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外史集卷四十四

译国家制定为固定制度：凡官位在七品以上的，能够封赠父母；到了三品，则还涉及祖父母，用来劝勉忠孝。到了至正二十七年秋七月，当今皇帝诏令朝廷内外文武群臣，按照等级给予赏赐。于是奉议大夫、海道都漕运正万户已经到任，有司援引成例，认为应当封赠两代。于是他的祖父妙心居士被赠中宪大夫、海道都漕运运粮副万户、上骑都尉，追封高阳郡伯；祖母陆氏赠高阳郡君；父亲惟善封武德将军、温台海运所千户、骠骑尉、定海县子，改封太中大夫、海道都漕运正万户、轻车都尉、高阳郡侯；母亲定海县君朱氏，改封高阳郡夫人。诏命下达后，郡侯率领他的弟弟以及子孙，抄录副本，焚告于郡伯墓下。行代祭礼后，公穿着公服，设置褥位，向北再拜，礼毕，慢慢说道：‘惟善没有才能，惭愧地承继先人的事业；我这浅薄羸弱的后代，竟能充任官使，封赠的典礼恩及泉壤，我惟善也同样分享了荣耀。这全都是先公遗留下来的恩泽和积累所造成的。难道可以不把它昭示给后代吗？’于是修书送礼，请江浙行枢密院副使、天台羽庭刘公把所著《妙心公墓铭》交给我；他来到长汀山中，让我把这些事情写在墓道的碑上。公姓韩，名能，字君垕，后来又以字为名。妙心居士是他的号。世代居住在庆元路定海县西。曾祖名德昭，祖父名清之，父亲名祖亮，都隐藏才德，不曾列入仕籍。曾祖母陈氏，祖母林氏，母亲李氏、王氏，公是王氏所生。公年轻时便有志气操守，长大后能够凭勤劳节俭经营产业，家用富足。他天性孝顺友爱，侍奉双亲，冬温夏凊以及奉养老人的饮食，都竭尽心意使他们欢悦。两个弟弟以贫困相告，他厚加资助，直到终身。海滨土地广阔而贫瘠，每年多有水旱灾害；乡里饥饿的人，他用粮食周济；寒冷的人，给他们衣服；死去的人，供给被褥和棺材；经商贩运的人，借给他们厚资；贫穷不能偿还的，也不追问。他曾经外出，听到哭声十分悲哀，便默默估计说：‘这家一定是死者没有收殓的器具。’于是把钱藏在袖中，亲自前往放在几案上，对那家人说：‘我曾经欠着死者的债，今天来偿还罢了。’他的恩惠施及他人，往往都像这样。他家世代奉佛，尤其是他的先父在世时信奉笃厚。阿育王山藏有释迦真身舍利，他每年总率领徒众膜拜瞻礼；凡有灵异显现，或病重将要咽气、仿佛有话想说时，公都侍奉在旁，问道：‘莫非是想参加莲社吗？’ 病情稍有好转就去参加。父亲临终时说：‘果真如此，我死也可以瞑目，而且会给你带来福报。’父亲去世后，公按照遗命办理丧事，采用佛教的仪法，把遗留下来的财产奉献出来，在玉几山中埋葬舍利。参加法会的共有几百人，厨下说食物已经不够了。宣扬秘密咒语之后，前来用食的人都吃得饱饱的，回看蒸笼和锅釜，里面仍然有余粮。有人妄发不敬之言，后来便相继死去。当时学佛的人认为公的孝心纯厚至极，所以感应的奇妙竟有如此，都尊称他为妙心居士，不再以他的字称呼他。从此他翻阅佛教经典，深深契合其中玄妙的道理。凡是佛寺增修，金像装饰，道路修治，桥梁架设，他都倾尽财囊、打开粮仓，从不希求回报。晚年得到城东（缺）处，迁居在那里。当时天下太平，他从容宴饮休息，文献遗俗足以成为子孙的依归，而公也已经老了。公生于至元十七年九月二日，卒于至正二年四月二日，享年六十三岁，于（至正）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葬在鄞县阳堂乡盛峯山的山麓。娶陆氏，名庆，字德宁，就是高阳郡君，具有妇德。当初议定婚事时，曾共同梦见神灵；公的家业能够成就，高阳郡君实在起了辅助作用。公去世后，郡君穿粗衣、吃素食，焚香诵经，以表达长久的追慕并求取冥福。适逢公坟上长出一株两干的竹子，郡君说：‘这是我将来与他合葬的征兆。’她难道就要死了吗？果然得病而终。她生于至元十五年二月二十七日，卒于至正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享年七十八岁，于第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附葬在公的墓地。儿子二人：长子惟善，就是高阳郡侯；次子可善。女儿三人：长女嫁胡允文，次女嫁冯元晟，三女嫁应可立。孙子五人：懋简、懋和、伯瑛、伯璋、伯珪；孙女五人。曾孙二人：男为中庸；女二人。懋和因为是郡侯的次子，起初凭才干被荐举，得到淛省丞相赏识，荐送朝廷，授忠翊校尉，任庆元、绍兴等处海运所千户；因功升任佥淛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事，散官仍旧。又转任奉议大夫、海道都漕运粮副万户，如今升为正万户，佩双珠虎符，阶为太中大夫。他推恩于祖父，实在是一乡的荣耀。贤者所受的报应不一定在自身；大夫家能够知道尊崇祖先，明白公积德行义以遗留给子孙，正是如此，那么公死后所获得的追赠和荣宠，也并不过分了。郡侯能够充分扩展自己已经成就的事业，超过六十年，亲眼看见他的儿子显贵受爵；而将来安葬之事，也必定依附先人的墓域，使一世、二世直到无穷后代都如此。这样用来光显先人的德行、盛大君王的恩赐，应当还有需要大书特书的地方，不止这一篇文章了。《传》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在韩氏身上可以看到这一点。我从京师回来，辅佐淛省，承蒙与郡公父子交往，对公的事迹知道得很详细；而且羽庭刘先生的文章，也有可以征验的地方。我怎敢以年老多病、没有文才为借口推辞呢？铭文说：‘伟大的圣元，广泛推行孝道并施及同类。依古代制度，疏通爵秩而彰显荣宠。正直刚健的韩公，勉励德行，谨慎勤劳。不居有名之位，直到终其一生。福泽延及孙辈，仕进大道接连相继。推究根本以教导忠诚，唯在祖父与父亲。生前死后都显赫荣耀，于是有追赠有封号。声名实在宏大，德行深厚而报应丰厚。为你修建新的墓道，苍苍松柏环绕。泉石映照光辉，龙章显赫。你的子孙，面对宫阙朝廷遥拜。精魂明澈不昧，必能恭敬承受。显赫的庆善之家，还要继续积善。众多公侯的荣显，百年仿佛一日。文臣刻石，铺陈宣扬王者的恩德。希望后世来者，观看这座深山中的墓碑。’ 这是一篇为宋代已故光禄大夫、建安郡开国公朱公撰写的墓道碑铭。

译宋代故太师文公晦庵先生的五世孙朱炘，谪居颍上，担任县学训导，写信送来他高祖光禄公的行状。濠梁人对荥阳郑真说：‘炘惭愧地承继儒学宗师之后，先祖文公的著述垂示训诫，天下家家传诵，也已经列入从祀，载入史册了。但炘的高祖光禄公，承继文公季子的事业，能够恭敬承受，以至今日福祚不断。墓上的碑石毁于兵火，长期未能恢复旧貌。先父员外曾经有志于此，却未能完成便去世了；遗言把这件事嘱托给我们后人，请您撰写整理它的概要。炘幸而得以南归，要把它刻在墓道上。将来在地下见到祖宗，也差不多可以有话交代了。’郑真想，贤人的家门，道学的渊源，如同长江大海，哪里是我这个未学小子所能窥见的？于是拜了两拜，回信推辞。炘又派人来传话说：‘我的打算已经托付给诸位了，请不要推辞。现依照行状抄录如下：公名在，字敬之，姓朱。他的先祖在唐代有名叫仁轨的人，与弟弟敬则居住在亳州永城县。敬则在唐朝做过宰相。仁轨的后代有名古僚的，奉陶雅、员半千之命，统领三千士卒戍守徽州婺源，于是就在当地定居。’ 曾祖名森，字（缺），赠承事郎。祖父名松，字乔年，考中宋宣和（缺）年进士，授建州政和县尉，以俸禄奉养父亲。承事公去世，服丧期满后，调任延平尤溪县尉，改任泉州晋江县镇监。召试馆职，授正字，升任吏部郎官；与当时的宰相秦桧议论不合，多次请求祠禄，出任饶州知州。曾与豫章罗仲素讲求河洛之学，认为急于辩论会损害道学，取古人佩韦自警之义，号称韦斋，有文集若干卷。绍兴某年某月某日卒于建阳县，享年四十七岁，追赠通议大夫。至正辛丑年，福建宪司请求赐谥号，南宫太常博士河东张翥、临川危素议论说：‘他在朝廷立身，风节更加高尚；晚年安享祠禄，不羡慕虚浮荣宠；生下贤良的儿子，成为千万世儒学的宗师，应当褒奖追赠以宣扬教化，请赐谥号为献靖。’但天官定为公爵，于是封为越国公。父亲名熹，字元，晦文公、晦庵先生就是他。建炎某年某月庚戌朔日，献靖任尤溪县尉时，他出生了；那天夜里，新安的井中升起虹彩。他十四岁时，献靖知饶州，病势危急，嘱咐他拜刘草堂为师，并勉励他。胡籍溪、宪刘屏山的儿子刘子翚，在行冠礼后取字屏山，以颜子的学问成就期望他。他十八岁考中进士，虽然考中春闱，却被授为泉州同安县主簿，在赴任途中经过延平，开始向李侗学习；他愿意以这种道学为自己的责任。历经高宗、孝宗、光宗、宁宗四朝，在外任职九考，获授祠禄三十六次，大多因为仕进与退处不合于道理而坚决辞谢不出，在朝廷任职仅四十九天。大概君子与小人的势力有不能两立的时候，于是以秘阁修撰的身份退休。庆元六年三月初九日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太师，封信国公，改封徽国公，赐谥号文。元至正辛卯年，改封齐国公。他所著的书有《易本义启蒙》《蓍卦考误》《诗集传》《大学中庸章句或问》《论语孟子集注》《太极图通书西铭解》《楚辞集注辨证》《韩文考异大全集》《门人问答语录》。他编次的书有《论孟集议》《孟子指要》《中庸辑略》《孝经刊误》《小学书》《通鉴纲目》《宋名臣言行录》《家礼》《近思录》《程氏遗书》《伊洛渊源录》《仪礼通解》，共若干卷，流行于世。曾祖母（缺）氏，赠（缺）人。祖母祝氏，赠（缺）人，元代封为越国公夫人。母亲刘氏，是草堂的女儿，先于文公去世。祝氏又被封为徽国公夫人，元代追封为齐国公夫人。公是（缺）夫人所生。他幼年接受先人的教诲，勤奋努力而不懈怠。文公去世后，他抚摸遗留下来的手迹和书籍，感慨地说：‘斯文的命脉，全都在这里了。’于是探究、讨论、推演，直到忘记睡眠和饮食。因此，对于性理的精微、文字的浩博、天地鬼神的奥秘、礼乐制度的详尽、人事的得失、政治的治乱，没有不精通熟悉的。他通过科举进入台阁，出任信、袁、平江三大郡的长官，以治理的成绩闻名。召入朝中，历任工部、吏部侍郎。当时理宗以宗室支属继承大统，始终崇尚奖励正学，因为公是文公的儿子，对他尤其眷顾厚待。公曾入内殿应对，谈论君主学习问政的要领，皇帝说：‘先卿《中庸》序言说得很详尽，朕读它爱不释手，只恨不能与他同时。’当初，文公出生在尤溪官舍，后来改作南溪书院，祭祀献靖，并以文公配享。等到文公寄居建阳考亭，四方来游学的人很多，便搭建一百多间房屋让他们居住，称为竹林精舍。后来又改任沧洲。到皇帝在位时，下诏赐给考亭书院匾额，亲自挥洒御笔书写匾额赐下。公有两个哥哥，长兄名塾，字（缺），曾跟从东莱吕先生游学，比先文公早十年去世，后来追赠中散大夫；次兄名埜，字受之，任户部监酒，退隐居家，也先于公去世。只有公从容度过晚年，七十一岁去世，和文公相同。公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公的祖坟在新安，号称文公阙里；从事安葬在建州政和，献靖葬在崇安，文公葬在建阳嘉禾上里；到了公，才葬在建城东门外光禄坊皇华山脚下。公娶东莱成公之女吕氏；又娶黄岩西桥赵氏，续娶武林方氏，都封为夫人。儿子一人，名铸，字子颜，因恩荫取得出身，官至朝请大夫、湖南运使，于元至元丙子某月某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娶刘氏，封夫人。孙子沆，字端凝，元初因世代恩泽授将仕郎、邵路建宁县主簿，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娶周氏，延祐戊午八月二十一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

译沆有五个儿子：一人名某，幼年夭折；一人名栢，字正甫，未娶，延祐庚申某月某日去世；一人名桦，字仁甫，号云涧，生于至元丙子正月六日，正值元兵南下、天下离乱之际，长大后知好学，上奉双亲，下抚诸弟。三十九岁时因荐举授汀州儒学正，借注海北警曹，任雷州遂溪县涠州寨巡检，升任漳州路儒学教授，于天历戊辰十二月十日去世，追赠承务郎、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员外郎。娶倪氏，至治癸亥八月七日去世，（缺）十五岁，追赠恭人；一人名■〈木戊〉，字茂甫，隐居不仕，至正丁酉十一月十八日去世；一人名梣，字正甫，延祐丁巳某月某日去世，娶（缺）氏。他们对于光禄公都是曾孙，都没有赶上侍奉公。桦有一个儿子，就是炘。梣有三个儿子：■〈木荣〉，字三观，五十一岁去世；嵤，字明忠，五十二岁去世；光，字明凯，正值当今大明，任平凉府（缺）县主簿，是光禄公的玄孙，到这里大概已是第四代了。炘有两个儿子：坻，三十二岁去世；垸，幼年夭折，如今没有儿子。从朝请大夫以下直到炘的儿子，都附葬在光禄公墓旁，生卒年月依次连缀写出，使后人有所考察；记忆中不清楚的，便不全部写出。炘字明仲，读书有气节，曾两次任学官，升任福建、江西行省属官，感念先世，想要振兴家声。元至顺年间，朝廷将要改封文公，命礼官集议，认为谥号中的‘文’字按理不可更改，只是考虑到徽州是他的本乡，应该封为大国，以表达崇德报功之意，于是定为齐国。诏命尚未下达，至正辛卯年，炘恰在京城，朝廷才再次讨论，交付奏事曹办理。又过了十年，炘再次到京，中书省于是奏请派使者奉诏，并带上御赐酒和礼物，前往朱家祭告家庙。过了两年，献靖被封越国公的诏命才到达。炘这样光大、继承前代功业，实在值得称道。我私下认为，道的根源广大，出于上天而寄托在人身上。先圣孔子汇集诸圣的大成，先师文公汇集诸贤的大成。文公已经没有人可以超过了；光禄公凭借文公家庭中传授的正统学问，奋身于科举，历任内外显职，上承皇帝眷顾，成为著名大臣。将祖先积累的余庆委托下来，绵延到数代。而炘凭借谋划、筹画和应对，在藩省任职；如今国家归附大明，他仍以老成博学成为学者和君子的表率。由此可知，大贤人是有后代的。然而暮年将近，我孤独地处在淮水、颍水之上，感慨思念皇华山南面的地方：云气深沉，树木寒冷，那里是先人魂魄安藏的墓地，至今大概已有一百几十年了。想象先人的衣冠出游，仿佛仍然俨然在此；这种孝思和感念德报的心情，又当如何呢？《传》说：‘盛大的德行，必定享有百世的祭祀。’ 像光禄公这样的恩泽，确实还没有止息。铭文说：‘大道施行，如同太阳照耀天空；太平的运数开始开启，厚厚地降生英才。啊，考亭之学，追溯邹鲁；汇合前人的实行和言论，会通他们的统绪。正直的光禄公，谨慎地继承并奉行。父亲有名望，儿子足以凭文献为证；于是登上进士名籍，于是显扬于重要职位；出入近臣清贵之班，不劳烦父亲训诫。那时理宗登基，乘乾运而安闲；在清穆的大殿、细毡之席，公进入内廷，皇帝从容慰问；公献纳意见、参与谋议，皇帝唯独听取他的意见。公缓缓归去，佩戴玉佩琼琚；奉持自身以求保全，不昧失最初的志向。遗表上达，触动皇帝的心，于是开国赐勋封爵，以追赠并加以抚恤。公去世已久，直到孙辈、玄孙，仍然周旋恭敬，使世代的恩赏延续。时代变了，事情也不同了，名字被牵连列入谪籍；俯仰古今，百年仿佛一日。故乡山峰高耸，墓穴附葬相依；封土培植，使他快快归来；返本溯源，遵循前代的规矩。告诉你们后来的子孙，要继承祖先的脚步。’ 起初，明仲请求我撰写这篇文章，约定等我回到闽南，拿家谱核对姓名、年月和封赠，然后刻在石上。后来明仲死在濠州一带，这份稿本在朱良初那里。良初是文公的远房族人。黎氏重建祠堂碑

译礼书说：君子将要营造房屋，先建宗庙。宗庙是寄托诚敬之心的地方。夏、商、周三代以来，逐渐确定了宗庙制度，从天子到官员、士人，按照身份高下规定孝祭的等级。到了汉代，有人改建为祠堂；考亭朱子《家礼》对祠堂制度说得很详细。如今士大夫之家采用这种制度，只是对于门、堂、寝室等处，往往不能完全合乎规定。如果有人能够顺应人情而制定礼文，设位祭祀并祝告，难道不是领会了制礼者的本意吗？广东黎氏终于形成了今天的家族传统。粤地在高阳氏时，命南正重掌管天文，命火正黎掌管地事，子孙因此以黎为姓。宋高宗南渡时，有名献臣的人从赣州迁到惠州，居住在博罗白沙，研究三礼，后来做官显达，晚年任雷州知州，以文学和政事闻名。其后有名宿的人迁到东筦湟潨，产业富足，重视行为义理，尤其喜好施舍，乡里受到感化，家族日益壮大。名弼的人极其孝顺地奉养父母，朝廷曾表彰他的家门，把他的乡里题名为‘德本’；于是他在里门东面建祠堂奉祀祖先，置田作为经费，又在祠堂西面建义塾，请老师教育族中子弟；凡是先世留在白沙的诰敕，也全都收集起来藏在祠堂中。宋德祐末年，祠堂和义塾毁于战乱。元至元癸巳年，恢复建设，和原来一样。到了至正乙未年，又遭兵火，于是成为荒草丛生的废墟。如今圣朝治理和教化一同兴盛，黎氏族人追念祖先根本，于洪武庚戌年再次恢复义塾，开辟祭田，修整祭祀事务；其中临时草创的部分经过一年多，终于建成。每年按时举行祭享，焚烧蒿草时气氛凄怆，降神、灌鬯、燎祭、瘗埋等礼仪无不完备。全族子弟约有六七十人，亲睦姻亲的情义，远近都称赞。宋元以来，担任教官和县令的，处处都有。国家征召任用儒学宿老，十世孙光起，成为监察御史之家。君子由此可以知道世代恩泽的深厚。适逢御史公巡行中都，我郑真因为才德不足而忝任临淮教官，以礼仪文章与他相见，请我把这件事写在碑石上。礼制有合祭的礼文，大概是追念远祖、尊敬先人，侍奉死者如同侍奉活人，本来就是孝子慈孙应当竭力做的事。如果没有幽静严肃的场所，使神灵显明，又怎么能够沟通幽明而没有间隔呢？黎氏从雷州府君开始，官位门第和世系次序，在祠堂中世世代代承传；自南渡至今，屡次遭逢变故，废弃后总能复兴，诚敬之心百年如一日，难道仅仅是在春秋祭享时，仿佛看见他们的笑貌、听见他们的声音而已吗？如今御史上承天子的耳目重任，绣斧所到之处，威仪风采凛然；将来推究根本以教导忠诚，疏理封土、修治墓道，祭祀的礼仪等级，也将更加增益并扩大。诗说：‘永远思念孝道，孝道就是法则。’黎氏子孙还应当不断引导继承，不要使它中断，以便把福泽延续到无穷。郑真既已详细记载事情的始末，又作诗系在后面：‘南方广大，海疆之地，是文献汇聚的地方。那一家有声望，极乐于居此土地。乐土既已营建，便奉承宗庙之事。新祠堂光彩焕发，神灵安居享宁。饲养的牲畜肥壮，以助祭时的酒食。孝心祭享芬芳，以礼制为准则。至阴幽深，神灵降临享用，心情欣悦。祝官致告，赞美你们的后人。后人多受福祉。出任司宪，掌管宪纪，头戴獬豸冠高高耸立。奉皇命出使，庆善之家光辉灿烂。祖先父母的光荣，正当按时举行冬祭春尝，永远不要忘记。’ 《荥阳外史集》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卷四十六 （明）郑真撰 ○传 《遂初老人传》

