县邑大夫和寄居当地的官员、士人,写诗赠给王博士奔赴父亲丧事的作品。看见星星就出发,看见星星就住宿,这是奔赴父亲丧事的礼制。王博士遭遇这样的重大变故,他的悲痛也实在急切。诸位君子用来抒发哀思的诗文,为什么这样从容而深厚啊?唉,这大概是他们秉持常性、爱好德行的善心吧?题《孔子庙堂碑》之后。虞永兴《孔子庙堂碑》的摹刻流传很多,碑首题有“大周”二字的最为古老。碑首是相王旦题写的,相王就是睿宗。武后曾立他为帝,后来废为周王;他继承皇位九年,作为相王十年。武后把唐改为周,相王题写碑额时使用“大周”的国号。唐朝恢复正统以后,碑额的棱角便被削去。后来的刻本都仿照这块碑。大概虞永兴在任著作郎时书写并撰成此碑,距离武后大足、长安年间已经超过六十年,怎么会由相王书写碑额呢?这一定是先有其人书写碑额,到了武后时重新刻制,因而改用相王的名义罢了。我听夏氏士良这样说,虽然不敢断定一定如此,也姑且按照传疑的原则记录下来。士良是松江望族,爱好古物,博雅多闻。从前曾用白金五十两购买一部善本,后来到濠梁时以原价的三分之二出售。天台戴颖仲,戴氏已经被贬而死,继承并守护这部书的人又是谁呢?我每每为此惋惜。此碑在陕西右地区,称为三段石,又名王彦超本;同古刻相比,实在如曾孙、玄孙之于祖先,但也可以由此领会楷书八法的精微旨趣。张士信在吴地,喜爱学习虞世南的书法,许多士人都仰慕仿效。当时陕西右地区道路阻隔,像这样的刻本,人们看它简直如同宝玉。那么这种文章书法的爱好,难道也是因为在上位者有所倡导鼓励吗?我客居时得到南北各地的几种刻本,总要辨别它们的来源;于是根据夏氏所说的话,写在陕西刻本之后,寄给乡里朋友陈子云,并请乡里的前辈君子指教。洪武十年五月十六日,寓居中都的郑真记。题《永年郭先生行卷》之后。永年县博士郭先生颐卿,因为通晓经书、博览古籍,被征召为广平府教授吴先生士英作序相赠。序文始终大体以圣朝崇尚文化为主旨,认为士人应当体察圣天子的心意;其中对郭先生的期望,实在十分恳切,可以说掌握了古人赠人以出仕和退处之道。颐卿进入天官任职,以告老为由归乡,后来又恢复教职,和士英敦厚地叙续旧日交情。以培养人才为乐、教育人才成长,用来报答我们的君主,大概可以不辜负这些话了吧。我和士英同乡,很久没有见到他的文章,读了再三,于是写两首诗赠给颐卿,也借此向士英致意:“白发如霜告老归来,故园秋菊正一片灿然。相逢却笑淮南客,遥望瀛洲海上山。”“文明的盛世光照三台,博士重新欣喜地开启教席。请转告延陵的吴季子,好让众多士人歌咏台莱。” 跋虞永兴公《孔子庙堂碑》旧石刻残缺本。这是陕西右地区的旧石刻。懂得鉴赏的人说,它深得虞永兴公的笔意。如今的王彦超本,就是从其中翻刻出来的。世上传说虞永兴的这块碑是在唐则天时期刻成的,碑首题有“大周”二字的古本,到现在已经无法得到。元至正年间,夔夔子山进呈的“金圈儿”本,收藏在秘府,也无法看见。像这样被人珍藏玩赏的古本,大概也并不多。我的同年友人三衢徐景颜在颍上任教,因通晓经书、博览古籍而被征召到凤阳府,辞职归乡时作序相赠。临别时他拿出这本残刻作为润笔,虽然不是完整本子,却好比残缺的圭玉和半块璧玉,得到善于雕琢的人,仍然可以另制成美好的器物。何况金石刻本中八法的精妙,岂只是宝玉可比吗?得到其中一二而学习,也可以达到它的微妙境界。于是略加装订,寄给儿子复升,让他谨慎收藏,作为日后学习古法的一点帮助。洪武十年岁次丁巳嘉平月朔日,荥阳外史某姓谨书。跋欧阳率更《九成宫碑》。这是欧阳率更的《九成宫醴泉铭》,由乡友、知咸阳县事臧九畴寄来。碑在今天凤翔府麟游县,是唐太宗时的旧刻。字画虽然日渐磨灭,但凝重劲正的风骨,仿佛数百年后仍能看见率更本人。和江南各地的翻刻相比,笔锋的锐利显露、优劣高下,分明可以看出。九畴在陕西右地区,以善于书法闻名。他寄来这幅帖,深深寄寓着崇尚古意的情怀,我把它转寄给弘道李君。弘道正用八法教授学生,对此一定能够契合其中的要旨。又。
虞文靖公论欧阳率更书,如深山道人,肌肤若氷雪,绰约如处子者,以其瘦硬通神之可贵也。《醴泉观铭》外坚正而内混融,寔得右军《兰亭》笔意,虽渐就磨灭,殆如见肃肃其容,正襟为宫僚时也。予客濠梁,海州学正刘先生南金求予着《事物提纲》序,以此帖藉手,遂书以寄乡友俞茂弘云。
跋范太史五体千文石刻
宋髙平范太史五体千文,山阳沈生在新购得之临濠宋人书法,以薛绍彭、米元章为首称。今观此帖,汉唐之法无不备具,其何慊于米薛哉?在新临冩之余,当有得八法之妙,毋徒为箧笥寳藏之秘也。
跋三藏圣教序石刻
右三藏圣教序石刻拓本,唐僧怀仁集羲之书。识者以为深得右军笔意。夫心经于佛书为最古,梵释之学莫先于此。其与吾圣门全体大用之说异矣。唐之太宗亲御翰墨,制序以传。创业之君慕佛如此,后世子孙固有迎腐骨入禁廷,求福田利益者矣。名士大夫不求其本,乃欲人其人,火其书,可不可哉?
跋醴泉观铭
欧阳率更所书石刻,如皇甫君、虞恭公等碑,用笔皆同,而精神丰采则异矣。岂非所书之时有先后耶?醴泉观铭,今在陕西麟游县,虽磨灭已乆,而浑厚劲直之气,殆如见其峩冠肃容,为宫僚时也。
先伯父府君谱系后録
先伯父府君姓郑氏,名孙,字以承,先祖考学録蒙隠先生长子也。为人精悍短小,动如礼法,人严惮之。博学颖悟,日记千言。蒙隠公朝夕坐堂上,取经史训迪诸生,府君侍侧,听受不倦,他所不及。识者辄先解。科举未行,故家子弟以诗赋论策相尚。府君援笔立就,每出一篇,则咸以为不及也。前太学生黄君(阙)时寓居于舎之东偏,其为诗文多用古语,府君笑而指摘之,黄君不以为忤,亟称之。年二十以疾卒,蒙隠公为丧服,卿士大夫咸出涕。监察御史王公余庆,少与为友,为诗歌什以哀挽之。后按节四明,尤悼念不忘云。葬鄞县桃源郷先茔之侧,不娶,无嗣。时先考处州教授,年十二,自幼至老,言之必涕泣。歳时丘墓,则徘徊松栢间,不忍去。尝以春秋三传及胡氏传他书俾子真曰:“吾兄书无不读,而此书者,尤其苦心精意而不已也。”传其学而承其祀,其有望于汝乎?又曰:“古者重宗法,吾兄所谓继祢为宗者也。以吾子为之后,不絶其宗而已。茍日逺日忘于二世三序,则吾兄为不享矣。忘亲之罪,其孰当之?”及疾革将属纩,呼不肖驹等曰:“自吾父来,后郑氏宗祀不絶如线。吾长兄不幸早世,尝以次子真类之,俾为后继。因循至今者,葢有待也。今吾目其瞑矣,不可使吾兄无后扵郑。”呜呼,汝念之哉!驹等衰绖之中,黙思此言,辄恸哭陨絶。以为先世以来,贫而且贱,固非有资产之利与禄荫之及也。而先君所以眷眷不忘其兄,岂非念其宗承之重,而人道莫大扵继絶欤?为人子者,岂忍舍所生而后所后哉?而所生父母之名,终不敢改焉,庶几以为恩义之两尽也。传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意者郑氏其复有人乎?因书于家乘之末,使后世知先君于兄弟父子之间所以致其重者如此。伯父君有文集,为邻人胡氏假去不存,此尤先君所深惜者也。其生死葬月日皆不书。
荥阳外史集巻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四十
(明)郑真 撰
○题跋杂识
书盘峰先生墓表后
予读元故侍讲黄公着《盘峰先生孙公墓表》,窃有感于心。宋至咸淳间,权奸擅命,强敌构兵,剥床及肤之时也。先生以科第显,而弗得在尊位,其为硕果之君子乎?当时缙绅之士,号知先生者,若王公龙泽,对策以“舍和吐气”为说,附会贾氏,遂取上第。逮仕北朝,官为台豸,出处大致殆无足言。方公虚谷,上“十可斩”之说,得领郡符,不旋踵降敌,复领守事,言与行违,士论羞之,与王公无以过也。留忠斋由状元至宰辅,不能出一言、效一策以救其危,乃従瀛国入觐,复取显宦,视先生有愧矣。独则堂家公,以清节着,其不署降表,首为文丞相所称,虽以祈请使北,终不受爵命,居河间讲《易》,北方学者师尊之。归殁临安,遗爱在民,有不忘者,扵先生其志同道合者乎?先生与诸君子,生相先后,而同仕于朝,运去物改,其富贵也,非有攀附之荣;沦落也,不失久要之谊。节义天下大闲,惟先生守之终其身,是岂不足以扶世教、敦薄俗也耶?侍讲公论著其平生而表之墓隧,宁有浮辞溢美者乎?子光王君,侍讲公高弟,已而复以铭其弟,求心翁一门师友之言,为天下后世取重。孙氏伯仲文献之传,其不朽矣哉。
跋彩烟杨氏族谱
译虞文靖公评论欧阳率更的书法,说他像深山中的道人,肌肤如冰雪,姿态柔美如处女;这是因为他瘦劲坚硬、通达神韵,正是其可贵之处。《醴泉观铭》外表坚正而内里融和,确实得到王右军《兰亭》的笔意。虽然逐渐磨灭,大概仍如同看见他仪容肃穆、整饬衣襟、担任宫廷僚属时的样子。我客居濠梁,海州学正刘先生南金请求我为《事物提纲》作序,便借这幅帖作为见面礼,于是写下这些话寄给乡友俞茂弘。跋范太史五体《千文》石刻。宋代高平范太史的五体《千文》,是山阳沈生在新近得到的。沈生在临濠所见宋人书法,以薛绍彭、米元章为首而称许。如今看这幅帖,汉唐的书法法度无不具备,它对于米薛二人难道有什么不足吗?在临写学习之余,应当能够从中领会八法的妙处,不要只是把它作为箱笥中秘密珍藏的宝物。跋《三藏圣教序》石刻。这是《三藏圣教序》石刻的拓本,由唐代僧人怀仁集王羲之的书法而成。懂得鉴赏的人认为它深得王右军的笔意。《心经》在佛教经典中最为古老,梵天、帝释等佛学没有比它更早的。它和我们圣门所说的全体大用之学说不同。唐太宗亲自挥毫,撰写序文使它流传。创业的君主尚且如此仰慕佛教,后世子孙本来就有人把腐骨迎入宫禁,祈求福田利益。名士大夫不探求根本,竟想让人归附自己、焚毁佛书,这难道可以吗?跋《醴泉观铭》。欧阳率更所书的石刻,如《皇甫君碑》《虞恭公碑》等,用笔全都相同,但精神风采却各不相同。难道不是因为书写的时间有先后吗?《醴泉观铭》如今在陕西麟游县,虽然已经磨灭很久,但浑厚劲直的气势,仿佛还能看见他戴着高冠、神情肃穆、担任宫廷僚属时的样子。先伯父府君谱系后录。先伯父府君姓郑,名孙,字以承,是先祖考学录蒙隐先生的长子。他为人精悍矮小,一举一动都合乎礼法,人们敬畏他。他博学聪颖,每天能记诵千言。蒙隐公早晚坐在堂上,取经史教导诸生,府君侍立身旁,听受不知疲倦,对于别人不能及早领会的地方,他总能先行理解。科举尚未实行时,世家子弟以诗赋、论策相互推重。府君提笔便能立即写成,每写出一篇,大家都认为无人能及。前太学生黄君(缺字)当时寄居在房舍东边,他写诗作文多用古语,府君笑着指摘他,黄君并不以为忤,反而连连称赞。二十岁时因病去世,蒙隐公为他服丧,卿士大夫都为之流泪。监察御史王公余庆年轻时与他是朋友,作诗歌十章哀悼他。后来王公巡按四明,更加悲悼怀念不忘。伯父葬在鄞县桃源乡先祖坟墓旁,没有娶妻,也没有后代。当时先父任处州教授,年仅十二岁;从幼年到老年,每当谈起此事必定流泪。每逢年节到坟墓祭扫,便在松柏之间徘徊,不忍离去。他曾经把《春秋》三传、《胡氏传》以及其他书交给子真,说:“我兄长没有不读的书,而这些书尤其是他苦心精意、钻研不止的。” 传承他的学问并承继他的祭祀,这件事大概就要寄望于你了吧?他又说:“古人重视宗法,我兄长正是所谓继承父亲而成为宗子的那个人。把你的儿子作为他的后嗣,只是不让他的宗祀断绝罢了。如果日子久了,到了第二世、第三代便一天天疏远、一天天忘记,那么我兄长就会无人奉祀了。忘记亲人的罪过,谁来承担呢?”等到他病重将要咽气、准备为他覆上敛衣时,他叫来不肖的驹等人说:“自从我的父亲以来,郑氏后代的宗祀延续得如同一线。我长兄不幸早逝,曾经把次子真过继给他,让他作为后嗣继续下去。拖延到今天,大概就是有所等待。如今我的眼睛将要闭上了,不能让我的长兄在郑氏没有后代。”唉,你们要记住这话啊!驹等人在服丧期间,默默思考这些话,便痛哭昏厥。我们认为,自先世以来,家中贫穷而且卑微,本来没有什么资产可以图利,也没有什么俸禄荫袭可以承受;可是先君之所以始终眷念、不忘自己的兄长,难道不是因为想到宗族承继的重要,而在人道之中没有比继承绝嗣更大的事情吗?做儿子的,难道忍心舍弃生身父母,而去承继被继父母吗?但对于生身父母的名分,终究又不敢改动,希望能够使恩情和义理两方面都得到周全。《传》说:“君子的恩泽,传到五代就会断绝。” 这样想来,郑氏难道又会有人继承吗?因此把这些话写在家谱的末尾,使后世知道先君在兄弟、父子之间所以如此重视亲情的缘由。伯父君有文集,被邻人胡氏借去后便不知下落,这也是先君最为深切惋惜的事。他的生卒、安葬年月日都没有记载。《荥阳外史集》卷三十九。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四十。(明)郑真撰。题跋杂识。书写《盘峰先生墓表》之后。我读元代故侍讲黄公所作《盘峰先生孙公墓表》,内心私下很有感触。宋朝到了咸淳年间,权奸专擅政令,强敌发动战争,正是祸患由床榻蔓延到肌肤的时候。盘峰先生凭科举出身显达,却没有处在尊贵的职位上,他大概是像硕果一样难得的君子吧?当时缙绅士大夫中,号称了解先生的人,如王公龙泽,曾在对策中以“舍和吐气”为主张,附会贾氏,因而取得上等名次。后来他在北朝做官,官至台豸,出仕和退处的大体行迹几乎没有什么可说的。方公虚谷进献“十可斩”的主张,得到郡守符信,不久便向敌人投降,又重新领受守职,言行相违,士人舆论以他为羞,与王公相比也没有什么不同。留忠斋从状元做到宰辅,却不能说一句话、献一条计策来挽救国家危局,后来竟随瀛国公入朝觐见,又取得显贵官职,比起先生来实在惭愧。只有则堂家公以清正节操著称,他不肯署名降表,首先受到文丞相称许;虽然作为祈请使出使北方,最终也不接受北方的爵位任命,居住河间讲授《易》,北方学者都以他为师、尊敬他。他回到临安去世,遗留下的恩德仍在百姓之中,有人永远不忘;他和先生难道不是志向相同、道义相合的人吗?先生与诸位君子,生年有先有后,却共同在朝廷任职;时运过去、世事改变,他们身处富贵时,并不是靠攀附权贵得来的荣耀;即使沦落,也没有丧失长久交往的情谊。节操和义理是天下最大的纲常,只有先生终身守持不失,这难道还不足以扶助世道人教、敦厚浇薄的风俗吗?侍讲公评论并著录他的平生,在墓道上为他立表,难道会有浮夸之辞、过分赞美吗?他的弟子王君子光,是侍讲公最得意的学生,后来又为他的弟弟作铭,征求心翁一门师友的言论,使天下后世都重视这件事。孙氏兄弟文献传统的流传,难道不会因此永垂不朽吗?跋《彩烟杨氏族谱》。
予尝习谱系学,杨以邑姓周伯侨之裔,号杨侯,系本轩辕世家,弘农汉太尉震其流派也。自汉至宇文周,胤祚乆逺,普六茹由隋公受禅,杨氏遂为天族,贵莫与比。今越之彩烟者,相传为隋荣王之后,葢自三评事以下,次第可谱,凡十有三世。夫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黄帝子孙有本有支,分封别姓,散满天下,传数千百载以至于今日,殆不偶然也。彩烟之族,知其祖之所自出,始扵荣王,庶几木水本源之义矣。后人嗣而承之,足见世胄神明之盛,而其族之亲踈逺近,与其人之贵贱贤愚,因可考证,岂非古者维持宗姓之法欤?昔荆国王文公谱临川许氏,天下后世诵其言而信之。杨太史秉喆叙彩烟族谱,文雄事实无媿前烈。士大夫乐道人家世者,孰不取证于是哉?
跋番阳范氏宗谱
士大夫家敦睦之法,莫重于立宗。立宗莫先于叙谱。谱所以辨昭穆,明长幼,分逺近也。世异事殊,仁义诗书之泽微,忠信孝敬之道缺。大家巨室,有铁垆步之讥。家世图谱,狼藉废弃。至于贵贱分殊,亲踈势隔,遇诸道涂,如不相识。其有能追念本始而克尽其情者乎?呜呼!古者九宗五两之法,既已废矣。有能叙其得姓之由,自源而流,由枝而叶,以永一家之传,岂非先王遗意哉?番阳范氏,系出高平,家于蜀西。始祖招,在唐时为番阳守。黄巢之乱,徙居乐平岩前。招之子镵,为都大司官,领众攻巢,战胜罗婆桥,旋师屯岩前,卒死之。唐封为忠勇侯,庙祀不絶。自唐歴宋,以至于今日,数百余年,以诗书守其世祚,寔忠勇之报也。有某字仲暹者,好学而文。际今兴运,以秀才征入太平府(阙)县簿,升平凉静宁州庄浪县丞。尝着图谱,自番阳府君以下官阀世系,歴歴可考。范氏子孙守而勿失,虽千万里而远,千百年之隔,一有会合,亲亲之义将悠然而生矣。其为敦睦之计,何深且逺哉?予家四明,先祖学録公,亦以范氏式斋従孙来继。式斋事宋宁理两朝,累官至文华阁学士,工部尚书,赠少师。与番阳范氏皆本髙平。夫天子建德,因生而赐姓,姓不可变也。支流派演,分而为二,可不谂其祖考之所自出哉?孟仲季同出于鲁,向华同出于宋,栾髙同出扵齐。吾郑氏之出于范,木水本源,何可忘也?予弟竒倅簿庄浪,与仲暹为同僚,谊如兄弟。况宗盟所自,可不敦始终之好哉?
书昭仁寺碑后附欧阳公跋语
(右昭仁寺碑,在幽州,唐太宗与薛举战处也。唐自起义,与羣雄战处,后皆建佛寺,为阵亾士荐福。汤武之败桀纣,杀人固亦多矣,而商周享国皆数百年,其荷天之佑者,以其心存大公,为民除害也。唐之建寺,外虽托为战亡之士,其实自赎杀人之咎尔。其拨乱开基,有足壮者,乃区区扵此,不亦陋哉!碑文,朱子奢撰,而不著书人名氏,字画甚工,此予所録也)
此欧阳公《集古録》昭仁寺碑跋语也。碑在豳州宜禄镇荒烟野草中,拓工罕至,碑传于世者少。予至正间居四明,与博古君止斋尝论及之。际圣运典教,临淮七年,始得于乡友知咸阳县事臧君九畴。碑盖朱子奢撰,所书不着人姓氏。识者以为虞永兴公。按太宗朝以八法擅名者,欧、虞、禇、薛四人,而此碑劲正深穏,信非永兴公不能。欧公称其字画甚工,而不质言其人,亦阙其所疑尔。公尝言,陈隋之间字书极其精妙,而自开皇、仁寿至唐髙宗以前,碑刻徃徃不著名氏。岂此碑尚袭故态耶?抑尝特牵于事势,不得已而书,谦让不欲以姓名传世耶?此岂予所测识哉!因装潢为学书之一助云尔。碑在豳州,而《集古録》以为幽州,葢幽与豳相类,必刋者之误也。
又
唐昭仁寺碑,不署所书名氏。以笔法观之,萧瘦似禇遂良,劲正似欧阳率更,而谨重整宻頋盼有情,如端人硕士,峩冠博带,规行矩步,従容献纳于庙堂之上。故文忠欧阳公爱而録之。而近世士大夫以为非永兴公不能作也。碑为阵亡士荐福建寺而作。朱子奢之文类六朝俳俪体,宏辞广辩,不可涯涘,而委曲回护,尤见笔力。文忠所谓「自赎杀人之咎者,葢在于此」。观是碑者,有以见唐时异教之盛,而先王之道日以湮微矣。字画之波磔云乎哉?