译遂初老人姓王，名厚孙，字叔载。王氏是琅琊的著姓，他的先祖在宋代居住于开封祥符。高祖王安道任保信军承宣使，随从宋室南渡，才开始在鄞县定居。曾祖王撝任吏部郎中、崇政殿说书。祖父王应麟，号厚斋先生，考中宝祐年间博学宏词科，历仕三朝，典章诰命都出自他的手笔，官至翰林学士、礼部尚书。父亲王昌世任承务郎，世人称为承奉公。老人出生于元大德庚子年十二月一日，到今天明洪武壬子年已经七十三岁。他对人说：‘天地最初生人的时候，我无法知道；能够知道的只是理罢了。理在人身上，起初何尝不是善的？能够实现最初的本性，就足够了。我有幸作为世家子弟，约束自身、律己自守，确实一直诚心这样做。如今我已经年老，大概差不多做到了吧？’于是自号为遂初老人。老人生来就知道学习，八岁便写成四韵诗，每天读书能记下数百字。十岁已经读完《论语》《孟子》《诗经》《尚书》《礼记》，都能背诵，同时还阅读《尚书》及《深宁集》，学习经书义理，兼习词赋，拿起笔来立即就能写成。乡里的先生王佥判叔龢、赵太社孟、何戴教授表元听说他的奇异才华，都亲自前去拜见。科举制度改革后，他研治《诗经》。大概东南的诗学，首推明州舒文靖璘的传授；李国博元白，王氏是舒氏、李氏世代的亲戚，都完整得到其中的源流。当时四方太平，文物兴盛。承奉公遵守祖先的训诫，不出仕而登门求学者，都是老成博雅之士。老人每天侍奉在左右，亲自接受教诲并心领神会，学问充实积累而广博通达。因此，他熟悉性理、治道、礼乐、法制以及台阁职官、典故、世胄、谱牒。乡里想谈论他的祖先的人，大多来向他询问。袁文清公袁桷受业于尚书，回到乡里居住后，常常询问老人所学。老人回答说：‘濂洛、关辅、建安、西蜀各家的书，近来已经稍微通晓熟习；只是阅读《读书记衍义正宗》，心中有所收获，因为它明白整齐严密，有成法，容易理解而且可以遵守。’于是谈到世上的学者，浏览朱子若干卷书，便自称得到真传，还讥议淳熙年间的诸位老先生。他们不知道诸老与朱子同时代，虽然言论不完全相合，但博闻强记、身体力行，深受朱子推许。如今人的见闻达不到他们，反而借性理之说来掩饰自己的浅陋，高谈阔论，逐渐形成虚妄夸诞的风气。先生身居尊位，应该纠正这种弊病，以更新士人的习气。文清为四明撰写志书，命老人分担两篇考订，又说：‘子家世代为太史，也研究史学吗？’老人说：‘经与史同出一源而名称不同。古代有编年体，司马氏创为纪传体；隋代志书才开始称为正史，这不是古制。作史必须具备三种长处：年代前后相接，合乎体例统绪；人物聚集而归入各类；叙事从开端到结尾，不以详尽为烦琐；修辞用一字抵十字，不以简约为简陋。那些见闻浅陋、凭主观臆见、杂取众人之手的作品，错乱讹误、遗漏很多，想要传信于久远，难啊。’于是列举历代高下得失，十分完备。文清把他的话告诉我，又让我看他郡学考试中合乎程式的文章和府署表章的稿子，读后感叹说：‘先师的道统，在这里不会断绝了。’我这个门下老客能够见到继承祖业的盛事，何其幸运！金华黄文宪公黄溍曾三次到鄞县，他的曾祖朝请梦炎任吏部时是叔载的座主，对叔载说：‘我们兄弟这一辈，借宿时可以细谈；我还要为承奉公撰写墓志。’起初，他亲自起草荐举文书，推荐老人担任郡学训导；帅府都事曹愚、佥宪孙揖、郡守郭侑也一同劝荐引进。老人多次辞谢而不能获准，到了任所便讲说名理，辨析疑难，请教他的人片刻之间就能写成几十篇文章，诸生都心悦诚服。老人把师法传授给学校以后，二十多年间，蠡吾王元恭、鸿吉哩氏、安图公相继来任郡守，亲自到门前请他出任；前后与他同列的程先生端礼、郑先生奕、胡先生世佐、应先生奎翁，都志趣相投而彼此欣合。座下以才艺著称的人，历代都有。每逢朔日、望日讲论经义，以往往往就经书章节命题，通常只写一篇；老人厌恶这种拘束，便选取《四书》《五经》中有关世道人教的内容，按照自己的理解命题，直截地讲说抑扬反复，声音洪亮流畅，听者无不肃然敬服。老人三次参加浙江乡试都未中，叹息说：‘得失有命，苦心求取功名有什么益处？’他以词学十二种文体作为古文根基，广泛采纳三代、两汉以及唐宋各名家的文章，写作平顺，完全摒弃雕琢巧饰。富裕人家带着礼物聘请他为师，他竭力推辞不去。陵阳牟应复任浙江东道都司，依据世交年辈情谊竭力聘请，教导他的儿子，并使其子对老人屈尊执弟子礼，敬畏有加。台彦博任侍宪副，曾某来此审理囚犯，对叔载说他的文章品行适合担任学官，宪副立即署任他为郡直学；老人以不能胜任烦琐事务为由辞谢。牟都司说：‘先儒说钱粮事务也是自己的学问；圣人辞去尊贵职位而居于卑位。’于是他接受职务，却因与吏员辈不合，拂袖离去。李佥宪絅强行起用他。鄞县的涂田、昌国的砂岸被豪民侵夺，他竭力陈述事情经过，最终都得以收回。官仓粮食按惯例有盈余归职掌者，唯独老人把盈余缴公。适逢大修庙学，他请求郡守，让通晓吏事且廉洁能干的人主管，于是得以和诸儒专门讨论名教之事。教授陈廷言先生开始与他结交。任期届满后授象山县教谕。尚书富于著述，《玉海》最为详尽融洽，但尚未脱稿，曾失而复得，缺漏错误很多。老人考订编次，请帅府刊刻，又把其他十二种书一并刊行流传。袁文清撰写的《四明志》，有人向佥宪沙木斯鼎进谗言，毁掉了书版。老人向王太守元恭申辩说：‘袁公是朝廷名臣，书法高古，不可以毁掉。’太守拿着书进呈，佥宪惊讶后悔，命令与旧志一同流行，并嘱托老人为续志撰写若干卷。四明自宋绍兴年间有乡饮酒礼，后来逐渐废止，每年年初只在学校举行序拜。程先生请求王太守恢复此礼，太守嘱托老人与郑先生某考订，一律遵照《仪礼》，每年举行宾兴之礼。士绅和布衣前来周旋的，每次有一千多人。祭祀经费的田地被吉祥寺僧人占据，老人与郑先生向有关官府申诉，僧人于是买下靠近城郭的田地归还，年年积存有余粮，又置办了一处庄田。

译象山学校长期失去教化，便请老人设立主善文会，以振兴士人的习气。租粮有数百石，每每担心有人拖欠，于是精心加以考核，使仓廪充足，想要侵吞渔利的人也不敢放肆。蒋景武考中乡试，被送往宴饮津；老人慨然承担此事。郡府下文让他校订《玉海》等书，调任婺州浦江教授；刚过一个多月，便解职回家奉养母亲。杨氏没有做官的意愿，适逢朝廷派大臣李国凤经略江南，可以权宜起用隐逸之士。李国凤到鄞县后，有司把老人的姓名报给他说：‘这是危太朴非常敬重的人。’于是署任老人衢州儒学教授；中书省又采纳荐举者的意见，授他邵武路教授；福建分省又升任他为副提举。他都没有赴任，只希望在内外进退之间没有愧悔，以等待完整保全自身。老人天性正直，尤其清贫耿介，每日衣食只取所有。娶史氏，出自宰相之家，有贤德，完全拿出自己的妆奁器具作为公家费用。顺从奉养父母，完全依照他们的心意；他们生病时尽心调治，药一定亲自制作煎煮，直到病愈才停止。对弟弟、侄子、子孙也都这样。姑母嫁给史万卿后家贫，老人把她接回奉养，替她嫁女儿并安葬丈夫。堂兄震祖去世，他的儿子在外地，老人替他办理棺殓安葬。士友蒋宗简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他率先劝募钱财，按礼安葬，并请求鸿篇文章来记载。妹妹嫁给杨氏后因病回到娘家，调治八年才去世。她只有一个儿子侃，幼年丧父，老人抚养教育他成人；侃也恭敬地奉养舅父，主持祭祀、守护坟墓，敬畏得仿佛不能胜任。亲戚故旧相互依靠来寄居，供给他们食宿；有人说贫困缺乏，老人便借贷给他，毫不吝惜，即使不偿还也不追问。他把救助患难看得如同救助自己；有人做事有过错，就当面斥责，毫不隐瞒。评判人的贤与不肖，不因权势地位高低而轻重其人，也不因待遇厚薄而判断是非。对死者的丧葬比对活人的奉养更加优厚，救济小事比办理大事更加尽心，报答恩德重于记恨，厌恶争斗而勇于退让，急于求进。他人有侵夺其产业、倚强凌辱、设计陷害、制造谣言损害声誉的，老人便说：‘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他重义轻利，平常处事和应对变故，大多如此。晚年以诗酒自娱，客人来时谈论宋末往事，源源不断，毫不厌倦。又谈到至正年间史官编次不当，想要加以厘正，尤其极力评论奉化陈桱《续通鉴》前后的错误。他著作很多，含有许多名言，有《遂初稿》三十卷。曾经告诫他的儿子升与隲说：‘继承家业不在于名利，而在于不失掉自身；敬重自身不在于外表装饰，而在于不要自欺。’ 读书应当贯通古今，处世必须审慎进退。那些与坏人同流合污却自以为通达，迎合时俗求取声誉却自以为高明，为得失患忧而终其一生的人，都是我深深告诫你们的，也不是我对你们的期望。唉！你们要谨慎啊！两个儿子奉行他的教诲，不敢失坠。老人有个弟弟名宁，孙子通晓《春秋》《诗》两经，先世的手泽都能记诵。他去世时留下遗命，要和老人葬在同一墓域；这种兄弟友爱的情谊，大概是始终没有忘记的。宁的孙子没有儿子，便由隲作为后嗣。荥阳生郑真说：我考察前代儒学兴盛的时代，没有超过宋代东莱吕氏的。先生西山真先生，虽然凭宏博学问显名，实际上广泛传播了道学。厚斋尚书在两位先生那里溯流承源，所以对于性理、制度、文章，实在兼有诸家的长处。世人谈论四明之学，只知道尊祖陆氏、推宗袁氏和杨氏，却不知道讲说紫阳朱夫子学说的人，实际上是从尚书开始的。尚书去世后，他遗留下来的书籍旧稿，老人既然恭敬信受而不忘，又得到师友中的遗老名儒相传，他们的言论和行为，实在足以担当辅弼谋划的重任。然而他心存退让，始终不能充分施展才能，真可惜啊！世运推移，归隐山林，而老人作为老成典范，蔼然成为乡邦后学的模范。他凭借学问无穷、命分早定，精心思考，努力实践，以实现自己的初心。赞曰：古代学问传承宗旨，可以说：四明的文献，世代美善，这些都足以作为凭证。伟大的老人，能够扩充先人的事业，发言便成文章。根本出于邹鲁之学，轻视那些后来的学者；众说纷纭而非议不断，如果没有先觉者，谁能作为归依？道并不难以实行，只是有时世俗舍弃了我。安于天命而乐于自然，浮华的荣宠何须凭借？浑厚而纯真，这就叫实现自己的初心。威严的仪容和冠服，正是德行的符号。洛社耆英，自古以来同样留名相传。再用赞辞申述，充分赞美他的实践。洪武五年十一月十六日。有一天，驹拜见遂初王先生，先生从容地安慰他，十分欢喜。于是指着几案上的一幅小卷轴对他说：‘这是你的弟弟替我写的《遂初老人传》。’又说：‘乡里的学士大夫中，了解我的没有谁比得上你父亲；你们兄弟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也能够大略了解我。你再替我抄写一份送来，或许可以让人看见两家的深厚情谊。’我退下后想到，先生与先父同年入学，同业求学，彼此友好最为深厚。先父不幸只活到中寿便去世，先生为他写行状，并让传记记载下来。我们兄弟侍奉先生，就如同侍奉先父一样。既然承蒙吩咐，不敢推辞。先生正享有期颐之寿，继承文献的美德，学问渊博，操守笃实诚正。要传述这样的人，若不是身居显荣、善于文章的人，便不可能做到。只是我们兄弟是什么人，哪里能够描摹出他的百分之一二呢？不过，这篇传记的叙述，大体都是我平常亲眼见到的，又拿平日先父所称道的事情来验证，再从门生弟子称赞先生的言语中采集材料；每一句话，难道会有虚假的褒扬和过分的美化吗？那么我们兄弟执笔，可以说无愧了，但从来没有以显隐和工拙来衡量。因为我兄弟颇能继承先父的志向，也能够了解先生；至于他内心独自体会的、冲淡平和而开阔旷达、以实现古初本性的境界，又不是浅陋的见识所能完全了解的。先生的家世如此，文章品行如此，声誉又如此。世上了解先生的人，难道只有我们兄弟吗？由此看来，必定不会因为我们字写得拙劣，就废弃我们的话而不认为可信。《大隐处士传》

译大隐处士姓洪，名梦良，字瑞卿，是共工氏后代的一支；到了宋室南渡时，洪氏尤其兴盛。在丹阳的一支，有洪兴祖，绍兴年间被召试馆职；在鄱阳的一支，有洪皓，以礼部尚书身份出使金国，不屈服于金人；他的儿子洪适、洪遵、洪迈都考中词科，进入翰林，官至两府。在天目的一支，有洪咨夔，官至端明殿学士；他的两个儿子洪勋、洪焘也都有才名。处士的先祖相传本出鄱阳，曾祖洪樟任湖南宣抚使，洪樟生洪子文，洪子文生洪正之；正之为太学生，出仕后授承直郎。宋朝灭亡后，他闭口不再谈仕进，处士就是他的儿子。处士家在大隐，后来迁居余姚上林。大隐在慈溪县南面，是四皓之一黄公的故里；山高谷深，良田广阔，地界犬牙交错。庆历年间，乡先生杨适以道德声望闻名，是后进的师表；太守钱公辅向朝廷荐举他，他不肯出仕，学者尊称他为大隐先生。处士因为是乡里的旧交，常常来往其间，感慨遗憾没有赶上拜见先生，于是取号大隐处士，以记下仰慕而不忘的心意。处士天性刚直而温和，以柔和恭敬待人，与人交往都适合各自的情理；婚嫁、丧葬、祭祀等事，事先都准备齐全，并以诚敬之心办理。宗族姻亲和宾客们，按时往来相聚，亲切欢乐。当时天下太平，各地世家子弟大多靠攀附权贵来取得显达荣耀，唯独处士感慨地说：“士人难道应当把爵禄当作荣耀吗？立身处世，品行足以裕及后代，这也就可以了。”中年丧妻，后来娶了昼锦楼氏为妻。楼氏是故宋参政楼钥的后代，仰慕处士的贤德，招他为女婿。处士也喜爱楼氏家族的文献和遗风，便携家迁居其附近，以勤劳节俭维持生活。七十九岁时，衰老疾病一天比一天严重，他对两个儿子说：“我曾经害怕丧失先人的事业，给自身留下羞耻；如今有了儿子和孙子，居所足以遮蔽风雨，田地足以供给饮食，衣服、被褥、棺椁等也足以安置身体，我的大限将到了，我也该死了，还有什么遗憾呢！”不久便去世了，时间是至正辛丑年九月二十五日。鄞县通远乡的钱奥实，是龙虎蛰藏之地，选择墓地得到吉兆，正准备动工时，忽然风雨昏暗；挖墓穴时，天气却放晴。启殡时，大风飞雪，大如手掌，执绋送葬的人都吓得两腿发抖。等到灵柩车登上船，风雪便停止了，只觉得天气晴朗温暖，和畅宜人。薤歌一路响起，墓葬的各项事情无不合乎礼制。归来将神主附祀之后，细雨滋润大地，送葬的人都认为这是处士积善所得到的报应。处士有两个儿子：长子炳，因部使者推荐，被任命为游龙县儒学教谕；次子寔，才华品行都深自收敛，天台刘仁本十分器重他，署任淛省从事。如今他居住在淮水之上，研究先天、后天之学，像从前一样占断吉凶，了解他的人都说处士有好儿子。荥阳郑氏说：“我读《四明郡史》，其中厚斋王公所作《大隐杨先生传》，对于杨先生的道德和行为义理，记载已经很完备了。处士尊崇先人的功业，年过耄耋，最终委身随化，而上天又使他的德行更加显明，这不就是所谓的隐君子吗？”赞词说：大隐山的南面，世代都有贤哲之人；高尚的风节凛然，如秋日霜空。卓越啊，处士！他推究百世人物，反求于自己的内心，能够警醒自己，能够勉励自己。年老而善终，完整地体悟山川万物的至理，不妄自窥测幽深玄妙之事。经营家业，留下谋划，说的是有子嗣继承；他们善于辅助，也善于继述。世间自有贤良的史官。郭进士传

译郭进士名可学，就以名为字，是明州鄞县人。家世以儒业为生，宋代时曾有人进入中书省掌管外制，后来屡经兵乱，文章品行都没有完整流传下来。其后有名溥、字子通的人，研治《尚书》，擅长诗文，乡里先生慈溪严某把女儿嫁给了他。他们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可立，次子就是进士。子通经部使者推荐，分教处州青田县，后来又署任上虞县儒学教谕，尚未赴任便去世了。进士和兄长都还年幼，母亲严氏发誓守节，曾哭泣着指着进士兄弟对人说：“我这个未亡人，所能依靠来振兴郭氏家族的，难道就在这两个孩子身上吗？”她亲自纺纱绩麻供他们读书。李允中在同里倪氏家中设馆授课，进士和兄长带着书跟随求学；李允中后来任郡学教导，进士又在他门下就读。当时乡里的老成博学之士很多，进士遍访他们的门第，又取出父亲的书籍，昼夜不懈地学习，学业于是成就。所作文章积累成篇，拿给朋友看，大家多称赞许可。他偶尔接受名家聘金，去教他们的弟子，但这并不是他内心所乐意的。家里一向贫困，他也努力耕种十多亩田，每年酿酒二十斛，取得十分之一的利润来供养自己。向西游历淛江时，受到省、宪两司议论推荐，署任学官；但当时正值兵事阻隔，他没有赴任而返回。恰逢他的母亲去世，他考据礼制办理丧葬，恳求信笔撰写传记来记载母亲的节操，缙绅士大夫又为她作诗写挽词。君子们认为进士已经尽到了做人儿子的道义。服丧期满后，他居家闭门求取志业，仿佛打算终身如此。明洪武三年，圣天子下诏恢复进士科。第二年又下旨每三年轮流考试，并大举征召儒士以及隐居山林的遗逸之士。明州郡府把姓名上报的，总共有一百多人。进士多次推辞，得以免除。又过一年，即壬子年秋试，官府再三敦促，他于是凭《书经》被推荐给淛省考官。姑苏魏俊民、永嘉孔克表、会稽钱宰、嘉兴贝琼都称赞他的文章，将他列在第四十名之内。这年冬天，他随计吏赴京，明州有关官员奏歌《鹿鸣》为他饯行。第二年癸丑年春天，他经过淛省入京谢恩，知贡举官徐参政某命他作《甘露》等诗，十分称赏他。到天官大宗伯以下的选官处谒选时，众人见他身材高大而气概不凡，准备奏请任为京官，却没有实现。不久，同年进士中有人以不能胜任政事为由辞职，众人商议认为中立府是国家兴旺之地，中都刚刚建立，四方都把它看作取法的对象，掌教的儒师职位，何不让这些进士担任呢？于是淛江八人一同被授予中立府属县教谕，进士得以任职于宿州灵壁。淮北经历兵乱之后，学校教席空缺荒废，旧家子弟中少有士人。长老们听说进士到来，便出城远迎，脸上都显出矜持而喜悦的神色，并设宴款待，进士也不敢推辞。然而进士生长于南方，始终不喜欢这里的风土；又想到母亲严氏的墓地低洼潮湿，便到中立府援引旧例请求回乡改葬，未获准许。收到家信，得知小女将死，于是染上了滞下病。病势危急时，他对朋友张克忠说：“我读书二十年，今年三十八岁，到了这里却死去，难道就该死在这里吗？”于是去世，时在这年十月十日。灵壁县丞卢某前来主持丧事，张克忠送来助丧的衣物。训导丁继先送来衣服，知县郁仁把槐木简作为殉葬物；这月某日，葬在县城西边。县里人按照当地习俗剪纸钱，形状像旌幡和旗帜，用来导引迎接灵柩车；县长、县丞以下共四十多人，以及父老、里长、诸生，都杀牲祭奠，眼泪流满面，执绋一直到墓地。墓穴挖得深而坚固，办完丧事后才返回。大雨倾注，人们因此表达思念说：“从前淛东阃帅赵宜讷谪居濠梁时，曾与进士交好。到这时听到讣告，惆怅地说：‘可学任教官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死去实在可惜。不过灵壁县的百姓，尤其是长者，为什么竟能如此用情呢？” 《传》说：“谨慎地办理丧事，追念远代的祖先，百姓的道德就会归于敦厚。”确实如此啊！进士娶徐氏为妻，有一个儿子，当时才五岁。赞词说：朝廷通过科举取士，士人通晓一部经书，能够参加选拔，便可获得功名禄位，取得一时的荣耀；然而把这种才能施用于政事，不能胜任的人很多。像进士这样，以教官身份担任儒师，以道义自任，全县上下都敬重他、以礼相待；不幸去世后，百姓为他祭祀送葬而悲哀，思慕这样的进士，他还有什么遗憾呢？前些时候我奉使命经过灵壁，县长以下出城迎接，在路旁有幸结识了丁继先、张克忠、卜仲祥等诸位君子，他们都是我的同年进士，也是可学的朋友。当晚，诸位君子来访问我所住的地方，用酒食慰劳我，并且说：“进士已经无法见到了，能够见到先生，实在是欣喜庆幸；但也更加增添了对故人在九泉之下的悲痛。”第二天，我们一同出发到进士墓前，为他痛哭了一场。回来以后，我感慨地想到诸位君子对朋友生死不渝的情谊，竟有如此深厚。从前昌黎韩公写《欧阳生詹哀词》，用来寄给清河崔群、彭城刘伉。刘伉喜爱古文，崔群大概是哀伤詹生不得志而死，所以韩公当时对他们情意恳切。如今进士死在教职上，没有服丧期中的功服近亲来帮助，诸位君子却能尽到这样的情谊，足以见出他们情谊的深厚。我先前已经为进士立传，详细记载了这些事情，于是写下两篇文字寄给继先、克忠。文辞浅陋，不敢私自比拟古人，只希望能做到不埋没别人的善行。诸位君子若有幸读到这些文字，请体谅我年老懒散，不能全部写尽。陈刚小传

译陈刚字子浩，明州鄞县人，世代居住在慈溪昭义里，以务农经商为业。陈刚年轻时喜欢读书，后来离开读书去学习吏事，见到那些舞文弄法、丧失良心的人，憎恨他们的行为，便投笔离去。他与甬东傅恕一起到白衣僧人的寺舍借宿，采用程氏的读书方法，发誓要凭科举学业显露自己的才能。他曾带着书到郡学游学，才过一个月，父母因家贫又让他学习吏事以取得资财，供养家庭。陈刚坚决不从，于是开门授徒。后来又到林渊渊那里学习《春秋经》。林渊渊所辑《春秋四传》号称详备，对于《左氏传》先经说明事情的开始、后经说明事情的结局，尤其用心。陈刚又学习这部经书，冒露抄写，顶雪编纂，一点也不懈怠。天台许广大以进士身份出任鄞县县尹，倡导文会，振兴士人，陈刚多次列入选拔之中。从此学校之间声名远播。名门大族往往招请他教育子弟。奉化州事李枢也曾聘请他作为诸生的楷模。退居家中，忍受贫困，以蔬食度日，偶尔还用医药作为救济他人、造福众人的工具。他的父母以及伯父先后去世，陈刚艰难筹办丧事，买地安葬。好义之人多来资助丧费，他的品行和事迹十分显著，缙绅和乡里人都为之惊异。然而陈刚性情高雅自守，学业日益进步，始终没有参加科场考试。适逢天下开始任用今职方官，圣天子下诏改革学校贡举制度，于是陈刚又接受定海县事某姓官员的聘礼，担任训导。洪武庚戌年秋天，又奉郡太守之命，被敦促到淛省应试；因为不肯稍稍屈己迎合，有司按规矩评定，没有把他列入选拔名单。第二年奉旨参加京师会试，吏部选中他，授任神木县知县，赐给纱帽、绮衣、银束带。他在奉天殿下拜受恩命。神木县属于延安府葭州，是西北边地，靠近边境，与青海相邻，是宋代西部统帅经略之地。陈刚徒步上任，跋涉数千里也不以为劳。所经过的地方，有用兵关隘、荒草丛生的旧堡垒，他凭吊古迹，徘徊悲歌，意气慷慨。县中正值兵乱之后，连年饥荒，百姓稀少，牧马之人往来劫掠；以文书办事的官吏大多不遵守法度。陈刚列举官吏的罪状，安抚巡视疲弱的百姓，使他们考虑恢复生产；对奸猾的胥吏依法严惩，他们的党羽全都恐惧。有人谋划引贼入境侵犯，当时官军正驻扎葭州，远远来不及救援。陈刚仓促准备防御，突然遇到石山子人白敬臣。白敬臣一向以凶险狡黠著称，过去曾任军职，后来登记为民役，充当弓手；陈刚曾斥责并杖打过他。这时白敬臣与他的同党刘继宣持刀逼迫陈刚投降贼人，陈刚说：“你们果真要招引贼人来叛乱吗？我将与这个县同生共死，只恨不能把你们一寸寸砍掉！”白敬臣命刘继宣夺走陈刚所佩的县印，把他杀死后丢弃在山岩深谷中。县丞吴辅当时在京师，曾与陈刚一同受命，情谊如同兄弟。他率兵想来援救，途中在石洞里停歇，看见石刻上说宋代有人避难于此而被士兵烧死，因而惘然。后来出洞住宿在萧寺，贼人来到寺下，他奋力战斗，亲手杀死数人，于是得以脱身。后来到了葭州，拜见州守张木讷；当晚二人都梦见陈刚。梦中恰好朝廷命将领讨伐贼人，造船一天便完成，渡河后将贼人全部消灭；众人都夸赞其神速，希望可以藉此慰藉陈刚的英灵。神木县接连遭受兵灾，残破的井邑成为废墟。主簿王启宗尚未到任，便如实封章上奏，县治于是没有再设置。王启宗与陈刚同乡，长期留在葭州，遗民常常从贼人那里回来，讲述陈刚死难的情形。吴地金文征、山阴王原，都为他写了论述文章。陈刚临死时思念职责、竭尽忠诚，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死于疆场国事的人吧？赞词说：四明有很多品行笃厚、学问文章出众的士人，缙绅士大夫都称道他们。到了晚年，凭通晓经书而获得官位的士人中，陈刚和傅恕差不多可以算其中的佼佼者。圣朝运数开始兴盛，这两个人都能凭功业显名于世，可以说是遇到了合适的时代。然而傅恕因病死去，陈刚因贼寇而死。士人君子由此可以考察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上虞王氏五老传

译从前亚圣邹国公论天下有三种最尊贵的事，年龄便是其中之一，所以周代以伯夷、太公为二老，汉代以董公为三老。至于夏黄公、绮里季、东园公、角里先生以及桓荣一类的人，有的称为四皓，有的称为五更，都是用来尊重并优待他们的。人情没有不希望长寿的，能够在一个乡里找到一个长寿老人已经很少，何况五位老人聚集在同一门中呢？于是作《上虞王氏五老传》。上虞王氏是周代子晋的后代，世代为琅琊望族；他们迁居上虞，已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上虞是越地的属邑，山海环绕，方圆二百多里，百姓淳朴，风俗敦厚。王氏世代传承诗礼，多以长寿著称。有一位名某的人，生有五个儿子，长幼都年满九十岁。次子二人中，第二位名均盛，年八十（缺字）岁；第三位名均礼，比均盛少（缺字）岁；第四位名均贤；第五位名均德。均贤比均礼少（缺字）岁，均德比均贤少（缺字）岁。这五个人都白发长眉，红润面色，头发已经花白，穿戴衣冠，拄杖着履，举止从容。乡里人见到他们都肃然瞻仰敬重，每逢他们生日，总是捧酒祝寿，把他们看作广成子一类的人。均礼的孙子名（缺字），字处仁，向众人说道：“要保全晚年，登上高寿之境，在一个乡里的各姓人家中寻找这样的人，实在困难。” 从前香山九老记述此事的人是白居易；睢阳五老记述此事的人是钱明逸；洛社耆英共有十三人，则由丞相司马光为他们记述。这些都是不同姓氏的人聚集在同一乡里的例子。宋朝南渡以后，四明史氏号称最为兴盛。淳熙年间，丞相越王归乡，与五位兄弟共五人，为他们的姐姐陈夫人祝寿，绘成《六老图》，参政楼宣献楼钥执笔作序，极力夸赞炫耀。这是同姓之人聚集在同一门中的例子。上虞距离睢阳、洛社很远，但与四明同属一方，王氏一门同气相亲的盛况，大概可以接近史氏了吧？虽然功勋、声名、爵禄比不上他们，但道德和风范却有值得传世之处，世上的君子难道能仅凭显达或困厄来评议人物吗？于是把五老绘在绢帛上，缙绅士大夫都作诗歌咏。同邑夏时为此作序，认为五老降福竟如此深厚；推论王道的人，从这件事中或许有所领会。荥阳外史说：“万物成为祥瑞，历史已经很久了！在天上有景星、甘露、庆云；在地上有醴泉、嘉禾、芝草、连理树、麒麟、凤凰。羽毛类的祥瑞有凤凰，龟、龙则是鳞甲类的祥瑞。至于年高德厚、进入仁寿境界的人，便是人的祥瑞。万物的祥瑞，哪里比得上人所形成的祥瑞呢？”五位老人聚居一家，历经两朝。从他们出生到终老，都处在太平盛世，难道不是天地乐于养育万物的盛况、国家太平安定的征兆吗？如今圣天子隆重举行养老之礼，四辅的职位可与三公、孤卿相比。像王氏五老这样的人，我将看见他们承受上天的恩宠，三位寿星结伴而行，像山冈、丘陵一样长久啊！赞词说：《洪范》箕畴中，长寿是五福之一。上天所命定的，正是人所希望的。光辉灿烂的五位老人，有兄有弟。道德的光辉汇聚在同一门第。悠然自在地穿戴冠裳，举止从容地拄杖而行。清风般的德行和美，有仪表可以作为榜样。当时如同唐尧虞舜的时代，春台之上和乐融融，进入仁寿之境。规矩相叠，法度相承，伟大而光明的圣君。奉养老人合乎礼制，以百岁为期。君子们真是快乐啊。赵府史传 赵府史名达，字兼善，是越地山阴人，故宋太祖的后代，世系在玉牒中都有完备记载。宋朝南迁以后，赵氏宗族多居住在越地，爵禄与宋朝相始终。进入元代以来，世代恩泽渐渐湮没衰微，但仍以诗书守护祖先的事业。有个名谷祥的人，是君保翁的儿子、提宫端四翁的孙子。谷祥疏通敏达，敬贤重士，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府史，次子名友府君。府史天生聪颖秀美端整，谷祥十分钟爱他，请老师到家塾教导，学业于是有成，凭诗文显露才能。他天性孝顺谨慎，侍奉父母从未违逆。洪武三年，谷祥谪居颍上县，留下府史兄弟守门，而与府史的母亲俞氏一同前往。颍上就是今天的颍州，属于凤阳府。府史居家时，早晚思念父母，和弟弟友徒步二千多里前去侍奉父母，辛苦供养，使父母得到欢心。有空时便与县博士太末徐景颜讨论经史，深受赞赏和器重。县大夫舜江车诚因为同乡的缘故，把他当亲戚一样对待。永嘉黄思诚任颍州副职，把他当作贤能之士，征召他做属吏；府史知道不能推辞，便逃走了。后来颍上县令高翼强迫他，让他到郡府申报事务，他不得已前往凤阳府任知事，办事后返回。峡向志仁看见他的书札，便把他推荐给太守滑台李汉，让他掌管簿书。府史退下来叹息说：“我是先代之后，难道也可以和刻木为吏的人为伍吗？”有人劝解他说：“道德、刑法、政事，本来就是一体的，学问正是要在实践中表现出来。谁说做吏员就不行呢？”于是勉强从事吏职。过了两年，便主管刑曹。凤阳辖有九州、二十六县，刑狱案件很多，每年累积上千百件；已结案件的文书都制作得详尽、审慎、精密。凡是逮捕、审讯、拘禁、治罪、判决等事务，他用来辅佐上司的办法，无不公正平允。缙绅君子乐于称道他，认为他兼有儒术和吏能，足以继承发扬家业。荥阳外史说：刑法是用来辅助治理的，百姓生命的生死安危都系于此。《尚书》说：“务必谨慎地对待你所掌管的狱讼，以使我们的王国长久。”掌握刑狱权柄、办理刑狱事务的人，能够做到合乎中正吗？府史不过是一郡的属吏罢了，却能像这样对狱讼事务寄托深厚感情，或许可以说是把政治学问付诸实践的人吧？我曾任临淮学官，府史凭徐博士的书信来求见我。等我住在凤阳的吏舍时，他因公事到府中，必定请求留宿，把我看作父辈，越发恭敬谨慎到了极点。听到我谈论宋末的事情，他说：“东汉的祸乱，根源在党锢之禁；宋末对伪学的禁令，比党锢还严重，想不灭亡，可能吗？”如今圣明的治理使天下文明昌盛，尧舜之道灿然明亮，如同日月高悬天空，我何其有幸能够亲身见到啊！这说明他的见识高远卓越，有超出治理法律、明察刑狱之外的地方。唉！这些足以流传了。孙孝子传

译母子之间，是出于天性的亲情。孩子出生在母亲膝下，怎么能片刻离开呢？当患难极其紧迫、骨肉彼此离散时，本来就有极为不幸的人。古代的君主、公卿和士大夫，如汉武帝、宇文护、周存、杜羔这一类人，都因为失去母亲而急切地寻找她们。寻找之后能否找到，本来不能一概而论，但人心中合乎义理的天性，是不能磨灭的。寻找却找不到，固然会成为终身遗憾；寻找而终于找到，那喜悦安慰又会怎样呢？于是作《孙孝子传》。孙孝子名让，字义甫，世代居住在汴梁。元初有一位名某的人，官至安抚、阶镇国上将军，镇守临濠府，于是入籍当地。安抚的功勋名业没有完整记载，但濠州的长老仍称那里为孙安抚家。过了三代，有名允武的人，是安抚的曾孙，因功任千户，阶明威将军，镇守安庆府。他生有两个儿子：长子继祖，承袭武职爵位；次子绍祖，是孝子的祖父。绍祖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德忠，次子德远，是孝子的父亲。元至正壬辰年，汝、颍一带起兵乱，绍祖带着两个儿子到淮安避兵。当时淮安已经被毛氏占据，毛氏袭击青州，驱赶孙氏全家向北逃走，使他们冒着箭石与元军相拒，德远死在那里。孝子刚出生三岁时，侍奉祖父以及伯父、伯母史氏，家住曹州。兵乱到来时，众人逃散，彼此无暇顾及，于是与母亲史氏失散。孝子悲号不胜，祖父怜悯他，辗转在济水一带行走，对他的抚养照料更加谨慎。癸卯年，孝子十多岁了，思念见到母亲，像口渴饥饿一样急切。他哭着对亲近的人说：“我不能终身侍奉父亲，已经没有办法了；母亲是死是活又不可知，我不能见到母亲，还为什么活着呢？”第二年丁未年，正值吴元年，天兵攻下山东，孝子侍奉祖父和伯父辗转来到曹州，在李氏家找到了母亲。他依恋母亲，不忍离开；后来恢复旧业，在临淮郡学任教，便把这件事告诉太守，获准请假前往。他徒步走了七百多里，母亲抚摸着他哭泣，孝子拜了两拜伏在地上呜咽，邻人都为之抽泣。他想迎母亲回来奉养，但因为李氏的缘故，一时还没有办到。不久有人替他说情：“在兵乱灾难之中，勇夫烈士尚且有很多不能保全节操，何况妇女呢？史氏在李家失节，是迫于形势而不能自已；像孝子这样对母亲能够充分表达感情，难道不能称为孝吗？”于是众人都称他为孙孝子。荥阳外史说：“我曾经参与编修《凤阳九郡图史》，古代的孝行，如寿阳的董邵南、李兴，下邳的江革、匡国政，浮光的丁兰，滁州的苟与龄、王彦成，都完整地记载了。后来编纂《中都访古记》，又得到彭城华光的刘审礼、思贞的孙棘、亳州的刘平、亳地的夏侯佩等人的遗事；已经记过的就不再重复。唯有泗州天长的朱寿昌寻找母亲之事，与孙孝子的事情相似。朱寿昌是著名太守，又得到苏轼的大手笔为他宣扬，于是传遍天下后世。孙孝子生在帝乡，又列于俊秀选士之中，将来名位显赫，怎么知道他不会与朱寿昌相等呢？” 蒋节妇传 女子的道义，以不失节操为贞。守节到了艰苦的地步，这种贞节也不是人人能够长久坚持的。既贞洁又能恒久坚持，恒久坚持而终身安守其道，这正是常情中极其难做到的事啊。我考察史传，汉代烈女八人，唐代烈女六人，其中唯有皇甫规妻、房玄龄妻、郑廉妻最为著名。史家叙述得这样公允，正说明了这一点。秉持常性、喜好道德，是人人共同具有的本性。在千年以后，听到某家女子的节操，难道没有能够比得上汉、唐烈女的吗？于是作《蒋氏郑节妇传》。节妇名某，字申中，姓蒋，是四明郡人。蒋氏号金紫，家讳舍之，字子才，是她的父亲。她性情端庄严肃，幼年失去依靠，谨慎恭敬地接受母亲的教诲。二十岁时，嫁给同郡陆某（缺字）的儿子士元。士元是宋太师、山阴楚国公陆佃的后代，也是宝谟阁待制、渭南游七世孙。夫妻家庭和睦，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公庆，次子名公建。士元因勤奋读书患上眼疾，节妇卖掉嫁妆，请名医为他治疗，稍有好转后他又读治简册，眼睛最终失明。节妇扶持照料他几十年。一天，士元因盛暑患滞下病去世。节妇依礼办理丧事，亲戚中有人哀怜她早年守寡，含蓄地暗示她改嫁。节妇哭着说：“水不会倒流，这是事理和形势所决定的。做了人的妻子，难道还能容许再嫁吗？我这个未亡人能够奉养老人、抚养幼子，使我在地下不愧对丈夫，这也就差不多了。”她以死发誓，亲戚于是再也不提此事。当时她的公公和婆婆某氏年纪已老，她侍奉他们十分谨慎。不久婆婆也去世了，节妇才三十二岁，孩子还在襁褓中；孩子幼小时多有艰难，不能一直住在原处。恰逢公公的病又加重，节妇彷徨无措，却仍勉力办事，供应饮食汤药，从未有一点缺少。公公病势危急，而丧葬事务尚未办完，她又把家产几乎全部卖掉来准备葬事，自己口粮和身体所需都不足，也不加以顾惜。她曾抚摸着儿子公庆等人流泪说：“你们的父亲因为勤学而失明，最终不幸去世，这不是读书的过错。你们将来应当怎样呢？继承你们父亲的志向，想着自己立身成业就可以了。”她送孩子到外傅那里学习，早晚检查考问他们所学，亲自纺纱绩麻，供给老师的礼物。圣朝运数开始兴盛时，公庆以鄞学俊秀生的身份进入成均，奉朝廷命令出使，不久获准辞职回来，和弟弟公建一起奉养母亲。如今节妇年过五十，她的公公也健康安宁，享有高寿。” 荥阳外史说：“我看节妇蒋氏，是多么不幸啊！出嫁以后遭受患难和深重忧虑，几乎如同丈夫已经死去；守寡以后坚持操守、自食其力，则又像丈夫仍然活着。岁月一次次流逝，而她的内心像冰和蘖一样苦坚，始终如一。这不正是所谓在苦难中守节而贞洁，长久坚持并安于自己的道义吗？”蒋氏是我的母亲家族的节妇，按亲属关系是表外弟一辈，因此我特意这样为她记述。唉！像这位节妇，难道不可以作为天下做妻子的人的劝戒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陈本辉传

译我读史传，两汉的循吏共有十八人，唐代的循吏有十人。自夏、商、周三代以后，享国长久的没有超过汉、唐，而循吏却只有这些，难道是世道衰落、人才难得吗？还是上面的人专务苛刻急迫、喜欢暴虐严厉，没有能够培养造就他们呢？唉，为什么这样寥落宽疏啊！但我曾经详细考察这些人，他们起初并没有奇功异行，足以惊动耳目，史册却把他们传到了今天。太史公所说的奉行法令、遵循事理，不求名声而名声自会随之而来的，至于任职州县，为百姓兴办利益，如汉代任延修治沟渠，王景修浚仪、修芍陂，唐代常丹筑堤防御江水，薛大鼎开渠通向大海，贾敦熙筑堰蓄水，他们的功绩显著，与国家长久相存，难道不就是循吏吗？于是作《本辉传》。陈本辉名本，以字行世。他的祖先是汴地人，有名汝锡的，在宋建炎年间护从皇帝南渡，被授任越州知州。思陵迁移车驾到越地，把越州升为府，便任汝锡知府事，于是子孙在山阴葛洪岩安家。传到第四代进入元代，有名某、字宗珍的人，开拓家业，族人更加兴盛。当时人称他的里为陈村。又传两代，有名某、字士信的人，以儒学自持，使二百多族人和睦相处；朝廷曾征召他，他没有赴任，侍臣上奏赠给他节义处士的称号。他生有四个儿子，本辉是长子，次子本固，次子本德，次子本荣。本辉慷慨而有志向操守，积累学问，写作文章，手不释卷。年轻时跟随舅父朱兴乂游学，成年以后声名远播。适逢世道衰微，他慨然想凭功名显露自己，并把这种志向写入诗歌，在缙绅之间流传。至正丙申年，江南行台御史大夫纳琳岳卿奉旨迁治越地，御史安居仁访求到他，征召他掌管吏曹文案，以能干勤勉著称。过了两年，考核期满，调任江西宪司，考核期满后，敕授将仕郎，任广东都元帅府照磨，又调任静江知事。他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成绩闻名。不久归附新朝，入京朝见南京，中书省奏请任他为江淮行省属官。洪武初年，行省治所迁往山东，他入朝后被授任雷州海康县知县。郡城东面田地纵横交错，号称万顷田，距离海边很近，每当（缺字）风刮起，潮水就常常涌来，禾苗被水淹没，农民失去生计。宋咸淳年间修筑的堤坝已经崩塌很久，本辉建议联合雷州所属各县沿海筑堤，开河设置闸门，按时启闭，以蓄水和泄水。本辉昼夜督促工程，一个月便完工，父老都说：“这是造福百世的利益，若不是陈县令，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县里的政务无论大小全都兴办起来，学校、公署也依次修缮，丹漆青碧焕然一新。郡志有遗漏，他和乡中老人讨论订正，郡志于是重新完备。有空时便延请诸生相见，讲习经史，使县里的政务和教化并行。他一生不畏惧权贵，事情不合道理，就直言无忌，尤其清廉谨慎地约束自己。海康有一位德公，送来一条大鱼，仆人私自收下；本辉过了几天才察觉，召见送鱼的人，奖赏他直率，立即斥退那个仆人，人们把他比作羊续。他正将要得到重用，却因向东返回途中患病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娶同县宋宗室赵氏君玉的女儿妙观为妻，她有贤德，居家尽到妇人的道义，生有两个儿子，长子焕，次子名某；她在任官期间总是带着两个孩子随任。本辉死后，焕侍奉母亲，带着弟弟回乡，依靠舅父赵氏居住。焕读书学习，能够继承父亲的遗志。荥阳外史说：陈氏因为承继国姓，世系十分显著。像汝锡任州守、本辉任县令，祖孙相望于二百多年之间，可以说是源远流长了。州守、县令关系到国家治理的轻重，宋朝遭遇阳九之厄，而上天没有灭亡它的社稷；汝锡再次担任陪都的长官，辅助中兴的治理，也算是遇到了合适的时代。本辉约束自己、修养德行，光大前代贤哲，由前朝转入新朝做官，本来应当登上朝廷，辅佐盛大的太平事业，但实际所任官职所到之处，仅仅止于一县，真可惜啊！然而凭借循吏的政绩，足以使百姓长久思念他，也差不多可以不被埋没了。何况还有焕作为他的儿子，使旧家文献得以传承，难道没有希望吗？《左传》记载陈敬仲的占辞说：“八代以后，没有人能和他相比。”我对于陈氏深有期望。宣节妇传赞