又
唐太宗效虞世南书,以为甚似。至“戬”字难于落笔,命世南补书。帝以示魏征,征曰:“此戈法似世南书也。”帝服其精鉴。太宗天縦多能,尤善书法,然于世南书终不能彷佛也,况其它者哉?此碑八法絶类世南,其用笔行锋尤胜。虽不着所书人名氏,识者以为永兴公,殆无疑矣。
跋李靖上西岳神书真迹
译我曾经学习谱系之学。杨姓是周伯侨的后裔,因封邑而得姓,号称杨侯;其世系本出轩辕氏族,弘农汉太尉杨震也是这一支派。自汉代到宇文周,后代福祚久远;普六茹氏从隋公接受禅让以后,杨氏于是成为皇族,尊贵无人能比。如今越地彩烟这一支,相传是隋荣王的后代,大概从三评事以下,世次都可以编入谱牒,共有十三世。万物的根本在于天,人类的根本在于祖先;黄帝的子孙有本有支,分封而另立姓氏,散布天下,传承数千百年直到今天,大概并非偶然。彩烟杨氏知道自己的祖先出自哪里,追溯到荣王,差不多懂得树有根、水有源的道理了。后人继续承继它,足以看出世代贵胄和祖先神明之盛;同时,他们族人之间亲疏远近,以及人物的贵贱贤愚,也都可以据此考察,难道不正是古代维系宗族姓氏的办法吗?从前荆国王文公为临川许氏编谱,天下后世都诵读并相信他的话。杨太史秉喆为彩烟族谱作序,文章雄健,事实完备,不愧于前代先贤。士大夫中喜欢谈论家世的人,谁不会从这里取得依据呢?跋《番阳范氏宗谱》。士大夫家庭敦厚和睦的办法,没有比建立宗子更重要的;建立宗子,又没有比编叙谱牒更优先的。谱牒用来辨明昭穆次序,明确长幼关系,区分亲疏远近。世代不同、事情变化以后,仁义诗书的恩泽衰微,忠信孝敬的道路缺失。大家巨室甚至受到不重视宗族的讥讽,家世图谱也狼藉废弃。至于贵贱差别悬殊、亲疏因势力而隔绝,路上相遇,竟像互不相识。还有谁能够追念根本、充分尽到亲亲之情呢?唉!古代九宗五两的制度已经废弃了。若有人能够叙述本族得姓的缘由,从源头写到流派,从树枝写到树叶,使一家传承永远延续,难道不正是先王留下的本意吗?番阳范氏,世系出自高平,居住在蜀西。始祖范招,唐代任番阳守。黄巢之乱时,迁居乐平岩前。范招的儿子范镵,任都大司官,率众攻打黄巢,在罗婆桥作战取胜,随后回师驻屯岩前,最终战死。唐朝封他为忠勇侯,庙祀从未断绝。从唐代历经宋代直到今天,数百多年间,凭借诗书守护家世福祚,实在是忠勇侯留下的报应。有一人名某、字仲暹,喜爱学习而且有文才。适逢当今兴盛的时运,他以秀才身份被征召进入太平府(缺字)县任县簿,升任平凉静宁州庄浪县丞。他曾经编写图谱,把从番阳府君以下历代官职、门第和世系记录得清清楚楚,可以逐一考察。范氏子孙守护它而不要遗失,即使相隔千万里、隔着千百年,只要一旦相会,亲亲相爱的道义就会悠然生起。作为敦厚和睦的计划,这意义多么深远啊!我家在四明,先祖学录公,也有范氏式斋的从孙前来继承。式斋侍奉宋宁宗、理宗两朝,历任官职至文华阁学士、工部尚书,死后追赠少师。他和番阳范氏都出自高平。天子建立德业,因人的出生而赐予姓氏,姓氏是不能改变的。支流派别不断分衍,分成两支,难道可以不考察祖先从哪里来吗?孟、仲、季同出于鲁,向、华同出于宋,栾、高清同出于齐。我们郑氏出自范氏,正如树有根、水有源,怎么可以忘记呢?我的弟弟奇任庄浪县簿,与仲暹是同僚,情谊如同兄弟。况且宗族盟约的根源在这里,难道可以不敦厚始终相亲的情谊吗?书写《昭仁寺碑》之后,附录欧阳公的跋语。(以上是昭仁寺碑,位于幽州,也是唐太宗与薛举交战的地方。唐朝自起兵以来,与群雄交战之处,后来都修建佛寺,为阵亡将士祈福。商汤、周武王败桀、纣时,杀人本来也很多,但商、周享国都达数百年,他们之所以承受上天的佑护,是因为存心大公,为百姓除害。唐朝修建寺院,表面上说是为战死者,实际上是想赎除杀人的罪过罢了。它平定乱世、开创基业,有足以壮盛之处,却只在这里如此作为,不也显得浅陋吗!碑文由朱子奢撰写,却没有记载书写者的姓名,字迹非常工整,这是我所录下的。) 这是欧阳公《集古录》中关于昭仁寺碑的跋语。碑在豳州宜禄镇的荒烟野草中,拓碑工匠很少到那里去,所以流传于世的拓本很少。我在至正年间居住四明时,曾与博古君止斋谈论过它。后来适逢圣朝运势昌盛、典章教化兴隆,我在临淮任职七年,才从乡友、知咸阳县事臧君九畴那里得到它。碑大概是朱子奢撰写的,所书却没有留下书写者的姓氏。识者认为是虞永兴公所书。考察太宗朝以八法著名的人,有欧、虞、褚、薛四人,而这块碑的笔势劲健端正、深沉稳重,确实不是虞永兴公不能写成。欧阳公称赞它的字画很工整,却没有明确说出书写者是谁,大概也是对自己的疑惑有所保留罢了。欧阳公曾说,陈、隋之间的书法极其精妙,而从开皇、仁寿直到唐高宗以前,碑刻往往不署名氏。难道这块碑还沿袭了旧时的习惯吗?还是书写者曾因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书写,谦让而不愿以姓名流传后世呢?这哪里是我所能推测、辨识的!因此装裱起来,作为学习书法的一点帮助。碑在豳州,而《集古录》认为在幽州,大概是因为“幽”与“豳”字形相近,必定是刊刻者的错误。又。唐昭仁寺碑没有署书写者的姓名。从笔法看,萧疏瘦劲,像褚遂良;劲健端正,像欧阳率更;而谨慎厚重、整齐严密,顾盼之间又富有情致,仿佛端正的人、博学的士人,戴着高冠,穿着宽带,举止合乎规矩,从容地在朝廷上进言纳谏。因此文忠欧阳公喜爱它并把它收入《集古录》。近世士大夫认为,除了虞永兴公,没有人能写成这样。碑是为了给阵亡将士荐福而立的。朱子奢的文章属于六朝骈俪体,宏大铺陈、辩说广博,无边无际,而曲折周密、处处回护,更显示出笔力。文忠所说“赎除杀人罪过”,大概就在这里。观览这块碑的人,可以由此看见唐代异教的兴盛,而先王之道却日益湮没衰微。至于字画中的波磔,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又。唐太宗仿效虞世南书法,自以为写得很像。写到“戬”字时难以下笔,便命虞世南补写。太宗把它拿给魏征看,魏征说:“这个字的戈法像是世南的书法。”太宗佩服他鉴赏得精确。太宗天资纵横、多才多艺,尤其擅长书法,然而在虞世南的书法方面始终不能达到仿佛的程度,更何况其他方面呢?这块碑的八法极像虞世南,运笔行锋尤其胜过一般作品。虽然没有署书写者的姓名,识者认为是永兴公所书,大概没有疑问了。跋李靖《上西岳神书》真迹。
予尝阅《武经七书》扵李相国卫公《问对》,信其善于用兵。今观卫公《上西岳神书》,勇烈之气,强毅之词,诚可质之明神。然其末云:“斩大王头,焚其庙,建縦横之略”,不谓之亵傲不可也。夫其语明神者如此,则其御士之严可知矣。此所以际遇太宗,开拓疆土,位兼将相,图形凌烟,与唐家相为无穷也。呜呼雄哉!按:华山为西岳,卫公京兆三原人,西岳固其郷也。然石刻在今广西藤县,不知何如。予友松江沈文举云,其下有宋人题志可考,今不可得矣。
又
诸葛武侯事蜀汉三分天下,身都将相与,草庐初见,先主论议始终不违。其振古之豪杰哉!李靖佐唐兴运,功名事业与武侯相望。视其微时,上西岳神书,以英雄之略自许,亦无一言相背者。可与武侯之言并观矣。
跋《桂阳周府君碑》附《欧阳集古録》后题。
右汉桂阳周府君碑。按《韶州图经》云:后汉桂阳太守周府君碑庙,在乐昌县西一百一十八里武溪上。武溪惊湍激石,流数百里。昔马援南征,其门人爰寄生善吹笛,援为作歌和之,名曰《武溪深》。其辞曰:「滔滔武溪一何深,鸟飞不渡兽不敢临。嗟哉武溪多毒淫,周使君开此溪下,合真水,桂阳人便之,为立庙刻石。」又云:碑在庙中。郭苍文,今碑文磨灭。云府君字君光,而名巳讹缺不可辨。《图经》但云周使君,亦不着其名。《后汉书》又无传,遂不知为何人也。按武水源出郴州临武县鸬鹚,南流三百里入桂阳,而桂水、真水、卢溪、曹溪诸水,皆与武水合流。其俗谓水湍峻为泷,韩退之诗云:「南下昌乐泷」,即此水也。碑首题云「神汉」者,如唐人云「圣唐」尔,葢当时己为此语,而史传他书无之,独见于此碑也。
汉人隶法在东南,予所见者,校官碑与此桂阳太守周府君纪功铭尔。笔法髙古,尤可寳玩。而磨灭不可读。欧公集古録论著凡两见,其一録如右。其言此君检汉书无之,今碑石缺,不见其名,惜乎,遂不见于世也。南人纪其所修泷水,即韩文公所谓昌乐泷者是也。至今以为利,祠宇甚严云。夫兴利除害,长民者所冝用心也。周府君泷水之绩,赖此碑埀诸不朽。然则文章金石之传,何可废耶?按周君字君光,下邳人,下邳今为鳯阳属州。予预修郡史时,于人物传不得纪载,信乎学不博而文之缺也。碑在今韶州府治,乡友乌先生继善用以为贶,且问曰:「碑首称神汉者何?」予曰:「犹圣朝称圣明尔。」继善曰:「然。」及阅欧公集古録所云,亦不出此,有以见义理古今所同然也。
跋魏大飨碑
魏大飨碑,在今鳯阳颍州亳县。盖魏太祖飨军之地也。世传锺繇所书,笔法髙古,信繇作无疑。三国鼎沸,蜀先主以宗室之胄,志兴汉室。子朱子通鉴纲目,大书昭烈皇帝,系以汉统。后之作史者,莫敢异议。有以见天理人心所在矣。今观此碑,目蜀呉为囚为虏,岂不夸且诬哉?然其甲兵之盛,物品之丰,飨赉之厚,亦足以见武功之成矣。
跋玄秘铭
唐大达法师玄秘塔铭,栁公权书。笔法刚劲,严整八法具存。如正人端士,峩豸正笏,特立廷陛而不可屈挠。殆与颜太师同出一轨。唐穆宗尝问公权:“书何由善?”公权对以心正则笔正。”穆宗悟其笔谏。今观此碑,则其中之所存,可想见矣。
跋汝帖
此系汝州刻本,记以汝州之印。自皇颉至五代,帝王名臣,篆隶真草,凡九十余种。其法随时而变,然则人文之作,其有关于气运然耶?石在今汝州儒学,文理粗疏,拓工有事,则其声琤然,如协律吕,亦其异也。
跋颜鲁公多寳塔铭
欧阳文忠公谓颜鲁公书如忠臣烈士道德君子端严尊重,人初见而畏之,然愈乆而愈可爱也。今观鲁公所书《多寳塔碑》,文忠之言信矣。夫浮屠之学,圣门所不道,楚金法师感应之事,涉于虚幻,其纪载乃托鲁公书,遂传后世,其亦有縁耶?檇李沈君茂玄官鳯阳,教其子学鲁公书,予以此碑赠之。茂玄于鲁公,不特慕其书,寔慕其为人也。
跋唐晋帖
王右军《笔阵图》与懐素《圣女律》、公藏真帖装成一帙。右军笔法固可尚己,其云张旭乃唐时人,不知何谓,岂别有其人耶?怀素落笔飞动之势,尤为书法之杰。异教之士,技成业精,乃千载传之,况儒者学圣人之道者乎?书为六艺之一,圣门所取,学者诚不可不留意也。
跋裴行俭帖
唐太原郡王鲁国太夫人杨氏墓志铭,裴行俭书。在今县以修唐时园陵,得诸土中。葢当时陪葬故也。书法类欧阳率更,而森严整宻,尤为可法。惜尘土乆蚀,至不可读。然摩挲拂拭,亦可得其波磔。因裂为三十余叶,装潢成帙,而不复次第其文云。
跋曹娥碑
译我曾经阅读《武经七书》中的李相国卫公《问对》,相信他确实善于用兵。如今观看卫公的《上西岳神书》,其中勇烈的气概、刚强坚毅的言辞,确实可以拿给神明作证。然而末尾说:“斩下大王的头,焚烧他的庙宇,建立纵横天下的谋略。”不能说这不是亵慢傲视的话。既然他对神明说话尚且如此,那么他对待部下的严厉也就可想而知了。这正是他能够遇合太宗、开拓疆土、兼任将相、画像列于凌烟阁,并与唐朝相始终的原因。唉,真是雄伟啊!考察:华山是西岳,卫公是京兆三原人,西岳本来就是他的故乡。然而石刻如今在广西藤县,不知是怎么回事。我的朋友松江人沈文举说,石刻下面有宋人的题记可以考察,只是现在已经无法得到它了。又。诸葛武侯辅佐蜀汉,使天下三分,亲身兼任将相;当初在草庐相见时,刘先主所谈论的始终没有违背他的主张。他真是古往今来杰出的豪杰啊!李靖辅佐唐朝兴盛,功名事业可以与武侯相提并论。看他尚未显达时所写的《上西岳神书》,以英雄的谋略自许,也没有一句与后来所为相违背。可以同武侯的言论放在一起观看。跋《桂阳周府君碑》附《欧阳集古录》后题。以上是汉代桂阳周府君碑。考察《韶州图经》说:后汉桂阳太守周府君的碑和庙,在乐昌县以西一百一十八里的武溪上。武溪水流湍急,冲击着岩石,流淌数百里。从前马援南征时,他的门人爰寄生善于吹笛,马援为他作歌相和,名叫《武溪深》。歌词说:“滔滔的武溪啊,怎么这样深,鸟飞不过去,野兽也不敢靠近。可叹武溪多有毒害和淫邪。”周使君开凿了这段溪流,使它与真水相合,桂阳人因此得到便利,便为他建立庙宇、刻石纪念。又说碑在庙中。碑文由郭苍撰写,如今碑文已经磨灭。碑文说府君字君光,但姓名已经讹误残缺,无法辨认。《图经》只称周使君,也没有记载他的姓名。《后汉书》又没有他的传记,于是终于不知道他究竟是谁。考察武水源出郴州临武县鸬鹚,向南流三百里进入桂阳;桂水、真水、卢溪、曹溪等水,也都与武水汇流。当地习俗把水流湍急险峻称为“泷”,韩退之诗所说的“南下昌乐泷”,就是这条水。碑首题作“神汉”,就像唐人称“圣唐”一样,大概是当时已经有这种说法,而史传及其他书籍都没有,只有这块碑上见到。汉人的隶书法则在东南地区,我所见到的,只有校官碑和这块桂阳太守周府君纪功铭。笔法高古,尤其值得珍爱玩赏,只可惜碑文磨灭得无法阅读。欧阳公的《集古录》曾两次论述它,其中一次所录如下。他说,在《汉书》中查不到这位周君;如今碑石残缺,也看不见他的姓名,真可惜,于是此人终于不再为世人所知。南方人记载他修治泷水,就是韩文公所说的昌乐泷。直到今天人们还以此为便利,祠庙也修缮得很严整。兴利除害,本来就是治理百姓的人应当用心的事。周府君治理泷水的功绩,依靠这块碑流传不朽。这样看来,文章和金石的流传怎么可以废弃呢?考察周君字君光,是下邳人;下邳如今属于凤阳属州。我预修郡史时,在人物传中没有能够记载他,这确实说明学识不广,文章也有缺失。碑如今在韶州府治,乡友乌先生继善把拓本送给我,并且问道:“碑首称‘神汉’是什么意思?”我说:“就像今天称圣朝为圣明一样。”继善说:“是这样。”后来阅读欧公《集古录》中的说法,也没有超出这一解释,可见义理古今本来是相同的。跋魏大飨碑。魏大飨碑,在今凤阳、颍州、亳县一带,大概是魏太祖犒飨军队的地方。世代传说是钟繇所书,笔法高古,相信确实是钟繇所作。三国纷乱,蜀先主是汉宗室后裔,有志于兴复汉室。朱子在《通鉴纲目》中,大书“昭烈皇帝”,并以汉统相承。后世修史的人没有敢提出异议的。这足以说明天理和人心的所在。如今观看此碑,把蜀、吴称作囚徒和俘虏,难道不是夸张而且诬妄吗?不过,其中甲兵的盛大、物品的丰富以及犒飨赏赐的丰厚,也足以看出武功的成就。跋《玄秘塔铭》。唐大达法师《玄秘塔铭》,由柳公权书写。笔法刚劲,严整端庄,八种笔法都具备。它像正直的人、端方的士人,戴着高冠,手执笏板,特立在朝廷台阶上,不可屈服动摇。大概与颜太师的书法出于同一条路数。唐穆宗曾问柳公权:“书法怎样才能写好?”公权回答说:“心正则笔正。”穆宗领悟了其中以笔法进谏的意思。如今观看这块碑,其中所存的精神,可以想见了。跋《汝帖》。这是汝州刻本,印有汝州的印记。从黄帝到五代,帝王名臣的篆书、隶书、楷书、草书,共有九十多种。书法的法则随着时代而变化,那么人文的创造,难道也与时运有关吗?石刻如今在汝州儒学,文字义理粗疏;拓工劳作时,石声琤然作响,仿佛与律吕相合,这也是它的奇异之处。跋颜鲁公《多宝塔铭》。欧阳文忠公说,颜鲁公的书法如忠臣烈士、道德君子,端庄严肃而令人尊敬,人初见时会畏惧它,但相处越久便越觉得可爱。如今观看鲁公所书《多宝塔碑》,文忠公的话确实不假。佛教的学说,是圣门所不谈的;楚金法师感应的事情,带有虚幻色彩,却借鲁公之手记录下来,于是流传后世,这难道也是有因缘吗?檇李沈君茂玄任职凤阳,把这块碑送给我,让他儿子学习鲁公书法。茂玄对于鲁公,不只是仰慕他的书法,实际上更仰慕他的为人。跋《唐晋帖》。王右军《笔阵图》与怀素《圣女律》、公藏真帖装成一卷。右军的笔法本来就值得推崇,只是其中说张旭是唐代人,不知是什么意思,难道另有一个张旭吗?怀素落笔飞动的气势,尤其是书法中的杰作。异教之士尚且技艺成熟、学业精通,能够流传千年,何况学习圣人之道的儒者呢?书法是六艺之一,是圣门所取的,求学的人实在不可不留意。跋《裴行俭帖》。唐太原郡王、鲁国太夫人杨氏的墓志铭,由裴行俭书写。如今在县中修治唐代园陵时,从土中挖得,大概是当时陪葬的旧物。书法类似欧阳率更,但森严整密,尤其值得效法。可惜被尘土长期侵蚀,已经无法阅读。不过抚摩、拂拭它,也还能看出波磔笔势。于是将它撕成三十多片,装裱成卷,却不再把碑文按原来的次序排列。跋《曹娥碑》。
此吉安新刻本也。萧散遒劲,汉魏之风度可见矣。夫娥之孝,通天地,与江流相为无穷。淳于之文,足以发之。锺繇所书,笔力寔与之称。斯文万世名教之传,岂不伟哉!当涂公与娥同姓,其逆节媿于娥矣。而色丝、幼妇,区区校智于三十里间。至于妬贤杀人,其不可憾也夫。
跋化度寺碑
右欧阳率更所书《化度寺碑》,在今平凉府华亭县。近有董县丞者,得诸萧寺塔中,留置私室;后移诸县治,遂传之人间。笔法苍古老健,视清微婉媚者,优劣不同。陕右欧书,当以为最。临学之家,可槩见也。
客有自陕来者,言碑为人窃载,又军士争夺,用丁斧凿而碎之。惜夫!然则雷轰荐福,果命也哉?
跋虞恭公碑
虞恭公碑,欧阳率更所书。其文剥落不完,土蚀其半。书法高古,杜少陵所谓“瘦硬通神”者,殆此类也耶?彼柔婉妍媚,如妇人女子情状,其亦末矣。碑定为古刻,在今陕右醴泉县。
跋魏受禅碑
魏受禅碑,欧阳文忠公论汉魏纪月日之差,以碑为正。所署劝进名氏,自臣歆以下,皆汉廷名臣,受国厚恩者也。其屈身辱节,一至此哉!夫唐虞公天下,三代家天下,可公也,故其贤当让;可家也,故其世可延。其致一而已。魏武欺孤寡,狐媚以取天下,然徘徊隠忍,终其身弗遂。岂其心犹有慊于公议耶?迨及其子丕,偃然为之汉廷之臣,且引舜禹禅受之事以为口实,独何心哉!此簒逆之祸,所以接迹于后世也。文忠着五代史,有杂臣、唐十臣传之目。臣者不二其心者也。臣而至于杂,亦可怜己。若臣歆等,其非杂臣之流哉!
跋魏上尊号碑
古之隆号极称曰皇曰帝曰王皆以明尊无二上之义。至秦始皇兼皇帝而称,之后世因之。当涂之簒,汉传载其事至为明白。而此碑请上为号,首以舜禹为言。夫尧之授舜,舜之授禹,葢以公天下为心。舜之事尧,禹之事舜,犹君父也。魏之于山阳公,其如舜禹矣乎?欧公谓读其书者可为流涕,而大书深刻乃欲为千古之传,其亦可为嘅然矣。
跋玉枕兰亭
此玉枕兰亭,唐人临本,系临江新刻。晋人之风度,居然可见。世传兰亭,在辨才处。唐太宗令萧翼以百计得之。而近代高公似孙、胡公石塘,咸辨其诬。然自昭陵既出,定武石刻为世所重。宋理宗周汉公主下嫁,以为第四奁。后赵子固得之,尝中流失船诸物不问,独喜兰亭无恙。古人之宝法书者如是。若此刻者,可不爱重矣哉!
跋索靖月仪石刻
汉黄门史游作《急就篇》,解散隶体,谓之章草。今世所传者,呉皇象所书,索靖《月仪》实本《急就》章。然《急就》古重典质,拘翦不失隶体;《月仪》则变化曲折,晋人之风度见矣。其称「君白」,不知所谓。乡友乌先生继善为予言此,《月仪》书式未及施用,故不称名氏,而称「君」,犹今言某甲、某乙尔。未敢以为必然,録之以志传疑之义。石刻在临江天宁寺,乌先生所贻云。
跋智永真草千文
晋人书法至隋唐变矣。智永禅师独以王氏之裔,不失其正。所书真草千文,遒劲婉媚,实具晋法。欧阳公尝以其中笔法有不类者,疑为后人补足,辄去其伪者,不以文不足为嫌也。葢其识鉴之精如此。今世所盛传者,陕西刻本,学书者视为筌蹄。世传梁武帝时,以王羲之所书有“海咸河淡”之类,故欧公以为不独始于羲之,恐羲之增益,而兴嗣遂得衍而成文尔。濠梁沈生,在新得此本,装潢成帙,请予识其后。
题篆书偏旁
篆书以偏旁为正,偏旁不正,岂学古之士哉?许慎之于《说文》,戴侗之于《六书》,故以偏旁犹深意焉。梦英,方外之士,埀意斯文,其书偏旁字源,自以为继李阳氷之美。郭忠恕谓可万古教人,信知言哉!予友鄱阳周克复,字学得其父雪坡翁之传,尝言吾篆用螎匾法。姚江赵撝谦以为未至,艺学之士自负所见,各有不同,安得如梦英、忠恕者论定其是非之归哉?石刻在今西安府学,其称咸平二年建,则宋定陵即位初也。
题西岳华山碑
西岳华山碑,弘农郡书佐郭香书。宋洪适云:「东汉循王莽之禁,人无二名。碑称郭香,察书者,察莅他人之书尔。隶法与文章同一髙古,惜撰述不知为何人也。」夫巡狩方岳,柴望祭告,三代以上则然。汉兴,诏有司以时祠祭。武帝定为宫殿之制,后虽兴仆不常,而终莫之废。所谓国家礼,亦宜之者也。当时二千石,若袁府君周阳,恭肃明神;孙府君山陵,钦若功业,皆足以埀诸不朽。后是者亦牵聨得书,何其幸哉!碑云「元熹四年八年」,葢桓帝纪年之次。魏太和、宋元丰间有题名歳月,若唐李德裕亦系名其上云。
书金兰帖后
译这是吉安新刻本。笔势疏宕而遒劲,汉魏的风度可以看见了。曹娥的孝行贯通天地,与江水长流一样无穷。淳于的文章足以把它发扬出来。钟繇所书的笔力,确实与文章相称。这种文章流传万世、成为名教的典范,难道不伟大吗!当涂公与曹娥同姓,他的叛逆节操在曹娥面前实在惭愧;而“色丝”“幼妇”之类,不过是在三十里之间卖弄一点聪明。至于嫉妒贤能、杀害无辜,岂不是更加令人遗憾吗?跋《化度寺碑》。以上是欧阳率更所书《化度寺碑》,如今在平凉府华亭县。近来有个董县丞从萧寺塔中得到它,留在自己的屋里;后来把它移到县治,于是流传到世间。笔法苍古老健,与清秀细腻、婉转妩媚的书法相比,优劣各不相同。陕右地区的欧阳书法,应当以此为最。临摹学习书法的人,大致可以从中看出门径。有客人从陕西来,说碑被人偷走装载,又被军士争夺,用铁钉、斧头凿碎了。可惜啊!这样看来,荐福寺碑遭雷击毁坏,果然是命中注定的吗?跋《虞恭公碑》。《虞恭公碑》,由欧阳率更书写。碑文剥落不完整,土蚀掉了一半。书法高古,杜少陵所说的“瘦硬通神”,大概就是这一类吧?那些柔婉妍媚、像妇女女子情态的书法,也就属于末流了。此碑确定是古刻,在如今陕右的醴泉县。跋《魏受禅碑》。《魏受禅碑》中,欧阳文忠公讨论汉、魏纪月日的差异,认为应以碑文为准。碑上署名劝进的人,从臣歆以下,都是汉廷名臣,曾受到汉朝厚恩。他们屈身辱节,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唐虞把天下看作公共的,三代把天下作为家业;能够把天下公有,所以贤者应当让位;能够把天下传家,所以王位的世代可以延续。它们的根本原则其实是一致的。魏武帝欺骗孤儿寡妇,以狐媚手段夺取天下,然而始终犹豫隐忍,终其一生没有完成篡位。难道他的内心还对公议有所顾忌吗?等到他的儿子曹丕,竟安然以汉廷之臣的身份去做篡位之事,还引用舜禹禅让承受的故事作为口实,他究竟存的是什么心!这正是篡逆之祸在后世接连发生的原因。文忠公撰写《五代史》,设有“杂臣传”“唐十臣传”等篇目。所谓臣,就是不改变其臣心的人;臣而至于杂臣,也已经很可怜了。像臣歆等人,难道不是杂臣一类吗!跋《魏上尊号碑》。古代最隆重的尊号,极其尊贵的称呼是皇、帝、王,都是为了彰明尊贵而不可有两个君上的道理。到了秦始皇兼称皇帝,后世便沿袭了这一称号。当涂公篡夺汉室,《汉书》等史籍记载此事非常明白。然而这块碑请曹丕奉上尊号,开头就拿舜、禹说事。尧把天下传给舜,舜把天下传给禹,大概是以把天下公有为本心。舜侍奉尧,禹侍奉舜,仍然如同君臣、父子。魏对山阳公,难道也能与舜禹相比吗?欧阳公说,读到这些文字的人足以为之流泪,而把它大书深刻,想让它流传千古,也实在值得叹息了。跋《玉枕兰亭》。这是《玉枕兰亭》,是唐人的临摹本,属于临江新刻。晋人的风度,明显可以看见。世上流传说,兰亭真迹在辨才和尚那里,唐太宗命萧翼用百般计谋得到它。近代高公似孙、胡公石塘都辨明这是诬说。然而自从昭陵被发掘之后,定武石刻便受到世人的重视。宋理宗把周汉公主嫁出时,将它作为第四件嫁妆。后来赵子固得到它,船在江中航行时失船,其他东西都不追问,唯独庆幸兰亭安然无恙。古人珍视法书就是这样。像这样的刻本,难道不值得爱重吗!跋《索靖月仪石刻》。汉代黄门令史游创作《急就篇》,把隶书体解散变化,称作章草。如今世上流传的章草,有吴国皇象所书的;索靖《月仪》实际上也是以《急就篇》的章草为根本。不过《急就篇》古朴、庄重、典雅,拘谨简约而不失隶书体势;《月仪》则变化曲折,晋人的风度由此可见。它称呼对方为“君白”,不知是什么意思。乡友乌先生继善对我说,《月仪》的书式还没有施行,所以不称姓名,而称“君”,就像今天说某甲、某乙一样。我不敢认为一定如此,记录下来,以表示保存疑义的意思。石刻在临江天宁寺,是乌先生赠给我的。跋智永《真草千文》。晋人的书法到了隋唐已经发生变化,只有智永禅师因为是王氏后裔,还没有失去正统。所书《真草千文》刚劲而婉媚,确实具备晋人书法的法度。欧阳公曾认为其中有些笔法不像智永,怀疑是后人补写的,于是把伪作删去,并不因文字不完整而觉得可惜。这说明他的鉴识精细到了这种程度。如今世上盛传的是陕西刻本,学习书法的人把它看作入门的工具。世传梁武帝时,王羲之所书有“海咸河淡”之类的文字,因此欧公认为这些文字未必都始于羲之,恐怕是王羲之有所增益,周兴嗣于是得以推衍成篇。我在濠梁的朋友沈生新近得到这个刻本,装裱成卷,请我题识在卷后。题篆书偏旁。篆书以偏旁为根本,偏旁写得不正确,哪里算得上学习古法的人呢?许慎作《说文》,戴侗作《六书》,所以对于偏旁都寄托着深刻的意义。梦英是出家之士,却专心于这门学问;他所写的偏旁字源,自认为继承了李阳冰的美妙。郭忠恕说可以用来教导万世之人,确实是知言啊!我的朋友鄱阳人周克复,在文字学方面得到他父亲雪坡翁的传授,曾说我的篆书采用“螎匾法”。姚江赵撝谦认为还没有达到程度。研习艺术学问的人各自以所见自负,意见各不相同,哪里能有像梦英、郭忠恕那样的人来评定是非、确定结论呢?石刻如今在西安府学,题称建于咸平二年,那正是宋朝定陵即位初年。题西岳华山碑。西岳华山碑,由弘农郡书佐郭香书写。宋代洪适说:“东汉沿袭王莽禁止人有两个名字的规定。碑上称郭香,考察书写者,是指考察、署理他人文字的人。隶书法度与文章一样高古,可惜不知道撰述者是谁。”巡行方岳、燔柴祭望、祭祀告神,三代以前就是这样。汉朝兴起后,诏令有关部门按时祭祀。汉武帝确定宫殿制度,后来虽有兴废不常的时候,但始终没有废止。这所谓国家礼制,也是适宜的。当时的二千石官员,如袁府君周阳,恭敬严肃地对待神明;孙府君山陵,敬重先王功业,都足以流传不朽。后世的人也因题名而得到书法流传,是多么幸运啊!碑上说“元熹四年八年”,大概是桓帝纪年的次序。魏太和、宋元丰年间都有题名年月,唐代李德裕也曾把自己的名字题在碑上。书《金兰帖》后。
右五言诗及后语,定为欧阳率更行书。世取诗中二字,名《金兰帖》。词与字称,而笔力意态,实有二王遗意。葢其正书有法,縦情所至,无徃不得其妙者,如此。惜其诗不知所贻为何人,亦不见其自署姓氏矣。博陵崔氏,克广其传,岂非用意斯文者哉?
书道经后
黄帝阴符经》汝南袁正己书,《生天得道经》及《消灾护命》《常清静》二经,则姚平龎、仁显书,俱得欧阳笔意。若仁显则扺掌孙叔敖矣。虞文靖公谓宋初自蔡君谟犹有前代遗意,晚宋学欧阳者纎弱,仅如编簟,亦气运使然。仁显当宋盛时,气完力壮,庶几逼真,使欧阳见之,宁不谓其得心画之传哉?
书范府君墓铭后
始,真客临淮,为范府君着墓铭。其子与权装潢成轴,持入京师。缙绅士大夫追挽之。后数年,与权由春官掾出宰灵寿,三年考满入觐,奉命复任,过临淮寓舎,出以相示。真伏而读之,词意凄怆,若欲起夫幽沈閴寂而不可得者,何其忠厚之至哉!孝子扬父之美,与权为庶几矣。夫积善之报,不在其身,则在其子孙。与权以才行贵,为七品,法当请赠。异日金花紫诰,恩及泉壤,精爽钦承,山林改观。而真以宗家子弟,当有大书,不一书者矣。与权者,特刻是铭山中,用志扵后。
跋宋高宗御墨为吴道延作
古称圣人载黄屋,佩玉玺以为缨绂。其心,今观思陵书《赐近臣至忠诗》四章,在万乘之尊而悦山林深逺之趣,所谓黄屋非心者也。其将逊位储嗣,退居德寿宫时耶?书法本智永禅师,而出入二王,善鉴者以其克萃众美云。
録石坛龙祠石刻后
右龙王诰词缺文,及吕招抚跋语録之石刻,上及以宋史考定,得其大略如此。初,预修郡史,搜访古迹,庙东民家某氏,年九十余,龎睂皓首,言故宋封诰多藏其家,兵乱携石载以出,事急弃道上,今不复矣。车驾归幸,尝面奏其事云。
荥阳外史集巻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四十一
(明)郑真 撰
○事实
史氏先茔事实
译以上五言诗及后面的文字,确定是欧阳率更的行书。世人取诗中的两个字,命名为《金兰帖》。诗句与字迹相称,而笔力、意态确实有二王遗留下来的意味。大概他的楷书本来就有法度,纵情挥洒到兴致所至,也没有一处不得其妙,正是这样。可惜不知道这首诗赠给了什么人,也看不到他亲自署写的姓氏。博陵崔氏使它得到广泛流传,难道不是有意用心于这门学问吗?书《道经》后。《黄帝阴符经》由汝南袁正己书写,《生天得道经》以及《消灾护命》《常清静》二经,则由姚平龎、仁显书写,都得到了欧阳率更的笔意。至于仁显,简直可以与孙叔敖相抗衡了。虞文靖公说,宋初即使是蔡君谟的书法,尚且还有前代遗意;到了南宋末年,学习欧阳率更的人笔力纤弱,就像编席一样,这也是气运使然。仁显处在宋朝盛世,气势充足、力量雄健,差不多可以逼近欧阳率更的真传;假使欧阳率更见到它,难道不会说他得到了自己心传的笔法吗?书范府君墓铭后。起初,真客在临淮为范府君撰写墓铭。他的儿子与权把墓铭装裱成卷,带到京师。缙绅士大夫纷纷写诗哀悼送行。几年以后,与权由春官掾外任灵寿县令,任满三年入朝觐见,奉命再次任职,经过临淮寄居的住所时,拿出墓铭给我看。真客俯身读它,文辞和情意都十分凄怆,好像想使地下幽暗寂寞中的亡魂起身,却又无从做到,情意是多么忠厚啊!孝子宣扬父亲的美德,与权差不多做到了。积善的报应,如果不在本人身上,就会在子孙身上。与权凭才干品行而显贵,官至七品,按法令应当请求朝廷追赠。将来得到金花紫诰,恩泽及于黄泉之下,精魂恭敬承受,山林也为之改观。而我作为宗族子弟,本来应当写一篇大文,却一直没有写成。与权特意把这篇墓铭刻在山中,用来记载后世。跋宋高宗御墨为吴道延作。古人称圣人乘坐黄屋车,佩带玉玺,把它作为冠带和衣带的装饰。如今观看思陵所书《赐近臣至忠诗》四章,身处万乘之尊,却喜爱山林深远的趣味,这就是所谓身在黄屋而心不在权位吧。难道是在他将要把帝位让给储嗣、退居德寿宫的时候吗?书法本于智永禅师,又出入于二王之间,善于鉴赏的人认为它能够汇集众家之美。录石坛龙祠石刻后。以上把龙王诰词的残缺文字以及吕招抚的跋语录在石刻上,并上溯到《宋史》加以考定,得到的大略就是这样。当初我参与修撰郡史,搜访古迹,庙东有一户姓某的人家,年纪九十多岁,眉毛花白、头发全白,说过去宋代的封诰多收藏在他家,兵乱时把石刻带出来装载在车上,事情紧急,便丢弃在路旁,如今已经没有了。皇帝车驾回返时,他曾当面奏报过这件事。《荥阳外史集》卷四十。●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四十一。(明)郑真撰。○事实。史氏先茔事实。
史以官为氏,其先髙阳氏之裔,名黎者为火正,与重氏典司天地,弟吴回克绍其职,歴夏商世守之,周太史佚其后也。子孙散在列国,鲁有充,卫有鱼,有朝及朝之狗,皆以才显。汉鲁国史恭子三人,髙、曾、玄,髙官大司马乐陵侯。二子术、丹,丹为左将军武阳矦。孙均,均子崇,自杜陵受封溧阳矦,遂为郡人。崇裔孙宋乐乡令瓌,瓌七世孙务滋,相唐武后,生清河令惟肖,是为宣城史氏。又丹裔孙后汉归义侯苞,晋永嘉乱避地江左,是为建康史氏。以至髙容京兆史氏,皆本丹后,而京兆有随太平公万歳。若陈留考城史氏,则汉京兆敞之后。其散在传记功业可考者,若后汉汉阳太守充,南凉祠部郎中暠,唐莭度使宪诚及其子检校工部尚书孝章,皆文武之秀杰云。宋在东都时,鄞史氏始着其源,实出于京兆,有名惟则者,是为始祖府君。娶余氏,生二子,长某,次成。成娶陈氏,继任氏。成后以鲁孙才事髙宗,拜签书枢宻院事,得赠太子少保。陈氏赠南昌郡夫人,任氏赠咸宁郡夫人,即所谓五祖者也。少保生二子,长某,次简,次翰。简亦以才贵,赠太子少傅。暨曽孙忠定越王浩,相孝宗,累赠太师,追越国公。初忠定之入相也,孝宗诏赐家庙祀及五世。暨罢政东归,慨念始祖至高祖少保及其配两世五人俱无坟墓,春秋泛扫,哀寓无所,乃卜地于东湖下水之原,竁为五穴,具衣冠葬焉,仍植楹其上,自着招魂文勒之贞石,实淳熈戊申之四月四日也。自忠定王至今乃二百余年,水砂龙穴之秀,俨如一日。王之四世孙公袭,每过其处,为之慨然不鄙,谓某托婿史氏,俾追述其事,求当世立言者为铭碑以传不朽。某惟孝子慈孙之于其先,茍可以用情者,将无所不至。以衣冠为饰,躬之具,士君子平日所御,其所以有威有仪者寔在于是。窆而藏之,不必其体魄之存而其神明固有所凭借而永安矣。冥漠之间,出游以时,气类之感孚,不有以如见其咲貌,如闻其音声者乎?某尝读王所著《拟招》词,意高古,实可与宋玉、景差相上下。而其功德疏文有曰:“道骨既销于黄壤,仙游己在于青霄。”伏觊光明下昭窟宅,潜德九原而可作,遗芳万祀以长存,则其恻怛悲惋,勤拳恳到之情,何如耶?故其庆泽所锺,世相王封为当时东南之冠。想夫来祭之时,云仍后先,绯紫辉映,荐盥兴俯,规应而矩随,肩齐而踵接。爼豆之馨,庖烹之熟,格享頋歆,锡兹祖福,不亦盛矣乎哉?世异事殊,俛仰今昔,然而聚族数千百指,犹有以经术致科名,产业植门戸者,其世泽可谓深达而无穷矣。矧如公袭力学笃行,文献所存,有足征者,而其追逺崇先,复有以心忠定越王之用心者乎?《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又曰:“以引以续,续古之人。”于公袭见之矣。仁人君子,其必有动心者哉!谨序其世系如右,其五祖行实及生殁歳月不槩见兹弗録。
先妣蒋氏安人事实
译史氏以官职为姓氏,他们的先祖是高阳氏的后裔,名叫黎的人担任火正,与重氏共同掌管天地之事;他的弟弟吴回继承了这一职务,历经夏、商两代世代守职,周代太史佚就是他的后人。他们的子孙散居于各诸侯国,鲁国有史充,卫国有史鱼,有史朝及史朝的儿子史狗,都凭才干显名。汉代鲁国人史恭有三个儿子:高、曾、玄。史高官至大司马、乐陵侯。他的两个儿子术、丹,史丹任左将军、武阳侯。孙子史均,史均的儿子史崇从杜陵受封为溧阳侯,于是成为当地郡人。史崇的后裔、宋代乐乡令史瓌,史瓌的七世孙史务滋辅佐唐武后,生下清河县令史惟肖,这一支就是宣城史氏。史丹的后裔还有后汉归义侯史苞,他在晋永嘉之乱时避居江左,这一支就是建康史氏。至于高容、京兆的史氏,也都出自史丹后裔;京兆史氏中有随太平公万岁。至于陈留考城史氏,则是汉代京兆尹史敞的后裔。散见于传记、功业可以考察的,有后汉汉阳太守史充、南凉祠部郎中史暠、唐代节度使史宪诚及其子、检校工部尚书史孝章,都是文武方面的杰出人物。宋朝在东都时,鄞地史氏开始明白记载自己的源流,确实出自京兆;有名叫惟则的人,是这一支的始祖府君。他娶余氏,生了两个儿子,长子某,次子成。成娶陈氏,续娶任氏。史成后来凭鲁孙的才干侍奉宋高宗,授任签书枢密院事,获追赠太子少保。陈氏追赠南昌郡夫人,任氏追赠咸宁郡夫人,这就是所谓五祖。少保生两个儿子,长子某,次子简,三子翰。简也因才干显贵,追赠太子少傅。到了曾孙忠定越王史浩,辅佐孝宗,多次追赠,官至太师,追封越国公。当初忠定入相时,孝宗下诏赐给史家家庙,允许祭祀五代祖先。后来他罢政东归,感慨想到始祖、至高祖少保以及他们的配偶,两代五人都没有坟墓,春秋祭扫没有寄托哀思的地方,于是在东湖下水之原选择墓地,挖成五穴,备具衣冠安葬,又在上面树立楹柱,亲自撰写招魂文刻在贞石上,这件事确实发生在淳熙戊申年四月四日。从忠定王到今天已经二百多年,水砂龙穴的秀美,仍然像当日一样。忠定王的第四代孙史公袭每次经过那里,都为之感慨而不敢轻慢,说我嫁给史氏为婿,请我追述这件事,求当世有文辞的人作铭文刻碑,使它流传不朽。我想,孝子慈孙对于自己的祖先,只要是可以寄托感情的事情,必然没有不做到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用衣冠作为装饰,这是身体的用品,也是士君子平日所穿戴的;人的威严和仪容,实际上就在这里。下葬收藏,不一定非要尸体仍然存在,但神明总有凭依之处,可以永远安宁。在幽冥昏暗之间,祖先按时出游,气类相感相通,难道不会让人仿佛看见他们的笑容、听见他们的声音吗?我曾读过王所撰《拟招》词,意境高古,实在可以与宋玉、景差相提并论。他在功德疏文中说:“道骨已经消融在黄土之中,仙游已经到了青霄。”如果能够祈求光明下照墓穴,使地下的潜德重新显现,让遗留下来的芳名万世长存,那么其中恻怛悲惋、勤恳诚挚的情感,该是多么深厚啊!所以他们家族所承受的福泽,世代相继封王,在当时成为东南第一。想来祭祀之时,子孙后代前后相随,绯袍紫服交相辉映,进献、盥洗、起身、俯身都合乎礼节,步伐前后相应,肩并肩、脚跟接脚跟。俎豆的香气、烹调的食物,使祖先来享、回顾、感受,并赐下祖先的福泽,不是十分盛大吗?时代不同、事情变迁,俯仰之间今昔已异;然而全族聚集起来,数以千百计的人中,仍有人凭经术取得科名,有人经营产业、光大门户,他们的世代恩泽可以说深厚而无穷了。何况史公袭勤奋学习、笃实行事,文献中保存的事迹有足以征验的;他追念远祖、尊崇先人,又怎能不与忠定越王的用心相同呢?《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不断修养自己的德行。”又说:“引导并继承,继续古代贤人的事业。”这些在史公袭身上都看见了。仁人君子一定会因此有所感动吧!谨按上述内容叙述他的世系;至于五祖的事迹以及出生、去世年月,不能概括见于此处,所以不再记录。先妣蒋氏安人事实。
先妣姓蒋氏讳某字(阙)蒋氏世居淮之光州固始县,有讳光者,徙居毗陵,后复以董昌乱徙鄞,因家焉。光生宗霸,号磨诃居士。宗霸生侃,侃生浚明,在宋时赠金紫光禄大夫。浚明次子璇与其弟珫,师事陈忠肃公瓘,相继登绍圣(阙)崇宁五年丙戌进士第。忠肃扁其堂曰连桂。璇赠中大夫,珫赠宣奉大夫。于先妣为六世祖。珫生台州通判赠中奉大夫楩,楩生南昌府通判赠太中大夫如愚,于先妣为髙祖。如愚生岘,中庆元二年丙辰第,歴侍御史、谏议大夫、刑部尚书,以宝章阁学士奉玉隆宫致仕,官正奉大夫,于先妣为曾伯祖。此蒋氏官阀之可见者也。曾祖■〈王荣〉祖逊,父善,孙自号处士。母赵氏,宋宗室秦王伯升与术之后。先妣处士幼女,在弱龄时,处士特所钟爱。先人处州教授讳觉民,字以道,方弱冠,以文行有声于处士,有舅甥之谊,论辨徃复,情孚意合,遂以先妣来归。先祖妣蒋氏以得兄女为妇,深加爱喜。先祖妣患昧目,先教授日候寝兴,舐之以舌,始得见眀。先妣躬左右,不少懈。祖妣既亡,先祖考庆元学録公芳叔,复以老病寝卧累年。先教授亦患疾而剧,先妣左周右旋,而于学録公汤药饮食奉事益谨。学録公尝谓之曰:“新妇孝敬,异日当使有子若孙,以祚吾门。”学録公即世,先教授服丧三年,既阕家居,虽箪瓢屡空,而以道自任,澹然无营。大家贵室徃徃修书致币,为其弟子传经授业,去之旁近邑米盐细故,先妣躬亲之。歳时祭祀斋宿治具,而于宗姻亲党备尽欵洽之礼。先姑适赵氏,病风累年,问候不怠。其死也,出首饰治棺衾,冒雨送殡。姑之子维亡殓具,复如其母。迨姑女之嫁,尤尽心焉。先外祖处士年六十九而终,惟外祖母及光妣所生母陈在,而归宁以时,慎终如始。自是而后,男婚女嫁,俭薄随冝,既己毕事,将优游歳月,以成寿考之庆矣。不幸先教授即世,先妣忧病危殆,数四既愈,起治家事,葬祭之具,悉临莅之,且従诸子所请,歳时躬上冢以致哀思,因欲结庐其旁,以图就终,而以无资弗仄,遂意。俄一日大风惨栗,天色冥晦,晨起盥栉饮食如平常,至午不病而卒,年六十有九。先妣生于有元大德五年辛丑六月二十六日,卒于大明洪武三年十月十九日,以明年之十月初五日祔葬于鄞县西岙山先教授之北。子男三:驹,今为金华府义乌县儒学教谕,真淛江郷贡进士;鳯阳府临淮县儒学教谕鳯;平凉府静宁州庄浪县主簿。女二:长适同郡刘浚,次适天台叶亮。侍夫兰亭为山长死节义。孙男五:翁升,同升,东升,允升,复升。女三。初,先教授将葬,启殡及涂而雨,执绋者衣为尽湿。先妣泣言曰:「古者雨不克葬者,为其无备也,故在庙未发之时得为雨止。今既在路矣,如之何?吾异日获従夫子及期,而雨其必少止矣乎?」至是先妣之葬,天日澄霁,送者缟素哭泣而去,皆以先妣夙愿所致云。惟四明文献望族,莫乆于蒋氏。先外祖处士践修世好,以先妣归我先教授公,当贫贱患难之时,得左右维持之助。妇道母仪,为儒门贤耦。驹等不肖,奉遗教之万一,托名士列而困窭不振,莫致怡愉之养,不孝之罪日累歳积。昊天不吊,先教授奄弃诸孤,而先妣亦相随地下。呜呼痛哉!先教授行业执友王先生叔载既为之状,前翰林承旨临川危公取以志墓,而先妣内范未有传之者,谨致其平生大略及生殁歳月,求当代立言君子载之贞石以传不朽云。
○行状
故叶君行状
译先母姓蒋,名某,字(缺)。蒋氏世代居住在淮州光州固始县,有一个名叫光的人迁居毗陵,后来又因董昌作乱迁到鄞地,于是就在这里安家。史光生宗霸,号磨诃居士;宗霸生史侃;史侃生浚明,宋代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浚明的次子璇和他的弟弟珫,拜陈忠肃公陈瓘为师,相继考中绍圣(缺)年、崇宁五年丙戌进士。忠肃为他们的堂屋题名“连桂”。史璇追赠中大夫,史珫追赠宣奉大夫,他们是先母的六世祖。史珫生台州通判、追赠中奉大夫史楩;史楩生南昌府通判、追赠太中大夫史如愚,是先母的高祖。史如愚生史岘,庆元二年丙辰考中进士,历任侍御史、谏议大夫、刑部尚书,以宝章阁学士身份奉玉隆宫道观致仕,官阶正奉大夫,是先母的曾伯祖。这些是蒋氏家族中可以考见的官位。曾祖蒋■〈王荣〉,祖父蒋逊,父亲蒋善,孙自号处士。母亲赵氏,是宋宗室秦王伯升与术的后裔。先母是处士的小女儿,年幼时处士特别疼爱她。先父处州教授名觉民,字以道,刚过弱冠,便以文章品行在处士那里享有声誉;两家有舅甥之谊,彼此谈论辩难、往来应答,情投意合,于是先母嫁给了他。先祖母蒋氏因为得到兄长的女儿作儿媳,深为喜爱。先祖母眼睛患病看不见,先教授每天早晚问候她起居,用舌头舔她的眼睛,她才恢复视力。先母亲自在左右侍奉,一点也不懈怠。祖母去世后,先祖父庆元学录公芳叔又因年老有病,卧床多年。先教授也患病加重,先母左右周旋,而对学录公的汤药、饮食侍奉更加谨慎。学录公曾对她说:“新媳妇孝顺恭敬,将来一定让你生儿育孙,以此福佑我的家门。”学录公去世后,先教授服丧三年。服丧期满居家,虽然家中常常连箪食瓢饮都没有,他仍以道自任,淡泊而无所经营。大户贵室往往写信送礼,请他为弟子传授经书学业;到附近县邑购买米盐等细小事务,先母都亲自办理。按时祭祀,她斋戒住宿、准备祭品;对于宗族、姻亲、亲友,也都充分尽到亲切和融洽的礼数。先姑嫁到赵氏,因风病多年,先母问候从不懈怠。姑母去世时,她拿出首饰置办棺木和衣衾,冒雨送葬。姑母的儿子维去世时没有殓葬用品,她又像办理母亲的丧事一样办理。等到姑母的女儿出嫁,她尤其尽心。先外祖父处士六十九岁去世,当时只有外祖母以及光妣所生的母亲陈氏还在;先母按时回娘家省亲,始终谨慎如一。从此以后,儿女婚嫁,节俭而适宜;事情办完,本来可以安闲度日,以享高寿。不幸先教授去世,先母忧伤成病,几次病危,痊愈后便起身料理家事,葬礼、祭祀的用品都亲自过问;又依从诸子的请求,按时亲自上坟寄托哀思,因而想在坟旁结庐居住,以便在那里终老,但因为没有资财,不能如愿。不久有一天,大风惨烈寒冷,天色昏暗;她早晨起来洗漱、饮食都和平常一样,到中午没有患病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九岁。先母生于有元大德五年辛丑六月二十六日,卒于大明洪武三年十月十九日,于第二年十月初五日附葬在鄞县西岙山先教授墓的北面。儿子三人:驹,如今任金华府义乌县儒学教谕;真,浙江乡贡进士;凤阳府临淮县儒学教谕凤;平凉府静宁州庄浪县主簿。女儿二人:长女嫁同郡刘浚,次女嫁天台叶亮。侍夫兰亭为山长,死于节义。孙子五人:翁升、同升、东升、允升、复升。孙女三人。起初,先教授将要下葬时,棺木启殡、走到墓道便下雨,执绋送葬的人衣服全都湿透了。先母哭着说:“古时候下雨不能下葬,是因为没有做好准备,所以在灵柩还没有从庙中出发时,遇雨还可以停下来等待。如今已经在路上了,该怎么办呢?我将来如果能够跟随夫子按期下葬,雨难道一定不会稍稍停住吗?”到了先母下葬时,天空晴朗,送葬的人穿着白衣哭泣离去,都认为这是先母平日的愿望所感召的。四明的文献望族,没有比蒋氏延续更久的。先外祖父处士世代修好,把先母嫁给先教授公,使我们在贫贱患难之时得到她在身边扶持的帮助。她具有妇道和母仪,是儒门中的贤德配偶。驹等不肖,不能把遗教发扬万分之一,托身名士之列却困窘不振,不能使她享受怡悦的奉养,不孝之罪日积年累。苍天不肯怜悯,先教授突然抛下孤儿,而先母也相继归于地下。唉,真是悲痛啊!先教授的行业,好友王先生叔载已经为他写了行状,前翰林承旨临川危公又取来为他撰写墓志;但先母内在的德行还没有人为她传述,所以谨慎地叙述她一生的大略以及出生、去世的年月,求当代有文辞的君子把它刻在贞石上,使之流传不朽。○行状。故叶君行状。
君讳圣翁,字贤仲。叶氏,出自芈姓,沈诸梁子髙,食采于叶,谓之叶公,因以为氏。子孙散居,谱牒莫考。其在台之宁海者,世为大族。有名梦鼎者,仕宋,官至右仆射。君之先,相传自台徙明。其居慈溪有名某者,为著作郎,于君支为近。曾祖崇,昌祖士龙,父福孙。祖不娶,无子,而君之父实以従子来继。皆隠德不仕。君幼而岐嶷,长而魁伟端重,人见而敬之。従郷先生桂叶音摄,今呼为枝叶之叶,葢声音变也(阙)游经史,辄能成诵。为诗文,发于本实,风形月状,皆所不道云。君孝友天出,父早卒,君未弱冠,即能自力,疏布飦粥,哭泣无时。暨葬,庐墓三年,见虎不为动。母刘氏,尝病,不解衣带奉圊,抱就之,构为精庐以祈福问安,调膳终身如一日。与其兄道翁,弟(阙)翁同居共业,勤俭齐一。凡可以大其先者,力为之。家渐饶厚,乡保正里胥推君为首。君事上奉公,旦夕维谨。县令簿待以客礼。时两税之法为急,系官田民久荒业者,君代输,恐后歳饥,或轻籴或作糜以赈恤之。所居面小江无择浦,以张孝子得名。有桥潮汐冲击而圮,君倾已资以复旧观。其道路之泥淖者,补以石,行者便之。建别室为敛藏所,暇则与宾客载觞豆其中,剧谈古今行事之迹,人莫窥其际。好书史图画,有售者辄不吝。于名公巨卿文章关世教者,手抄成巻帙。尝曰:“叶氏诗礼之泽累世矣,吾惧其中絶焉。”乃书遗诫数百言,将建屋置田,延师以教合族。而君以疽发顶卒。其子承祖等以母命,卒成之人,至今称焉。君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至正某年六月十日,年四十有七。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里黄奥之原。娶章氏,君従母女也,世居鄞城高城,姆教贞淑,年二十始归于君,相敬有礼,妇道克备。君既先卒,恸哭几絶,除丧熏泽不御。寻常间念及,辄悲咽流涕。朔朢修斋事于墓下。姑年八十余朝夕,奉养愈谨。比作佛老事,以寓追悼。姻戚上下,雍睦相尚,举无间言。时诸孤长者,年十九余,皆幼,延师教育,曲尽礼意。宾客至,则俾之具酒殽,秉灯火,执弟子职,以求诲益。年既长矣,乃出君遗诫手泽示之曰:「此而父未终之志也。吾尝夙夜于怀,其可不使若等继为之耶?」诸子泣拜奉承,惟谨。于是,一门弦诵之声,蔼然在耳。他如室居土木之工,婚娶嫁送之事,亦畧备。厥妇及孙少长,侍列奉杯为寿,则自慰曰:「吾庶几不负君子于地下矣。」尤好善乐施,邻有穷乏无告者,多为之资助。里有下湖庙,尝祈祷辄应,为修其祠宇,作夹山亭,延方外士煑茗以饮,徃来者。婺居十有六年,扶持植立,辛苦百端,而鼎养弗终,人子之痛,宁有己耶?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至正某年四月十三日,年五十有九。以某年某月某日祔葬于君之域。子男五:承祖、敬祖、建祖、慈溪县儒学教谕立祖、弘祖。女一,适台州路推官金侯章之子麟。孙男八:如珪、如璋、如瑾、如林、如松、如、如栢、如。女四。君德性温恭,不为表襮,遇事坦然,常有余裕。长裾博带,恂恂焉,古人君子。幸生太平无虞之时,不事建功立名,而修己行谊,惟恐弗及。故闺门守贞信之节,而子姓敦礼让之教,则君遗德之及,有不可冺者,岂非其贤乎哉?某始与君为文字交,承君慰藉良厚。及君既殁,承祖等笃叙世契,且致母氏之言,以礼致诸义塾为教导称首。以是知君为详,乃叙其世裔行业生殁歳月,大槩求当世有道之士铭焉。谨状阙阙。