译女子从一而终，古代哪里有“节妇”这个名称呢？世道已经衰落，人心不如古人，有失身改嫁的人，于是能够保全节操、守住道义，才成为可贵之事。新婚才开始，外来的祸患接连而至，骨肉离散；想死却没有立即死去，面对仇敌，双方不能同时存在。创伤巨大，痛苦深重，直到终身也无法穷尽；但她能够报仇雪恨，使生者和死者都得到伸张。我不知道究竟是谁主持并使这件事显扬出来的呢？于是作《宣节妇传》。节妇名孟先，姓宣，是鲁宣伯的后代，世代居住在上饶县白芒里。父亲仲良，读书通晓法律，在官府办事。节妇幼年在闺门中长大，遵奉家训，通晓《孝经》《女诫》《小学》。二十三岁时，嫁给同县魏子温。子温有贤德，节妇与他相配，夫妻和睦，家中没有离间之言。过了两个月，盗贼蜂拥而起，子温与节妇带着父亲谷章、母亲胡氏以及弟妹，进入灵山隐居。子温每天都担心盗寇，节妇说：“我发誓以一死相守，绝不辜负您。”不久，强盗首领周率领一群无赖之徒，趁夜点燃火把，蒙住头脸，手持白刃，突然闯入。子温、父母以及弟弟子恭都被杀害。节妇担心自己不能幸免，急忙拔刀自刺，倒在地上，鲜血浸满身体。贼人以为她已经死了，没有在意，打开箱笼取走财物，又把她丈夫的妹妹押走。时间是戊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节妇气息奄奄，有人用勺子给她饮水调养，过了一天她才苏醒。她回想夫家几乎遭尽荼毒，哭得发不出声音，便带病乘舆回到母亲家。病愈后，她说：“我的志向是消灭这些贼人；想到公公、婆婆和丈夫以及叔父暴露在山谷之中，若能把他们收殓安葬，伸张我的心愿和事情，那么请允许我掌管刑狱，或许可以设法做到。” 她按照死者人数制作衣服、准备棺材，另外留下一个人来询问她，她说：“如果我再次遇到贼人，一定会死去；先行殡葬，把我与丈夫合葬，就可以说是同穴而眠了。”第二年己亥年二月某日，按礼制完成了安葬，随后写下诉状到郡府控告。郡府把贼人的姓名发下县中，逮捕审问，具备案情后判处斩首示众，并找回了丈夫的妹妹。经历许多灾难之后，家中没有剩余财物，于是把田产分成三份，拿两份供给衣食，拿一份供奉祭祀。如今她丈夫的妹妹已经成年出嫁，节妇也年过五十了。恭敬地想到圣朝崇尚节义，乡进士、礼部尚书徐贯道把她的事迹传扬出来。父老准备上报官府，请求旌表她的家门，节妇流着泪推辞说：“我不过是个未亡人，哪里用得着这个呢？”因此众人更加认为她贤德，作歌作诗赞颂她，称为宣氏节妇。荥阳外史说：“女子本来有柔婉的姿态，遇到患难、生死之际，往往惊惧不安，来不及应对。如今观察宣节妇，她刚强足以自我保全，勇敢足以不受侮辱，这本来就是刚烈丈夫也难以做到的啊！当时如果节妇不幸死在贼人手中，四处彷徨又没有伯叔近亲，那么死者由谁安葬？含冤者由谁昭雪？被掳陷的人由谁带回？魏氏宗庙的神主（缺字）死而复生，为了报仇雪耻、推翻灭亡者而巩固生存者，把这些作为自己的心愿，所以感情没有不尽到，义理没有不完成的，难道不是上天在暗中帮助她吗？但想到百年之后再也没有继承她这种志节的人，节妇也没有办法了！从前汉代皇甫规的妻子，因为辱骂董卓而死。董卓是大盗巨贼，不是一般暴徒可比；他威势遍行天下，却不能使一个妇人屈服。这难道不能说明天理人心的正直吗？像宣节妇这样没有死在贼人手中，反而能够报仇杀贼，与古代节妇相比又相差多远呢？赞词说：好生而厌恶死亡，是人的至情。我守我的节操和道义，不受生死限制。患难极其紧迫，我发誓以身赴死；没有死而能够生存，志向只有一个，绝不改变。额头沾染尘土，山谷悬崖之间有尸骨有遗骸；我准备衣棺，将他们安葬掩埋。请求讨伐贼人、报仇雪恨，气愤充盈，言辞激烈，把贼人陈尸于市朝。我的志愿已经完成，离去归来奉行祭祀；苹蘩之祭按时修整，使亡者既能享用祭品，也能获得安宁欢乐。那美丽的小姑，回去又回来；我抚养她、慈爱她，安慰你孤独一人。天性和百姓共同的常理，自古至今，如果没有君子，谁能彰明它的内心呢？岁月如流水，我的力量实在极其疲惫；始终周旋料理，希望可以说没有惭愧。眼泪纵横，形单影只；照镜时凄凉不堪，恰如翩翩的孤鸾。节操虽苦而德性贞洁，我对着光明的太阳发誓，把这些写成赞词，用来留给闺门中的规范。《荥阳外史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卷四十七 （明）郑真撰 ○传 瀼东耕者传

译耕作，是为了求得食物。伊尹在有莘耕作，诸葛亮在南阳耕作，难道只是为了求食吗？出仕或退处、隐居或显达，途径虽然不同，归宿却是一致的。穷困时耕作，显达时做官，其中自有道理。通过小事来说明大道，以古事来验证今事。在山林隐僻之处选取人物，是史家应当用心的地方。于是作《瀼东耕者传》。瀼东耕夫姓黄，名黼，字成章，是淞江上海人。他家住在淞江以东五十里的溩泥泾，距泾东南二里，那里都是广阔的田野和肥沃的土地，他在地上建屋，蓄水成池塘，四周排列着杞树和柳树，这就是耕夫的别业。别业东面二里叫黄浦，与江海潮汐相通。黄浦后面叫黄家渡，因为耕夫的祖先世代居住在这里，所以这一带都称黄姓。黄浦上有田一百亩，耕夫的祖先靠务农起家，成为巨富。祖父某以仁厚著称，父亲某号双清翁，喜好学习、笃实行义，专心教导儿子。耕夫于是从事儒业，成为善士。他的外祖家有一人名仕儒，任学官，尤其勉励帮助他成就事业。淞江处在淛右，龟蒙先生以及陆氏诸贤这样的哲人高士接连而出。耕夫仰慕前代先贤的志节，不喜欢出仕进取。他曾读杜甫在蜀中的诗，其中有“遗穂及众多，我仓戒滋蔓”，感慨叹道：“杜陵大概是有道之人吧！”于是号称瀼东耕者。瀼大概是蜀地的方言，指江水横贯山谷的地方。瀼东在夔州赤甲山、白盐山之间，耕夫虽相隔万里，却仿佛亲自经历过那里。春耕开始后，耒、耜、钱、镈等农具，他都亲自带头使用；对于祭祀田神、祈求田地低洼高亢之处都能丰收的祝祷，也极其谨慎地办理。秋风吹动■〈禾罢〉稏，黄云覆盖田垄，场圃也修筑完毕。我们的庄稼已经一同播种并锄治，舂米揉碾，红鲜如玉的米粒成熟了；足以使人饱食数年，度过伏日和腊日的劳作。于是炮制羔羊、烹煮羊肉，邀请邻里社友，豆笾等祭器陈列有序，劝酒酬答交错不断，歌唱呼喊声呜呜不绝；神灵也在梦中交往，仿佛古人严然就在身边前后。天下纳入今日的职方版图后，耕夫随众迁居颍上。颍上是中都所属的县邑，人物聚集，耕夫在那里接受房屋，成为百姓，勤劳自食。他曾从容地对人说：“这里难道不也像瀼东吗？”通达之人能够广泛观察万物，没有什么不能获得乐趣。士人生在这个时代，无论到哪里都能找到可乐之处，何必区分彼此呢？县长车诚是淛左的名门人物，以兴办学校为己任，尤其喜欢荐举士人。他对耕夫说：“您难道要长久住在田亩之间吗？天下已经文教昌明，可以出来做官了。”于是他率领县学博士、三衢人徐景颜，带着礼币聘请耕夫担任颍上学训导、弟子员。耕夫勉强出仕一次，但仍认为颍阳的田地可以耕种，不肯领取俸禄。赞说：从前长沮、桀溺并肩耕作，孔子认为天下有道，自己却不能改变它。圣人从来没有一天忘记天下，难道像那些避世之士一样一去不返吗？耕夫作为世家子弟，正逢天下有道，进退出处都审慎选择所当遵从的道路，安于义理和天命的正道；他的志向大概是在学习圣门之道吧？安定郡梁安人传 安人名仙，字某，姓王。她的祖先世代居住在严州寿昌，父亲名某，母亲姓某。安人生来美丽娴静、秀雅端庄，乳母教她柔顺听从，尤其擅长纺织。父母疼爱她，认为应当为她选择良配。同县的梁某字伯起，世代为儒家，敦厚谨慎，有古代君子的风范，于是把她嫁给了他。安人嫁来侍奉君子后，亲自履行妇道，早晚到堂上拜见公婆，行礼完毕便退下准备饮食汤药，务必使之合乎他们的心意。她喜好行善、乐于施舍，邻里中贫困的人，她尽心周济抚恤，随自己所有而给予，从不计较。宗族、姻亲、乡里都称她贤德。她于明洪武八年十一月二十日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儿子三人：原、辰、恕。女儿一人，名秀，嫁给郑某，先于她去世。孙子四人：辅、轼、琏、辏。孙女二人：贞、辉。安人约束自己贞正严肃，治家勤劳节俭，而且笃厚孝敬。她曾说：“我大概可以无愧于做妇人了。幸好有儿子和孙子，能看到他们成才立业，到死还有什么遗憾呢？”洪武初年，元朝廷新定学校制度，寿昌主管官员从旧家子弟中选拔俊秀，补为弟子员。夫人的次子辰带着经书前往就学，学业完成后参加礼部考试并被录取，进入国学为上舍生，奉皇帝旨意获赐寒暑衣，分派到河南新安县教授。辰刚离家时，夫人流着泪对他说：“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要好好爱惜自己。”辰在新安县时，一夜梦见母亲像是生病，惊醒后想告假回家却不能。过了不久，讣告送到；推算她咽气的日期，正是他做梦的时候。县大夫前来慰问吊唁，久久为之叹息。有人解释说：“《周礼》中掌管梦占的官员有献梦、赠梦之礼，梦有正梦、噩梦和思梦。辰思念母亲不曾停止，所以母亲生病的情状这样显现在梦中。”辰哭泣，脸色深黑，见到星星便上路；经过濠梁时，朋友叶焱留他稍作休息，他没有听从，并说：“我的心愿还没有完成，只是天地间的一个罪人罢了，怎么能慢慢耽搁呢？”他将回家占卜墓地，以尽送终始末之礼。荥阳郑氏说：妇人的德行，不超出闺门。梁安人在妇道方面已经完备了。至于辰身为儿子，远在羁旅之地，而梦境与母亲的死亡相应，这是多么神异啊！汉代蔡顺常常外出，他的母亲因有客来而咬手指，蔡顺心中惊动，立即回家。齐国的庾黔娄任孱陵令时，父亲易在家中患病，黔娄忽然心惊，全身流汗，当天便弃官回家。大概父母子女本是一体，能够分担疾病、痛痒，彼此感动而相互应合，是合乎情理的。然而蔡顺、庾黔娄离亲人都不太远，还能尽到自己的心意；辰却在数千里之外，母亲生病时不能尽力调治，去世时又来不及亲自办理棺殓之事，这难道不是遗憾吗？至于人与亲人的气志神明相交，能够显示吉凶存亡的征兆，这大概也可以看出人的（阙）心吧！贞一居士传

译从前欧阳公撰写《五代史》，对一位品行高尚的人有所取录。大概是因为乐于称道人家的善行，以此劝勉后世。唉！史家的用心，是多么深微啊！洪武乙未年，景彰因博学被征召到京师，接受任命为州官，赴任到濮阳。谈到四明贞一居士韩氏，他是乡里的耆老硕儒，约束自身、积累德行，有许多值得称道之处，于是为他作传。贞就是正，一就是诚。守正才能坚定，真诚才能不二。只有贞才能一，一了便没有不贞的地方。除了居士，谁还能当得起这个称号呢？于是作《贞一居士传》。贞一居士姓韩，名常，字惟善，是明州人，世代居住在定海县西。曾祖清之，祖父祖亮，都因积累善行而有声誉。父亲君垕，号妙心居士，人称妙心公。他质朴厚重、仪容纯粹，靠经商致富。妙心公生下居士时，居士就神采秀异、聪慧挺拔；长大后威严稳重、严整端庄，人见了都敬爱他。十五岁以后，便以主持家业为己任。妙心公高兴地说：“使我家业有成的，就是这个孩子。”家中事务无论大小，全都交给他。居士顺承父亲，从不懈怠。他的庶弟可善，从幼年到长大直到婚娶，居士始终厚爱如一。妙心公由定海迁到郡城，安定居所后，年纪渐高，想让两个儿子凭自己的生业立身，便命他们分割家产，各自接受一处住宅，以资助他们救济人的急难。妙心公去世后，居士服丧过于哀痛；侍奉母亲陆氏尤其孝敬谨慎。可善两次遭遇灾祸，居士问候抚恤周到；遇到他生病，便请良医，服药直到痊愈才停止。孝友大概是他的天性。他年轻时曾读书并通晓《易》，遇到忧虑疑惑和得失之事，都用《易》来决断，回答问题像回声一样迅速。还让子孙学习，并说：“天地造化的道理，汇聚在我的心中，只要以至诚求取，就能得到。”四明的道学自宋代以来很兴盛，慈湖杨先生简、文靖舒先生璘都曾设立书院，列入各级学校。居士听闻他们的风范而仰慕，捐助田产供给祭祀费用。阿育王山藏有释迦真身舍利，按时显现，祥光灿烂。居士从祖先以来便崇敬信奉，跪拜瞻礼，恭敬承继而不废。《妙法莲花经》默诵得十分熟练，穿素衣、长斋，早晚遵守戒规；梵学和佛教僧人都认为自己赶不上他。他一生尤其喜欢施舍：贫穷而不能办理丧事的人，给他们棺材；贫穷而生育孩子的人，资助粥食；患痢疾、久治不愈的人，便用秘方调药给他们服用，立即见效，连老医生也依赖他的药方。元至正乙未年发生大灾荒，居士在天封塔寺设斋，施食救济贫民，许多富户也仿效他。定海故乡遵照妙心公遗命，对他眷念不忘；县治由江入海，涛浪险恶，居士选择要地建造通津庵，购买石料修治道路，又造渡船，从甬东逆流而上直达那里，使行人便利。灵岩乡有肥田三百亩，他免除三年租税，因此把旧居改作义塾。后来遇到兵火而毁弃，他每每以此为恨。鄞县佃户褚姓人家，每年缴纳租米二十石，有一天他们家的老妇人以困难相告，居士便把这些租米全部给了她，还替她偿还其他欠债。郡城南边栎社里，南鄙戴某修治墓道，因为与居士的田地犬牙交错，想用别的田地交换，却难以开口。居士听说后，邀请各家来，请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办理。他曾说：“我的恩惠不能遍及所有人，只是心中想到哪里，就在那里尽力罢了。”居士娶朱氏为妻，她具备母仪，合乎妇德。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懋简，次子名懋和。元至正年间，懋和因才干被请来召见，淛省长官上奏朝廷，授予他忠翊校尉、庆绍等处海运所千户。因功劳多次升迁为太中大夫、海运都漕运正万户。有司援引惯例推恩两代，于是居士由武德将军、温台海运所千户、骠骑尉、定海县子，进封为太中大夫、海运都漕运正万户、轻车都尉、高阳郡侯。朱氏由定海县君进封为高阳郡夫人。妙心公追赠中宪大夫、海道都漕运运粮副万户、上骑都尉，追封高阳郡伯；陆氏追赠高阳郡君。居士接受任命后，在山中焚烧黄帛祭告，认为这是先人的德行所带来的。如今归附朝廷，有司因户赋负担繁重，推举他为粮长。他每年带领乡民入京朝见，在奉天殿下拜伏，亲自听到皇帝的谕示，并享用尚膳局珍馐美味，饱餐皇帝赐宴。回来后告诉乡党，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荣耀际遇，感恩无法报答，以至于流泪。起初，妙心公去世后，选择东湖盛峯山的墓地，与陆氏合葬。缙绅人士如羽庭刘仁本、长汀舒庄，为他撰写铭文和诗篇，并大书刻在墓道上，使其扬名显亲，君子都称赞此事。居士曾建造佛寺作为追思之地，僧人某是他的同族，便邀请他主持寺院，供给衣钵、饮食，使他终身无忧。居士的姐姐嫁给胡仲武，生子名安道；居士又把长女嫁给安道。后来姐姐和外甥女先后去世，居士替她们办理丧葬，使她们附葬在祖先墓地附近。弟弟可善死于别业，居士十分悲痛惋惜。恰逢他的庶母楼氏也去世，居士感慨地对亲近的人说：“我弟弟想隆重安葬自己的生母，把庶母和嫡母同等对待，这在礼经上合适吗？”他查考《孝慈录》，按照庶母的礼制为她服丧，都命令附葬在盛峯山附近。居士活到七十岁（阙），经历四百甲子，始终安宁健康、强健如一日。他居家没有特别嗜好，只收藏法书、名画和古代彝器，用来给后人鉴赏观览而已。他曾告诫儿子懋简等说：“减少欲望可以养心，节俭足以使自己富裕，努力勤劳足以奉事上级；衣食只求自给，不必精美华丽；赋税劳役要尽力承担，不应退缩懈怠；暴虐横行临到自己时，安静等待即可；别人毁谤污辱自己，不必计较。”于是两个儿子懋简、懋和最终都能立身成业。懋简曾两次被庆元幕府长官推荐，却没有赴任，五十岁（阙）去世，生有一个儿子名庸；庸刚娶妻便夭亡。懋和因原来的事情被贬到汴地，曾被召到吏部准备任用；后来以疾病推辞，如今留居京师。生有一个儿子，名中中。中中有两个儿子，名文、童义。居士让童义奉祀长子懋简，作为庸的后嗣。赞说：《易·坤》的《文言》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居士承接累世的基业，把善行积累扩充并发扬光大，享有富贵兴盛，同时崇尚道义，把儒家与佛教贯通一致。到了晚年，亲身遇上圣明盛世，入朝觐见皇帝的清明之光，从容参加宴饮休息，达到仁厚长寿的境界，福泽又延及孙辈、曾孙辈。善于承继善行，古人所说的吉人、长者，大概就是指居士吧？李元亨传

译我客居中都至今已经八年，所见四方被贬谪遣送来的人，大多以功名自许；至于文武才艺足以在世上显扬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可是寻找那些言行始终足以承继先人、造福后代的人，却是多么少啊！因此作《李元亨传》。李元亨是鄞县人。他的祖先有隐德而不显扬。父亲浩，生于元至元年间，喜好清静之学，曾入犹龙氏门下。因荐举被授予道判，不久便弃职居家，承继宗族祭祀，人们称他为道判公。他娶陈氏，生子名亨；后来又娶叶氏，元亨是他的字。幼年时，道判公取《易》卦的彖辞为他命名元亨。成年后，人们想用字与名相配，元亨说：“这是父亲所命的名字，我只怕不能当得起，何必再取字呢？就把名当作字，终身如此。”另自号元斋。他天性聪明，善于谋划和商议世务，没有什么不能恰当处理。有人来请他辨析疑难，他总是一一剖析；那些起初皱着眉头来的人，没有不心领神会、满意而去的。他曾考察府吏同僚，见他们贪污，以财物多少来决定是非曲直和轻重，便叹道：“我不忍心看下去。”拂袖而去。他按照礼义教育两个儿子，授给他们各类经书、子书和史书，让他们出外跟随老师学习。每逢初一、十五回来省亲，总要询问所学；到了夜里亲自剪烛陪坐，听他们诵读。虽然并不十分理解，却高兴地看到他们的神色。郡城濒临大海，地势低湿，夏秋交替时暑热湿蒸，人们患疟疾和痢疾的接连不断。元亨焚香告天，按照秘方购买良药，制成丸药、散药施给病人，往往都有效。求药的人像市场一样多。每当有人赠送东西，他都竭力推辞。后来在慈溪罗江置办田地，佃户在通常租额之外多交了若干石米。元亨说：“你们错了。”他按簿册取应得的数额，其余全部退还。佃户惊叹感谢，有位年过八十的老人说：“没想到垂暮之年还能看到这样公平正直的事。”他在取舍方面就是如此。当时四方多有变故，各地调兵，他从容地对家人说：“天下艰难，恐怕自身都难以保全；我怎么能像一个无知的婴儿安睡在母亲怀中呢？”至正戊戌年秋天，他患了久泻之病，起初还安然在小床上休息，估量病势将不起，便大步登上大床说：“我若能正直地死去，也就够了。这是我自己生来所要坚持的。你们若想问我有什么话要说，那就说：‘我的志气已经扫地了。你们应当把侍奉母亲、抚养弟妹放在心上。’”于是去世，日期是九月初六，享年三十九岁。室内设置灵几和祭筵，早晚哭泣祭奠。座席、屏风、帷帐都发出声响，人们认为是他的魂灵显现。元亨天性孝友，道判公双目失明已经很久。有一位善医从外郡来到，元亨请求父亲，准备请他前来治疗，打开父亲的眼疾。道判公说：“我祖先占卜下葬日期的人说，挖土时会有生物出现，属阳便飞走；一飞走，地气就散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等到挖墓穴时，果然看见一只乌龟，两只眼睛像灯光一样，于是赶紧用土掩埋，在上面修建宅兆。后来有术士经过那里，说这里本应出高官，只可惜到了第三代便会失明。如今我已经是第三代，年老将死，治眼睛又有什么用？”元亨说：“如果能使父亲重新看见天日，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医生到了门前，元亨与他交谈得十分恭敬，约定用厚重财礼相报，但最终没有疗效，只好停止。道判公卧床时常常口干，元亨侍奉并询问，便放置珍果来滋润他的津液。夜半时分，听到父亲摸取果子发出滚动声，颇感欣慰。父亲去世后，他按照礼制办理丧事，人们都称赞他的孝行。他一生勤俭恭敬，对待乡亲诚信相交，遇到患难便互相救济，只怕自己来不及帮助。因此他去世后，人们都为之哀悼。他娶江氏，江氏是奉化的儒学世族，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能，次子某；另有一个女儿，能继承儒业，研治《春秋》，教授弟子。荥阳外史说：“君子的道，尽自己的力量并推及他人，元亨差不多做到了。然而他用药救济别人，在危重疾病中自己也陷入重病而死，这又是为什么呢？死生本来是一个道理，天下难道有不死的人吗？和缓、卢扁凭医术救人于生死之间，却也都得病而死，他们对于自救又怎么样呢？如果认为一个人能治这种病，就不应当得这种病而死，那也是迷惑了。像元亨这样的死亡，大概是他的命吧。虽然如此，善行一定会惠及子孙；元亨有儿子能够报答先人的事业，上天关于报偿施与的道理，不就在这里吗？” 蒙古哲尔德氏家传