故山西贾克夫行状
译叶君名圣翁,字贤仲。叶氏出自芈姓,沈诸梁的儿子子高采食于叶地,称为叶公,子孙于是以叶为姓。后来子孙散居各地,谱牒已经无法考察。台州宁海的叶氏世代是大族,其中有个名叫梦鼎的人出仕宋朝,官至右仆射。叶君的先祖相传从台州迁到明州。居住在慈溪的有一个名某的人,任著作郎,是叶君近支的祖先。曾祖崇,祖父士龙,父亲福孙。祖父没有娶妻,没有儿子,叶君的父亲实际上是以侄子的身份来承继。祖先都隐藏德行,不肯出仕。叶君幼年聪颖,长大后魁梧伟岸、端庄稳重,人们见到他便敬重。跟随乡先生桂叶音学习;如今称作“枝叶”的“叶”,大概是声音发生了变化。(缺)他游学于经史,一读便能背诵。作诗作文,都发自根本真实;风云月色之类的形状,都是他不肯空谈的。叶君孝顺友爱出于天性,父亲早逝时,他还未满二十岁,便能够自立,穿粗布衣、喝稀粥,随时哭泣。等到父亲下葬,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见到老虎也不为之动摇。母亲刘氏曾经生病,他不解衣带侍奉,抱着她到厕所,搭建精舍为她祈福问安,调理饮食,终身如同一日。与兄长道翁、弟弟(缺)翁同居共业,勤俭一致。凡是可以光大祖先的事情,他都竭力去做。家境渐渐富足,乡里的保正、里胥推举叶君为首。叶君侍奉上级、奉行公事,早晚都十分谨慎。县令和县丞以宾客之礼待他。当时两税法催逼得很急,对长期荒废官田、民田的人,叶君代他们缴纳赋税;又担心来年发生饥荒,有时减价买粮,有时煮粥赈济他们。他居住的地方面对小江,有个无择浦,因张孝子而得名。有一座桥被潮汐冲毁,叶君倾尽自己的资财恢复旧貌。道路泥泞的地方,他用石头铺补,行人因此便利。他建造别室作为收藏之所,有空便和宾客带着酒菜到里面,纵谈古今事迹,别人无法窥见谈论的边际。他喜爱书史图画,凡有人出售,便毫不吝惜地购买。对于名公巨卿中有关于世道人心的文章,他亲手抄成卷帙。曾说:“叶氏诗礼的恩泽已经延续多代,我担心它会在中途断绝。”于是写下数百字的遗诫,准备建屋置田,延请老师来教育全族。然而叶君因头顶生疽去世。他的儿子承祖等遵从母亲的命令,终于把这件事完成,直到今天仍受人称道。叶君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至正某年六月十日,享年四十七岁。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本里黄奥的原野。娶章氏,章氏是叶君姑母的女儿,世代居住在鄞城高城;受母亲教导而贞淑,二十岁才嫁给叶君,夫妻相敬有礼,妇道完备。叶君先去世后,章氏悲痛哭泣,几乎昏厥;服丧期满,仍不施香泽、不用华饰。平常只要想到叶君,便悲咽流泪。每逢朔望都在墓下斋戒祭祀。姑母年过八十,她早晚奉养更加谨慎。遇到佛教、道教的仪式,便借以寄托追悼之情。对姻亲内外上下,她都以和睦相处为重,没有人说她的坏话。当时几个孤儿中年长的也才十九岁,其余都还年幼,她延请老师教育他们,礼意周全。宾客到来,便让他们准备酒肴,掌灯侍奉,履行弟子之礼,以求获得教诲。孩子们长大以后,她拿出叶君遗诫的手迹给他们看,说:“这是你们父亲没有完成的志愿。我早晚都把它放在心上,难道可以不让你们继承完成吗?”诸子哭泣拜谢,谨慎地奉行。于是,一家之中弦歌诵读的声音,和美地回荡在耳边。其他如住宅土木工程、婚嫁送葬等事情,也大略都办置齐备。她的儿媳和孙辈,无论年长年幼,侍立排列、举杯祝寿时,她便自慰说:“我差不多没有辜负地下的君子了。”她尤其喜欢行善乐于施舍,邻里中有贫穷困乏、无处求告的人,常常资助他们。乡里有下湖庙,过去祈祷常常应验,她便修整祠宇,建造夹山亭,请出家人在那里煮茶供往来者饮用。她居住婺地十六年,扶持家业、培植门户,历尽各种辛苦,却没有能够终养叶君,这是人子的痛苦,哪里有止境呢?她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至正某年四月十三日,享年五十九岁。于某年某月某日附葬在叶君墓地。儿子五人:承祖、敬祖、建祖、慈溪县儒学教谕立祖、弘祖。女儿一人,嫁给台州路推官金侯章的儿子麟。孙子八人:如珪、如璋、如瑾、如林、如松、如、如栢、如。孙女四人。叶君的德性温和恭敬,不事外在炫饰,遇到事情坦然处之,常常从容有余。宽袍大带,温厚恭谨,真像古代的君子。幸而生在太平无忧的时代,不追求建立功业、取得名声,只修养自己、践行义理,唯恐来不及。因此内守贞洁诚信的节操,子孙也敦厚地接受礼让的教诲,那么叶君遗留下来的德泽,就有不可磨灭之处,这难道不正是他的贤德吗?我起初与叶君以文章结交,承蒙他的慰问关怀十分深厚。等叶君去世后,承祖等重视世代交谊,又转达母亲的话,依礼邀请我到义塾担任教导之首。由此我得以详细了解叶君,于是叙述他的后裔、德行事业、生卒年月的大概,请当代有道之士为他作铭。谨此行状。故山西贾克夫行状。
克夫姓贾氏,讳従仁。贾氏系出晋大夫季之后,世家山西太原忻州定襄县南冦庄。曾祖文玠,妣某氏。祖和,妣何氏。父干,妣刘氏。自干以下五世同居共爨,七百余指,庭无间言。克夫生而端重,质直不拘细行,精律学,笔翰如流,尤长扵筭数刑名。年三十余,推择为吏,歴石台二州及冀宁、大同两府。处事必法度,交际必以诚实。或谓之曰:“今之奉公者鲜,勿以虚诞自诡,吾子平日言未尝伪,其异于人哉?”克夫咲曰:“为吏患无才败乃事,一有虚诳其间,是贼其心也。吾岂忍为之耶?”士大夫咸称之曰:“若克夫者,其谚所谓有吏才而无吏心者乎?”檄书上考,授保德州河曲县典史,以亷勤称。冀宁府长鉴衡公平,不妄许可。克夫造府白事,奬厉再三,僚友必使预席。有讶之者,府长曰:“使吾府幕得此人,何虑哉?固当以宾礼待之。”其见重如此。秩满,慨然曰:“吾岂以簿书为形役也耶?幸生天下太平,而志不及展,吾其従此逝矣。”拂衣(阙)江东、湖南宪府,入刑部为令史。缨自胄监出,为全宁路教授,皆能以功业自见。克夫夙至京,训廸成就之,居处不见形迹,虽邻友不知为叔侄也。述先训作诫,拳拳以修身齐家为言,禁止私藏及奢侈费耗专制独成之事,凡三百余言。一日得疾,将属纩,呼其次子统曰:“尔兄不幸早世,尔年尚幼,读书为善士,可保先业。怠惰逸豫,则弃人耳,勉之哉!”克夫生于元至元十八年庚辰三月初四日,卒于至正十年庚寅十月初十日,享年七十有一。以是月十有五日葬于庄西祖茔之次。原娶张氏,继郭氏、罗氏。子男三:长继张出,少有逸才,年二十充贡,先卒;次统,郭出,博学能文;次维,罗出。女二:刘某、霍某,其婿也。孙男女一,其一适侯在廷。克夫清苦俭约,不嗜饮酒,为吏二十年,未尝以罪累。大意以为官之与民,上下相维,为政者使两无亏损。斯庶几矣!倘未得已,宁亏官可损民耶?处心利物,多此类。其居家也,婚姻、祭祀、宾客之礼,皆有品节,而以敬为本。治丧不用浮屠。孟州倅韩某将上官,道死,克夫棺敛返葬之,又资嫁其女,经纪家事。尝言:“吾早失所怙,误入为吏,后軰毋效吾为也。”吾家积善累世,天复祚吾门,出一读书人足矣。于是従子纯之子守正,绪之子守一,或受业上庠,或出就外傅。守一以易经膺河东郷贡进士荐,由霍州儒学正官工部司稻。至正戊戌,守正与弟守质侍其父避乱蒙山,冦至欲杀纯,守正拜且泣曰:“吾父老且病,愿以身代。”即欲杀守质,守正曰:“吾老不能备养旨甘之事实,赖吾弟,何不杀我?”冦曰:“吾杀人多矣,宁见此子义者耶?”遂两释之,且问其所生年曰:“是吾兄也。”留所掠驴二,再拜而去。会稽叶砥作传,以实其事。人以为克夫家教之及也。大明洪武元年,忻州内附版图,入职方氏。朝廷征用儒士,布列中外。克夫次子统,以按察佥司郭公桓荐诣阙下,拜监察御史。旨来中都,真以诸生礼见,语及先世,慨念不忘。君子以是知克夫有子矣。夫贤者之报,不在其身,则在其子孙。以克夫才行足以见诸设施,而以心处靖退,故弗克享有禄仕。当时君子葢深期之,而勿果于所期也。年逾耄耋,従容归全,委庆诸祉。至其后人婴患难,则有以成节义之名;际文明,则有以被恩光之盛。殆所谓没世而不可忘者耶?夫德厚者流光,本大者末茂。定襄邉鄙,用兵之余,向之同里闬者十无八九,而贾氏屹然其间。乃今御史发迹仕途,上承天子耳目之寄,推本教忠,增封泉壤,当有大书不一书者。是用状其生殁歳月,大略求当世立言君子勒之名诗以传不朽云。
荥阳外史集巻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四十二
(明)郑真 撰
○行状
四明孙先生行状
译克夫姓贾,名従仁。贾氏一族出自晋国大夫季之后,世代居住在山西太原忻州定襄县南寇庄。曾祖父文玠,曾祖母某氏;祖父和,祖母何氏;父亲干,母亲刘氏。自贾干以下五代同居共食,家中七百多人,庭院内从没有不和的言语。克夫生性端庄稳重,质朴正直,不拘泥于细小的行为礼节;精通法律,文笔流畅,尤其擅长算术和刑名之学。三十多岁时,被推举选任为吏,历任石台二州以及冀宁、大同两府的属吏。他处理事务一定遵守法度,与人交往一定以诚实相待。有人对他说:“如今奉公办事的人很少,你不要把虚妄欺诳当作自己的处世方式;你的平日言语从来没有虚假,难道要与众不同吗?”克夫笑着说:“做吏员,最怕没有才干而败坏事情;一旦掺杂虚假欺骗,就是在伤害自己的内心。我怎么忍心这样做呢?”士大夫都称赞他说:“像克夫这样的人,难道就是俗话所说的有做吏才能、却没有做吏之心的人吗?”因公文考核成绩优良,他被授任保德州河曲县典史,以廉洁勤勉著称。冀宁府长官鉴衡办事公平,从不轻易许可。克夫到府中陈述事务,鉴衡再三鼓励嘉奖,和他同僚的朋友一定让他参加宴席。有人对此感到惊讶,府长说:“假如我的府署幕僚中能得到这样的人,还担心什么呢?本来就应当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他受到敬重就是这样。任期届满后,他感慨地说:“我难道要把自己困在文书事务中吗?幸好生逢天下太平,只是志向还没有来得及施展,我大概就从此离去了。”于是拂袖离去,(缺)江东、湖南宪府,进入刑部任令史。缨从国子监出身,担任全宁路教授,都能够凭功业显露自己的才能。克夫很早就到了京城,教导并成就他们;平日居处并不显露关系,即使邻居朋友也不知道他们是叔侄。克夫叙述先辈教训,写成诫文,恳切地以修身齐家为主题,禁止私自藏匿财物以及奢侈浪费、专擅独断等事情,共三百多字。一天他得了病,将要临终,呼唤次子统说:“你的兄长不幸早逝,你年纪还小,要读书做一个善人,这样可以保住祖先留下的事业。懒惰放纵、贪图安逸,就是自我抛弃啊,要努力!”克夫生于元至元十八年庚辰三月初四日,卒于至正十年庚寅十月初十日,享年七十一岁。同月十五日,葬在庄西祖坟旁边。原配张氏,继室郭氏、罗氏。儿子三人:长子是张氏所生,年轻时才华出众,二十岁时充任贡生,先于父亲去世;次子统,是郭氏所生,博学能文;次子维,是罗氏所生。女儿二人:刘某、霍某,都是她们的丈夫。孙辈男女一人,其中一人嫁给侯在廷。克夫清贫俭朴,不喜欢饮酒,做吏二十年,从未因罪受牵连。他大体认为,官府与百姓之间上下相互维系,执政者应当使双方都不受损害,这就差不多了!如果实在不能两全,难道宁可损害百姓,也要保全官府吗?他存心使事物获益,大多就是这一类想法。他居家时,婚姻、祭祀、宾客往来的礼仪,都有等级节制,而以恭敬为根本。办理丧事不用佛教僧人。孟州副职韩某赴任途中,死在路上,克夫为他收殓入棺,送回安葬,又资助他的女儿出嫁,替他料理家事。他曾说:“我早年失去父亲,误入吏途,后辈不要仿效我这样做。”我家世代积善,上天又降福于我家,只要能出一个读书人就足够了。于是他的侄子纯的儿子守正、绪的儿子守一,有的在上庠受业,有的出外从师。守一凭借《易经》学业,接受河东乡贡进士的推荐;后来由霍州儒学正官转任工部司稻。至正戊戌年,守正和弟弟守质陪父亲到蒙山避乱。盗寇来到,想杀纯,守正叩拜哭泣说:“我父亲年老又有病,请允许用我的身体代替他。”盗寇随即又要杀守质,守正说:“我年老,不能充分供养父亲,享用甘旨之食,全靠我弟弟,为什么不杀我呢?” 盗寇说:“我杀人已经很多了,难道还能遇见这样有义气的孩子吗?”于是把兄弟二人都释放了,又问他们的出生年份,说:“这是我的兄长。”留下两头抢来的驴,拜了两拜便离去了。会稽人叶砥作传记,证实了这件事。人们认为这是克夫家教流传到后代的结果。大明洪武元年,忻州归附并列入版图,相关人员进入职方司。朝廷征召任用儒士,分布在朝廷内外。克夫的次子统经按察佥司郭公桓推荐,来到宫阙之下,被授任监察御史。诏旨来到中都,真以对待诸生的礼节接见他,谈到先世时,感慨追念,久久不能忘怀。有德之人因此知道克夫是有后代的。贤人的回报,如果不在自身,就在他的子孙身上。凭克夫的才能品行,本来足以在实际政务中施展;但他内心安于退隐,所以未能享有俸禄官职。当时君子大概对他寄予了深厚期望,只是没有实现所期望的结果。他年过耄耋,安然善终,把福庆留给后代。等到后人遭遇患难时,便有人因此成就节义之名;逢上文明昌盛的时代,又有人因此承受恩泽荣光。这大概就是所谓虽死而永远不可忘记的人吧!德行深厚的人福泽流传而光明,本根强大,枝梢就茂盛。定襄是边远之地,经历战乱之后,过去同乡同里的十家中八九家已经不复存在,只有贾氏仍然屹立其间。如今御史已经在仕途上显达,承受天子的耳目之寄托,追溯本源以表彰忠教,使地下祖先也增添封荣,这些事本应大书特书。因此我记述他的生卒年月,大略请求当世善于立言的君子为他刻写墓铭和赞诗,使他流传不朽。《荥阳外史集》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四十二 (明)郑真撰 行状 四明孙先生行状
先生姓孙氏,讳元蒙,字正甫。孙氏系出河朔,名全照者,有功澶州。其仲子某当补牙校,以让其季,南游呉越,遂为明之鄞人。曾祖讳愿质,宋朝散大夫,国子司业,工部侍郎。祖讳璹,宋通直郎,知临海县。父讳嗣明,宋将仕郎。曾祖妣黄氏,祖妣庄氏,妣周氏。先生生而静重寡黙,自幼颖悟,有志于学。歳在戊申,先生年十有八,遭家多艰,父母连丧,与其长兄元厚、次兄元佐拮据丧事,哀踊如礼。既葬服阕,潜心经史,家事一不经意。值国家新学校法,有司选故家俊秀补郡庠弟子员,先生抠衣以徃。适乡先生鲁公月卿、杜公孟传,皆以老成重望训导太学。一见问其家牒,以先世同官于朝,有通家之契,喜而谓之曰:「文献之真传,其惟有人乎?」葢先生之四世祖技与其子起予,同登宋嘉定七年进士第,以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累赠朝散大夫。尝师事宣献楼公钥、端宪沈公焕、正献袁公燮,及见徽国文公,证其所受学,正文粹欝,为儒宗所著《海上藁》,人多传诵。先生既得诸家学之懿,又有鲁、杜二先生以为依归,且以东南诗学莫萃于明。鲁先生既得其源委,于是先生请授《诗经》诸家之说,旁通曲畅,学遂以成。胡松石奉礼币招致为师,馆榖之礼十年如一日。郡庠延聘为训导,従者云集。逾年以一言不合,拂衣去。太守丁公某与教授张遵道留之不能得。陵阳牟公应复,景阳都司宣阃屈诸宾席,俾二子执弟子礼,且请摄教鄞学而兼其廪禄,先生力辞不能叶。先生恒敬,常以国学生释褐为余姚倅,奉书走百里,延居馆下。州守刘公某文大同,知宇文先生公谅子贞,咸致敬礼,遣子就学。四明自宋绍兴以来有乡饮酒礼,先生以其礼行之,姚庠揖让进退,衣冠文物,彬彬焉。宋童杜州先生得杨文元公慈湖之传,其孙子舟请于朝创书院,奉其祠事,司教者自黄。彦实以后,难其人。先生以童氏致请之,勤勉就东归,申明朱子教条,季考月试,具有成式。朔朢读吕氏乡约,书善记过,以示劝惩。逺近裹粮而至者,凡数十人。太守埜堂阿殷图公闻先生名,复以训导屈致郡学。当时与同其事者,若先教授郑先生以道,蒋先生景武,伯威桂先生德,称彦良,协力作兴士习,为变广平。董公搏霄孟起,佥帅淛东,于先生雅爱重。至正八年,河南兵起,公以复淛省功,升参知政事,驻师三关,辟先生为余杭县儒学教谕。或谓先生宜谢不徃,先生曰:“董公吾知已也,况教职为斯文世教所关者耶?”既至,公为欣喜慰藉,倾葢如平。时时兵甲之余,旧染污俗,诵弦絶响。先生延请师儒,讲明忠孝,闻者兴起。殿廷斋庑,焕然一新。监郡孛颜公继总制三关,平章左答纳失礼公驻札余杭,尤相礼遇,访以世务。先生条画以对,皆中事情。二公虽韪之,而不及于用,有以见先生经济之学,藴蓄之素如此。在任二考,调松府清忠书院山长。于是先生己老矣,喟然叹曰:“吾何复仕哉?得为晚节完人,斯可矣。”归隐于家,为就终计。然当时名公巨卿,四方士大夫学者,咸以先生乡之耆硕,典故因革,就而取证焉。先生髙下随时,不矫不屈,各得其所。欲大明洪武六年,朝廷以六科取士,有司以先生仲子章应诏。先生语之曰:“吾就木不逺,赖汝等扶掖以尽余日。今与汝诀,吾念汝従政未之能也。以吾老故,得以告还幸矣。脱不汝听,其以清白勿堕家声哉!”因呜咽不自胜。逾二年得末疾,日犹夙兴盥栉。有来问谒者,必冠帯以见,举手谢焉。属纩前一日,始就枕席,不食饮。次日四鼓,怡然而逝,神色不变。生于元至元二十八年辛夘十月二十六日,卒于大明洪武八年乙夘五月二十二日,享年八十有五。娶庄氏,沈静寡黙,不事华饰。年二十有七来归,治家勤俭。先生之得安于教育者,其力也。生有元至元二十九年壬辰六月六日卒,于至正二十五年丙午十月三十日,享年七十五。葬以至正二十七年丁未十月十七日,子男三:长弘,次章,河南府永城县税课局副使,次传。女一人,适同郡金华府义乌县儒学教谕郑驹。孙男六人:复、生、端、生、震、生、谦、生、道、生、阳、生。孙女四人:长适同里杨启明,余幼在室。弘等以明年又九月初三日奉柩葬于鄞县丰乐乡黄山之原,与庄氏合兆,葢先生所自辨定云。先生姿禀纯粹,绀颜白髪,起居视听康宁不衰,而冲淡夷坦,得诸内养,始终不为势利声色所惑。
译先生姓孙,名元蒙,字正甫。孙氏一族出自河朔,有名叫全照的人,曾在澶州立功。他的次子本应补任牙校,却把机会让给弟弟,向南游历吴越,于是成为明州鄞县人。曾祖父名愿质,宋朝散大夫、国子司业、工部侍郎;祖父名璹,宋通直郎、临海县知县;父亲名嗣明,宋将仕郎。曾祖母黄氏,祖母庄氏,母亲周氏。先生生性安静稳重,少言寡语,自幼聪慧,有志于学。戊申年,先生十八岁,家中接连遭遇艰难,父母相继去世,他与长兄元厚、次兄元佐勉强操办丧事,悲痛哭踊完全合乎礼制。安葬后服丧期满,他潜心研习经史,家中事务一概不放在心上。正逢国家重新建立学校制度,有司选拔故家子弟中的俊秀者补为郡学学生,先生提起衣襟前往。恰好乡里的老先生鲁公月卿、杜公孟传,都以老成有声望而负责训导太学生。两人一见到他便询问家谱,因为他的先世曾与他们同朝为官,有世交关系,便高兴地说:“文献的真正传承,难道只有这个人了吗?”原来先生的四世祖技和他的儿子起予,同登宋嘉定七年进士第,任迪功郎、潭州南岳庙监,后来屡次追赠为朝散大夫。他曾拜宣献楼公钥、端宪沈公焕、正献袁公燮为师,后来又见到徽国文公,验证自己所接受的学问;文辞端正而精粹,深沉含蓄,成为儒学宗师,所著《海上藁》被许多人传诵。先生既得到各家学问的精华,又有鲁、杜二位先生作为归依,而且东南的诗学没有比明州更集中的。鲁先生已经掌握了诗学源流,于是先生请求传授《诗经》各家的学说,讲解旁通曲达,学业就此完成。胡松石带着礼物聘请他为教师,供给馆谷,十年如一日。郡学聘请他担任训导,跟随他学习的人云集而来。过了一年,因为一句话意见不合,他拂袖离去。太守丁公某和教授张遵道挽留他,却没有成功。陵阳牟公应复、景阳都司宣阃把他请到宾席,让自己的两个儿子行弟子礼,并请他代理鄞学教务,同时兼领廪禄,先生极力推辞,不能答应。先生一向尊敬恒敬,他常常以国子学生身份释褐,任余姚副职时,送信走一百里,请先生住到官馆。州守刘公某文大同、知府宇文先生公谅字子贞,都恭敬礼待他,派自己的儿子来求学。四明自宋绍兴以来有乡饮酒礼,先生按照这种礼仪举行,姚州学校中揖让进退、衣冠礼仪和文物制度都显得彬彬有礼。宋代童杜州先生得到杨文元公慈湖的传授,他的孙子子舟请求朝廷创建书院,奉祀杨公,主持教务的人自黄彦实以后便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先生因童氏的请求,勤勉地前往东归书院,申明朱子的教条;每季考核、每月考试,都有完整的制度。每月朔日和望日诵读吕氏乡约,记录善行、记下过失,以此表示劝善惩恶。远近背着粮食前来求学的,共有几十人。太守埜堂阿殷图公听说先生的名声,又以训导之职请他到郡学。当时与他共同办理此事的,如前教授郑先生以道、蒋先生景武、伯威桂先生德,名彦良,他们共同努力振兴士人风气,使广平发生改变。董公搏霄,字孟起,任淛东佥帅,非常敬爱看重先生。至正八年,河南发生兵乱,董公因恢复淛省有功,升任参知政事,驻军三关,征聘先生为余杭县儒学教谕。有人说先生应当辞谢不去,先生说:“董公是我的知己,何况教职关系到斯文和世代教化,难道能推辞吗?”到任后,董公十分欣喜,慰问安抚他,两人一见如故。那时兵乱之后,旧日受污染的风俗使诵读和琴弦之声断绝。先生延请师儒,讲明忠孝之道,听到的人都受到激励而振作起来。殿堂、朝廷和斋舍焕然一新。监郡孛颜公后来总管三关,平章左答纳失礼公驻扎余杭,对先生尤其以礼相待,向他询问天下事务。先生分条规划作答,都切合实际。二公虽然赞许他,却没有来得及任用,由此可见先生经世济民的学问,平日积累深厚到如此程度。任职两个考核期后,他调任松府清忠书院山长。这时先生已经老了,叹息说:“我还要再做官吗?能够在晚年做一个完人,这就够了。”于是回家隐居,为终老作打算。然而当时的名公巨卿、四方士大夫和学者,都把先生看作本乡的老成硕德,有关典章制度的沿革,都来向他求证。先生随时而处,不矫饰也不屈从,各得其宜。到大明洪武六年,朝廷以六科选士,有司让先生的次子章应诏。先生对他说:“我离死已经不远了,依靠你们扶持帮助来度过余生。现在要同你诀别,我想到你从政的能力还没有形成。趁我年老,你能因为我的劝告而回来,就算幸运了。如果你不听,一定要保持清白,不要使家声坠落!”说着便呜咽得不能自已。过了两年,他得了末疾,仍然每天早起洗漱。有来拜访请见的人,他一定戴冠束带接见,并举手致谢。临终前一天,他才开始躺到枕席上,不再进食饮水。第二天四更时分,他神态安详地去世,面色神情没有改变。生于元至元二十八年辛卯十月二十六日,卒于大明洪武八年乙卯五月二十二日,享年八十五岁。娶庄氏为妻,她沉静少言,不事华丽装饰;二十七岁嫁来,治家勤劳节俭。先生能够安心从事教育,靠的就是她的力量。庄氏生于元至元二十九年壬辰六月初六日,卒于至正二十五年丙午十月三十日,享年七十五岁。至正二十七年丁未十月十七日安葬。儿子三人:长子弘,次子章,任河南府永城县税课局副使,三子传。女儿一人,嫁给同郡金华府义乌县儒学教谕郑驹。孙子六人:复、生、端、生、震、生、谦、生、道、生、阳、生。孙女四人:长孙女嫁给同里的杨启明,其余尚未出嫁。弘等于次年九月初三日奉灵柩葬在鄞县丰乐乡黄山原野,与庄氏合葬,这大概是先生亲自安排确定的。先生天资纯正,面色青黑而头发雪白,起居、视力、听力都健康安宁而不衰退;内心冲淡平和,得益于内在修养,始终不被权势名利、声色享乐所迷惑。
待人接物和气可掬,酒殽享具丰约随宜,而乆交愈敬信不渝。有善极口称扬,有恶未尝出诸口,恐不为人所齿。天性孝友,歳时昭穆祀享思慕,终其身不牵于鬼神巫祝。幼子传尝病巫,有劝祷于祖祢者,先生曰:“祷之诚是也,然祖宗岂不欲嗣续之盛耶?且寿夭有定,渎祀徼福,非时与礼奚可哉!”传竟得差,人咸叹服。先世产业以让二兄,一无所预,巳鬻质而用资复还者,亦不为巳。僦居城中,従容自给,不以贫窭为戚。二兄年几八十,常延致于家,委曲承顺,竭力周济不为吝。疾病躬调药饵,忧形于色,愈则觞咏务尽其欢。比其殁尤尽殡送之礼,其笃于伦理若此。平生书无不读,至老勿倦,而以性命道德为根柢,文章出入今古,尝两造淛闱不售,遂不复践场屋,尽出以传学者,且曰:“圣贤之学,知行体用尽之在己而已,爵禄有命焉。”诲谕谆切,不以富贵贫贱礼意厚薄为轻重,惰怠不振者深加责让,不假词色,故従游多底成立。以科第登显途,任州县者前后五六人。所著序记碑铭赞颂书疏题识诗歌典重温厚,成一家言。缙绅君子若栁公贯道传,黄公溍晋卿,危公素太朴,咸相推羡。淛东佥宪史公铨季衡,亦以先生可登馆阁。草剡以荐,而勿果。早号映雪子,有映雪斋藁若干巻,藏于家。其亡也,呼其子弘等,戒之曰:「吾家自河朔府君以来,歴十二世,几四百年,诗礼相承。吾幸嗣遗绪,今死矣,引而勿替,实在尔等,勉之哉!」先世著述,吾祖知县欲刻以传,在官每以自随。以临海兵难同殁焉,残编断简之仅存者,吾欲继志勿及,竟汝其勉为之。兹固先泽所系也。呜呼!先生于死生之际,可谓克致其重者矣。惟吾四明自宋以来,衣冠之家,栋宇相望。百余年来,胤祚凋落,文学节行,求如先生者,几何人哉?若稽郡史,庆歴诸老,模范后进,淳熈大儒,阐明正学,仰止髙山,永言前烈。先生老成闻望,师表一郷,硕果不食,官止于儒,而身居两朝,年逾八秩,深衣大帯,岿然如鲁之灵光,庶几于儒先君子哉!真慨念先处州教授在时,与先生齐名。兄驹又为先生子壻,累世亲契,过従周旋。而乆客中都,忽焉闻讣,敛不及凭棺,窆不得临穴,负媿九原矣。然念丱角以来,号知先生,乃为泣哭,吊序其出处及生殁歳月,大槩求当世立言之士,铭其墓,使后世君子知斯世而有斯人焉。谨状洪武九年十一月初二日,南至郷贡进士同郡眷生郑真状。
王先生叔逺行状
译他待人接物和气可亲,酒食宴饮丰俭随宜;与人交往越久,越受人敬重信任而始终不变。遇到善行,他总是极力称扬;遇到恶行,从不把它说出口,恐怕使人受到鄙弃。天性孝顺友爱,岁时祭祀时按照昭穆次序享祭祖先,终身不被鬼神巫祝之事牵累。幼子传曾经生病,有人劝他向祖先祈祷,先生说:“祈祷本身是诚敬的做法;但是祖宗难道不希望后代兴盛吗?况且寿命长短自有定数,以亵渎祭祀来求取福佑,不合时令和礼制,怎么可以呢?”传后来竟然病愈了,人们都赞叹佩服。祖先留下的产业,他都让给两个哥哥,自己一点也不参与;已经卖掉或抵押而得到的钱财,即使后来又收回,也不据为己有。他租住在城中,从容自给,不因贫困而忧愁。两个哥哥年近八十,他常常请到家中,委婉周到地承顺他们,竭力周济而不吝惜。哥哥生病时,他亲自调制药饵,忧虑显现在脸上;病愈后便设酒吟咏,务必让哥哥尽情欢乐。等到哥哥去世,他尤其竭尽殡葬送终之礼。他对伦理亲情的笃厚就是如此。他一生没有不读的书,到老也不厌倦;以性命道德为根基,文章融会古今。曾两次到淛闱应试而未中,于是不再进入科举考场,把全部精力用来传授学问,并说:“圣贤之学,知行、体用都在自己身上完成罢了;爵禄则自有命数。” 他教诲学生恳切周到,不因对方富贵贫贱以及礼意厚薄而区别对待;对懒惰、不能振作的人严厉责备,不借助委婉的言辞和脸色,因此跟随他学习的人大多能够成才立业。凭科举登上显达仕途、任职州县的,前后有五六人。他所写的序、记、碑、铭、赞、颂、书、疏、题识、诗歌,典雅庄重而温厚,形成一家之言。缙绅君子如柳公贯道传、黄公溍晋卿、危公素太朴,都互相推重赞羡。淛东佥宪史公铨季衡,也认为先生可以进入馆阁,起草荐举文书推荐他,但最终没有实现。先生早年号称映雪子,有《映雪斋藁》若干卷,收藏在家中。他去世时,呼唤儿子弘等,告诫说:“我家自河朔府君以来,已经十二代,近四百年,诗礼相承。我有幸继承先人的遗绪,如今将要死了;使它延续而不废,确实在你们身上,努力吧!”先世的著述,我的祖父知县想要刻印流传,任官时总是随身携带。后来他在临海兵乱中同先世著述一起亡故,残存的断简残编很少。我想继承他的遗志,却来不及了,最终还是要靠你们努力完成。这确实关系到先人的恩泽。唉!先生面对生死,真可以说充分实现了自己的重节之道。只是我们四明自宋代以来,世代为官的家族,房屋楼宇相望。一百多年来,后嗣和福泽逐渐衰落,文学才华和节操品行方面,像先生这样的人有几个呢?考察郡史,庆历年间的诸位老臣,成为后进的楷模;淳熙年间的大儒,阐明正学,令人仰望如高山,永远称道前代的功业。先生老成而有声望,是一乡的师表;像成熟的果实一样,却没有被取食,官职只做到儒学,而身历两朝,年过八十,穿深衣、束大带,巍然如鲁国灵光殿,大概可以算是先儒君子了吧!我郑真感慨追念自己曾任处州教授时,与先生齐名;我的兄长郑驹又是先生的女婿,几代以来都是亲戚和世交,常常来往相处。我长期客居中都,忽然听到先生的讣告,来不及为他入殓凭棺,也没能到墓穴前送葬,实在有愧于九泉之下。然而想到我从童年起就自称了解先生,于是为他痛哭,叙述他的出处经历以及生卒年月,大略请求当世善于立言的人铭刻他的墓碑,使后世君子知道这个时代曾有这样的人。谨记于洪武九年十一月初二日,南至乡贡进士、同郡姻亲生郑真撰写。王先生叔远行状
先生讳宁孙,字叔逺,姓王氏。王为琅琊着姓,后徙居开封祥符。宋保信军承宣使安道公,四世祖也。靖康末,金人入汴,公以兵扈従南渡,遂定居鄞。曽祖撝,文学治政,为时名臣,官至礼部郎中,崇政殿说书。祖应麟,中寳佑博学宏词科,歴事三朝,掌两制者十余年,髙文典册,当世传诵,官至吏部尚书,翰林学士,号厚斋先生。父昌世,承务,即世称为承奉公,故侍讲金华黄文宪公铭其墓。母杨氏。先生幼岐嶷,侍承奉公侧,循导规矩,出就外傅,庠校诸老,若赵公山、心石公仲刚,咸奬厉治《诗经》,得优柔温厚之风。继以《春秋》帝王经世要典,取左氏、公榖氏、胡文定氏、张氏主一、陈氏止斋、吕氏朴卿及乡先达若息斋髙氏、存畊赵氏、时叔陈氏,昼夜复习,订正同异,史传有未得其要者,必推明事实,极其始终而止。读范晔《后汉书》,欲为注释,勿果。为文敦尚本实,然不肯拘有司绳墨,未尝一造场屋。崔植、傅浮尝就焉,二人者后亦为名士。夫郡守知其贤,以币招致,郡学训导弟子员。郡大家邵氏、梅氏尝屈诸家塾,不乆辄弃去。西游淛江,以所业贽丞相府,丞相以其先贤子孙,将署为白鹿书院山长,辞疾东归,人遂称为山长先生云。同岙山去鄞县东四十余里,山髙水深,自承宣公下至承奉公皆葬其地。先生构庐其中,时致其思先世手泽宸章御墨,寳藏珍惜,凛如不胜。尚书公所著《深宁集》等书,累千百巻。先生与其兄厚孙、遂初公同为校雠,昈分目别,肄习成诵,其《玉海》及他书十二种,请于部使者锓梓以传。天下学者读其书者,以王氏世有人焉。郡有乡饮酒礼,先生每歳周旋其间,升降揖让,具中仪式,太守礼敬之。值世事曰非养恬肥遯,中更脚气疾,常不出戸,限而遇事辄慷慨直言。至正末,淛东宪佥戴公东皋按治于明,民颇安之。分省参政杭州巴哈淛东。佥帅多尔济不使其所为,时御史亷呼噜岱将由海道入京,嗾其以它事诬构,戴罪系诸府治。父老民庶寓士论行台诉寃,及上书者相继未报。先生慨然曰:“此非吾所当言耶?”率明士大夫抗疏台端,戴得复軄。会多尔济自海道遄师踰城以入,变在不测。戴帅郡将讨之,事定将荐剡,先生谢絶之。于是先生年己艾矣,将卒以家事属其兄,请异日葬同兆域,且命以啖赵春秋殉生于有元大德十年某月某日,卒于至正二十四年某月某日,年五十有八,以是年某月某日葬于同岙先茔之左。尝娶杨氏,无子,以兄子隲为后,孙男一公权,女一。先生天资颖悟,书无不读,而性理文章之懿,制度典故之详,深致意焉。其文章根柢班马,出入韩栁欧曾,诗文未尝留藁,惜乎散亡者多。性尤孝慈,承奉公谢世己乆,事母杨氏克致其谨,杨氏深爱之,仆隶养之如子,至为构庐娶妇,割膏壤以给之。早与董先生秉彛、蒋先生敬之为友,二先生己物故,独兄事先君子,求我先生敦始终之谊,酒樽碁奕,论辨今古,真时以子弟侍立。尝为论唐正衙内殿之制,词科制诰檄书露布之体,以世之学者不暇致详,而独许真为能学。宋景定末,度宗即位,尚书公以礼部郎官草百官表奏旧制,请听政四表己上,丞相贾魏公命增撰三道,尚书公至幄殿一挥而就。先生酒酣尝论先朝制作之盛,真素习其文,因为黙诵,先生喜曰:“汝殆为吾家子弟也耶!”呜呼,先生己矣,世无复有论斯事者矣。真窃观四明郡学先贤右祠,尚书公在庆厯淳熈诸大老之列,而他不与焉,盖道德闻望有不可以勲名爵禄并者。尚书公名满天下,传及三世,遗书旧藁,先生与其兄嗣而承之,非文献之足征者耶?仰惟圣运文明,士自一艺以上皆得与礼乐之盛,使先生尚在,不使居撰述之司,勒成一代大典乎?慨逝者之如斯,悼来今之勿继。真所以欲图其不朽者,实惓惓焉。因述其平生出处大略,求当代立言君子为之铭焉。谨状:洪武十一年二月朔日,郷贡进士同郡契家子郑真状。
亡兄金华府义乌县儒学教谕郑先生行状。
译先生名宁孙,字叔远,姓王。王氏是琅琊的著姓,后来迁居开封祥符。宋保信军承宣使安道公,是先生的四世祖。靖康末年,金人攻入汴京,安道公带兵护卫皇帝南渡,于是定居鄞县。曾祖父撝,文学和政事都很出色,是当时的名臣,官至礼部郎中、崇政殿说书。祖父应麟,考中宝祐博学宏词科,历事三朝,掌管两制十多年,所作诏令典册文辞高雅,当时流传诵读,官至吏部尚书、翰林学士,号厚斋先生。父亲昌世,任承务郎,世人称为承奉公,所以侍讲金华黄文宪公为他撰写墓志。母亲杨氏。先生幼年聪慧异常,侍奉在承奉公身旁,受到礼法规矩的训导;出外跟随老师学习,学校中的老先生,如赵公山、心石公仲刚,都勉励他研治《诗经》,使他得到温柔敦厚的诗教风气。后来又研习《春秋》这部帝王经世的重要经典,取用左氏、公羊氏、谷梁氏、胡文定氏、张氏主一、陈氏止斋、吕氏朴卿以及乡里的前辈,如息斋高氏、存耕赵氏、时叔陈氏等人的学说,昼夜反复研习,校订其中的异同;史传中有尚未得到要旨的地方,必定推究阐明事实,弄清它的始末才停止。他读范晔《后汉书》,想要为它作注释,却没有完成。作文崇尚敦厚和实际,但不肯拘泥于有司的规矩,从未参加科举考试。崔植、傅浮曾来向他求学,这两人后来也成为名士。郡守了解他的贤能,带着礼物聘请他,让他担任郡学训导和弟子员。郡中大族邵氏、梅氏曾请他到家塾任教,但不久他就辞去离开了。他向西游历淛江,把自己的学业作为见面礼送到丞相府;丞相因为他是先贤的后代,准备任命他为白鹿书院山长,他却以病为由辞谢,向东归去,于是人们称他为山长先生。同岙山距鄞县城东四十多里,山高水深,从承宣公以下直到承奉公都葬在那里。先生在山中建造房屋,时常把先世手迹、诏章、御墨请来,珍藏宝爱,敬畏得仿佛承受不起。尚书公所著《深宁集》等书,有成百上千卷。先生与兄长厚孙、遂初公一同校勘整理,分明篇目,分类编次,研习到能够背诵;又请求部使者把《玉海》和其他十一种书刊刻流传。天下读到这些书的学者,都认为王氏世代有人才。郡中有乡饮酒礼,先生每年都参加其中,升降揖让完全合乎仪式,太守以礼敬重他。正逢世事一天天恶化,他便修养心性、安贫隐退;中途又患脚气病,常常不出门,但遇到事情便总是慷慨直言。至正末年,淛东宪佥戴公东皋到明州按察治理,百姓颇为安定。分省参政巴哈驻杭州,淛东佥帅多尔济不让戴公施展作为。当时御史廉呼噜岱将从海道入京,多尔济唆使他以其他事情诬陷构害戴公,把戴公定罪拘禁在府署。父老百姓和寄居的士人向行台申诉冤屈,上书的人接连不断,却没有得到答复。先生慨然说:“这难道不是我应当说话的事情吗?”于是率领明州士大夫向台端上抗疏,戴公得以恢复职务。恰逢多尔济从海道急速带兵越城而入,事变难以预料。戴帅和郡将出兵讨伐他,事情平定后,准备上表推荐先生,先生谢绝了。此时先生已经年近五十,将死时把家事托付给兄长,请求日后与自己合葬,并且命人准备赵春秋作为殉葬物。先生生于元大德十年某月某日,卒于至正二十四年某月某日,享年五十八岁;同年某月某日葬在同岙先茔的左边。曾娶杨氏,没有儿子,以兄长的儿子隲为后嗣,孙子一人公权,女儿一人。先生天资聪颖,没有不读的书;对于性理、文章的精妙以及制度典故的详备,都深深用心。他的文章根基出于班固、司马迁,融会韩愈、柳宗元、欧阳修、曾巩;诗文从不留下稿本,可惜散失的很多。他性情尤其孝顺慈爱,承奉公去世已经很久,他侍奉母亲杨氏仍能极其谨慎;杨氏非常疼爱他,仆人奴婢也像养育儿子一样照料他,甚至为他建屋娶妻,分出肥沃田地供给他。早年他与董先生秉彝、蒋先生敬之交友,两位先生已经去世,他独自以兄长的礼节侍奉先君子,请求我郑真保持始终不变的交谊;饮酒下棋,谈论古今,郑真常常像子弟一样侍立一旁。他曾论述唐代正衙、内殿的制度,以及词科制诰、檄书、露布的体制,认为世上的学者没有时间深入研究,而唯独称许郑真能够学习这些。宋景定末年,度宗即位,尚书公任礼部郎官,依旧制起草百官表奏,请求皇帝听政的四道表章已经上奏,丞相贾魏公又命他增加撰写三道,尚书公到幄殿中一挥而就。先生酒意浓时,曾谈论先朝制作制度的盛况,郑真平素熟悉那些文章,于是默默背诵出来,先生高兴地说:“你大概是我王家的子弟吧!”唉,先生已经去世,世上再也没有能够谈论这些事情的人了。我私下看四明郡学先贤祠右祠,尚书公列在庆历、淳熙诸位大老之中,其他人却不在其中,大概是因为道德和声望有些地方不是功名爵禄能够相比的。尚书公的声名传遍天下,流传到第三代;他遗留下来的书籍和旧稿,由先生与他的兄长继承并承接下来,这难道不是文献足以凭征的证明吗?仰望圣朝运会昌明,士人只要有一门技艺以上,都能够参与礼乐盛典;假如先生还在,难道不会让他主持撰述,完成一代大典吗?我感慨逝者如此流逝,悲悼后来和当今没有人继承。郑真之所以想设法使先生不朽,实在是情意深切。因此叙述他一生出处的大略,请当代善于立言的君子为他撰写铭文。谨记:洪武十一年二月初一日,乡贡进士、同郡世交子弟郑真撰写。亡兄金华府义乌县儒学教谕郑先生行状。
先生姓郑氏,讳驹,千里其字也。其先自吴兴徙四明,世祖讳钧,宋端平、淳佑间,奥学硕材,有闻于朝。丞相郑忠定魏王延致宾馆,仕为迪功郎,衡州军事推官,再转监平江府百万西仓,卒。官曾祖讳登,国子监进仕,国子不娶,无嗣。祖芳叔,以工部尚书范公楷従孙来继。入元,以荐授庆元路儒学録,学者称为蒙隠先生。翰林侍讲栁公贯铭其墓。父觉民,处州路儒学教授,学者称为求我先生。翰林承旨云林先生危素铭其墓。祖妣蒋氏,教授生三子,先生其长也。生而娟好静秀,姿貌玉雪。时淛东阃帅赵公某,与学录公斯文之契,麾节过家,従容竟日,抱以示其母夫人。母夫人置膝上,华以色衣,爱弄赏惜,期以逺器。稍长,先教授教以性理字训,《大学》《中庸》《论孟》《书》《易》等书,辄至成诵。十歳余,遣入郡庠。王先生宁孙叔逺,蒋先生宗简敬之,张先生用庚子西相继训导弟子员。先生得其绪余,科诏复行,先教授俾专治《诗经》。先生服勤不辍,自朱子集传外,若迂仲李氏、东莱吕氏、潜庵辅氏、新安胡氏集传、释童子问等书,裒集纂辑,统宗会元,以为明白纯正,无出朱子。吾不幸不生于二百年前,亲在弟子之列,而犹幸于二百年之后,读其书而尚论其世也。每形诸论议,温润缜宻,而用意精到。天台陈公廷言主为文会,深表异之。年二十,时受大家聘币,为人师。有颜司狱者,其子与先生年相若,愿执子弟礼而不能得。葢先生学务平实,而待人接物,心平气和,人人羡慕敬爱之。西逰吴中,翰林张公逢原待为通家,凡性理之微,言行之懿,歴代典故之详,中朝文物之盛,讨论徃复,而先生之学为不可及矣。既归而学者争欲礼致之。慈溪叶贤仲规为义塾以教族人,未成而卒,遗言谓其子非郑先生不可师,先定其规约而为之首创。好义者有所兴起,尝造淛闱不售。叹曰:「吾宁较得失于一旦耶?修身律己,以淑诸人,斯亦可矣。」值时事日非,讲道山林间,未尝迹公卿之门。家事巨细,一不经意。淛东佥宪戴公东皋荐为本郡学録,于是先生年四十余矣。后十余年,际圣运肇兴,复以科目取士。有司请就试,先生力辞。继用三年,迭试又命大征儒士。县大夫敦迫甚至,先生辞之益力。会郡学训导缺员,郡通守以币踵门。先生曰:「吾祖若父,师表郡庠,以经学淑后进多矣,此岂不可为耶?」就勉职座下,以材艺荐成均者歳有其人。朔朢讲经,反复明畅。郡守谛听而竦敬焉。象山堂试,请为考官,取舎之公,士论为服。四明文献之邦,儒服为盛,任府州县者多至二百余人,疲冗不胜任,及奸赃得罪居其大半。于是在仕籍者以山林为安,忮害嫉妬,相与牵挽而出之。而同郡杨侃由夔府上剡,先生曰:「吾乃为险巧不肖子所荐耶?」辞之。二年,会御史按临淛江,督促尤急,先生不得己去之。吏部会杨侃以事败系秋官瘐死,先生曰:「果然累吾出处矣!」引老控辞。吏部侍郎增城张公度景彛曰:「先生才行乆在识知,所著经义考功置在髙等,学所以为用,先生乃不肯一出以为身荣耶?不敢烦以有司,当授以近使教职,幸勿让。」先生遂领金华府义乌县儒学教谕,过家上冢而去。义乌故侍讲黄公之里,衣冠礼乐遗风具存,诸生受业训以知行体用之说,渐濆成就如时雨之化。踰年入贡礼部者凡三之一。自县长及缙绅士大夫暨山林髙道之士,咸羡慕礼重,以得人为喜。内相宋公自翰林归里第,先生两造焉。公待以宾礼,握手论议,従容竟日,且曰:「吾官翰林十年,见天下学官多矣,老成典重,先生莫尚焉。」传以潜溪集,复为志先妣蒋氏之墓,其见知遇如此。所寓扁曰「西山艹堂」,一榻坐忘。尝笑曰:「广文官独冷,欲辞不可得矣。」聚春秋五传及诸经史温绎旧闻,誓以立言自见,而先生年老多疾,志虑向衰,饮食起居,意忽忽不乐,一日去之。傅御史家,中风疾舁归而絶。大明洪武十一年五月一日也。子翁升侍侧,无一钱以敛。知县事孔克源为买棺,主簿(阙)及父老致赠赙,诸生奠祭如礼,以是月某日藁葬县东颜孝子墓山。明年十月二十一日归葬于鄞县桃源郷先教授墓左。先生于有元延佑七年庚申十一月初四日,距卒之日,享年五十有九。娶孙氏,正父先生之女。子男二,长即翁升,次同升早天。女二,长适王中传厚斋尚书公四世孙,次许嫁吴某未行。先生天性温纯,气貌充伟,乐天知命,不以贫贱富贵为忻戚。