译从前元太祖在朔方建立基业，蹂躏金国、■〈▯戚〉宋，传到第四代宪宗时，亲自从事西征，途中驾崩，伟大的功业尚未完成。世祖以亲王、皇帝同母弟的身份继承大统，勇猛的将士云集响应。当时有蒙古哲尔德氏的扬恰尔，凭借膂力在军旅中奋起，东征南讨，没有哪一场战役不参加。海■〈宀禹〉一家，朝廷论功行赏，授予专掌方面军事的重任。传到孙辈、曾孙辈，有的以节义著称，有的因文学受到知遇，可以说是世代积德了。然而世运更替，世家阀阅的兴衰代谢，子孙不知道宗族支派次序的，太多了。这难道不令人感慨吗！因此作《蒙古哲尔德家传》。蒙古哲尔德氏世代居住在乌桓以北，与哈塔锦氏、萨察氏、扎拉氏、索欢氏、济喇敏氏、鸿吉哩氏、辉和尔氏、奈曼氏、克哷氏、扎兰氏、斡色氏、扎拉尔氏、泰楚特氏、珠勒根氏、博都哩氏、斡尔噶氏等五十三部，都被称为贵族。宋开禧二年，即金太和六年。蒙古太祖号青吉斯汗，在鄂诺河原野即位，以博尔珠、博勒呼、穆呼哩、齐哩勒为心腹，号称四杰。当时哲尔德氏也带兵跟从。有个叫扬恰尔的人，身材魁梧奇伟，勇猛而力大，善于骑射，隶属亲王哈必齐麾下。宪宗即位第七年，皇帝亲自率军侵犯蜀地，驻扎在六盘，分兵三路进入，扬恰尔带兵随从，在合州包围宋将王坚。恰逢皇帝在钓鱼山驾崩，便收兵返回。世祖即位，中统三年，山东行省李璮以山东反叛，皇帝命哈必齐王统率各路军队讨伐。山东平定后，宴彻因功赐给羊皮圣旨。蒙古改国号为元。至元四年，阿珠奉命经营襄阳，他向哈必齐王请求让扬恰尔在身边共同攻取，王同意了。扬恰尔跟随阿珠拼死效力，与丞相巴延在襄樊会师。樊城陷落后，襄阳也投降；又分兵包围并攻下枣阳，从襄阳奔赴郢州，在青山矶渡江，进攻阳罗堡；又跟随大将顺流东下，在丁家洲击败宋军，所向无敌，最终从独松关进入临安，带着瀛国公入朝觐见，功劳极大。军队返回后，授予他国上将军、淮西道宣慰使，佩金虎符。当时是至元十三年。这年三月十八日，他在私宅去世。讣告传到后，皇帝怜悯哀悼，下诏封为范阳郡侯，太常议定谥号为襄敏，享年五十五岁。妻子鸿吉哩氏，名旺尔，封范阳郡夫人，享年四十九岁。生子一人，名布色，年轻时随军南征，获得许多战功，赐金束带一副。其父原有金虎符，授宣授信武将军、庐州路达噜噶齐，后改授昭勇大将军，镇守庐州军民，任达噜噶齐。至元二十二年，调任昭毅大将军，镇守池饶枣阳万户府，任达噜噶齐，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妻子明安伦氏，封范阳郡夫人，享年（阙）十岁。萨勒珠特氏享年二十九岁。蒙古真氏享年八十二岁。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巴拜，是蒙古真氏所生，凭祖先的文职荫恩授承务郎、淮安路判官，六十三岁去世。次子名寿老，是萨勒珠特氏所生，授宣授怀远大将军，承袭父亲的武职，镇守池州，三十三岁去世。巴拜娶唐古氏，封宜人，五十五岁去世，生子一人，名雅勒呼。寿老娶雅克氏，封范阳郡夫人，五十五岁去世，生子一人，名舒拉巴哈，承袭父爵怀远大将军，率领军队因守御有功，升任淛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至正十八年，因国事而死，享年三十六岁；娶文殊努氏，封范阳郡夫人，没有子嗣。且琳沁活到八十二岁，生男一人，名完前。饶州路总管韩庸爱惜他的才能，举荐他为府吏，改授临江税务副使；后来因兵变隐居家中。娶段氏，生子二人，长子古，次子蓝。从镇国公到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了。镇国公葬在大明路滑州白马县马村，信武将军也附葬在那里。承务郎以下的人，则葬在如今池州某县某山。镇国公是雅勒呼的曾祖，昭武大将军是祖父，承务郎是他的父亲，怀远大将军父子则是他的伯父和堂兄。雅勒呼既然能够济世扬名，又生在承平时代，亲眼见到世家阀阅的盛况，便降低身份读书，喜爱贤人、礼敬士人，摒弃富贵人家的享乐，远离声色，拜潘哲多吉为师，通晓《诗》《易》经学，以进士业为目标，尤其以古诗文自许。他带着全家避居宣城，士大夫大多替他传播声誉。如今都督何某侯以宾客之礼待他；他回到池阳别业后，郡太守听闻他的贤能，置办礼物聘入郡学，任训导、弟子员，共十年。恰逢朝廷命令荐举文学之士，雅勒呼应诏被授为从仕郎、凤阳府六安州判官，赐给衣冠入朝谢恩。在任一年多，声名远播，人们认为他能够继承先人的功业。雅勒呼娶郑氏，生子宗岱；江氏生宗道；丁氏生宗德。他们都聪慧秀异、端整有仪，学习弟子员的学业。哲尔德氏的福泽大概还没有衰竭。荥阳外史说：古人称将门中会出将领，大概是气质相类所造成的。哲尔德氏父子遇上开国君王兴起的时运，身背弓箭、穿着铠甲，与诸将奔走御敌，帮助完成统一天下的功业，分封土地、接受方面重任。传到孙辈、曾孙辈，守持正道、效死尽忠，可以说没有辱没祖先的官职。楚国有才，晋国任用他。过去金日磾以南匈奴单于之子的身份入仕汉朝，七代都佩貂蝉冠，声势显赫，与国家相始终。如今从仕郎出自北部，以前朝将门之后的身份，恰好受到盛世荐举文学的荣宠，正要在当世发挥作用，如同树木逢春。所谓公侯能够恢复祖先的功业，开端不就在这里吗？因此记述他的家世，并为他作赞说：

译啊，前朝兴起于北部，豪杰景仰追随，如云从龙、风从虎。只有元帅公，起初跟随宪宗，做王的先锋，谁能抵挡他的锋芒？等到侍奉世皇，仍然率领众人，接受光荣任命，金册上系着凤纹。江水浩荡，感慨那强大的宋国；襄阳、樊城既已攻下，便乘一叶之舟渡江。当时大将有郭氏、李氏，元帅公在军门之中，确实承受器重和任用；或战或攻，俘获敌人无数。那柔弱的寡妇，献上玉玺和地图，幕府上报功劳，元帅公的功绩实在最为突出。淮海疆域，十州连片，元帅公任统帅；将星突然陨落，寿命未满百年，朝廷加以恤典，英灵也当敬受。继承事业的儿子贤能，勇力百倍，随军南征，因战功显著而受赏，于是佩带虎符。金斗之地，有人尚武，有人治文；皇帝批准任命，让他统领万人，迁镇江左的池州、饶州，谨慎守护边疆，把功业和谋略留给子孙，门第荣耀光辉。兄弟先后继承，像埙和箎一样相和；武职冠帽高峨，彼此以义相让；銮驾马衔雕饰胸甲，互相交付弓和虎■〈革长〉。到了第四代，正值时局多艰，羽檄像星火般奔驰，令人长久叹息。身为臣子，怎能违背君父？于是挥剑自杀，以此守备和抵御外侮。自从我们的先公拥有这座专城，便与城池同生共死，发誓以死守节；力量耗尽、形势孤立，仍抗守气节不屈，忠贞的鲜血浓重地溅在这件遗留下来的绶带上。只有从仕公生逢如今文教昌明的时代，因荐举入朝，承受宠荣，人们都说这是盛事。承务郎有儿子，四代都能延续并发扬祖先的美德；祖先墓地中松柏苍苍，祭奠没有固定时日，南北相望。追念他们教导忠诚，恩泽延及后代；有书有诗，用来奉持长久；簪笏放在床上，显出龙姿光彩；后人继承发扬，使它更加广大昌盛。木有根本，水有源流，家族有谱牒；记述和赞辞写成文章，以示给后世子孙。吴处士传 从前圣人作《易》，对于“山下出泉”的卦象说：“君子因此果断实行，培育德行。”行动，是德行的显现；德行，是行动的留存。这是借行动来概括主体。夏、商、周三代以后，圣贤之道衰微了。中世那些偏行其道的士人，成就名声、建立风范，足以使人怀念，史家尚且会选取记录；何况有些人以诗书德义教化众人，并传给后代呢？因此作《吴处士传》。处士名忠，字彦中，祖先是钱塘著名姓族，五代以来成为鄞县人。有一位名安礼，入元后任徽州路儒学教授，转任嘉兴路总管府知事，是他的祖父。名祥甫，任福建道帅府奏差，是他的父亲。生母钱氏，继母徐氏、周氏。处士年幼时，奏差公便去世了，他由母亲周氏抚养。稍长后出外侍奉老师，周旋往来严肃恭敬，认为读书应当落实于亲身实践，文章辞藻和背诵记忆有什么益处？因此他严格要求自己，恭敬待人。宗族乡党之间，都崇尚道义和谦让。丧葬、婚嫁等事，他必定尽力筹办，规划帮助别人，因此大家都称许他。他天性尤其孝谨，常常因没能侍奉已故的先父奏差公而遗憾。祭祀时一定流泪。母亲周氏生病，他常常衣带不解，按时调理饮食和药物。母亲去世时，入殓、祭祀、安葬的礼仪没有不周全的，感情也没有不尽到的。因此美好的品行日益闻名。有人劝他做官进取，他说：“从前泰伯三次把天下让出，孔子称为至德；延陵季子让国，我们是圣贤的后代，难道没有听闻他们的风范而奋发吗？功名爵禄，难道是我所希望的吗？”至正年间，淛东军府征召他任从事，他没有就任。大臣有人荐举他，诏授绍兴路萧山钱清巡检，他也没有赴任。他只是安静地居家沉思，保守虚静、涵养和气而已。士大夫家中的子弟有拿经书来求学、请他启蒙的，他便早晚磨炼教导，以达到进德修业为止。他曾在桃源山中建亭，万松林立；风清的早晨、月明的夜晚，鸾笙凤竽清越的声音交相演奏，使人从容清醒，尘俗之气无法侵入，于是号称松亭处士，自比古代隐逸之民。他于洪武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去世，享年五十岁。娶同郡李氏，生子朝宗，早夭；次子伦，次子浩，次子潜。伦精通《易经》，领洪武五年淛江行省乡荐，计偕赴春官，选入成均；他援引唐代何蕃的故事，请求回家奉养母亲。处士去世后，伦服丧期满，又因明经被召到宫阙之下，皇帝亲自复试，授为当涂知县，文章和政事都有声誉。京畿人都说处士有这样的儿子。荥阳外史说：“士人有不肯做的事，也必然有一定要做的事。正因为不以世俗功名为用，反而成为真正的用处。做与不做，有用与无用，只看时势罢了。”亚圣所说“穷困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本来就是合宜的。处士美好的学问和高尚的品行，被推为一家之政，而功名爵禄却不在意。卫国的诗说：“独自睡去又醒来，自言自语，永远发誓不忘。”说的不就是处士吗？吴先生传

译自从孟子去世以后，正统的学问已经很久没有传承了。经过暴秦焚毁典籍之后，汉代儒者搜集残篇、补缀整理，写成言论著作，他们果真领会了圣贤的心意吗？如果不是千百年后伊洛、建安诸位学者出世，阐明并辅翼圣贤之道，二帝三王的道统就会消失了。然而经学名家，如欧阳生、夏侯胜之流，汉史尚且接连编纂、为他们立传。何况有人生长在儒学先贤教化流行的地方，得到他们的余绪，足以光大经学的传承呢？因此作《吴先生传》。吴先生名烈，字义夫，号方斋。是兴化府莆田县人，世代居住在县里的黄石里。曾祖名瑶，宋幼主德祐年间任潮州通判，北方军队到来时，与长子斗祥一起战死。祖父名清，是太学上舍生，入元后归隐不仕，引清湖水灌溉万顷田地。淛省平章乌玛喇想把清湖填没改作田地，上舍公据理力争，当时才得以保全。乡民写词、献彩帐来答谢的有百余人。父亲名栢，号石亭，能够继承并发扬祖先的志向。先生七岁时失去母亲某氏，石亭对他寄予远大期望。十六岁时，石亭去世。先生对内治理家政，供应赋税，支撑门户；对外则跟随老师、结交朋友，勤奋不懈。过去建安学派中，蔡沉字仲默承继文公朱子的学说，撰写《书集传》，确实掌握了帝王心法的要旨。延祐年间科举取士，定为国家制度。先生拜同郡郑献可、林学矩为师，对《典谟》《训诰》加以阐发推演，通晓其中精深蕴奥。乡里大户拿着书和礼币请他授教，他的弟子佩着儒生衣冠，成行成列，于是建造卧云精舍让他们居住。世事已经不是豪杰割据的时代，士大夫通过关系谋求俸禄官职，接踵而来；有人招呼先生一同去做官，先生恍惚如在云中，回答说：“我梦见的黄粱还没有煮熟呢。” 他最终没有起身出仕。圣运降临、文教昌明后，洪武初年诏令每三年轮流考试选士，有司多次敦促，他仍不能得到任用；后来在闽省考校文章，考官永嘉人林温认为他的文章奇异，把他列在前面，计偕送往京师。恰逢御史、增城人张公度景彝分巡中都，上奏说：“皇帝的乡里和外戚居处，是学校最应当兴盛的地方；教官缺员，不足以成为天下的表率。”吏部精选十三人，以先生为第一，于是授为中立府教授，就是今天的凤阳府。凤阳屡遭兵火，刚刚恢复草野，百姓只以耕种、放牧、砍柴为业；四方贬谪居住的人甘心经商，把书册看作什么东西？有司多次逼迫他们，才开始遣送子弟来学习。先生早晚督促勉励，讲授经史和文章技艺，使知识和实践一同进步；每年都有人成为岁贡生，参加春官考试。都督、军府长官、郡府及各州官员，常拿礼币请他撰写庆贺谢恩的表笺；公侯大臣以下都以文士之礼待他。他性情严毅，以礼自持；有时宴会聚集，如果有人轻薄怠慢或诽谤议论，他便义正辞严、神色严厉，人们因此敬畏他。任职九年考核期满，持牌入朝觐见，考功官署评定他称职，得以辞官谢退。吏部奏请升任王府官员没有成功，于是按通常调任授为鄞县主簿。上任后，士大夫都庆贺任用了合适的人。适逢元旦入朝辞谢，恰好发生前任官员张弓、抬高钱价、侵吞欺诈、移换钱币的案件。先生牵涉其中；又因郡境内清寺僧人诬告，牵连到先生，被交给淛宪审讯。他受不住拷打，便被迫诬认罪行。刑曹判处他服劳役四年，释放后又被送往大理司复审记录，最终死在狱中。那是洪武十九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阙）岁。适逢凤阳诸生、寿春阳吉评事在大理司任职，替他办理丧事，多亏他们出力。先生的妻子陈氏，于是得以把他的遗骨送回故乡，或许可以说尽了古代师生之间的情谊。先生曾经三次娶妻，没有儿子，有女儿嫁给同县方某。先生曾请假回乡，命族子某承继后嗣，但他不理事务，先生日夜为宗族祭祀担忧。陈氏出自兴化宋金紫家，寄居凤阳；先生寻访她，得以结为夫妻。希望生子，过了一年才生下一个女儿，如今十岁。著作有《倒捕贻笑集》，共若干卷。荥阳外史说：宋朝末年科举取士，比前代更为兴盛。端平二年，穆陵皇帝在延英殿策试士人五百多人，其中最前面的两份试卷难以决定取舍。皇帝亲自审定，拿着第一名试卷进入外廷，而外廷的人并不知道。等到拆开糊名试卷，读卷官把它定为三等以内，因漏掉一份试卷而受到斥责。穆陵皇帝从袖中拿出试卷说：“状元在这里，取他的文辞和书法都美。”等到唱名，原来是兴化人吴叔吉。此后科举不断，做到太守的有五人。乡里有万石君家，又有挂名状元坊的称号，可以说极其兴盛了。我过去听先贤谈及此事，在凤阳与先生同任学官，才知道吴叔吉是先生曾伯祖一辈的人。先生从幼年到成年，卓然独立、不同凡俗；晚年遇上兴盛的时运，又以科第成名。由教官出任县丞，爵位虽没有大显，也可以说是世代继承并发扬美德了。那些剃发的和尚■〈礻页〉心术叵测，竟忍心构陷伤害他，而掌管耳目和法纪的官员不为他辨明，反而罗织罪名、严刑逼供。唉，他们究竟怀着什么心肠啊！当初先生被逮捕押送时，经过上饶，遇见的人，先生对他说：“替我向信郡郑广文道谢吧，我再也没有和他相见的时候了。”我的儿子东升从四明来，先生又多次殷切地提起这件事。我听到讣告后悲伤流泪，想到自己无法为先生拼死尽力，于是叙述他的家世和出处大概情况，告诉他家乡的君子，使记载人物的人有所考察。《荥阳外史集》第四十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第四十八卷 （明）郑真撰写 铭 白云轩铭

译白云轩，是三衢陈侯可斋居住的地方。陈侯家世代以儒业为生，后来由儒学转而行医，凭医术救活的人数以千百计。他年轻时游学京师，得到王公大人的知遇，被征辟为中书省医官，后来两次升迁，任庆元路鄞县县尹。鄞县与三衢都隶属淛左，陈公乘船赴任，离家将近千里；因为慈母还在堂上，他担心不能按时供给她精美的饮食。登高远望，徘徊不忍离去，却又不能留下。枢密分院的大臣怜悯他的心情，便发文命使者替他把母亲接来，以便奉养。当时战事频繁，音信无法传到，早晚思念母亲的感情更加深切，始终没有停止。这就是这座轩得名的原因。唉！孝是各种德行中最重要的。以陈公这样思念亲人的孝心来看，他与唐代狄仁杰登上太行山而心中惆怅相比，难道相距很远吗？《诗经》说：“正因为他本来具有这种品德，所以才与先人相似。”又说：“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说的不就是陈侯吗？于是作铭说：“洁白的云彩，在那青山之上。寂静而安然，悠远而闲适。有时升入天空，有时触碰山石。盘旋聚集，烟气弥漫；山势高峻，草木葱郁。变化没有定时，时而像苍狗，时而像白衣。光彩灿烂，仿佛玉叶金枝。难道说它没有心意吗？也可以说它自有形象。” 那位美善而明智的人，正可借白云寄托深远的思念。他所说的哲人是谁？就是出生于三衢的陈侯。时机合适便出仕，时机不合便退隐；依循正道，能舒能卷。得以朝见君主的光辉，仿佛置身钧天帝所。志向在于成为伊尹、傅说那样的人，为天下降下甘霖。皇帝有恩宠的诏言，任命他出任鄞县县令。诰命荣宠颁下，光彩焕然一新。恰逢世道极其艰难，战乱纷纷扰攘。遥望故乡关塞，传来的声音遥远渺茫。慈亲还在堂上，既长寿又康健。倚门倚闾，早晚都在盼望。光明华美的斋居，悬挂着这幅巨大的匾额。无论何时都不会不思念，动静之间都在幽深地舒展心意。那片白云徐徐飘行，我的母亲如今怎样？何时才能回来，奉养她、使她欢娱？那片白云独自飞翔，我为什么不归来停留？让我们和乐融融，共享安乐与喜悦。想到梁公狄仁杰，登上太行山，回头眺望故乡。感慨河阳之事，千年仿佛只在一朝。效法前代贤哲，作铭来劝勉，愿后世永远都能尽孝。《谷口庄铭》。古代有德有才的人，亲自在谷口耕作；那高峻的风范，有谁能够与他交相为友、相互推尊？郑公意气正直，是天府中的英才；继承他那位功业显赫的先祖，使这美好的名声显明于世。在赤城的南面，山势盘曲，房屋筑在其中；外面幽静深邃，荆棘、翼木、柏树、松树交杂，岩石沟壑参差错落。洞穴开张，元气充盈；天地浑沌广大，仿佛自成一家。黄莺已经鸣叫，于是前往南田；既已播种又已收获，收成非常多而且丰厚。放声长啸高歌，欣然说今年是丰年；鸢鸟高飞，鱼跃水中，与那幽深玄妙的道理相契合，彼此相邻而相应。青眼童颜直到白发，饮酒斟醴，以此祝愿郑公长寿。郑公从容欢乐，志向始终不变；无论醒着还是梦中都心怀大志，使他的事业图谋光明显赫。轩车冠冕并非荣耀，金印紫绶又有什么可贵？如果应当任用，就当出仕而行，难道能被外在形体所牵累吗？叹息我这些同姓之人，仿佛迷失在道路上；谷口庄巍峨高耸，誓愿共同归依。《湖山轩铭》。明州所属的县邑有定海，向西八十多里，地名叫灵绪乡。那里山水清秀和美，是故宋宗正少卿兼吏部尚书、致仕文洁黄公的故里。我这两年来因为某件事，曾经经过湖山书院，拜访并观看黄公遗留下来的书信旧稿，深受启发。裘君可道在书院旁边筑起轩，也用“湖山”作为轩名。这样看来，凡是有关言行、出仕退处的常道，以及理学和文章的美善，他从黄公那里得到的益处一定很多。我不顾才疏浅陋，在其中题写铭诗，用来表达景仰之意。铭曰：有一座轩建在那里，连接着湖山；湖山明净清美，山势高峻而秀丽。美好啊！裘君说：“这里恰好有居处，整齐地陈列着图书。正值美好的时代，四方开阔而没有灾气；鱼跃鸢飞，正好契合你的心意。于是可以有所命令，有所告诫；可以游览，可以遨游。既渡过深处，又登上高处，采摘英华，含咀精美，采集芳香，播扬芬芳。心灵清澄明净，不被尘垢沾染。想起那位前代贤哲，就像黄公一样，身着冠带立于朝廷，确实是儒学宗师。高高矗立的新祠，与轩相对；白墙丹柱光彩照耀，使山川也增添光辉。俯仰之间已经过了百年，黄公确实是人们共同的老师。天明即起，醒来便心怀思念，仿佛亲眼见到他。愿从早到晚，努力恭敬地继承他的德业；但愿后来的人能够保全你的美名。” 《愚斋铭》。四明柴君元中把自己读书的房间题名为“愚斋”。我于是替他说道：“凡人禀受天地之气而出生，其中清明的成为圣人贤人，浑浊的成为愚昧之人和不肖之人。因此，人的品类高下、习俗风尚的美恶，本来就有不能相同的地方。凭柴君神气清明、学问品行纯正精粹，对于天道的运行，以及赋予家国的治乱得失，他没有不明白其中所以然的道理和事情应当如此的道理。如今却用‘愚’来称呼自己，难道是想像宁武子那样深藏晦迹以免祸患的愚吗？是想像子羔那样不走捷径、不钻小路的愚吗？还是想像颜子那样默默领会、心中通达，整天不违背孔子却看起来像愚人的愚吗？”即使如此，古人难道不值得尊崇吗？自己立志追慕古人，难道不就是古人的同道吗？我不顾才疏浅陋，写下这篇铭来申明他的心意。铭曰：茫茫无边的天地之间，气化氤氲流行，人与天地、阴阳共同构成三才，这就是人。人是怎样产生的？是禀受这种气而生；气有清有浊，于是人的聪明和愚昧也由此不同。美好啊，柴君既清明又谦虚，为什么给自己的居室题名为“愚”呢？柴君叹息着说：“我难道没有用意吗？世路纷乱，过度的机巧日益炽盛。要审察它们的由来，谨慎选择所要追随的道路；这样安静守正便吉祥，那样妄动便凶险。于是安定地居处，安慰自己而止息。等到静默观察，便可体会鸿蒙太始的境界；不要做诡诈苟随之事来迎合世俗，不要以夸张谄媚败坏自己的修养。把喜爱和声誉一并忘掉，把得到和失去看作一致，守住质朴，保全真性。这一生多么快乐啊！” 《拙巢铭》。从前宋代大儒周濂溪先生写《拙赋》，开头谈吉凶劳逸，结尾说到天下以拙为准则、刑政断绝。唉！“拙”在不同情势中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四明李〔缺字〕把自己的居所命名为“拙巢”，大概是从周子的言论中有所领会吧？所谓拙，是巧的反面。世人正以机巧自我夸耀，而李君对于拙，却甘心接受。人的爱好和取舍相差，难道不是很远吗？铭曰：最初的人类曾经有事便居住在巢穴中。美好啊，李君以古人为友，推重上古；那高峻的蘧芦，便是他的榜样。题名为“拙巢”，左边陈列图，右边陈列书，在这里逍遥自在。世人正诡诈苟随，我能够守持正道；世人正逢迎取悦，我没有不恭敬的。于是安慰自己，安然止息；或长啸，或吟咏。像凤凰栖息在梧桐上，像仙鹤停留在树林中。影子与身体相随，心灵与精神相会。行动和静止都合乎时宜，哪里还会有显达与隐晦的间隔？斫轮之事并非只有轮扁才知道，抱瓮灌园也并不等于愚昧。保全天真、返归质朴，是德行的标志。《种德堂铭》。