译先生姓郑,名驹,字千里。他的先祖从吴兴迁到四明,世祖名钧,在宋端平、淳祐年间,学问深奥、才华卓异,在朝廷闻名。丞相郑忠定魏王延请他到宾馆,任迪功郎、衡州军事推官,后来两次转任监平江府百万西仓,最终去世。官曾祖父名登,任国子监进士,国子监没有娶妻,也没有后代。祖父芳叔,是工部尚书范公楷的从孙,前来承继这一支。进入元朝后,经推荐授任庆元路儒学录,学者称为蒙隐先生,翰林侍讲柳公贯为他撰写墓志。父亲觉民,任处州路儒学教授,学者称为求我先生,翰林承旨云林先生危素为他撰写墓志。祖母蒋氏。教授生有三个儿子,先生是长子。先生生得俊美清秀,容貌如玉似雪。当时淛东阃帅赵公某与学录公是文章道义上的朋友,他经过先生家,悠闲交谈了一整天,抱起先生给母夫人看。母夫人把他放在膝上,给他穿上鲜艳的衣服,疼爱逗弄,珍爱不已,期望他将来成为远大有用的人才。稍长以后,先教授教他性理和字义训诂,《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尚书》《易经》等书,他都读到能够背诵。十多岁时,被送入郡学。王先生宁孙字叔远、蒋先生宗简字敬之、张先生用庚字子西,先后担任训导弟子员。先生得到他们学问的余绪,科举诏令重新施行后,先教授让他专门研治《诗经》。先生勤奋不懈,除朱子的《集传》外,又搜集迂仲李氏、东莱吕氏、潜庵辅氏、新安胡氏的《集传》以及《释童子问》等书,汇集编纂,贯通各家源流,认为要说明纯正,没有超过朱子的。我很不幸没有出生在二百年前,不能亲自在朱子门下列为弟子;但又有幸出生在二百年之后,还能读到他的书而追论他的时代。他每每把这些见解表现在议论中,温润细密,用意精到。天台陈公廷言主持文会,对此深深惊异。二十岁时,常接受大户人家的聘礼,给人做老师。有个姓颜的司狱,他的儿子和先生年龄相仿,希望行弟子礼,却没有能够如愿。大概先生治学务求平实,待人接物心平气和,所以人人都羡慕、敬爱他。向西游历吴中,翰林张公逢原把他当作世交亲友相待;凡是性理学说的精微、言行的美善、历代典故的详尽以及朝廷文物制度的盛况,两人反复讨论,而先生的学问已经达到难以企及的程度。归来后,求学者争着想以礼聘请他。慈溪叶贤仲规建义塾来教育族人,尚未完成便去世了;他留下遗言,说除了郑先生之外没有人值得作为老师,并预先制定规约,让先生首先主持创办。好义之人受到激发而行动。先生曾到淛闱应试,却没有考中。他叹息说:“难道我要在一次考试中计较得失吗?修养自己、约束自己,使众人得到善化,这也就够了。”正逢时局日益恶化,他在山林间讲学,从不涉足公卿之门。家中事务无论大小,他一概不放在心上。淛东佥宪戴公东皋推荐他担任本郡学录,这时先生已经四十多岁。十多年后,圣朝运会初兴,又依照科举取士。有司请他参加考试,先生极力推辞。后来连续三年,一次次考试,又下令大规模征召儒士。县大夫极力敦促,先生却更加坚决地推辞。正好郡学训导缺员,郡通守带着礼物登门。先生说:“我的祖父和父亲,作为郡学的师表,凭经学教化后进已经很多了,这件事难道就不能做吗?”于是勉强到郡守座下任职,以才艺被推荐到成均的,每年都有好几个人。朔日、望日讲解经书,反复讲明,通畅清楚。郡守认真听讲,对他肃然敬重。象山堂举行考试,请他担任考官,他取舍公平,士人议论都很信服。四明是文献之邦,穿儒服的人很多,任职府州县的多达二百多人;但疲弱冗劣、不能胜任的,以及因奸贪受罪的,占了其中大半。于是那些已经列入仕籍的人把山林隐居看作安稳之处,嫉妒、仇恨彼此勾连,一同牵制排挤先生出仕。同郡人杨侃从夔府上表推荐先生,先生说:“我难道要被险诈而不肖的子弟所推荐吗?”便辞谢了。两年后,御史巡按淛江,督促更加急迫,先生不得已才离开。吏部后来遇到杨侃因事败露而被捕,在秋官狱中死去,先生说:“果然连累了我的出处!”于是援引年老为由上书辞免。吏部侍郎、增城人张公度,字景彝,说:“先生的才华品行,我早已了解;您所著的经义考核列在高等。学问本来就是用来施行的,先生难道竟不肯出来一次,以求自身显荣吗?我不敢再用有司的手续烦扰您,应当授予您近处的教职,希望不要推辞。”先生于是接受金华府义乌县儒学教谕之职,经过家乡祭扫祖墓后离开。义乌是故侍讲黄公的故乡,衣冠礼乐的遗风都保存着。先生教导诸生学习,训示他们知行、体用的道理,学生渐渐成长有成,如同及时雨施化。过了一年,入贡礼部的人达到三分之一。自县长到缙绅士大夫以及山林中的高士,都羡慕敬重他,以得到人才为喜。内相宋公从翰林回到乡里,先生两次登门拜访。宋公以宾客之礼相待,与他握手交谈,从容相处一整天,并说:“我在翰林任职十年,见过天下许多学官;老成庄重,没有谁超过先生。” 宋公把这篇传记收入《潜溪集》,又为先生撰写先母蒋氏的墓志;先生受到知遇就是这样。他居住的地方匾额题作“西山艹堂”,只有一张床榻,安坐其中而忘却外物。他曾笑着说:“广文官清冷孤寂,想辞去也办不到了。”他聚集《春秋》五传以及各部经史,温习研读旧闻,发誓要靠立言来显露自己;可是先生年老多病,志向和思虑渐渐衰退,饮食起居之间,心情常常怏怏不乐,一天忽然离去。他到御史傅某家中时,中风发作,被抬回家便去世了。这是大明洪武十一年五月初一日。儿子翁升侍奉在身旁,却没有一文钱办理殓葬。知县孔克源替他买棺材,主簿(缺)以及父老乡亲送来赙赠,学生们依礼祭奠;同月某日,草草安葬在县城东面颜孝子墓山。第二年十月二十一日,迁葬到鄞县桃源乡先教授墓的左边。先生生于元延祐七年庚申十一月初四日,距去世之日享年五十九岁。娶孙氏为妻,是正父先生的女儿。儿子二人,长子就是翁升,次子同升早逝。女儿二人,长女嫁给王中传,王中传是厚斋尚书公的四世孙;次女已许配吴某但尚未出嫁。先生天性温和纯厚,气度相貌充实伟岸,乐天知命,不因贫贱富贵而喜忧。
事亲至孝,得其欢心。先教授疾亟,先生在达溪山中,闻而亟归。先教授为之喜,嘱以遗言而逝。先母蒋氏不疾而卒,先生见其属纩,人皆以为孝诚所致云。在外觉心动,归平生用志古学,自三代、秦汉、唐宋诸家罔不涉猎,而于文章正宗及《玉海》词科十二体之中为有得。以为世之为文者不过议论叙事两端,而贵扵识体。体制不立而别出新竒,可乎?或蹈袭成言,支离骫骳,将焉用哉?论及史传,以为司马《资治通鉴》专于纪事,朱子纲仿《春秋》,目仿《左氏》,因事以明理,自成一家。其书帝在房陵,用公在干侯,例识者犹以天子不当下比诸侯。而同郡人陈桱着《续通鉴》,于景炎、祥兴犹用之,何也?葢宋至德佑二年,三宫北上,宗社陵夷,图籍符玺尽去,闽海亡魂,崖山遗烬,岂得与中宗比哉?此作史好竒之过也。会朝廷修《元史》,慨然论纪载之法,以为此当属之名世大手。后生晩进于司马氏子朱子书法未领其要,乃欲执笔厕于其间耶?所见大槩如此。至于诗律之精,特其绪余之一尔。观者目以台阁气象,非山林枯槁者所能。晚年理明义精,王先生叔载以博洽名家,以为士林凋瘁可。寤语者,惟先生一人。有所疑者,谘以辨决焉。他如酒樽、碁奕、古今图画、彛器,辨别真伪,用以致清趣云。有文集若干巻,藏于家。惟吾郑氏以儒名家,至先生累世矣。虽不及显荣于时,登两制三字之选,然奬成多士,以为世用,比之髙爵重禄,不既多乎哉?真以同母兄弟友于之笃,四十余年。洪武壬子,以郷贡计偕京师,恸哭为别。及典教临淮,先生在义乌,屡以书来曰:“吾老矣,兄弟天涯,宁复有相见曰耶?”真时读之,不以为然,而今其果然矣。为言之效,乃至是哉!呜呼痛矣夫!昔明道先生程公殁,其弟伊川状其行,表其墓者,文潞公也。东坡先生蘓公殁,其弟黄门状其行,署其庙之神道者,近者虞文靖公,传之宋史者,欧阳文公也。真之兄弟,不敢窃比古人,然彛伦之重,万代一日也。况先生之问学行谊,果有志于先烈者哉?则夫华表之辞,勒之金石,以光昭泉壤者,不有文潞公、虞文靖、欧阳文公其人乎?谨录平生大槩及生殁歳月,告诸当代立言者。
荥阳外史集巻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四十三
(明)郑真 撰
○墓铭
郑同升墓砖铭(有序)
洪武六年秋,真以郷贡进士典教临淮。家兄明学训导以书来曰:「同升以六月三十日死矣。以汝有叔侄之亲,用以讣汝。又曰:是子气性颇异常,儿吾老且贫,庶望其底于成也。今吾望絶矣,柰之何?」真捧书恸哭再三四,黙念同升之生之病之死,深有足悲,而家兄之言尤不可忘者,因执笔论次其略云:「同升姓郑氏,故庆元路儒学录蒙隠先生讳芳叔字徳仲之曾孙,处州路儒学教授讳觉民字以道之孙,今明州府儒学训导讳驹字千里之次子也。母孙氏,训导与真为同母兄弟。先教授在时,与同升外祖正父先生俱以德行文章师表一乡,婚姻之家为郡士大夫家称重。同升之生,姿貌玉雪,在襁褓中能伺人意,先妣蒋氏深爱之,起居坐卧尝与之俱。年八歳,出就外傅,读书琅然,会真馆授韩氏,同升亦就学焉。四书、朱子集注、杜少陵诗选读之略徧,授以诗、易二经,能通大意,作字遒谨,释疑解义多可观。论语、诗骚,长篇短制已渐就绳墨矣。其居家也不好戏弄,意有所忤,虽饥渇不辄饮食,论事之是非曲直亦时有中者,以是一家之长皆称之。先教授即世,同升患鹤膝风,经年而愈。迨先妣卒,家难相仍,同升疾以复作,卧枕席上,挺挺骨立项背拘挛,展转不能作,气痛不可忍,常终夜有声。其母抚视,顷刻不倦,诸母亦怜之。间以针刺少缓,值六气不齐,寒热复作,疾益甚。医者用药,或温以补,或凉以疏,曾不一效,计日数之,殆更三歳。去冬十二月,真来京师,与同升执手为别,相顾各涕泪不自禁。嗣是累以书问其痊否?」噫,同升今不复见矣,悲夫!昔昌黎韩公祭兄子老成有曰:「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矣,汝之纯眀宜世其家者而不克蒙其泽矣。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敛不得凭其棺,窆不得临其穴。自今以徃,吾其无意于人世矣。」三复斯言,未尝不叹。其悲且哀也!呜呼!孰知去公数百载而真之于同升?其悲且哀,有适相似而甚焉者乎?同升生于丁酉岁二月某日,距今歳癸丑死时,年十有七,以某月某日葬于鄞县桃源郷西岙山先教授墓左。真向尝以春秋同盟之义,字同升曰彦盟,而未着于人。人兹特系以旧名,铭之墓砖,以慰其灵云:夭殇罹兮,骨肉乖,而父老矣。其何以为怀也耶?故
清河张处士墓志铭
译他侍奉双亲极其孝顺,能使父母欢心。先教授病重时,先生正在达溪山中,听说后立即赶回。先教授因此高兴,把遗言嘱托给他后去世。先母蒋氏没有患病便去世了,先生看见她临终将要缀上丝带,人们都认为这是他的孝心感动所致。先生在外时突然心动,回到家中一生都致力于古学;从三代、秦汉、唐宋各家,没有不涉猎的,而对于《文章正宗》以及《玉海》词科十二体,尤其有所得。他认为世上的文章不过议论、叙事两端,贵在能够认识文体。文体制度没有建立,却另出新奇,可以吗?有的只是袭用旧有成语,支离破碎、委曲曲折,这又有什么用呢?谈到史传,他认为司马光《资治通鉴》专门记事,朱子仿照《春秋》的纲目体例,纲仿《春秋》,目仿《左氏》,因事来阐明道理,自成一家。他说,《通鉴》中记载皇帝在房陵、用公在干侯,按例识者尚且认为天子不应降低身份与诸侯相比;而同郡人陈桱所著《续通鉴》,到了景炎、祥兴年间仍然沿用这种写法,为什么呢?大概宋至德祐二年,三宫北上,宗庙社稷衰败,图籍符玺全部失去,闽海一带只剩亡魂,崖山留下余烬,哪里能够与中宗相比呢?这是作史者好奇求异的过错。适逢朝廷修撰《元史》,他慨然谈论记载史事的方法,认为这件事应当交给名闻一世的文章大家。后来的年轻人对于司马氏、朱子的史书笔法尚未领会要旨,难道就想执笔混杂在其中吗?他的见解大体如此。至于诗律的精妙,只是他学问余绪中的一部分罢了。读者把他的文章看作台阁文章的气象,不是山林中枯槁之士所能达到的。晚年他的义理更加明白精深,王先生叔载以博学广闻著称,认为士林凋零、可以交谈的人,只有先生一人。遇到疑难之处,便向他咨询,请他辨析解决。其他如酒器、棋弈、古今图画、彝器,他也辨别真伪,用来获得清雅的趣味。有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我们郑氏以儒学著名,到了先生已经传承数代。虽然没有在当时取得显赫荣华,没有入选两制三字的馆阁之选,但他成就了许多士人,使他们能够为世所用;与高爵厚禄相比,难道不是更多吗?我郑真与他是同母兄弟,友爱深厚达四十多年。洪武壬子年,我以乡贡生身份计偕前往京师,与先生痛哭作别。等我任教临淮时,先生在义乌,多次写信来说:“我已经老了,兄弟远隔天涯,难道还能有相见的日子吗?”我当时读信,并不认为他的话会成为事实;如今果然如此。言语的应验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唉,太痛惜了!从前明道先生程公去世,他的弟弟伊川为他撰写行状,替他表墓的是文潞公;东坡先生苏公去世,他的弟弟黄门为他撰写行状,近人虞文靖公为他的庙题写神道碑,载入宋史的是欧阳文公。我们兄弟不敢私下比拟古人,然而人伦纲常的重要性,在万代之中都是同一的。何况先生的学问品行,果真有志于继承前代先贤的事业,那么将他的功德写在华表上、刻在金石上,使地下也光明显耀的,不正应当有文潞公、虞文靖公、欧阳文公这样的人吗?谨记录他一生的大略及生卒年月,告知当代善于立言的君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荥阳外史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四十三 (明)郑真撰 墓铭 郑同升墓砖铭(有序) 洪武六年秋天,我郑真以乡贡进士的身份主持临淮教务。家兄、明州学校训导来信说:“同升在六月三十日去世了。因为你们有叔侄亲属关系,所以把讣告告诉你。又说:这个孩子的性情很不寻常,我年老而且贫困,本来还希望他能够成才。如今我的希望断绝了,这可怎么办呢?”我捧着书信痛哭了三四次,默默想到同升的出生、患病和死亡,实在有很多值得悲伤之处,而家兄的话尤其不能忘记,于是执笔依次叙述大略说:“同升姓郑,是故庆元路儒学录、蒙隐先生郑芳叔字德仲的曾孙,是处州路儒学教授郑觉民字以道的孙子,是现任明州府儒学训导郑驹字千里的次子。母亲孙氏,训导与我郑真是同母兄弟。先教授在世时,与同升的外祖父正父先生都凭德行文章成为一乡的师表,两家结为婚姻,受到郡中士大夫家族的敬重。同升出生时,容貌如玉似雪,在襁褓中就能体察人的心意;先母蒋氏非常疼爱他,起居坐卧常常都带着他。八岁时,出外跟随老师学习,朗朗读书。恰逢我在韩氏家中授课,同升也前来求学。《四书》、朱子《集注》、杜少陵诗选,他大致都读遍了;又教他《诗经》《易经》二经,他能够通晓大意,写字劲健严谨,解释疑难、疏通义理,多有可观之处。《论语》以及《诗经》和《离骚》,长篇短篇的文章也渐渐写得合乎规范了。他居家时不喜欢嬉戏玩闹,心中有不顺意的事情,即使饥渴也不轻易饮食;讨论事情的是非曲直,也时常能够说中要害,因此全家长辈都称赞他。先教授去世后,同升患了鹤膝风,过了一年才痊愈。等到先母去世,家中灾难接连不断,同升的病又复发了。他躺在床席上,骨瘦如柴,颈背拘挛,翻来覆去不能起身,气痛难忍,常常整夜呻吟。他母亲抚慰照料,一刻也不懈怠,其他母亲们也怜惜他。偶尔用针刺,病痛稍稍缓解;恰逢六气失调,寒热交替发作,病情更加严重。医生用药,有时用温药补益,有时用凉药疏散,却始终没有一次见效。按日子计算,大概持续了将近三年。去年冬天十二月,我来到京师,和同升握手告别,彼此相对,眼泪都无法控制。从此以后,我多次写信询问他的病是否痊愈。”唉,同升如今再也见不到了,真令人悲痛!从前昌黎韩公祭奠兄长的儿子老成,曾说:“我兄长有盛德,却使他的后代早夭了;你纯正聪明,本应继承家业,却不能承受他的恩泽。一人在天涯,一人在地角,不能为你入殓时凭棺,也不能在下葬时亲临墓穴。从今以后,我大概对人世再没有心思了。” 把这些话反复读了三遍,我没有一次不叹息的。他是多么悲痛而哀伤啊!唉!谁知道离公去世数百年后,竟还有真能够同他升登的人呢?这种悲痛和哀伤,难道还有恰好相似而更加深重的吗?同升生于丁酉年二月某日,至今岁癸丑去世时,年十七岁,于某月某日葬在鄞县桃源乡西岙山先教授墓的左边。真从前曾依据《春秋》中诸侯结盟的义理,给同升取字为“彦盟”,但还没有向人宣布。现在特意连同他的旧名写在墓砖上,来安慰他的灵魂:年少夭折而受此灾殃,骨肉离散,而父亲又已经老了,这叫人将怎样排遣心中的悲怀呢?所以作此铭。清河张处士墓志铭
圣天子即位之三年,龙集庚戌,诏天下以眀经科贡士。于是广州府增城县张度以书经就试广东行省。明年征诣京师,再试吏部中选,拜监察御史,赐豸冠、绮衣、银束带。谢恩奉天殿下。既就职,奉命分守北京。已而巡歴中京,绣衣所临,风采凛然。间尝以朔日展敬先圣庙下。浚仪赵某以癃老请见,御史怆然有言曰:「度以非材备员宪属,实先考处士教训所及。先考卒葬,迨今有年,而墓上之铭未立。先生尝逮事前朝,于书事为宜,敢以不朽请。」某固辞不获,则退而按状论次其大略云:「处士姓张氏,名复礼,即名为字礼庭,其号也。世家广东畨禺之礼园社。曾祖■〈木咢〉业儒弗仕,精于易学。祖一飞,父彬甫,两世克承其传。曾祖妣某氏,祖妣麦氏,母罗氏。处士生而凝重寡黙,无疾言遽色,志行卓异,不为流俗所移。博学善文,尝抚手泽,慨然曰:「吾家易学之传今三世矣,虽不资以取富贵,所赖乎淑诸身以遗后人者,其庶几乎!」于是穷采幽索,深契玄理。观夫曰月星辰之着,风雨霜露之变,昼夜冥晦之徃来,寒暑阴阳之代谢,以之达诸辞象,通于变占,吉凶悔吝,视为趋舎,动静起居,罔弗以礼。事父母以孝,睦宗族以和,待乡党以敬,处事接物,悉得其要。先墓在礼园之南山,由祖始葬,洎处士考妣与伯父邻甫、伯母蔡氏先后告终,处士窆四穴,安厝之,展省封殖,歳时不废。嗣守先训,笃意教子。时科举盛行,以乡落间鲜师儒,挈家居广城,俾诸子肄业郡庠。学既成矣,长子度为肇庆髙要儒学教谕,得禄以养,凡六年。处士喜且慰曰:「吾家斯文一线之脉,当不坠矣!」会兵甲繁兴,抚时感事,尝郁郁不乐,一日以疾不起。郡境分据,家难殷忧,度因奉丧避地增城之西有章山垄,羣峯拥従,盘礴左右,罗浮耸翠,绵亘其前,遂为处士墓。时广郡内附矣。处士生于有元大德五年辛丑九月二十四日卒,于至正二十一年辛丑四月二十三日享年六十有一。以大明洪武元年十月朢日葬,处士之配曰林氏,至性纯行,悉可仪法。先处士卒,今葬祔焉。子四人:长曰度,即御史也;次曰转,精楷书,善大字;次曰峻,深词律,皆早世;次曰熈,好学而文,未仕。女一人,适董桂荣。孙男二人:曰汝嘉,曰吉祥。女一人,某。惟故宋南渡以来,经学之士视古为盛,变故相仍,文献故家渐以湮微。而处士乃能敬谨弗坠,遭时孔棘,弗克享其禄仕,赍志以没,而有御史以为之子。际今熈朝膺天子耳目之寄,谠言弘议日开于上,可谓难能也。己呜呼,处士其有后乎?是宜铭。铭曰:于惟圣朝,取士以经,广海东隅,文献可征。嗟嗟处士,遁世弗仕,家学之传,以遗其子。上膺荐书,旅于明廷,冠豸峩峩,赫焉宠荣。追惟教忠,贻谋罔失,奚徯疏封,式表先烈。章山巍巍,宰木青青,兹惟其藏,以妥以宁。明发寤懐,罔极恩报,勒此铭诗,永世克孝。
元故四明范府君墓碣铭
译圣明天子即位第三年,岁在庚戌,诏令天下以明经科贡士。于是广州府增城县的张度凭借《书经》应广东行省的考试。第二年被征召到京师,再次参加考试,在吏部选拔中合格,被授为监察御史,赐给獬豸冠、绮绣衣和银束带。他在奉天殿下谢恩。就职以后,奉命分守北京。不久巡历中京,绣衣所到之处,风采凛然。他间或在朔日到先圣庙中致敬。浚仪赵某因年老衰病请求谒见,御史悲怆地说:“我张度凭借并非杰出的才能充任御史属官,实在是先父处士教诲所及。先父去世下葬,至今已经多年,墓上的铭文却还没有树立。先生曾经侍奉前朝,对于撰写墓志一事最合适,冒昧请求您为他写一篇不朽的铭文。”赵某坚决推辞而未能获准,于是退下后按照行状编次,叙述其大略说:“处士姓张,名复礼,以名为字,字礼庭,号也。世代居住在广东番禺的礼园社。曾祖■〈木咢〉以儒业为生而未出仕,精通《易》学。祖父一飞,父亲彬甫,两代都能够继承这门学问。曾祖母某氏,祖母麦氏,母亲罗氏。处士生性凝重而少言,从不疾言厉色,志向品行卓异,不被流俗改变。他博学而擅长文章,曾经抚摸祖先遗留下来的手泽,慨然说道:‘我家《易》学的传承到现在已经三代了,虽然不能凭它取得富贵,但所依赖的,是用它来修养自身并留给后人,这大概可以做到了吧!’于是穷尽搜求幽深的义理,深深契合玄妙的道理。他观察日月星辰的显现、风雨霜露的变化、昼夜明暗的往来、寒暑阴阳的更替,凭这些通达于卦辞卦象,贯通于变化和占筮;对于吉凶悔吝,便据此决定趋避;无论行动、静止、起居,没有不依照礼法的。他侍奉父母以孝顺,和睦宗族以亲和,礼敬乡党;处理事务、与人交往,全都掌握要领。先祖的墓在礼园南山,从祖父开始安葬,直到处士的父母以及伯父邻甫、伯母蔡氏先后去世,处士把四座墓穴都营造安葬,巡视省察、封土培植,四时祭扫从不废止。他继承先人的训诫,专心教导子女。当时科举盛行,但乡村之间少有经师儒者,于是携家居住在广州城,让几个儿子到郡学读书。学业完成后,长子张度任肇庆高要儒学教谕,获得俸禄来奉养父母,共六年。处士又喜悦又欣慰地说:‘我家儒学文脉这根独苗,应当不会断绝了!’适逢战事频繁兴起,他感慨时局、触景伤事,曾经郁郁不乐,一天因病不起。郡境被各方分据,家中又遭遇艰难忧患,张度因奉送丧事而避居增城以西的章山垄。群峰环抱簇拥,盘旋耸峙于左右,罗浮山满目苍翠,绵延横亘在前,于是就把那里作为处士的墓地。当时广州郡已经归附。处士生于有元大德五年辛丑九月二十四日,卒于至正二十一年辛丑四月二十三日,享年六十一岁。于大明洪武元年十月望日下葬。处士的妻子叫林氏,天性纯厚,品行完美,足为人的规范。她先于处士去世,现在附葬于此。儿子四人:长子叫度,就是监察御史;次子叫转,精于楷书,擅长大字;次子叫峻,精通词律,都早年去世;次子叫熙,喜好学习并能作文,没有出仕。女儿一人,嫁给董桂荣。孙子二人:汝嘉、吉祥。孙女一人,名某。自故宋南渡以来,治经学的人比古代更为兴盛;但变故接连不断,世代传承文献的家族逐渐湮没衰微。处士却能够谨慎守护而不使之失传,遭逢时局极其艰危,不能享有仕禄,抱着未竟的志愿死去,却有监察御史这样的儿子。如今熙朝承受天子的耳目之任,直言和宏大的议论日益在朝廷上展开,可以说是难得的了。唉,处士大概后继有人了吧?这就应当为他作铭。铭文说:圣明的王朝啊,以经学选取士人;广阔海疆的东南一隅,也有可以考证的文献。可叹处士,隐遁于世而不出仕,却把家学传承下来,留给自己的儿子。儿子上承荐举之书,跻身明廷;獬豸冠高高耸立,显赫地享有恩宠荣光。追念父亲教导忠诚,留下的谋划没有失误;哪里还用等到另行封赠,正好用此来表彰先人的功烈。章山高大巍峨,墓旁树木青翠;这里就是他的安藏之所,使他的灵魂安稳宁静。早晨醒来,思念之情无穷无尽,难以报答父亲的恩德;刻下这篇铭诗,使后世永远尽孝。元故四明范府君墓碣铭
府君讳源,字仲渊,姓范氏。府君其追称,其先居汴宋,建炎间讳某,号八府君者,扈跸南渡,遂家于鄞。生赠中散大夫某,中散生子五人,长曰宣义郎某,次曰工部尚书楷。由宣义至府君凡六世。曾祖某,祖某,父谨,字亨甫,母某氏。初,八府君以勤俭致富,好义乐施,人以庆门期之。传及三世,而尚书奋自科第入中书,掌制晋登八座,为时名臣。经筵讲易,启沃帝心。穆陵御制《长春花诗》,亲洒宸翰以赐,积官至文华阁学士,赠少师。嗣是代有显者。宋社既墟,不得有其世禄,而府君之父亨甫翁移居奉川。老成闻望,仪表郷校,有子三人,长沂,由绍兴、衢、处三府掾升集庆路上元县典史;仲澐,老于农事,不求闻达。府君其季子也。府君生当盛平,以才敏试吏羣有司,积劳升府史。由明调越两郡名守,有若安图公、僧格实哩公,咸相器重,荐司刑曹。两造在廷,理断曲直,有寃者多所平反,人服至公。越富民有杀人者,府君司其牍,富民以厚利啖诱,不为动,卒寘于法。会淛东佥宪图们特穆尔按临于越,罗织起狱事,府君以他累罢归句章,従容泉石间,絶口不与世事。俄一日得疾,奄然而逝,年七十有四。娶汤氏,有妇道,先卒。子男三:长懋歴,定海、慈溪、临海县吏以卒;次与权,定海长山场典史;次士彬,昌国正监场典史。女二:长适奉川李本仁。际今圣朝,以儒士预修元史,授山西行省照磨;次适定海王立礼。孙男四:道、同、文、同、真、同颕、同。孙女五:如玉适慈溪陈怀德;如瑛适定海楼某;如玖、如珰、如琚皆在幼。府君性刚介,处心仁恕,奉公以勤,至忘寝食,而清苦自持。虽老于吏事,莫致显荣,而笃于教子,见其成立有禄以养,终其天年,庶几无憾矣乎?府君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至正二十(阙)年某月某日,以某年某月某日与汤氏合葬慈溪德门山之原,従先兆云大。明洪武之癸夘,距府君葬凡十(阙)年矣。真忝以郷贡进士典教中都之临淮。府君次子与权,自颍上以书来言曰:「先人律身累行,子若孙蒙福多矣。吾兄既早世,而吾与弟士彬谪居在逺,六年于兹。南望故山,不得泛扫,恐一旦溘先朝露,家世源流后将无征。子于范氏为宗盟,敢以墓上铭文为请?倘归而刻诸石,先君犹不死也。」真受其言而深悲之。慨念先大父蒙隠先生,以范氏子来为郑后,与亨甫翁为同母兄弟,义相友爱。乆不见,必涕泣。先教授求我先生,践修世好。府君俾仲权来授《诗经》,师友叔侄之谊,莫尚焉。先教授即世已乆,府君又不可作,渺焉淮海,与仲权相望一水间。所以慰九泉之思,承不朽之托者,非真其谁也耶?铭曰:「法従之家,衣冠奕世。命也不辰,而试于吏。吏本于儒,不执不拘。老而归全,式完其初。善积于躬,贻厥孙子。窀穸之藏,永固勿圮。」
杨母黄夫人墓志铭
译府君名源,字仲渊,姓范。府君是对他的追称。他的先祖世代居住在汴宋,建炎年间有一位名某、号八府君的人随驾南渡,于是定居在鄞县。生有赠中散大夫某,中散大夫生五个儿子,长子叫宣义郎某,次子就是工部尚书楷。从宣义郎到府君,共六代。曾祖某,祖父某,父亲谨,字亨甫,母亲某氏。当初,八府君凭勤俭致富,乐于行义施舍,人们都认为他们家会成为积庆之家。传到第三代,尚书从科举中奋发而出,进入中书省,掌管诏令,晋升为八座之一,成为当时的名臣。他在经筵讲解《易经》,启发辅导皇帝的心志。穆陵亲自撰写《长春花诗》,亲笔御书赐给他;官位累积至文华阁学士,追赠少师。从此以后,世代都有显达之人。宋朝覆亡后,不能再享有世代相传的俸禄,而府君的父亲亨甫翁迁居奉川。他老成而有声望,成为乡校的表率,有三个儿子:长子沂,先后任绍兴、衢、处三府掾属,升任集庆路上元县典史;次子澐,老于农事,不求闻达。府君是他的幼子。府君生逢太平盛世,凭才思敏捷在各官府试任吏职,积累劳绩后升为府史。由于明调任越地两郡的名守,有安图公、僧格实哩公等,都很器重他,荐举他主管刑曹。诉讼双方来到公堂,他辨明曲直,许多蒙受冤屈的人得到平反,人们都佩服他的至公。越地有个富民杀了人,府君负责审理此案,富民用厚重的利益诱惑他,他不为所动,最终依法将其治罪。适逢淛东佥宪图们特穆尔巡按来到越地,罗织罪名兴起狱案,府君因其他牵连被罢官,归居句章,从容寄情于泉石之间,闭口不再过问世事。不久有一天得病,突然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娶汤氏,有妇德,先于他去世。儿子三人:长子懋历,历任定海、慈溪、临海县吏,任职期间去世;次子与权,任定海长山场典史;次子士彬,任昌国正监场典史。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奉川李本仁;次女适逢当今圣朝,以儒士身份参与编修《元史》,授山西行省照磨;次女嫁给定海王立礼。孙子四人:道、同文、同真、同颕、同。孙女五人:如玉嫁给慈溪陈怀德;如瑛嫁给定海楼某;如玖、如珰、如琚都还年幼。府君性情刚正耿介,内心仁慈宽厚,奉行公事勤勉,以至忘记睡眠饮食,同时清贫自守。虽然终老于吏职,没有获得显赫荣誉,但专心教养子女,看到他们成人并有俸禄奉养自己,终于安享天年,大概可以没有遗憾了吧?府君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至正二十(缺)年某月某日,于某年某月某日同汤氏合葬在慈溪德门山的山冈上,遵从先前卜定的墓兆。大明洪武癸卯年,距离府君下葬已经整整十(缺)年了。真惭愧地以乡贡进士的身份,任中都临淮的教官。府君的次子与权从颍上寄信来说:‘先人的操守和一生的行为,使子孙蒙受的福泽很多。我的兄长已经早逝,而我和弟弟士彬被谪居在远方,到现在已有六年。向南眺望故山,却不能前往扫墓,恐怕一旦忽然死去,家世源流以后便没有凭证了。您在范氏是宗族姻亲,冒昧请求您写一篇墓上铭文。倘若回来把它刻在石上,先君就还没有死去。’真接受他的话,深深为之悲伤。感慨想到先大父蒙隐先生,作为范氏之子来到郑家,和亨甫翁是同母兄弟,按道义彼此友爱。久别不见,必定会相对流泪。先教授曾请我先生践行修好世代交谊。府君让仲权来向我学习《诗经》,师友、叔侄之间的情谊,没有比这更深厚的了。先教授去世已经很久,府君也不可复生;我与仲权隔着茫茫淮海,仅相望于一水之间。因此,能够安慰九泉下的思念、承受不朽之托的人,除了我郑真还能是谁呢?’ 铭文说:世代出自执掌法令的人家,衣冠相传,世代显赫。只是命运不逢其时,才去任职于吏。吏职本出于儒学,既不固执,也不拘泥。年老归来而保全一生,正好完成了最初的本志。善行积累在自身,留给他的子孙。墓穴中的安藏,永远坚固而不倾圮。杨母黄夫人墓志铭
大明洪武七年甲寅冬,天台杨文会以尝逮事先朝,征入京师,谒予史馆。以前郷贡进士潘伯修述其母夫人行状,求铭墓石。按状,夫人讳丑,字集义,姓黄氏。其先自宋工部尚书懋,由金华徙居台之黄岩柔川里。曾大父希文,承信郎,长信宫干办公事官。大父元泰,太学上舎生。父荀龙,登咸淳四年进士第,调迪功郎,安庆府宿松县尉。母童氏。夫人生于元至元丁丑十一月十一日,天性聪慧。幼年县尉公授以内则等书,多能成诵。至《孝经》三才章,言天之经,地之义,人之行,意领心悟,语兄弟曰:“孝如是其重耶?”自是承顺二亲惟谨,尤勤女红。县尉公钟爱之。既长,择所宜归,得同里杨氏,是为元衢州清献书院山长载至之妻,宋知奉化县中甫之冢妇,朝奉郎珪伯之孙女。妇夫人归杨氏,年方十九,舅姑己殁,惟朝奉公大耋之年,屹然为一门砥柱。夫人衣礼服,晨昏定省,凡十年,躬治饮食,制衣服,随所欲而进,寒暑饥渇不失其时。或有不恱色,则怡声下气,侍立问所意向,俟复常然后退。朝奉公每谓人曰:“孙妇甚善事我。”朝奉公即世,夫人佐其夫山长奉襄如礼。山长歴任义乌、宁海儒学教谕,家事大小,夫人实纪纲之。年四十有七,山长公先殁,夫人不茹荤者三年,讳日恸哭如初丧。延名师教子,有成立;贫无食者赒之,死无子者买棺葬之。丁未歳歉,发所积榖钱粜以济乡里,既尽,毕婚嫁事,遂清心礼佛,通其三昧。一日感风疾,遗训诸子诵《观音普门品》经,怡然而逝。至正乙未八月十三日也,享年七十有九。以明年丙申二月十六日葬于儒奥山之原,与山长公合兆。子男五:长文昌,元绍兴路嵊县尉;次文治;次文贤,忠翊校尉,绍兴路捴管府判官;次文会,由处州儒学教授升将仕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次文淑。庶岀女四:蔡廷芳,王元掀,黄果,潘承栢。其婿也,孙男二十四人,女十一人,曾孙男二十八人,女十人。夫人令仪淑德,名家懿范,承先裕后,心实惓惓,每以不逮事舅姑为恨。于母家尤克致其厚,割奁田之半以归其兄。初,杨氏之族百数十人,多罹至元丙子之难,惟朝奉一门无恙。山长公尝作堂曰“宜诜”,葢有望也。后子姓既多,夫人构精庐山长公墓右,命曰“诜诜”。前左丞周公伯温题其扁,用以慰山长公之灵云。予向居山中,闻夫人以孝称,前参政金公原素尝作“杨孝妇”三大字,表异之。今翰林编修朱右为立传,载其事甚备。征诸潘君之状,诚可信,非诬。系之以铭,可无媿词矣。铭曰:女妇之贤,莫重于孝。懿惟夫人,奉其先教,既择所従,周旋敬恭,宗事之托,壹其初终。七十余年,曰福而寿,宜尔子孙,永绥吉佑。
蓬庐处士史公墓志铭
译大明洪武七年甲寅冬,天台杨文会因为曾经侍奉前朝,被征召进入京师,来史馆拜见我。他拿过去乡贡进士潘伯修所撰写的母亲黄夫人的行状,请求我为墓石作铭。依据行状,夫人名丑,字集义,姓黄。她的先祖自宋代工部尚书懋从金华迁居到台州黄岩柔川里。曾祖父希文,任承信郎、长信宫干办公事官。祖父元泰,是太学上舍生。父亲荀龙,考中咸淳四年进士,调任迪功郎、安庆府宿松县尉。母亲童氏。夫人生于元至元丁丑十一月十一日,天性聪慧。幼年时,县尉公把《内则》等书授给她,她大多能背诵。读到《孝经》“三才章”,讲到天的常道、地的义理、人的行为时,她领会于意、觉悟于心,对兄弟们说:“孝道竟然这样重要吗?”从此奉承顺从双亲极其谨慎,尤其勤于女红。县尉公十分疼爱她。长大后,为她选择合宜的归宿,嫁给同乡杨氏之子,便是元代衢州清献书院山长载至的妻子、宋代知奉化县中甫的长媳、朝奉郎珪伯的孙女。夫人嫁到杨家时年仅十九岁,公婆已经去世,只有年老至极的朝奉公,仍然挺立着成为全家的支柱。夫人穿着礼服,早晚定时省视问安,共十年亲自料理饮食、缝制衣服,随着朝奉公的需要进献,寒暑、饥渴都不误时。有时朝奉公面露不悦,她便和颜悦色、放低声气,侍立在旁询问他的心意,等他恢复正常后才退下。朝奉公常对人说:“孙媳妇非常善于侍奉我。”朝奉公去世后,夫人辅助丈夫山长按照礼制办理丧事。山长历任义乌、宁海儒学教谕,家中大小事务,实际都由夫人主持。四十七岁时,山长公先去世,夫人三年不吃荤,忌日痛哭,如同刚办完丧事。她延请名师教育儿子,使他们成人成才;对贫穷无食的人周济,对死后无子的人买棺安葬。丁未年歉收,她拿出积存的粮食和钱财出售救济乡里,耗尽以后,办完婚嫁之事,于是清心礼佛,通达佛法的三昧境界。一天因感受风邪得病,临终遗嘱儿子们诵读《观音普门品》经,神色安详地去世。时间是至正乙未八月十三日,享年七十九岁。第二年丙申二月十六日,葬在儒奥山的山冈上,与山长公合葬。儿子五人:长子文昌,元代任绍兴路嵊县县尉;次子文治;次子文贤,任忠翊校尉、绍兴路总管府判官;次子文会,由处州儒学教授升为将仕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次子文淑。庶出女儿四人:蔡廷芳、王元掀、黄果、潘承栢,都是女婿的姓名。孙子二十四人,孙女十一人,曾孙男二十八人,曾孙女十人。夫人仪态端庄、品德贤淑,是名门的美好典范,承继先人、裕及后代,内心实在勤勉不懈;她常常因未能侍奉公婆而遗憾。对于母家尤其能够厚待,把嫁妆田产的一半分给兄长。起初,杨氏宗族一百几十人,大多遭逢至元丙子年的灾难,只有朝奉公这一支平安无事。山长公曾经建堂,题名“宜诜”,大概是对后代众多有所期待。后来子孙越来越多,夫人在山长公墓右边建造精舍,命名为“诜诜”。从前左丞周伯温公为它题写匾额,用来安慰山长公的灵魂。我过去居住山中,听说夫人以孝闻名,前参政金公原素曾写“杨孝妇”三个大字,来表彰她的非凡。如今翰林编修朱右为她立传,记载得十分完备。拿潘君的行状来互相验证,确实可信,并非虚妄。把这些事系在铭文后面,可以不写惭愧之词了。铭文说:女子妇人的贤德,没有比孝更重要的。美善的夫人啊,奉行先人的教诲;既然选择了所要归依的人,便始终恭敬周旋;宗族所托付的事情,她自始至终专一不变。七十多年的人生,既有福气又长寿;愿你的子孙都长久安享吉祥福佑。蓬庐处士史公墓志铭
上在位十有五年,歳在壬戌,夏六月,诏前奉直大夫、知北平府涿州事史行可进阶中顺大夫,官山西道提刑按察司副使。行可既拜命入谢,侍朝三日,面闻圣谕,陛辞。上道过临淮,访真县庠,曰:“行可荷国厚恩,实先公遗教所及。先公殁己有三十余年,而墓石未有刻文,失今不图,后将奚及?子其执笔焉。”真退而论次如左:公姓史氏,讳公珽,字搢叟,蓬庐处士,其号也。世居鄞之甬东。八世祖简,宋赠冀国公。简生赠太师越国公八行先生诏。诏生赠太师卫国公木木。生赠太师齐国公东皋先生渐渐生宝章大监鄞县开国男弥忞公。四世祖也。曾祖讳望之,秘阁大理少卿。祖讳仪卿,従事郎监泰州丁溪盐场。父遂伯,入元隠德不耀,乡称曰处士。曾祖妣郑氏,丞相安晩魏王玄孙女,特赠硕人。祖妣郑氏,恭人。母卢氏。公本端山先生讳彦伯季子,以従弟遂伯无子,来为之后。公生而秀爽,词气温恭,早志于学,通诸经子史,而尤邃于易。延佑科诏,行郡守举堂课法。公年未弱冠,以书经屡占前列,庠序间名声籍籍。安晚曾孙习斋先生奕夫竒之,愿敦世好,妻之以女。先生素以道学文章自任,述作论譔多俟公鉴定。先生曰:“韩昌黎婿李汉而文誉益振,吾于搢叟庶几哉!”公不自矜,喜学日进,而德以成。家居教授,従之逰者每数十人。诸生范枢、赵景年贫不能为礼,公不以介意,训迪成立,卒有闻。时方承平,故家子弟多跻仕版,公嘅然叹曰:“王者之民皥皥如也,吾得为王者之民足矣。爵禄如彼,何哉?”程先生端礼尝荐为甬东书院主奉,即弃去。两试淛闱不售,絶迹场屋。用意古作者,慕陶靖节之为人,追和其辞。薄逰西州,陶冩性情,自以为得江山之助。名士大夫若黄公望、柯九思、俞镇与为神交,诗酒従容,俛仰今古,论宋季台阁典故、朝野人物,亹亹终日,至于国亡,忠臣义士之死节者,必慷慨流涕。两遭大丧,克尽礼制。每春秋祀享忌日,祼荐哀慕之情,见于颜面。虽家道中微,而田园犹足自给。将芟柞整辑,为终老计,而竟以疾终,惜哉。公生于元大德五年辛丑十月十九日,卒扵至正八年戊子八月十六日,享年四十有七。以是年十一月廿五日,葬于阳堂乡华奥之先茔。所著有《蓬庐集》若干巻,《易演义象如发挥》三卷。配郑氏,克相其志。子三人:长景祖,即行可,有司奏戸籍时,即其字为名;次晟祖;次晏祖,早夭。女二人:长适郑必政;次幼亡。孙男一,必宠,晟祖出也。女二。公性俭素,而好施与不倦。广平李尧民亡丧不举,公赒之累歳,且为着哀辞,告其常徃来者。过钱塘西湖,遇老人汤姓,年七十余,葢德佑遗民,知旧事甚悉。公悯其孤贫,解槖中半与之。暨归无买舟费,徒步不之悔。处心仁厚,多类此。一日语其子行可曰:「门戸之托,实在汝等。汝及我在,厉志于学可也。」未几公即世,行可年方十五,佩服不忘。与其弟晟祖受业先君,求我先生年几二十,大家闾左要致之教,子弟有师法。际圣运肇开,以《诗经》中洪武四年浙江秋试计偕京师,授承事郎,同知华州,转承务郎,调乐安州同知,升知涿州,奉母以养,人以为荣。云真窃惟史氏,自冀国积德累行,歴八行至三世,而枢宻公才位登两府。自后世相王封父子叔侄,焜耀前后,天下之人歆艶而慕望之。乃若独善文华公,以卫国之裔,与公髙大父大监同母嗣中散讳浤之后,风节行谊,世以甬东读书种称之。独善之孙果斋蒙卿,泝考亭正传,従子公琼实学焉。公以本文系序之正学于公瑗,而克嗣其承,信乎文献足征矣。然以运去物改,不得与世禄之盛,岂非命哉?乃今行可踵美世科,所至有声,上膺耳目之寄,相门复兴,其在兹乎?真为史氏门婿,视公为外伯父行且。与行可幼同研席,亲契之厚,非一日矣。斯文不朽之托,可辞耶?铭曰:烈烈四明,有华相阀。公生其间,率履弗越。天地蓬庐,我菑我畬。仁义蓬庐,我诗我书。上下周流,万化一理。反身归全,孰呼起起?有子象贤,对扬明廷。绣衣持斧,服兹宠荣。慨思教言,声容如在。锡类疏封,时其有待。华奥之原,宰木光辉。公侯复始,福履其绥。
○墓表
故宋文林郎史公墓表
译皇上在位十五年,这一年是壬戌年,夏六月,诏令前奉直大夫、知北平府涿州事史行可进阶中顺大夫,任山西道提刑按察司副使。史行可接受诏命入朝谢恩,侍奉朝廷三天,亲自听到圣上谕旨,辞别皇帝。皇上经过临淮时,访问县学,问真说:‘史行可承受国家的深厚恩典,实在是先公遗留下的教诲所带来的。先公去世已经三十多年了,墓石却还没有刻文;现在不赶紧设法,往后还来得及吗?你应当执笔写成它。’真退下后编次叙述如下:公姓史,名公珽,字搢叟,号蓬庐处士。世代居住在鄞县甬东。八世祖简,追赠冀国公。简生赠太师、越国公八行先生诏。诏生赠太师、卫国公木木。木木生赠太师、齐国公东皋先生渐,渐生宝章大监、鄞县开国男弥忞公,这是第四世祖。曾祖父名望之,任秘阁大理少卿。祖父名仪卿,任从事郎、监泰州丁溪盐场。父亲遂伯,入元以后隐德不显,乡里称他为处士。曾祖母郑氏,是丞相安晚魏王玄孙女,特赠硕人。祖母郑氏,封恭人。母亲卢氏。公本是端山先生彦伯的幼子,因为堂弟遂伯没有儿子,便过继给他作为后嗣。公生来秀逸爽朗,言辞气度温和恭敬,早年立志求学,通晓诸经、诸子和史书,尤其精深于《易》。延祐年间颁布科举诏令,按照郡守推举、实行堂课的办法。公尚未到弱冠之年,凭《书经》多次名列前茅,在学校之间声名显著。安晚曾孙习斋先生奕认为他奇异不凡,希望敦厚世代交谊,便把女儿嫁给他。先生平素以道学文章自负,著述论说大多等候公来鉴定。先生说:‘韩昌黎把女儿嫁给李汉,李汉的文章声誉更加振起;我对于搢叟,大概也可以这样吧!’公不自我夸耀,喜爱学习,学业日益进步,德行也因此成就。在家教授学生,跟随他游学的每每有几十人。学生范枢、赵景年家贫不能备礼,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教导他们成才,后来终于都有声誉。当时正值太平,所以世家子弟大多进入仕籍,公感慨叹息说:‘王者的百姓安乐和睦,我能够做王者的百姓就足够了。爵禄像那样的东西,又有什么呢?’程先生端礼曾推荐他担任甬东书院主奉,他却辞去。两次参加淛闱考试都没有中选,从此绝迹于科场。他用心学习古代作者,仰慕陶靖节的为人,追和他的辞章。曾经轻游西州,陶写性情,自认为得到江山的助益。他与名士大夫黄公望、柯九思、俞镇结为精神上的知己,从容饮酒赋诗,俯仰谈论古今;谈到宋朝末年的台阁典故、朝廷内外的人物,终日娓娓不倦;谈到国家灭亡以及忠臣义士为守节而死时,必定慷慨激愤,流下眼泪。两次遭逢父母大丧,都能完全遵守礼制。每逢春秋祭祀和忌日,他裸祭荐献,哀伤思慕之情显现在脸上。虽然家道渐渐衰落,但田园还足以自给。他准备整治田园,作为终老的打算,却最终因病去世,真是可惜。公生于元大德五年辛丑十月十九日,卒于至正八年戊子八月十六日,享年四十七岁。于当年十一月二十五日葬在阳堂乡华奥的祖茔。妻郑氏,能够辅佐并成就他的志向。儿子三人:长子景祖,就是行可;有关官府奏报户籍时,便用他的字作为名字;次子晟祖;次子晏祖,早夭。女儿二人:长女嫁给郑必政,次女幼年夭亡。孙子一人,必宠,是晟祖所生;孙女二人。公性情俭朴,却乐于施舍而不知疲倦。广平李尧民家中有丧事无力办理,公连续多年周济他,并且替他写作哀辞,告知那些常来往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卷〕 经过钱塘西湖时,遇到一位姓汤的老人,年纪七十多岁,大概是德祐年间遗留下来的宋朝遗民,对旧事知道得非常详细。公怜悯他孤独贫困,解开袋囊把一半财物给了他。等到回来时没有钱买船,只好徒步而行,也不以此为悔。他内心仁厚,多有类似这样的事。一天,他对儿子行可说:‘门户家业的托付,实在在于你们。趁你和我还活着,努力立志求学就可以了。’不久公便去世,行可当时才十五岁,却始终铭记父亲的话。他和弟弟晟祖到先君门下受业,请我先生时年将近二十岁,乡里大户和普通百姓都争相请他来授教,子弟们都有了师法。恰逢圣朝开创大运,行可凭《诗经》在洪武四年浙江秋试中考取,计偕赴京,授承事郎、同知华州,转承务郎,调任乐安州同知,升任知涿州,奉养母亲,人们都以此为荣。我私下想到,史氏自冀国公以来积德累行,历经八行先生而传至三世,到了枢密公,才学和官位登上两府。此后世代有人封王,父子叔侄前后显耀,天下人都羡慕仰望他们。至于独善文华公,以卫国公的后裔身份,与公的高祖父大监同为中散大夫讳浤之后,风节、品行、情谊,世人称他们为甬东读书种子。独善的孙子果斋蒙卿,追溯考亭的正传,他的侄子公琼确实向他学习实学。公以本文为宗旨,把正学传给公瑗,而公瑗又能够继承他的传承,确实说明文献足以考证。然而由于时运转移、事物改变,不能与世代享有俸禄的盛况相遇,难道不是命运吗?如今行可继承并发扬世代科名,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又承受天子耳目的寄托;相门重新兴盛,或许就在此人身上吧?真是史氏的门婿,把公看作外伯父一辈的人;我和行可幼年同在一张书桌旁读书,亲密深厚的交情并非一日形成。这篇使先人不朽的托付,难道能够推辞吗?铭文说:赫赫四明山,有华美的宰相门第。公生在这样的家族中,行为始终不越规矩。天地就是蓬庐,我在其中耕种田地;仁义就是蓬庐,我在其中吟诗读书。上下周流,万物变化归于同一理。反省自身而保全一生,谁能唤醒他使他再次起来呢?有儿子像先人一样贤能,在光明的朝廷上报效。身穿绣衣,手持斧钺,享受这些恩宠荣光。感慨追念父亲的教诲,仿佛声音容貌仍在眼前。封赠恩典将惠及后代,时机大概正在等待。华奥山原野上,墓旁树木光彩焕发;公侯之家的荣耀重新开始,福禄安定绵长。墓表 故宋文林郎史公墓表