译建安镏氏止轩，是故宋屏山先生文靖公的后代。屏山是忠显公的幼子，以道德著称于当时，考亭朱夫子曾经拜他为师。止轩身为世家子弟，能够继承文献传家的传统，又用医术辅助自己，救活的人多得数不清。他曾在本郡南浦修筑一座堂，尽情收纳溪山的胜景，题名为“种德”。他说，道德就像树木一样，前人种下它，后人便能收获它。古人说：‘十年之计，在于种树；百年之计，在于种德。’所谓百年，难道是一个早晚之间就能完成的吗？止轩用“种德”命名他的堂，我知道他一定会竭尽力量培植道德；至于将来收获的成效，更不用说了。因此替他作铭：有一座高耸的堂，在南浦的南面，面对优美的溪山，光彩灿烂。修建这座堂的人镏氏，题名为“种德”；在这里安居、登临，用来休息。岐伯、黄帝的医书，他的医术深入探究造化的枢机；使废病者起，使僵卧者扶起，这是道德的凭证。道德存在于人的身上，是上天赋予的；人如果不能善于修养自己的道德，就可能阻碍至理。生命意趣流行不息，哪里有穷尽？为什么不努力用力，为什么不树立功业？你的源流既然深厚，你的根本既然已经栽植，就不要刻意助长，也不要忘记；不要厌弃，也不要懈怠。从前你的祖先，就是文靖公，享受崇高的祭祀，祠宫光彩焕然一新。效法贤德的后代绵延不断，正在于你的子孙；善于播种便能加倍收获，永远安享许多福祉。” 《见南亭铭》。见南亭，是同郡王彦伦读书的地方。亭子在城东的同岙山上，之所以称为“见南”，大概是因为彦伦的始祖察使公从汴地迁到明州，去世后，在这座山的南面选择墓地安葬，乡人因此称那里为南山。由察使公传到第三代的厚斋尚书公，又把他的灵柩附葬在旁边，这就是见南亭得名的原因。它并不只是供游览休息，也是用来寄托对先人的敬意和瞻仰追念的。南方是阳气明盛之地，是八风藏聚、四灵汇聚的地方；墓穴修建在这里能够得到吉祥，文献家风的恩泽能够荫庇后人，也就可以知道了。居处在这座亭中，感慨追想先世冠带官服的墓葬，回望松柏，徘徊于泉石之间；精神血气彼此感通，本来就仿佛能够看见先人的声音、容貌和笑态。目光所注，心中所存，即使相隔越来越远也不会忘记。由此奋发振兴家声，继承祖先的基业，与这座山长久共存，难道不就在这里吗？铭曰：明州城的东面，有个地方叫同谷；涧溪幽深，山冈丘陵曲折回环。一座山峰高高耸立，察看地势面向南方；远近的山峰亭亭而立，像拱卫一样彼此参列。从前有位先贤，随从皇帝南巡，后来归来并安葬，把棺柩埋在这幽静的墓室中。灵气聚集，秀美凝钟；凭文章学问取得名声和科第，文献家风的光辉，始终明亮而不可磨灭。美好的曾孙，保有祖先遗留下来的事业；长久怀念先人，希望有朝一日亲眼看见这座亭子。在亭中可以舒展笑颜，松风从四面吹来，飒飒作响，仿佛佩玉环佩的声音；想寻求声音、审视形貌，就从遗像中显现出意义，仿佛九泉之下的衣冠先人默默与我相契。我收藏并积蓄着先人遗留下来的东西，手泽所及的余物，以及珍贵典籍和祖传书箱，时而展开，时而收卷。山高水深，文采光彩焕发；默然忘言，醒来仍在瞻仰。问所看见的是什么？又有什么没有看见？心神清明澄澈，与天地造化同在。古往今来，百世仿佛只是一日；先人的德业和遗训，愿永远不使它们断绝。《养素轩铭》。苕溪严氏质夫把自己居住的轩题名为“养素”，请我在其中作铭诗。“养”，是顺应事物而不加伤害的意思，所以《易经》有“养颐”的说法，《孟子》有“养气”的说法。“养”在不同情势中的意义真是重大啊！质夫以“养素”命名轩，是有尊尚古人质朴本性的意思。这大概就是得到了正确的涵养吧！我不顾自己像瓦石一样浅陋，便替他作铭说：滔滔的苕溪，枕临着东吴。隐士严氏说：“这里正好有居处，不用雕饰得华美，而是采用简朴质实的形式。在这里收藏，在这里修养，在这里安卧休息。高尚的品行在内心充实，行动没有不合宜的。好比饮食，不是因为口渴，也不是因为饥饿。简静有序而幽雅，琴与酒芳香洁净。山高水长，醒着梦中都追慕前代贤哲。从容周旋，安泰而平静。在这里快乐地涵养自己，以保全天赋的本性。世路上奔波营求，斫伤丧失人的根本实性。所涵养的既然亏损，不是恐惧便是惊惕。广泛观察，静心思考，我应当走什么道路呢？守住质朴，保全天真，以古人为同道。美好的声誉永远不会忘记，百年也如同一日。用这篇铭来申明它，愿永远不使它废弃。” 《爱日堂铭》。同郡许孟和年过二十，专心立志，喜爱修养品德，跟随名师讲学，写文章能够合乎法度。洪武癸丑年，他以秀才身份被征召到京师，参加吏部的群试，既然已经中选，调任官职的日期也确定了。他来对我说：“我幼年失去父母，能够抚养我直到成人，全靠大母某氏的力量。每当天明便有所感念，想报答她的恩德，却永远报答不尽。像我的父母那样的人，我已经不能再向他们尽亲亲之恩了；幸好大母还在，那么在奉养供给方面，难道可以不如奉养我的父母吗？”于是把大母居住的堂题名为“爱日”。化州石隆知县慈溪乌先生、江西参政天台陶先生又写文章来充实这件事，用来勉励孟和，情意十分深厚。我私下听说，古人居住的房屋以及盘盂、几案、手杖等都有铭文；先生如果有幸在其中作铭诗，或许可以使他早晚警惕自励，不辜负前辈长者的教诲吧！真于是替他说道：“孟和的心意多么美好啊！爱发自感情，根植于本性，接触外物便会发动，有所爱，也有所不爱。爱而能够合乎正道，这才算知道应当爱什么啊！只有太阳是众阳之首，从天明到天黑，迟速进退，运行都有固定的规律。人在世间，从幼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从老年到衰弱，本来就随着太阳而变化。” 然而在昼夜之间，太阳的出没循环往复、永不穷尽，今天仍然如同昔日。人的生命能有多长？渐渐便接近迟暮之年，今天难道还能再像昔日那样吗？这就是孝子对于父母的亲爱；他爱惜光阴的诚心，我知道是不会停止的。况且父母，是我的生命所由来；大母，是父母的生命所由来。我的父母既然已经像清晨的露水那样早早离世，大母还在，那么她就是我的父母，更何况她慈爱哺育的恩情，是终究不能忘记的呢？“爱日”二字，从前的人曾用来向父母表达心意，而孟和独独把它说给大母，君子因此知道孟和的心，就是孝子慈孙的心。”于是把铭文刻在堂门上说：“早晨出来，晚上进去；太阳已经照到桑榆之间，白昼短促，时光紧迫。”刻在窗上说：“明亮的太阳运行在天空，却不会长久停留；萧萧白发生成，红润的容颜改变。”刻在墙上说：“阳春和煦温暖，奉上甘美的饮食；大母还在堂上，脸上充满喜色。”刻在几案席位上说：“内心所安，意念所适；睡卧、饮食、休息，没有一件有所过失。”唉，孝顺的孙子，为什么不努力呢？愿大母长寿高龄，凭此享有百年之寿。”}], 自牧斋铭

译四明塔山俞氏寄居维扬，担任江上的巡察职务。当时正值太平盛世，境内没有事情。他准备给自己的斋居题名，取《易经》卜筮，得到地山谦的卦象。卜筮的人说：“吉利。”《易经》谦卦初六的爻辞说：“谦逊则亨通，君子适宜涉越大河。”卦象说：“谦谦君子，以谦卑自我修养。”谦，是抑制自己、处于卑下的意思。君子以谦卑自处，凭此涉险，尚且没有不能渡过的；何况平日无事，居住在睡眠、起居、饮食、呼吸的居室中呢？于是以“自牧”为斋名，请我作铭。铭说：地中有山，易卦称为谦。前代圣人取其卦象，义理深密，文辞严谨。有一位美好的君子，以谦卑自我修养；那高峻的斋居，远远不同于流俗。世俗的风尚趋向崇高攀比，攀登既然跌倒，便会陷入艰险。天道喜爱谦逊，何况对于自己呢？处在下位，趋向卑下，这才是可行的。把至理存于心中，顺应自然；命分既然确定，谁能违背自己的天命？当时正值太平，战鼓停止，警报平息；安然居住，静心存养，默默省察；左边是图，右边是书，从容舒缓；早晚都如此，功业会怎样呢？就是无论何时都恭敬，谨慎对待独处之时；守正而得吉，善终有美名，永远发誓不改变。” 竹屏铭 我寄居在京城，属县临淮，日子一天比一天清苦。过了两年，才借住在察院的署所，在厅堂东面的房间营造居处。旧床破席，捆竹子做成屏风，再糊上纸系好它。铭说：质朴的生活随宜而行，坐卧起居；夜间的清明之气得以保存，默默契合深奥的道理。三年从容度日，贫穷如水般清彻。淮海远在天涯，梦魂却跨越千里。屋舟铭 茫茫江海，没有船怎么渡过？你的屋子就像船，我将要到哪里去呢？用来藏身，用来修养，用来游泳，用来游览。像蝉蜕壳、春天融和一样，快乐得忘记忧愁。有时弹琴饮酒，有时作诗饮酒。天地不过是漂浮的水泡，对我又有什么关系？回望那河流湖泽，我居住在自己的家中。它不高大崇隆，也不放肆夸耀。岁月悠悠，我的一生还寄寓其中。有时漂泛，有时浮游，开阔得没有边际。至理无需言说，心境澄澈如深渊。鹰在天空飞翔，鱼在水中跃动，其中的快乐出于天性。孔子的正道不能实行，便把乘桴浮海作为寄托。美好啊这样的人，圣贤之道是可以学习的。东园庄铭 淮水之东，建造你的居室；去掉浮华，敦厚根本。伟大的儒家先贤来到这里居住，精神完满，体会道味深厚。察看原野田地，田畴相连如梳齿；凭借钱、镈等农具劳作，黍稷年年有余。仓廪储存粮食，用来酿酒备食，这样就快乐了。岂只是今天如此，还要追慕古昔；有嘉宾来到，难道不令人喜悦？书籍编册，可以传至长久岁月；金石之声和谐如宫商；宣扬和煦的时风，佩带衣衿而严肃地行道。这种传承，难道只是私下接受吗？土地的灵秀，在于有其人；俯仰之间，谁是主人，谁是宾客？彭泽翁陶渊明、杜陵老杜甫，今日声名昭著，古代仪范庄严。东园与我的心意相契，山因此增高，水因此增深，终身保守正直独立。作诗作铭，发誓永不改变。为徐景颜作杖铭 挺立的这株美好树木啊，喜欢你的正直，用来扶持，用来辅翼；爱惜你曲折而有力的枝干。回到颍水之南，用来适应进退的时宜，保全君子的德行。灵寿杖铭 在华岳山顶得到它，又把它放置在莆阳的原野；有时停下，有时行走，从没有舍弃我。它学习变化而成为龙，只怕我不能跟随它。风木亭铭 国子生平阳人董瑨，字仲石，十二岁时，正赶上父亲伯高翁去世。安葬父亲以后，他感慨自己再也不能奉养亲人，于是在山中修筑亭子，题名为“风木”，在春秋时节举行祭祀，以表达思念。树木想要静止而风却不停，子女想要奉养父母而父母却等不到了，这是皋鱼回答孔子的话。皋鱼生活在春秋时期，离开父母出游，后来不能在君主那里做官，也不能奉养父母，心中愤懑激切，最终因此死去，直到今天人们还为他悲伤。先王制定礼制，以民间常情为根本，使礼与情文相合，没有超过这个尺度的。像皋鱼这样死去，君子认为超过了中正之道；然而他的话，即使圣人也不能说它错，当时孔子的弟子也有因此辞归的，可见这确实是情感的极致。世人说侍奉父母要像侍奉上天一样，起居之时注意寒暖，唯恐有所违失；奉上柔滑甘美的饮食，唯恐有所欠缺。不幸天命已有定数，人与人的遭际不能整齐一致，那么也只能尽力表达无穷的思念罢了。来不及奉养，思念却无穷无尽；这就是“风木”之感不能自已的原因，更何况松柏山丘，是遗体藏纳、神明安息的地方，陈设俎豆、酒樽和筵席祭献，仿佛还能见到亲人一样呢？范文正公任参知政事时，告诉他的儿子说：“如今得到厚禄，想用来奉养父母，可父母已经不在了。” 欧阳文忠公为泷冈撰写墓表，其中记载他的父亲崇国公的话说：“祭祀丰厚，不如奉养时节俭。”范文正公年轻时贫穷，不能充分奉养父母；文忠公年幼时成为孤儿，来不及奉养父亲，他们大概都对“风木”之感有所体会。两位公后来都登上政府高位，于是凭借公卿师傅般的尊贵地位追赠他们的父母，国家的恩典一定会及于九原之下，难道是虚话吗？仲石在这件事上要有所作为，不要忘记。显扬亲人的名声，使自己不辱没所生的父母，这就足以慰藉风木之悲了。假使日子推移、月份更替，忽然把这件事抛在心外，难道是人子侍奉父母的道义吗？不过，仲石的父亲已经去世，幸好母亲还在。没能奉养父亲，却还可以奉养母亲；这样也就是没有忘记父亲。孔子说：“父母在世时按礼侍奉，死后按礼安葬，按礼祭祀。”子女对于父母，只是各自尽到职责中应当做的事情罢了。像皋鱼那样哀痛毁伤身体以至死亡的人，哪里容得有别的心思呢？为此作铭：这座亭子高耸在山麓，开始取了一个美名，叫作风木。树木生长有根，培土滋养，枝叶便繁茂。风猛烈地吹动气流，呼呼作响，猛烈摇撼，惨然摧折。人的生命根本在于父母，大义完全建立在人伦常道之上。命有长短，生死诀别；来不及奉养，痛苦得呜咽。霜露降临，按时祭祀；酒醴清冽，牲畜和肴馔肥美。攀援松柏，回望泉石，心中悠悠思念而无穷无尽。精神遥远，音容渺茫；漫漫长夜寂静无声，再也等不到清晨。伟大的皋鱼，是古代著名贤哲；感情无法伸展，竟至于投身死亡。啊，这句名言，是我所师法的；感触发自内心，怎么能不悲伤？孝心可以感通神明，善行终能得到报答。我作此铭，申明告诫后人。屺思轩铭

译永嘉王绶，字廷采，以国子生身份奉皇帝旨意分教中都，把所寓居的轩题名为“屺思”。我曾经过那里，问他说：“《魏风》诗的三章，写孝子服役远行，登山来眺望父母。从父亲说到母亲，从母亲说到兄长，依次叙述一家亲人，设想成思念自己的话，用来寄托思慕之意，大概是把亲人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廷采身在京畿，离家三千多里，思念母亲却没有提到父亲；这在道义上怎么说呢？廷采说：“《魏风》中的孝子，只是从父母尚在的情况来说罢了。我出生十个月时，母亲某氏便去世了；姑母和叔父把我抱养，叔父把我当作儿子。年近三十岁时，我父亲说：‘绶是我的嫡嗣，能不能让他回来继承正统？’于是让我回去恢复嫡嗣身份，侍奉赡养父亲左右，可是我连母亲的声音和容貌都没有见过。早晚醒来都怀念她，希望她仿佛还活着。这就是轩名为‘屺思’的原因。”我回答说：“可以这样吗？思念发端于感情，人没有不有所思念的。思念安逸享乐和华美事物，就会追求宫室、饮食、车马、服饰器用的供奉；思念功名富贵，就会追求公卿爵禄。这些都不是应该思念的。至于母子之间的亲情，想到同一元气所分，感慨九泉相隔遥远，倚门盼望而失望，登上屺山便兴起思念，像廷采这样，正是天理人情的极致。” 《魏风》诗写父母在世而表达思念，廷采则是父母去世而表达思念。父母在世时思念，还可以有机会见到父母；父母去世后思念，却再也无法见到了。假使廷采能够像《魏风》中的孝子一样，服役远行后归来，父母正在堂上，他起居侍奉、尽孝奉养，哪里还会有“谨慎行事，不要有所遗弃”这样的话呢？廷采幸而能够奉养父亲，却不幸失去了奉养母亲的机会，所以“屺思”将伴随他终身而没有穷尽。他把这两个字题在轩上，早晚观看，或许也能看出廷采已经能够施用自己的感情了吧！不过，孝子对于父母，并不只是思念而已。从前我乡里的先生袁文清公，出生六天便成为孤儿；母夫人史氏卧病，形神将要离散，因为文清公还在乳母襁褓中，她仍然注目于他。文清公长大后，始终不能忘怀，多次在言语中提起。等到他贵为内相，史氏得以追赠为陈留郡夫人。文清公是太师越国曾孙，外家史氏世代封王，是四明的盛族。文清公既已继承华贵显赫的荣誉，等到他的亲人获得诰命、荣耀于山中，缙绅君子都认为他的母亲也可以说没有死了。扬名显亲，是士人所谓的孝。廷采是成均中有声望的人，将要受到重用；那么追慕名哲、发扬光大先人事业，不就在这里吗？难道只是留恋不舍地沉浸在登屺山思母的感伤中吗？于是作铭：说是登上那座屺山，说是思念我的母亲。那苍天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不让母亲长寿？我出生的时候，她的声音还在呻吟；刚满十个月，就遭遇这场苦难。美丽的姑母慈爱地抚养我。谁把我当作儿子？是我的叔父。等我已经有所成就，便以文章诗书立身。寸草般的春心，感念温暖的春晖。椿树长在庭院，经历霜雪反而更加坚劲。继承宗嗣的事情，终于回归正统。奉上柔滑甘美的饮食，能够恭敬而谨慎；可是母亲已经来不及享用了，只有跟着泪水哭泣。幽暗深远的黄泉，昏暗的墓道，再也无法相见，遗憾没有办法把心意传达。只有山中有屺，于是不断登上去，以表达内心。天空高远，空气清明；回望四顾，徘徊不去。丘墓之间，宿草茂盛，墓旁的树木已经合抱。大孝要终身坚持，眼中看见，心中存念。有一座题名的轩，肃然如同亲临母亲面前。可悲啊父母劳苦养育，想要报答却无穷尽。奉持孝德礼义周旋终身，永不厌弃。日月容易流逝，睡醒起居都惶惶不安。上天施恩赐福，推广到同类；愿先人的光辉永远显著。把孝心推及忠心，这是古代著名贤哲的道理。我作这首声诗，来说明他深厚的孝烈。来德堂铭

译平阳人林与直，字敬伯，是故处士文卿的孙子。敬伯还在童年时，父亲彦晖因事出行，文卿以祖父的尊长身份抚养他，并且对他教育十分严格。文卿去世后，祖母程氏继续承继他的志向，像文卿在世时一样。与直也因此感激奋发，跟随老师、结交朋友，学习《春秋》经，贯通各家传注，学问端正，文章有成。正好程氏后来也去世了，家中买山准备合葬，并且建造数间堂屋，作为守墓的居所。恰逢朝廷大力兴办文治，与直凭俊秀选拔来到京师，进入成均，成为上舍生，奉皇帝旨意分教中都将近两年。可是祖父母的（缺字）最终没能赶上前往凭吊，他无限的思念，使眼泪鼻涕交相流淌。将要告假回乡，到墓堂下面去，期望尽自己的心意。助教先生檇李贝公把堂题名为“来德”，并且撰写记文来勉励他。我听说此事，起身说道：“先生可以说是忠厚到了极点！德根本出自人的性分；称作‘来’，难道是从外部到来的吗？大概是说只要自己用力而达到成功，用这种成功来发扬前人的光辉，给后代子孙留下福泽罢了。譬如树木生长，有根基，培土滋养它，它的枝梢就会更加茂盛；水流发源，有源头，疏浚开通它，水流就会更加深远。” 人的生命，以仁义作为根本，以质朴厚重来持守；在日常生活和人伦常道中表现出来，施用于功名事业；其规矩高明正大，其谋虑深远悠长，不止影响一世一人，一定会延续到百世子孙，从曾孙、玄孙直到远代后裔，永无穷尽。前后相承，大小一致，丰厚充实而浓郁深沉，长期浸润涵养；德行这样不断到来，哪里能够充分发挥完呢？”考察林氏一族，祖先出自泉南。唐代有名叫攒的人，任福唐尉；后来因为五代战乱迁到平阳四溪，又分居于岭梅。岭梅一族始于宋代参议遵，他治理和品行卓著，在当时很有声名。到了他的儿子季伦，以正直之道升任司谏，在省中轮流奏对时登殿，长篇奏疏、短札文书，都被士大夫传诵。其后有望之，曾任知州，是著名的太守。望之的儿子太玉，进入元代后由郡博士升任建德推官，世代相承，官宦绵延不断。而文卿是建德的后裔，虽然不能享有世代俸禄，却从容自得，把教育孙子作为自己的责任。如今正逢圣明之世，敬伯在成均受业，承接先生长者留下的余绪，受到菁莪乐育的盛大教化，品德才望如美玉般显著，这并非一日之功。现在又将跟随父亲彦晖，依傍祖父母遗体埋藏的地方而居，追想他们的志意、笑语、居处以及所爱所好，使精神相通而明察，幽深的德行上达天听，嘉祥接连到来，振兴京城之下林家的声名。使光耀的族谱和门第荣誉更加鲜明，不就在这里吗？《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努力修养他们的德行。”敬伯大概做到了。谨依照贝先生命名的用意，为他作铭：林氏一族，最初居住在泉南，由福唐一支传出，世系渊源有其开端。到了至孝之人，听闻父母丧事，结庐守墓，嘉祥从天而降，白乌出现，甘露降临；树立表记，亭亭而立，名声显著于朝廷之下。林氏分居平阳各处，声名辉煌。参议公实为始祖，大谏立于朝廷，能够继承先人的武德，气概雄健，道路光明。乘一叶使船行于江海，任建德推官，决断案件，百姓因此没有受到亏害。门第的荣耀，应当善于承继，百世千年，持续不断。敬伯继承祖先志向和遗留经典，使家业承续不绝。惟有德行最为芳香，由根本扩展到枝叶，留下先人的谋略以庇护后代。天性和民间常道，难道说是从外部熏染而来的吗？岁月如流水，为什么不谨慎修养自己？德行的到来，心境宽舒和美。它从哪里来？又归于何处？浩然充沛，谁能穷尽，谁能阻挡？积累既久，涵养既深，便厚重而丰盛。探取囊中经卷，交付于事业和功业。皇天没有私心，只有善行得到报答。人若不努力，上天凭什么造成一切？人与人之间彼此信任，正是德行的符验。告诫你的子孙，永远完成美好的谋划。兰室铭 兰草是有香气的植物，在《诗经》中被歌咏，在《易经》中有记载，《春秋》的传注记述它，《离骚》以经文和赋体描写它。隐士和君子都从兰草那里有所取法。我郑真才疏无能，奉皇帝命令任广信府教授，路过玉山县。教授程先生德武邀请我到他家，他家在岩谷之间，楼阁高峻而整齐；俯仰上下，只见浅青丛碧，可爱可赏，都是兰花。德武在门楣上题写“兰室”，这就是所谓借物比喻德行吧？于是为他撰写铭文：高高建起的居室，兰花散发芬芳。天风从四面吹来，吐出芳香，枝叶繁茂。香气盛美，花朵光彩灿烂。幽深丛中的灵秀根株，长着紫色茎、绿色叶。美好的贤哲之人，应谨慎选择自己的居处。看着这华美的兰花，便把它作为德行的象征。有人抚琴，有人把兰花缝入佩带；芳香越发彰显，繁盛交会。看看那些平庸之流，一个像香草，一个像臭草；若没有君子，谁能与他们匹敌？为什么不勤勉你的功业，为什么不努力你的力量？早晚如此，培植自己，厚实根基。不要像申椒那样专横谄媚、傲慢放纵，不要像荃蕙那样改变本性而化为茅草。不要随同流俗，必须谨慎独处。息居于此，游息于此，永远发誓不改变。《荥阳外史集》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卷四十九 （明）郑真撰 ○铭 晚翠堂铭（并序）

译我的朋友单守道，家族是前朝的仕宦家族，居住在晋地临汾。临汾紧邻太行山，多有幽深山崖和穷尽之谷，阴气凝聚，寒冷异常。独自行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谷间，看见高大的松树疏疏独立，姿态高傲，不可亲近玩赏；然而根深干粗，苍翠浓郁，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于是感慨叹息说：“事情的成就，也就像树木一样，大概在晚年吧？”于是把居住的堂题名为“晚翠”，取自范鲁公诗中的语句。范鲁公在石晋时，由翰林升为宰辅；进入宋代后，凭借旧日德望仍居相位。他出仕退处的大节，不容轻易议论；至于保全自身的道理，大概也差不多做到了。从子杲请求奏请升迁官秩，确实可以说是急于求进。范鲁公的诗明白地立下了立身行己的戒诫，后来又以园花和涧松作比喻，可以说深切而明显。假使范鲁公的几个儿子能够牢记这些教训，后来怎么会有被贬黜的诏命呢？富贵在天，进退取舍在自己；反省自身而求取它，这就可以了。况且生长在山涧谷地的松树，不过是万物中的一种；然而在坚冰大雪的变化中，虬曲的形态依然自如，这说明它承受天命、寄托形质于大地，确实不是平凡的草木。因此，随时变化，是荣华骤然兴盛的事物；历经岁月而不改变，是质朴正直而诚实的事物。士人生活在世上，凭坚忍的资质达到贞正特立的操守；如果不能在前面显耀，也一定会在后世留下声誉；如果不苟且在一时伸展，也一定会在无穷的岁月中有所成就，这才算从鲁公的话中得到体会吧！守道本性敦厚，仪表修整，学问深邃；凭明经考试中选，成为国学生。同门之士历经宪台而升入省部，担任承宣布政使者，前后相望；而守道奉诏分教中都，恭谨谦让，把自己看作布衣。世间锦绣华美、朝荣暮悴的事物，竟不能动摇他的心，这不也是古代君子的道路吗？天下万物，并不期待被使用，却没有什么不是有用的；何况士君子的学问，如果果真足以为世所用呢？积累已经充实，涵养已经深厚，登上朝廷，成为柱石和栋梁，出类拔萃，使晚年的节操光荣更加灿烂；这难道不是对守道的期望吗？守道是元代故湖南宪副明卿的孙子，是同知通政院事仁美的儿子；因为战乱失去母亲，后来来到京师寻找，终于找到了母亲。人们都认为这是孝行。那松树高大挺立，在那山崖深谷之中。岁寒时节，经历霜雪，艰难而独自挺立。木匠说：“啊！这是栋梁之材，谁来使用它的良材？只看时机罢了！”万物生长，纷繁交错；有的萌发，有的生芽，有的开花，有的含苞。造化循环，掌握着其中的枢机；盛衰生息，各有其合宜的道理。有人说：“松树公然挺立，晚年保持正色，凌空而苍润，它的刚烈多么旺盛。”那美好的君子，也会使自己的声名流传。因为气质清明，因为节操贞正。看看那些仕途中的人，荣耀自夸，奋勇求进，快速登升，接连迈步向前；回头反省自己，端正立身，却又退让得仿佛不能胜任。吟咏歌唱诗篇，藏修学问，安居自乐；醒时梦中追想先哲，悔悟之言正在这里。岁月缓缓过去，难道不等待我吗？冠冕并不尊贵，布衣也不卑贱。大器晚成，福禄自然安稳。以草木的英华寄托兴致，比喻人的德行。高峻的晚翠堂，经过的人一定会恭敬致礼。白云亲舍铭

译白云亲舍，是国子生陈士方奉养父母的地方。它在今天永嘉郡平阳县五十里外的南湖一曲。那里有金峰、灵鹫的胜景，而仪岳一峰高高耸出天际。龟山、雁荡山冈连绵，山垄相接，映照环绕着远近之地；有的拔地而起，如鸟飞翔，有的拱伏而卧。外面是浩瀚的大海，转眼之间可以望到千里；一年四季的风雨，各自呈现极尽变化的形态。回头看那白云，常常仿佛就在衣襟和席榻之间；有的像鸾，有的像凤，有的像象，有的像马，有的像车，有的像车盖，有的像苍狗，有的像白衣，有的像玉叶金枝，形状多得无法尽数。士方的父亲南庄公，年过七十，一向喜爱幽静隐居，天天与白云相对，以酒器、祭器、琴和棋自娱。士方与他的兄长纮、弟弟徽早晚承受父亲的慈颜，问候奉养，充分得到他的欢心。老人曾感慨地说：“我大概是有儿子了吧！”于是士方请求把居所题名为“白云亲舍”，助教檇李贝先生撰写记文，认为这是秉持人伦常性、喜好美德的良心，在古人共同的人性中有所体会，可以说很善于立言了。试着说说这件事：云，是阴阳二气聚集而成的东西。观察五色来验证灾祥，由保章氏掌管，由太史氏记录。大概就是根据天象来验证人事，这是拥有民众和社稷的人应当谨慎对待的。”}], 君子寄托情感于事物，因所见之景而形诸咏歌，至于所说的白云（缺字）瞻望者，是指谢绝尘世、远离俗务的云。至于登上太行山而遥望河阳，认为白云独自飞去，而我的亲人住在山下，大概是因为相隔千里而思念至诚，随着感触而有所回应，感情不能自已。范文正公把这件事刻在贞碑上，认为这是凯风孝子的心意，确实由此可以了解梁公。士方大概是心怀梁公之心吧？然而，梁公登太行山，是思念远在外地的亲人；士方居住在平阳，是侍奉身边的亲人。他们相同的是心意，不同的是行迹。不看行迹而看内心，即使梁公再生，也应当说他们出处虽异而心意相同，何况师友之间彼此相见相知，难道不会因此喜爱谈论并乐于称道吗？况且父母是我们的生命所由来，恩德广大无极，无法计量。士方年少时就失去了母亲，如今幸而父亲尚在。父亲在世，便终身奉养；父亲去世，便终身思念；各自尽到心意，这也就可以了。难道只是茫然无所寄托，把自己寄托于太空中的浮云吗？士方清正自持、谨慎严整，又勤勉于学。洪武八年，因为有司敦促征召，他进入京师，由国学奉皇帝旨意赐给袭衣，分派到中都任教，至今将近两年了。我曾多次登临庄周、惠子的台，以及锺离国的故墟，感慨地思索、流泪而悲伤。这样看来，他果真不同于梁公吗？孝是百行之首，人如果不知道，天也自会知道。白云垂落的寓意，难道不正在士方身上吗？《诗经》说：“正因为他自身具有，所以才相像。”说的不就是士方吗？于是作铭说：看那白云，挺立在浮空之中，有时浓密苍翠，有时高耸重叠。第二天又飞起，触到山石便升腾。一片混沌元气，谁能探究它的终始？变化幻化没有定时，灿烂而光辉，普遍施展神妙功用，与造化的机理完全相符。只有山上有云，因相近而并不遥远。那巍峨的高居，悬挂着辉煌的大匾。白发而尊贵的容颜，安穆闲适。进退、卷舒自如，高然立于尘世之中。人们说这是年高德劭之士，必须恭敬尊重。大福与吉祥，都是上天的庆赐。后代继承先世，效法贤德，谋划修治家堂。有兄有弟，有的诵读诗书；日常起居，出入趋侍于堂侧，教诲之言都在这里。拜舞庄肃恭敬，穿着绚丽的彩衣。烹调肉食，陈设酒醴，既美味又甘甜。吹埙吹篪，演奏《雅》与《南》。俯仰山川，白云都在眼前。无论醒来、睡去、安寝、起身，都发誓不把这些告诉别人。那白云徐徐飘荡，我的亲人因此得到慰娱。心神与它同游，冲然而进入太虚。遵守大义和人伦，保全父母遗留的身体。借事物来兴发思念，希望就在于此。正如狄梁公所说：“登上太行山，回望河阳，徘徊彷徨。万人同一心，万世如一日。这样效法才是对的，永远守正而吉祥。” 《落云亭铭》山林中洒脱闲散的人，随处遇到什么便从中得到快乐，起初并不被外物牵累。因此把天地当作房屋，把日月当作门窗，把山川当作疆域，把江海当作界限，俯仰之间纵观万物，没有什么不可观赏。浮云在太空中，随时变化消散，何必唯独把它放在心上呢？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宇宙间的万物都寄寓着至理。外物所触发的感受，内心所获得的体会，有些无法用语言形容，只是借云来显现心意罢了，关键并不在云。唉，难道这道理很浅薄吗？泗州博士陈先生楚宾，世代是天台的名门。他曾在住所东园行走，得到一块像砥石一样的奇石，顶端有凹隙，像砚台，可以蓄水。楚宾说：“我年轻时喜爱古代法书，却没有学成；如今得到这块石头，难道是造物主暗中有意帮助我吗？”于是就在石头东面凿出水池，在上面建起亭子，旁边有几十株松树，高高超出亭顶。楚宾每天前往练习书法，有白云从松树上轻盈地飞落到几案席间。楚宾回头看见，十分喜爱，于是题写亭额为“落云”，取自李谪仙诗中的话。造化与人事彼此流通，君子的心就是造化的心。云气运行、雨水施布，万物各自流动成形，天道变化，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天下的道理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云是有形而处于下方的东西；顺着它的动静、去留来观察其中的所以然，天地造化的精妙就全具备了。道理会聚于心，心也融入道理，悠然怡然，几乎同浮云在空旷寥廓之外彼此忘怀，哪里还会计较眼前咫尺的远近呢？从前曾点在沂水沐浴、在舞雩台吹风，唱着歌回来，知晓他的人说他体会到了天地万物各得其所的妙处。那么，楚宾从中得到的，确实不在于云。至于区区笔墨小事，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铭曰：茫茫的太空，云是多么遥远。整齐庄严的亭子，云已经飘落。那云无心无意，幽深的思绪静谧绵长。为什么不施降膏泽，化作雨水和霖雨？那云有形有象，忽然变幻迷离。玉叶金枝，寄托着悠远的想象。德行高尚的人神游天地，精神与大道相谋合。正如浮云一样，从容自在地徘徊。上有高大的松树，下有有文理的石头。一面铜镜磨得明亮，秋日的水波澄澈碧绿。蘸笔濡墨如同车杠，笔锋锐利有芒。纵横挥洒，书法达到锺繇、王羲之的境界。书写有象形之意，仿佛五彩文字浮在空中。造化的妙处，就在你的胸中和心里。幽深冥冥的造化机理，谁主宰它，谁执掌它？混沌浩瀚的鸿蒙之气，哪里能测知它的微妙？回头自省，屏声息气，忘却形体，也忘却物我之别。云的形态如此，来吧，降下来吧。举止周旋都合乎自然，这快乐就是天性。若有人不相信，请向幽深玄妙之处求证。《植勤轩铭》

译临川王熙以谦和为品德，因而用“植勤”命名自己的轩居。朝廷中的缙绅士大夫已经撰文论述他的义行，工部主事彭公德修因为与谦和是同乡且交情深厚，又请我为其中作铭诗。我哪里值得说这些呢？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是因勤奋而成、因懒怠而败的。君子树立自身，也只是靠勤奋而已。“植”就是树立、培植。《易经》说“自强不息”，《尚书》说“所其无逸”，说的就是植勤。谦和用植勤命名轩室，他知道应当培植什么了吧？难道没有见过树木和庄稼吗？培植得勤奋，经过岁月，木材就多得用不完，粮食也多得吃不完。只要一懈怠、一放弃，距离荒芜废弃、被茅草堵塞也就不远了！况且求学之道没有别的，也只在勤奋。勤奋就成功，懒怠就荒废。古人如此，今人也如此。舍弃懒怠而趋向勤奋，学习哪有不成功的呢？谦和是荆国文公的后裔。荆国公的封地在我鄞县，那里筑有高台供人读书，民间称为荆公台，遗风旧迹至今还可以考见。荆国公在相州时，连夜诵读直到天亮，出来处理政务，连梳头洗脸都顾不上。韩魏公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只因他年轻便期许他有远大的前途。他励志勤奋到了这种程度，所以文章学问高出千古，官位达到宰辅，建立制度，使他的君主和百姓达到尧舜时代的境界，也可以说是应时而出的杰出人才了。世道已经变迁，旧家族的大树不会同风花霜叶一起消亡。考察他的言语、检验他的行为，几乎如同亲自接触他的声音、容貌、笑态一样；那么，用来光大前人的事业、把福泽留给后代的，不正在于植勤吗？于是有事情要做，就不要忘记它；像树木栽植、庄稼收获那样去做，这就可以了。不要像有些人那样拔苗助长，摇撼树木。于是作铭说：百姓全靠勤劳，勤劳就不会匮乏。就像栽植树木一样，不勤劳怎么能成长？众人正嬉游玩乐，只有我勤奋不懈。不要懈怠你的力量，不要松弛你的作为。像栽种在山上，像播种在田亩。既得到休养，又繁茂生长，最终美善而且富有。藤蔓要除去，苦菜蓼草要锄净。勤勉地做事，不觉得辛苦劳累。功业已经告成，便有住所也有食物。善始善终，长远谋划，君子守正而吉祥。美好的君子啊，确实能够这样效法。把它写在匾上让人观看，借此作为鉴戒。像从前的圣贤，都已布列在我的书册中。道德尊崇，勤慎不懈。古往今来，岁月如流水。我心中警惕，怎敢荒废修养？堂堂荆公说：“你的祖先曾任宰相，功业辉煌，世代连续佩带珪组。文献传承，到如今已有三百年。子孙绵延不绝，效法祖先的德行贤能。只有勤奋才能建立功业，只有行善才会得到回报。善于栽植就善于收获，这就是应当效法的道理。” 《至乐堂铭》世人说，子女侍奉父母，就像天地一样；不能使父母满意，就是得罪天地。至亲之间的关系，多么严肃啊！如果父母都在世，而且都能达到高寿，子女面容婉和、神色愉悦，能够尽到孝养之心，这不过是人伦常道。至于在战乱祸患之时彼此离散，在礼乐昌盛、天下太平的日子重新聚会，子女食禄奉公，登阶为父母祝寿，缙绅君子都称赞他的孝行。唉！如果不是天下最大的快乐，还有什么能与此相比呢？凤阳行大都督府都事宋公原敬，在元末时年仅十四岁，侍奉父亲某、母亲某氏，在山东任官游历。恰逢青州、齐地发生兵乱，原敬与父母失散，被士卒赵某所得。官军到来后，员外陈礼从赵某那里把他领来收为儿子，于是冒姓陈氏，居住在淮安桃源。他从师求友，把立志求学作为要务；对于亲人，即使一举足、一举目之间，也从未忘记。圣运开始兴起后，他应吏部征试，被授为潼川同知、遂宁州事。适逢山东人朱岩来任副职，他便把事情全部告诉朱岩，并说：“我如果不是陈氏的儿子，就不会有今天。假如我的父母还活着，幸而能够见到他们，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朱岩深受感动，后来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便为他访查，终于在历城找到了他的父母，写信来报知。原敬把父母接来奉养，事情上报朝廷后，恢复了原来的姓氏，于是请求把父母所居之处题名为“至乐”。快乐根源于本性，发于情感，凡是应对事务、接待外物而合乎心意并显现在面容上的，大都称为快乐。何况至亲人伦关系如此重要，分别二十多年后，一旦相聚，能够让父母活着得到奉养、安享天年呢？考察前代记载，老莱子穿彩衣，毛义接到檄文时显得高兴，颍考叔进献肉羹，这些用来表达孝敬父母的事，不过发生在平居无事之时，大概是常态。至于霍去病到平阳迎接父亲，朱寿昌在同州找到母亲，两家的事情固然各有缘由；又如周存、杜羔之类，因为战乱离散而不知道母亲所在，后来有的得以相见，有的不能相见，其中有幸与不幸。然而当时的君子仍乐于称道他们，确实因为人所秉持的常性和爱好美德的善心，是不可磨灭的。原敬对二位亲人，濒临死亡、辗转奔波才得以找到，终于实现了奉养孝敬的实际愿望，难道不应当大书特书，使天下后世羡慕赞美吗？想来当时云雷交会、屯难四起，郡县兴兵作乱，刀兵交锋，玉石俱焚，创伤遍地、呻吟满耳，惊骇充斥视听；城邑聚落，所经过的都成为废墟，百口之家，能够存活的不过两三人。等到天日重新昭明，衣冠文物恢复，俯仰之间回望往昔，感慨便随之而来。那些父母都健在的人，在久别之后还能相见；子女享有爵禄的荣耀，父母又享受福寿之盛，这难道不是人世间难有、世上少见的事吗？称为“至乐”，确实如此；这就是最大的快乐了！于是作铭说：天地之间，渺小地有了一个人，这个身体的自我，称作“我”。父母二亲的恩德，我当勤勉报答；与天地相比配德行，终身奉养父母，期望尽到自己的职责，这是命定的责任。时运不佳，处于蒙昧乱世，在烟尘中奔走，逃亡躲避哪里敢说迟疑？骨肉离散，患难紧迫，起居行止、兴发思念时，谁能侍奉在亲人身边？惶惶然奔走东西，谁来抚养我、把我当作孩子？幸有妫姓之后，或许可以依托归附。日月悠长，既思念又爱慕；面对茫茫世间，谁能尽诉我的深情？圣明的事业兴起，万物都看见了它，正值文明昌盛之时。我守官潼川，这是恩宠也是荣耀。众位同僚，我略为诉说此事；正要说到往来周旋时，却突然因忧患离职。书信翩翩而来，说：“亲人还在啊！他们生我养我，使我保全天性。历城南面，我将乘车前往千里之外，以安车奉迎，亲人见到我便欢喜，和乐愉快地登堂问安。准备精美甘美的饮食，早晚供奉；恭敬地接受教诲，面带颜色，满含笑容。儿子如今健壮，亲人也已经年老。昔日分别时，我们指天为约，重逢本来并不困难，为什么说来得这样迟呢？上天至仁，使我实现愿望；愿父母长寿安宁，百年之后再作安排。花诰所含的恩典，正是我所思念的王言；愿得到恩赐与封赠，使荣耀灿然。谁人没有父母？眼前这一幕实在最为盛大。我刻下这篇铭文，以扩大共同的喜庆。” 《玩易轩铭》