呜呼!是为故宋文林郎史公之墓。宋有天下,埀三百年。南渡以后,台衮相继者,鄞史氏为盛。子孙众多,荣爵宠秩,与其国家相为始终。故文林郎史公,其所谓世济其美者欤?公讳世卿,字景瞻,世居鄞。五世祖讳诒,赠太师越国公,号八行先生。曾祖讳渊,朝奉郎知江阴军,妣姚氏、李氏,并封恭人。祖讳弥高,赠奉直大夫,妣陈氏,赠恭人。考讳损之,国子监发解进士,妣陈氏。公幼聪悟,生七年失父,十六年失母。従表兄陈习庵先生学习诗赋,援笔立就,补入太学。朝虀莫盐,视贵游纷华,泊如也。端平二年,公试入等。嘉熈四年,请国子监文解,称进士。永国公在相位,签书同知枢宻院。忠清公宅之,欲以其子会卿恩保奏回授。淳佑九年,观文殿学士谦斋公宇之,以朝议大夫知处州,公始以明堂恩奏补将仕郎。十一年,铨选出官,凖告授迪功郎,黄州麻城县主簿兼酒税,赋政平允,吏民称之。宝佑二年,改授平江府司戸参军,治狱明刑,为时称首,举升入格,升朝奉郎,直敷文合两淛转运司寄收库兼提领戸部犒赏所钱库。引赦文,度宗登极恩转修职郎。幼主瀛国公登极恩转従政郎。明年正月,太皇太后有旨应在朝见任竒居,特与进秩,转従事郎。未几,转文林郎。诰曰:「朕为万邦之君,诞膺天命,士自一命以上,莫非王臣。载考彝章,咸增显秩,以昭明初政,以激劝贤劳。王者无私,己悉沾于大赉,善人是听,宜知报于湛恩。」公既拜命,退归清江里第。宋社既墟,絶口不言仕进,自号菊屏,扁一室曰「勤有」,读书耕田,优幼自适。一日以疾不起。公生于宋嘉定六年六月六日,卒于有元二十三年五月二十有三日,享年七十有四。以是年九月庚寅葬于鄞县杨堂乡十里下水南岙之原。娶厉氏,子男一巨伯,女一(阙)适将仕郎杨嚞。孙男六:公顺、公竦、公翊、公竤、公竚。公竬女三(阙)公仪观丰伟,言论疏爽,奋然植立,动有志操。丞相忠献卫王尝欲立为长子,待制公后,王薨,遂不果。故枢宻公、观文公特深念之。理宗眷遇勲臣,家当时以攀附致荣显者不可胜纪,而公谦卑自牧,不以荣贵累心,其过人逺矣。世异事殊,丘园肥遯而老,成典刑蔼然,为故家范模,孰不企而仰之。某获登公门,距公之葬已五十余年矣。间尝展敬,拜遗像,使人兴起而不己焉者。今公之孙公竚,以外舅之好,且使晋拜墓下,流涕言曰:「自吾祖若父至于今三世,吾兄弟六人,死者己过半矣。而吾又无子,吾祖之祀赖以不絶者,其惟吾亡兄与吾弟之子矣。吾惧后来者之无所征也,子盍为文以表之?」呜呼!孝子慈孙所以不忘其祖者如此,然则光昭令德可终巳耶?是为表。
元故洪处士墓表
译唉!这里就是故宋文林郎史公的墓。宋朝拥有天下将近三百年。南渡以后,台阁宰辅相继出现,鄞县史氏最为兴盛。子孙众多,荣耀的爵位和尊贵的俸秩,与国家始终相随。故文林郎史公,就是所谓世代继承并发扬美德的人吧?公名世卿,字景瞻,世代居住在鄞县。五世祖名诒,追赠太师、越国公,号八行先生。曾祖父名渊,任朝奉郎、知江阴军,曾祖母姚氏、李氏,都封为恭人。祖父名弥高,追赠奉直大夫,祖母陈氏,追赠恭人。父亲名损之,是国子监发解进士,母亲陈氏。公幼年聪明颖悟,七岁失去父亲,十六岁失去母亲。跟随表兄陈习庵先生学习诗赋,提笔立即写成,补入太学。每天早晨吃腌菜,晚上吃盐,面对贵族子弟的繁华生活,淡然不动心。端平二年,公在公试中考取等第。嘉熙四年,请求国子监文解,被称为进士。永国公当时在宰相职位,任签书同知枢密院。忠清公宅之想把自己儿子会卿所得到的恩荫保奏回授给他。淳祐九年,观文殿学士谦斋公宇之以朝议大夫知处州,公才因明堂恩被奏补为将仕郎。淳祐十一年,铨选出任官职,准许凭告身授迪功郎,任黄州麻城县主簿兼酒税,施行政务公平允当,官吏百姓都称赞他。宝祐二年,改授平江府司户参军,审理案件、执行刑法明察,成为当时首屈一指的人,经过举荐升入合格等第,升朝奉郎,任直敷文阁、两浙转运司寄收库兼提领户部犒赏所钱库。引用赦文,因度宗登极之恩转为修职郎;又因幼主瀛国公登极之恩转为从政郎。第二年正月,太皇太后下诏,凡在朝任职或出任奇缺官职者,特别给予提升品秩,公转为从事郎。不久又转为文林郎。诰书说:‘朕作为万邦之君,承受上天赋予的命运;士人自一命以上,没有不是王臣的。考察历代常典,都增加显赫的品秩,以彰明初期政务,以激励贤能勤劳之人。君王没有私心,已经都沾受了大赉;善人应当听从此命,应该知道报答深厚的恩典。’公接受诏命后,退居清江里的宅第。宋朝覆亡后,闭口不谈仕进,自号菊屏,把一间屋子题名为“勤有”,读书种田,安适自得。一天因病不起。公生于宋嘉定六年六月六日,卒于有元二十三年五月二十三日,享年七十四岁。于当年九月庚寅,葬在鄞县杨堂乡十里下水南岙的山冈上。娶厉氏,儿子一人巨伯,女儿一人(缺),嫁给将仕郎杨嚞。孙子六人:公顺、公竦、公翊、公竤、公竚、公竬;孙女三人(缺)。公仪表魁伟,言谈疏朗,奋然自立,举动常有志向和操守。丞相忠献卫王曾经想立他为长子,等到待制公去世,卫王也去世了,终于没有成功。因此故枢密公、观文公特别深切地怀念他。理宗眷顾礼遇功臣,当时凭依附权势而得到荣华显达的人数不胜数,但公谦逊自守,不让荣贵牵累内心,这远远超过常人。世事变迁之后,他退居田园,安适隐遁而终老,成为典范和榜样,作为故家大族的模范,谁不仰望他呢?我曾登临公的门第,距离公下葬已经五十多年了。偶尔曾前往致敬,拜谒遗像,使人兴发感慨而不能停止。如今公的孙子公竚,因为外舅的情谊,又派人来墓下晋谒,流着眼泪说:‘从我的祖父、父亲到现在,已经三代了;我们兄弟六人,死去的已经超过一半。而我又没有儿子,我祖父的祭祀能够不绝,大概只依靠我已亡兄长和我弟弟的儿子了。我担心后人没有凭证,您何不写篇文章为此作表呢?’ 唉!孝子慈孙之所以不忘祖先,就是这样。那么,光大彰明美德,难道可以终止吗?这就是墓表。元故洪处士墓表
元故洪处士既卒之十六年,其次子实以尝従事藩省来居濠梁,与真相遇,敦叙世契,怆然有言曰:“先人终归全,所以贻吾二子者,实拳拳焉。吾兄以承宗之嫡,志存堂构,而今老矣。眇焉小子,无所肖似,而名在谪籍,亦己九年。墓上之木拱矣,而勿克以时致享孝之礼,每自云南望,未尝不为恸哭而流涕也。”先人之葬,天台胡先生世佐己铭其墓,冀子复为一言表诸墓隧,实幸不即死,异日获得旋归,将与吾兄同尽其情焉。真问而悲之,因为论次其略云:处士讳梦良,瑞卿其字也。世家明之慈溪大隠山,五世祖师颜乐,余姚上林之风土而徙家焉。曾祖樟,仕宋至湖南宣抚使。祖子文,父正之,以方州试待补入上庠,释褐授承直郎。值宋社亡,杜门求志,遂不复仕。处士生而性质刚直,气色温恭,自幼失怙,承母训,读古今书,明理达务,自处俭约,而有济人利物之心。歳丁未、戊申大歉,饥殍者众,处士捐己廪以食之。乡邻贷镪者,悉焚其劵,人皆贤之。或劝之仕,则曰:“人生几何,而以微名薄禄撄其志虑也耶?幸先世遗绪,保守勿坠,使后人有所承藉,足矣。”遂优游泉石间,絶意世事,年及耋矣,衰病日亟,谓其二子曰:“吾资产虽薄,足备衣衾、周棺椁,不为无具。有子有孙,不为无后。赋形以来,歴四百二十甲子,不为无寿,死亦奚憾。”俄一日奄然而逝,生扵至元癸未十二月十九日,卒于至正辛丑九月二十五日,享年七十有九。以是年十有二月二十日葬于鄞县通逺郷环邨钱奥之原。娶方氏,继楼氏,楼故参政钥之后,处士乐其文献遗俗,迁郡城王墩而附近焉。子男二,长炳元,衢州路龙游县儒学教谕;次即实也。孙男四:禧、禋、祯、■〈衤冀〉初,处士之卜葬也,将竁穴,霖雨流潦,畚锸既举,云破日出。及启殡,风雪交作,轝车登舟,天倐开霁,薤歌前导,哭泣缟素,襄事而归,既虞以祔。微雨沾洒,咸以处士积善及其子孝感所致焉。惟宋自南渡以来,洪氏贵显者代不乏人。鄱阳洪氏,自忠宣公皓以忠节名天下,传其三子适、遵、迈,皆以词学名科至宰执侍从。天目洪氏,自内翰端明咨夔传其二子勲、焘,亦以才名见知于世。以今处士家牒遍观之,宣抚公累官行事虽不槩见,实与鄱阳、天目相望后先。胡先生谓与鄱阳源同所出,信矣。处士以前人遗绪,隠居独善,随所在而不失其传。临终遗言,又能顺受死生之正,可不谓贤乎?况乎有实以为之子,虽在异郷,而风雨霜露之思无日或忘。诗所谓“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者”,于处士见之矣。真忝以同里,知处士为详,序其平生大槩而传之,固不得而辞也。是为表。
○葬记
陈以通父葬记
译元代洪处士去世十六年后,他的次子实因为曾在行省任职,来到濠梁,与我相遇,重叙世代交契,悲怆地说:‘先人最终保全一生而归于死亡,留给我们兄弟二人的遗志,实在深切。我的兄长作为承继宗族的嫡子,心中存有继承祖业的志向,如今却已经老了。我这个渺小的弟弟,没有什么地方像先人,名字又列在谪籍之中,也已经九年了。墓上的树木已经粗到两手合抱,我却不能及时前去行孝祭祀的礼仪;每当从云南眺望南方,没有一次不痛哭流泪。先人的墓,天台胡世佐先生已经为他作了墓铭,希望您再写一篇文章题在墓道上;我幸而还没有立即死去,将来得以返回故乡时,还要和兄长一同尽我们的心意。’真询问之后悲伤不已,于是编次叙述其大略说:处士名梦良,字瑞卿。世代居住在明州慈溪大隐山,五世祖师颜乐因为余姚上林的风土而迁家到那里。曾祖父樟,宋代官至湖南宣抚使。祖父子文,父亲正之,凭方州试等待补入上庠,脱去布衣后授承直郎。正值宋朝覆亡,闭门守志,于是不再出仕。处士生性刚直,神色温和恭敬,幼年丧父,接受母亲教诲,阅读古今书籍,明白事理、通达事务,生活俭朴,却有救济他人、利及万物的仁心。丁未、戊申年发生大灾荒,饥饿而死的人很多,处士捐出自己的粮食供养他们。乡邻借钱的人,他把借据全都烧掉了,人人都称赞他的贤德。有人劝他出仕,他说:‘人生能有多久,难道要用微小的名声和微薄的俸禄来扰乱自己的志虑吗?幸好有先世留下的事业,能够守护而不使它坠失,让后人有所承继凭藉,就足够了。’于是优游于山水之间,完全不再关心世事。年纪到了耄耋,衰老和疾病一天比一天严重,他对两个儿子说:‘我的资产虽然不多,却足以备办衣被、周全棺椁,不能说没有器具;有儿子有孙子,不能说没有后代;自从形成形体以来,经历四百二十个甲子,不能说不长寿;死了又有什么遗憾呢?’不久有一天突然去世。生于至元癸未十二月十九日,卒于至正辛丑九月二十五日,享年七十九岁。于当年十二月二十日葬在鄞县通远乡环村钱奥的山冈上。先娶方氏,后娶楼氏;楼氏是故参政楼钥的后代,处士喜爱她家遗留下来的文献和风俗,于是迁到郡城王墩,在附近定居。儿子二人:长子炳元,任衢州路龙游县儒学教谕;次子就是实。孙子四人:禧、禋、祯、■〈衤冀〉。当初处士选择墓地准备下葬时,将要挖掘墓穴,连日霖雨水涝;刚举起畚锸,云层破开,太阳出来了。等到启殡时,风雪交加;抬棺的轿车登上船,天气忽然放晴。薤歌在前引导,众人穿着丧服哭泣,办完丧事返回,举行虞祭后附葬。细雨沾洒,大家都认为这是处士积德以及他的儿子孝心感应所致。自宋朝南渡以来,洪氏中世代显贵的人并不少。鄱阳洪氏,自忠宣公洪皓凭忠节闻名天下,传到他的三个儿子适、遵、迈,都凭词学在科举中成名,官至宰执、侍从。天目洪氏,自内翰、端明洪咨夔传到他的两个儿子勋、焘,也都凭才名为世人所知。如今把处士家谱全面考察一遍,宣抚公历任官职和行事虽然不能完全见到,实际上与鄱阳、天目两支先后相当。胡先生说他与鄱阳洪氏同出一源,确实如此。处士承继前人的遗业,隐居独善,无论身处何地都不使这份传承失坠。临终遗言,又能顺从并接受生死的正理,难道不能称为贤者吗?何况有实作为他的儿子,虽然身在异乡,却无日不思念风雨霜露之中的先人。诗中所说“威仪非常合乎时宜,君子有孝子”,在处士身上可以看到了。我有幸与他同乡,对处士的事知道得很详细,叙述他一生的大概而传之,实在不能推辞。这就是墓表。葬记 陈以通父葬记
同郡陈以通父既卒,将葬其孤(阙)缞绖踵门谓某曰(阙)等不孝罹祸,先人今襄奉有期,未及乞铭,当代巨公叙其生殁歳月大槩而纳之幽,敢以属之。」真辞再三不获,则退而为之记曰:「以通讳公享,陈氏系出妫姓,其先广平人。宋时有以医官入翰林者,建炎间扈跸南渡,定居于鄞。曾祖讳后良,祖讳瑞孙。入元以季居礼,贵赠従事郎,行宣政院都事,尝师事厚斋王先生,得文章典故之传,着《难经辨疑》,援据该洽,识者称之。父讳居仁,龎厚老成,洞明经史,治竒疾神愈,后学尊之为先生。以荐署昌国州医学正,不就。再以教授荐,命未下而卒。前乡贡进士淛河杨彝壮其行,治母黄氏。以通教授先生第四子也,少有异质,循导规矩,尝学于乡先生纪十之暨其子文凯,能为诗文,而尤志于家学。自《灵枢》《素问》《难经》及诸家竒方秘论,钩玄撮要如指诸掌。日与诸兄侍教授先生侧,参扣辨问,教授气严色庄,不少假借,以通益自警饬。年二十余,以善医闻,上而贵官富人,下而闾巷疏贱,有以疾告,必为治理,风雨寒暑勿惮也。所制药必泽土产及色味之精良者,至于铢两之等,烹炮炼养之度,髙下随宜而不戻于古,故药无不善,用无不效。其售诸人,徃徃不计其直,贫不能得钱者则周给,恐后,用是声誉隆洽,能言者多为诗文以赞美之。长编巨轴,观者以为无媿。词云:至正(阙)年,藩省大臣上其能,勑署江淛行省医学提举。以通以非其志,不为就。际今天朝仍旧制,郡县官医二人,以通雅为故郡张侯所知,以本府提领荐诸淛江省,行省报可,有司捧檄至门,以通辞避再三,至敦迫不己,黾勉就职。未及一年,得上气疾以卒,年四十有九。呜呼悲夫!以通生扵元(阙)年某月某日,卒于洪武四年六月某日,以明年某月某日葬于鄞县五乡碶之原,娶。何氏子四人,长(阙)次(阙)先数月卒,次(阙)次孙男二(阙)女一。惟四明以儒医称者,推陈氏为首。以通既克承祖父之传,拳拳焉,济人利物,而勿以爵禄为荣,其于自处得矣。然以名不可卒遏,才不能终己,为之少出而死,遽及之。此固士大夫所深悲者也。真辱在契家,相知为深,庸取其律身行己之大者,叙而志之,用以慰其嗣人云。
阎学录圹志
先君姓阎氏讳寳奎字瑞卿世居奉化州忠义乡之九峯曾祖讳安祖故宋朝奉郎新改差权发遣邵武军事兼管内劝农事妣(阙)氏祖讳(阙)妣杨氏父讳(阙)妣(阙)氏两世皆以儒行有名州庠先君生于(阙)年六月廿五日癸已幼聡悟长端谨厚重处事有法克广先业従乡先生南仲李公问学书史通大义至大庚戌始来郡城东山松崖谢公招为赘壻居数歳得城东厢一廛遂徙家焉先君性孝友二亲色养备至连遭大丧吁祠追荐抚弟姊益笃于宗族尤尽恩意教子若孙必求名师祭祀婚嫁务尽其礼宾客相过従时饮酒赋诗以为乐急难赴义恤贫恤寡名势一不动念至正乙未江南诸道行台监察御史李公志以先君晦迹丘园荐诸浙东元帅府署处州儒学录先君不之就尝曰九峰衣冠故里吾不敢东忘也时徃来其间得地一区溪嶂旁遶逺列因累土植木竁穴为归藏于是年既老矣不问家事辟一楼雪庵李公尝题其额曰怀安栖处其中不越戸限者数年以至正二十一年三月二十八日卒于正寝六十有九呜呼悲哉娶谢氏先十年卒男二长恭早卒次思敬海道都漕运万戸令史女二长许嫁卒次适同里李某以卒孙男一汝贤女二思敬不孝忍死将以是年十一月廿三日甲申奉柩归▯忠义乡德星里阎公稿之原与谢氏合兆日薄未暇乞铭当代巨笔姑志其歳月大槩纳哉(阙)孤哀子泣血谨识
荥阳外史集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四十四
(明)郑真 撰
(阙)
荥阳外史集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巻四十五
(明)郑真 撰
○碑铭
元故赠中宪大夫海道都漕运运粮副万户上骑都尉追封高阳郡伯韩公墓碑。
译同郡陈以通的父亲去世后,将要下葬,他的孤儿(缺)身穿丧服来到门前,对我说:“(缺)等人不孝而遭逢祸患,先人如今办理丧葬已有日期,还没有来得及请求铭文,希望代请当代巨公叙述他的生卒年月和大略,把它放入幽墓之中,冒昧把这件事托付给您。”真推辞了几次也未能推脱,于是退下写道:“以通名公享,陈氏出自妫姓,先世是广平人。宋代有一人以医官身份进入翰林,建炎年间随驾南渡,定居鄞县。曾祖父名后良,祖父名瑞孙。入元后,季居礼因贵显追赠从事郎、行宣政院都事,曾拜厚斋王先生为师,得到文章典故的传授,著有《难经辨疑》,援引论据广博翔实,知情者都称赞他。父亲名居仁,宽厚老成,通晓经史,治疗奇难杂症有神效,后来的学者尊称他为先生。经荐举署任昌国州医学正,他没有就任;又因教授荐举,诏命尚未下达便去世。前乡贡进士淛河杨彝称许他的品行,治丧其母黄氏。以通是教授先生的第四个儿子,年少时就有非凡资质,遵循教导和规矩,曾向乡先生纪十之及其子文凯学习,能够写诗作文,尤其致力于家学。从《灵枢》《素问》《难经》以及诸家奇方秘论中钩取幽微、摘取要旨,仿佛指掌之间便能明了。他每天和各位兄长侍奉在教授先生身边,参与叩问、辨析和请教。教授先生气度严厉、神色庄重,从不稍加宽容,以通因此更加自我警戒整饬。二十多岁时,他因医术高明而闻名,上至贵官富人,下至里巷中的疏远卑贱之人,有人因疾病来求医,他一定为之诊治,风雨寒暑都不畏惧。他所制的药,必定选用土产中品质、色泽、气味精良的药材;至于铢两的分量、煎煮炮制和炼养的程度,都根据情况调配而不违背古法,因此药物没有不精良的,使用后没有不见效的。他把药卖给别人,往往不计算价钱;贫穷而不能付钱的人,就周济他们,唯恐他们日后无以为生。因此声誉日益隆盛,能作文的人大多写诗文来赞美他,篇幅长的编章巨轴,观者都认为无愧于称誉。至正(缺)年,行省大臣上奏他的才能,敕令署任江浙行省医学提举。以通认为这不是自己的志向,没有就任。到了今天朝仍沿用旧制,郡县设置官医二人;以通一向为故郡张侯所知,于是由本府提领推荐给浙江省,行省回复批准,有司拿着任命文书来到门前。以通再三推辞躲避,直到反复敦促逼迫不止,才勉强就职。不到一年,因患上气病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唉,真令人悲痛!以通生于元(缺)年某月某日,卒于洪武四年六月某日,于第二年某月某日葬在鄞县五乡碶的山冈上,娶妻。何氏,儿子四人:长子(缺),次子(缺),先于以通数月去世;次子(缺);孙子二人(缺),孙女一人。四明以儒学和医术著称的人,推举陈氏为第一。以通已经能够继承祖父、父亲的传承,始终诚心救济他人、利及万物,并不把爵禄当作荣耀;就他自身的立身处世而言,已经做得很好了。然而他的声名本来不能突然遏止,才华也不能就此终结,却为了这件事稍稍出仕便死去,死亡来得太快了。这确实是士大夫深为悲痛的事情。我有幸与他是契家,彼此相知很深,姑且选取他修身立行中最重要的事迹,叙述并记下,用来安慰他的后代。阎学录圹志 先君姓阎,名宝奎,字瑞卿,世代居住在奉化州忠义乡九峯。曾祖父名安,故宋朝授朝奉郎,改任权发遣邵武军事兼管内劝农事,曾祖母(缺)氏;祖父名(缺),祖母杨氏;父亲名(缺),母亲(缺)氏。两代都以儒行在州学中有名。先君生于(缺)年六月二十五日癸巳,幼年聪慧,长大后端庄谨慎、厚重稳健,处理事情有章法,能够光大先业。跟随乡先生南仲李公学习,通晓经书史籍的大义。至大庚戌年才来到郡城东山,松崖谢公招他入赘,居住几年后,在城东厢买得一处房产,于是迁家到那里。先君性情孝顺友爱,对双亲极尽和颜悦色的奉养;接连遭遇大丧,悲叹祭祀追荐;抚养弟妹,对宗族更加笃厚,尤其尽到恩意;教导子孙,必定寻求名师;祭祀婚嫁,务必完全遵循礼仪;宾客来往,便随时饮酒赋诗作为乐事;遇到急难则赴义相助,周济贫者和寡妇,名位权势一点也不能动摇他的心。至正乙未年,江南各道行台监察御史李公认为先君隐居山林、隐而不显,便将他推荐给浙东元帅府,署任处州儒学录。先君没有赴任,曾说:‘九峯是衣冠世家的故乡,我不敢向东而忘掉它。’当时往来于那里,得到一块地,溪流山峰环绕,远处山岭排列,于是累土植树、挖穴营造墓地,作为归葬之所。这一年他已经老了,不再过问家事,开辟一座楼房,雪庵李公曾为它题额“怀安”,先君居住其中,几年不越过门槛。至正二十一年三月二十八日,在正寝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唉,真令人悲痛!娶谢氏,早他十年去世。儿子二人:长子恭早逝,次子思敬任海道都漕运万户令史。女儿二人:长女许嫁后去世,次女嫁同里李某,后来去世。孙子一人汝贤,孙女二人。思敬不孝,忍死到今年十一月二十三日甲申,准备奉灵柩归葬忠义乡德星里阎公稿的山冈上,与谢氏合葬。日期迫近,来不及请求当代大手笔作铭,姑且记下年月和大略,纳入墓中。(缺)孤哀子泣血谨记。《荥阳外史集》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四十四 (明)郑真撰 (缺) 《荥阳外史集》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四十五 (明)郑真撰 碑铭 元代韩公去世后,朝廷追赠他为中宪大夫、海道都漕运运粮副万户、上骑都尉,并追封为高阳郡伯;这是他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