译天台胡先生惟中，世代居住在仙居，学问老成，各种书无不阅读，尤其精通四圣的著作。他曾题写轩居匾额为“玩易”，从容自在地研习了五十多年。圣明的运数开始兴起时，有司敦促他参加考试；淛闱考官永嘉孔公克表、正夫檇李贝公琼廷琚，读到他所著的《易经义》，认为文辞义理优异，把他列在前四十名之中。铨部拟任他为凤阳府五河县学官。五河是中都京畿地区，是国家兴王之地；自从兵火以来，学校废弛，茅草屋梁大而破旧，不能遮蔽风日。先生不认为简陋，安然坐在其中，观察天地的变化、阴阳的消长，以及鸟兽草木的生长发育、活动栖止，各得其所，仿佛与其中的道理默契相通。于是仍然悬挂“玩易”的匾额。国子助教会稽钱公子予已经为他作了记，先生又派他的儿子伯霖来请求我作铭诗。这实在不是我所足以谈论的啊！卦象、卦辞、变化、占筮，道理虽然分为四类，根本的理却只有一个。“玩”是仔细观察的意思：观察卦象而玩味卦辞，吉凶悔吝就显现了；观察变化而玩味占辞，进退忧患就明白了。学习《易经》的方法，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况且《易经》这部书广大而精微，孔圣人读它读到编联竹简的皮绳断了三次，何况后来的学者呢？自从周子著成《通书》《太极图说》，上承群圣的传统；伊川程子、考亭朱子又作《易传》《本义》，项公安世再作《玩辞》，于是天地鬼神、性命道德的深奥内涵，豁然明白了。朱子的学说流传于东南，天台董公楷确实是传承、阐发这一学说的正宗。董公编附录、作纂注，天下学者家家传授、人人诵读，他对于名教的功劳不小。先生生于他的乡里，得到他的余绪，依据所学进一步推求其极致，贯通天人，通达事物；登列科第，掌教学校，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观察变化、玩味占辞，由显著处认识微妙，由体察本体而适用于实际。如果不是至诚的学问，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试论此理：天地就是一个《易》，我的心也是一个《易》。万物不违背天地，而天地也不超出人心；即从我的心去求索，天地万物的道理就在我这里了。从前四明乡先生文元杨公著《已易》，就是从心性上发明《易》的道理，有人说它与先天之学互为表里。那么先生所谓“玩易”，果真是在用心体会吧！想来他容色肃穆、衣襟端正，早晚面对羲、文、周、孔，仿佛就在眼前；俯仰上下之间，事物的端绪都显露出来；动静、言语、沉默，无不体现着精妙的道和精微的义理，这种境界谁能够窥见呢？我实在不聪敏，对于乾坤六子的学说没有听闻，不能通晓其义，也不能使它的作用显现神妙。只是想到先父教授府君曾经研究这部经书，著述很多，手泽都还保存着；然而我离开庭训日久，再没有人可以为我指正。先生与先父是同年之交，或许还能够教导我吧？于是作铭说：上古最初，文明兴起；庖羲氏画卦，阐明玄妙的道理。后来的圣人创制卦象爻辞，动静之中包含阴阳交合。伟大的宣尼阐发精微义理，考察蓍草龟甲，验证卜筮的征兆。既已形成卦辞，显示吉凶，事物到来时便应谨慎选择所从。美好的人完整地具备《易》的道理，观察自己的心与天合一。默默斋居于造化的枢纽，眺望八极，俯视六合。探究龙马负图的妙理，穷尽表里，融会上下，考察气的神妙。半夜存养万理，完备而彻底地探究根本。无极翁是先觉之人，发明精深蕴藏以教后来者。思考便使精神灵动，如水之清，如月之明。安处于至和，超越浅俗，以诗作铭，谨慎地守护独处之心。《宜晚堂铭》宜晚堂，是四明奉化人江浚远归隐的地方。浚远世代为奉化的儒学家族，精通《易》学。元至正年间，他客游燕蓟，公侯贵人乐于为他传播声誉，因此得到闽南的官职。恰逢时局已经不对，他解下官印向东归来，建堂居住，说：“我不再做官了。”士人的大节，晚年尤其难以守持；保全自身便不会受辱，退隐自守便没有什么不利。称作“宜晚”，大概是要珍惜时光，表达坚守正道、守信自持的心意，难道只是像杜陵那样歌咏一时，在山水之间求得快乐吗？从前宋代四明乡先生郑忠定公在端平年间罢相归来，号称安晚，穆陵皇帝把他比作谢太傅。俯仰之间百年过去，前人的功烈仿佛仍在；浚远大概是听闻其遗风而奋发兴起的人吧？于是作铭说：长汀的废墟，是黄甘的深奥佳境。有位美好的江君在这里建堂，翠屏山环列四周；早晚面对宜晚堂，居住多月，快乐得忘了返回。夕阳落在山西，清淡而明净的光辉洒下；鱼儿疲倦了想要潜游，鸟儿困倦了想要栖息。有人说活动之后便归于安静，有人说劳作之后便得到休息；一气神灵运行，万里归于凝寂。太虚无尘，幽思静谧；长啸高歌，悠然相连，正合我的心意。仕途车辙难免迷失，难道不曾经历跋涉吗？人生不过百年，何不树立明智自守的原则？四明之地，文献人物相望；承继旧日甘盘之学，太师魏王安晚，曾说要迅速回到东山故里。年岁将晚而华年将逝，高风令人仰望。不要说：“我还强健，仍然羡慕外界的华美”，左顾右盼、奔走追逐，有时就会违背正道、造成过失。不要说尚未衰老，便一味前进而不知道止步；等到车翻马倒，反被旁人暗中讥笑诋毁。保守冲和、涵养元气，正是合宜的时候；谋划美善，守正而吉祥，古今都归于同一条道理。《古镜铭》宿迁县知县、慈溪人冯道常到凤阳府陈述事务，因为我们同郡且是文人世交，交情深厚，便来临淮学宫拜访我。临别时拿出一面镜子给我看，形制非常古老。我对他说：“这是世人所说的寿光先生，不仅能照见你的容貌，也足以照见你的内心。”道常说：“这是府推宋公廷臣送给我的。”宋公难道还有别的意思吗？只是因为您如今治理百里之地，希望您明察事理、精于处置事务，像这面镜子一样罢了。”我于是解释说：“道常可以说已经领会宋公的心意了。”愿我们永远保持友好，大概正在于此。于是作铭说：明澈的光辉，晶莹的镜面，妍美丑陋都不会被尘埃遮蔽，流传永久。端正你的身体，肃整你的容貌。明亮得仿佛月亮运行在太空，照见幽暗、使隐藏之处显现；不要被欺骗和蒙蔽，政务要日日更新，发誓不要有所替改。《友于堂铭》

译曲阳是中都京畿的县邑，山水清秀和美，如今又是公侯将相的居地。杨文裕建堂居住，与弟弟文质恭敬谦让，数十年如同一日。县学教官新安胡士安先生题匾为“友于”。我不顾自己凡陋，便为它作铭说：美好的君子，有美善的声誉。高大华美的堂屋，山高水深。你们兄弟之间，出于内心而友爱，和乐坦荡，难道不能长久吗？吹埙吹篪，既快乐又和谐。酒食都已备好，于是设宴歌唱。施行政教如同一家，同胞而形体不同，庄肃而不喧哗。冠服整齐，彼此相伴左右。有琴有书，与造化同游。浮云在太空，宾客在此聚集，以增厚你们的福庆。上堂时有先有后，彼此如金玉交相辉映。春日已经温暖，棠棣花朵繁茂荣盛。天风从四面吹来，传播它们的芬芳。鸿雁联翩，凤凰高飞。俯仰徘徊，所登之处高大而茂盛。举止周旋都合乎礼法，这就是适意。天光润泽你们，使遗留下来的福泽保持百年，礼让之道不出差错。爵禄有什么可贵？那些兄弟之间争斗的人，为什么不知道惭愧？《行素斋铭》金华武义的高先生思聪，取沂国述圣公的话题写斋名为“行素”。周府长史已经为他作了记。适逢思聪辞去鄢陵学官职务回乡，船停在淮水岸边时，请我作铭诗。我不自量才疏浅陋，便为他作铭说：最灵明的是人；人参验天地、顺应天地，安于自己的身份而行事，前往哪里都没有不利。不要向外寻求这些，何不反求于自己的内心？美好的德音，如玉如金。富贵不值得夸耀，贫贱又何必怨怒？患难和身处夷狄之地，什么能成为我的忧患？道存在于自身，就在于守持中正。日月运行，优游从容。那些探索隐秘旁门的行为，那些怪异偏激的做法，都是欺骗世人、盗取名声，最终一同败亡。有的人侥幸获得成功，有的人偶然成就；踏入险境而不能预料，忧惧危险、战战兢兢，这些都是我不做的。有的人或许自以为得意，但我以善恶作为自己的老师，怎敢不自我努力？斋居的君子，是儒林所尊崇的人。佩服并实行这些话，希望接近中庸之道。志向坚定，信念笃实，如同射中靶心；终身守持，永远发誓不忘。《永思庵铭》君子思念亲人，只在于真诚。真诚根本在内心，根基在道理，因此这种思念无穷无尽。一旦不真诚，人欲就会从中作祟，哪里还能永远思念呢？人不是父母所生，便不能存在；父母养育的恩德，广大如天而无穷无尽。对于典籍的遗存，人们说有手泽在；对于杯桊的遗存，人们说有口泽在。何况山川墓地、神灵体魄还留存着，怎么能不慨然长久思念呢？江西南昌邬子巡检伯高氏，东南世家，从宁海迁居东阳，已经五代。伯高继承学业，勤于写作，声名卓著。自从先父惠实去世后，他奉养母亲厉氏共同居住。后来因推荐入朝，授任山西绛县司征；告假回乡省亲时，母亲却随即去世了。他的俸禄奉养没有来得及实现，但内心不能忘怀，因此在县中槐风里父母合葬之地建庵，取名“永思”。唉！这不正可以显明他的真诚吗？想来每逢岁时前往墓地省视，云气深沉，树木寒冷，思恋父母的音容难以承受；《蓼莪》的悲痛和先业遗留下来的责任，使人凛然感到修治家业的重担。若因此而谨慎修养，那么在日常生活、处置事务、接触外物之际，凡是用来不损害自身、不辱没亲人的地方，难道能不思考如何竭尽自己的力量吗？思考而有所获得，就一定努力去做；实行就一定竭力，行动就一定成功。父母在九泉之下，难道不会安慰我思念亲人而成就事业，并使我得到丰厚的福禄吗？《诗经》说：“天将明还不能入睡，心中怀念两位亲人。”伯高更加用这些来尽他的真诚吧！于是作铭说：这个人如此思念，幽深的情意，年年长久，月月深厚。人的生命，只有靠父母养育；父母本应享受我的奉养，厚厚的恩德却如风中之木，悲痛由谁造成？遥远的墓穴，何时才能相见？攀援柏松，凝望泉石，感动劳心，早晚都不能停止。思念使精神不得安宁，于是登临庭宇所建的庵堂，陈列牲醴和祭品，纷纷摆设俎豆而祭献。快步奔走，山势高大，水流澄澈。神灵乘风而来，冷冷然仿佛古人降临。舜是孝子，终身思慕父母；我也要效法他，谨慎修养，以报答上天所赋予的生命。奉行先人的训诫，庄肃地周旋行礼；感情真切便能够感通。真诚达到极致，福禄安宁，使家族昌盛，把这些告诉后代；永远守持这份心意，发誓不要忘记。使美好的德音流传。《荥阳外史集》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卷五十 （明）郑真撰 ○赞 《苏逸民论赞》

译古代有豪杰之士，不屑于被世俗任用，甚至长久离去而不再回来，杳然不知踪迹。看待名声爵禄，好像将要逃避它们。这位苏老翁就是逸民吧？老翁是广汉人，字云卿，身高七尺，长着美髯。宋绍兴年间来到豫章，在湖东岸筑庐独居，开辟荒地作菜园，种菜、编织草鞋，出售时价格始终不变。每天柴米有余，就拿去借给别人，用来偿还债务，自己毫不在意。张魏公浚任宰相时，派人送去书信、金帛，并严令豫章漕司和帅司说：“我的同乡苏云卿，是管仲、乐毅一类的人。近来听说他在东湖灌园，不是一封简短书信就能请动的；希望你们亲自一定把他请来。”漕司和帅司于是改换身份，作为游士前去拜访。老翁正坐在茅檐下补衣服，两人上前作揖，问他的乡里，他说：“广汉人。”又问：“认识张德远吗？”他说：“过去认识，现在已经三十年了。”又问：“皇上起用张公做宰相，他的见识器量怎么样？”他说：“忠心是有的，只是长于识别君子，短于识别小人，恐怕还不能完成国家大事。”于是进屋拿出破筐，用手杖敲打松花，分茶给两人喝。他们笑着对老翁说：“我们暂时任帅司、漕司之职，接到张公的书信，知道您住在这里，奉命依礼来招请您；恐怕正式仪仗不能亲近您，所以借用士人的服装前来。” 不久，旌旗布满道路，他们极力请求与老翁同车。老翁推辞说第二天去见他们；他们再三挽留，仍然坚决拒绝，无法请动。到了约定日期，两司交相等候，老翁没有到，便派使者去迎接；只见书信、礼物和家具都还原样放着，而老翁已经离开了。宋高宗南渡以后，正是《易经》所说的穷极而变化的时候。广汉一带，诞生了这样一位哲人。他身为平民时，王伯将相的谋略从未不在早晚之间萦绕于心。国家形势极其艰难，张公出任宰相，以一身承担社稷安危的重任，感念旧交，彼此地位相隔如云泥，难道不想让他出力任职，共同实现太平吗？逸民为什么不突然出山，以慰藉张公渴望相见的心意呢？大概当时徽宗、钦宗二圣播迁，中原陷于涂炭；宗泽请求渡河，受到压制直到死去；李纲提出招抚之议，接连被贬谪流放；陈东因上书而被杀；胡寅因直言而不被任用，反而被豢养在湖山之间，忘却国家奇耻大辱。议和与战守的主张，固然不必等秦桧开口，已经蛊惑了皇帝的心。祸福兴亡，张公尚且不能保全，其他人又能做什么呢？逸民大概已经看透了这一点。何况有志之士尚且有人想投身东海而死，不肯留在小朝廷苟且求生；那么，相隔千里送来的书信礼物，以及漕帅穿野服来访，逸民难道会因此为时势出山吗？唉！穿布袍、踏草鞋的人，与身披貂裘、头戴高冠的人，谁更荣耀？扛锄头、举铁锹的人，与执掌国政、主持权柄的人，谁更尊贵？然而张公确实可以说是喜好善人而忘却了自己的权势。至于势力，逸民难道不是乐于守道而忘记了人世权势的人吗？虽然如此，时代有古今，人却没有古今之别。百年之后，山林江海中的人，或许会有像逸民这样的人吧？我现在已经能够见到他了。其词说：“在宋朝南渡之时，风俗教化日渐衰薄；世人趋向功利，声气相应，随波逐流。逸民苏氏，艰难自守，独立于古今，后来或有贤者继承他的足迹。来到豫章东面，有一座高高的茅庐；夜晚关门穿草鞋，白天耕作菜畦，以此交换买卖，供给衣食。傲然睥睨，放声长啸，我无所不可。煌煌的宰相，在青云之上翱翔，寄来书信，命令地方大臣招我。我本来忘却形迹，哪里会被形迹牵累？从虚无而来，归入虚无，忽然如同蝉蜕般离去。宰相与君臣，处在东南偏隅；富贵如浮云，我为何要置身其中？我们这些小人，依附权势、追逐利益；刚劲的气节和高尚的风范，遥远得不可企及。汉水广阔的南岸，生气凛然；如果九原可以复生，我愿意为他执鞭。” 《九皋处士传赞》我读了甬东史君行可所著的《九皋处士传》，感叹说：“唉！这难道不是有道之士吗？人的自身不能超出道，道也不能脱离万物。那些被外物役使的人，哪里值得与他谈道呢？”晏处士居住在鸣鹤山下，讲学教授弟子，有空便在松林阴下弹琴，命人歌唱《鹤鸣》诗，也可以说很快乐了。然而他所以快乐的，实在不在这些，这才是真正与道相合的人。从前儒家先贤评论颜子说：“并不是因为吃粗饭、喝清水而快乐。”唉！他大概是学习颜子的人吧？于是作《九皋处士赞》。鹤山的废墟，是至人所居之处；精神遨游于万物初始，逍遥而舒缓自在。那只鹤在树林中，正发出美好的鸣声。我用琴歌唱，歌咏天地之心。我往年在凤浦读书，湖处士因事前来，我有幸一两次见到他。仰承他的容色，聆听他的议论，心中有些不能释然。后来史君拿出他的传记给我看，我便为他作赞。曾经想拿它请顾先生德润评正，却因拖延一直没有寄出。几个月后，德润从慈溪回来，说处士已经去世了。这篇文字将来再也来不及让他看到了，真可悲啊！是非在生前混淆，公论在死后伸张。人处在世上，没有不是如此的。凭处士立身行事、积累德行，他活着时，人们本来就乐于称道；他死后，谁能把这些磨灭呢？我家距处士的住所一百里，没能在他生前送上一束青草来表达哀意，于是写下这些话留给他的儿子。世上有了解处士的人，一定会为他痛哭流泪。” 《杏林图赞》

译同郡的陈君子云居住在市井之间。他的先世曾因医术进入翰林，到了祖父和父亲，又凭医术与缙绅交游，声名更加显著。到了振君，能够继承祖传医业；凡有人因疾病来求治，他都为之诊视，从不稍有倦怠；开药通常不计算价钱，即使有人拿金帛来致谢，他也不放在心上，因此人们都认为他贤德。子云曾感慨地想到：道在人身上，本来不因显达、隐微、贵贱而有区别。只要有一丝利及他人的心，也就足以称为道了。古人中有像董奉这样的人，大概就是所谓有道而隐居的人吧？可是世上那些喜好奇异、故意标新立异的人，只惊叹他卖杏这一件事，把他指为神仙清虚一流的人，也就不知道他的用心所在了。我曾经想象他的为人，仰慕并努力追随，早晚之间，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形声影响与我相接，于是绘成一幅图，希望千年之后还会有像这样的人。我听完子云的话，展开那幅图，叹息说：唉！像您这样的人，大概就是所谓以古人为友吧？时代有古今，道却没有古今；道相同，人就没有不同。还要说什么古今呢？董氏当时治病使人痊愈，人们为他栽种杏树；后来他卖杏得谷物，又拿来救济穷人，这就是所谓施德于人而不要求人回报了。陈君聚集药材制成药饵，并把救济人、利益万物作为心愿，这难道不像古人吗？难道一定要赏玩花木、取得果实，拘泥于追逐其外在形迹吗？观看这幅图的人，应当从图画之外有所体会，不要只是评论它的设色笔墨工巧。看那向阳的树林，花朵灿烂，像锦绣一样纷纷铺展，敷布荣耀与华彩，生育万物的功用流行不息。斜看树间，果实累累；人们前来交易，用斗用升计量。有的人放纵贪欲，像猛虎咆哮，令人震惊；他的积蓄既然很多，我便储存粮食，用来救济周恤，功德于是显著。至人逍遥自在，佩玉飘动；抚看图画而觉悟心怀，千古恍如一朝。太丘的后裔，默默地与我心意相契；如果死者能够复生，我大概就不会惭愧了。《采芝生赞》我曾读《汉史》，见其中记载《紫芝歌》是四皓所作，私下对此有所怀疑。人的声音积聚起来便成为语言，语言形成文章，声音也就显著了。像《紫芝歌》这样的作品，难道是四皓共同作成同一篇辞章吗？大概心意相同，道理便相同；道理相同，言语也就没有不同。那四位高士，隐居时有避祸守义的意义，出仕时有平定祸乱的功劳。所谓心同、道同、言语无不同，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四皓中，夏黄公是其中一人。黄公是我们四明郡人，墓在慈溪县西南六十多里，直到今天当地还称为黄墓乡。先生内厚翰斋王公曾经为他作赞，载在郡史中。他的子孙散居长江以南的，往往都有。在松江的尤其成为巨族，其中有名叫大有、字原威的人，自号采芝生。他大概是善于学习古人而不辱没祖先的人吧？考察传记说，土地和顺，芝草就生长；又说君王仁慈，芝草就生长。这样看来，芝草本来就不是普通的草木。那是什么时候的秦朝呢？在山林之间竟有如此芬芳瑰丽之物，似乎得到了天地的和气。那么借物吟咏，本来就如同诗人的赋比兴。他的辞说：“富贵对人的改变，不如贫贱之时放纵自己的志趣。” 由此可见他玩世而洁身自守。因而他最终免于焚书坑儒的惨祸和逐鹿争夺天下的灾祸，难道是偶然的吗？世道代代更替，从前的秦朝，如今已经成为汉朝。四皓为时势需要而出，精神风采震动九重之上；一句话的建议，便足以安定太子继承人的疑危，开启前星的昏暗。即使韩信、彭越的功劳，张良、陈平的智慧，也有赶不上的地方。这样看来，他们自身的出仕与退隐，难道关系到世人的治乱吗？如今采芝生生逢太平时代，本来没有隐居的必要；但他却推却荣华而甘于淡泊，舍弃奔走趋附而实行退隐自守，因此自得其所，无往而不适。难道一定要居住在商山的高处，采摘三秀来取得芳洁吗？况且名是实的宾客，有实际德行，名声必然随之而来。采芝生以此自号，他一定深知古人所以乐于隐居的道理。癸丑年，我以淛江进士的身份分派到临淮任教，与采芝生在濠梁相遇，见他神清气明，确实不被外物所污浊，因此内心敬重他。教学之余，曾得到铁崖杨先生、大雅孙先生所著的《采芝生传》来读；其中叙事详实，得到太史公遗留下来的写史方法，于是作赞，私下附在传记之后。将来有一天我乘小船东归，还应当同采芝生进入句章山中，拜访黄公墓，斟芳酒、荐香花，除去墓地的荒芜野草。赞曰：古代有隐居之民，说道：商山老翁，采食芝草并吟咏歌唱，气节凛然，风范高尚，多么美好啊！黄公的后裔，诵诗读书，以百代以前的贤人为友。抬眼望商山岩石，高耸险峻；（疑字）紫色的华盖高高挺立，日月光辉照耀。天地灵秀所钟聚之处，芬芳华美可以汲取。内在美德的修养，哪里敢不竭力？看看那些世俗之流，混杂得如同香草和臭草；如果没有君子，他们还能与谁相匹敌？地下与天上相隔千古，气节始终如一；无论梦中还是醒时，都不要忘记，希望能够传承先人的遗烈。《诸葛孔明画像赞》功业足以盖过三分天下，声名成就于八阵图。前代贤者早有言说，特以此赞美他的盛德。上天不肯留下他，巨星于是陨落。汉朝不能再度兴盛，这是气运所决定的。又一首 汉室的国运日渐衰微，天下三分鼎立。手执羽扇，头戴纶巾，是上天造就的豪杰。那位巾帼之人所留下的，只有甘心屈服、显得柔弱的遗风。千古茫茫，仰望并止步于他的高尚风烈。《陶渊明画像赞》晋朝国运衰微，冠裳礼制分裂；柴桑的老翁坚守高尚节操。三径仍在，菊花盛开；松树排列，解下官印，归来享受自得的快乐。保全自身，明智而有远见；相隔千年，光明正直的精神仍不灭。又 为了几斗米而弯腰，身家性命都受到牵累；回到田园，淡泊忘却尘世，逍遥于衣冠之外，真是高尚雅致。那些追逐名利的人，见此难道不会惭愧吗？王羲之画像赞 饮酒吟咏，风流潇洒；衣冠举止，合乎仪矩。胸中涵容万仞深渊，精神遨游于群玉之府。一挥笔便有横扫千军之势，兔毫落在茧纸上；攻治艺学，卓绝无伦，对名教也很有补益。千年以后，想象他的声音容貌，差不多可以如同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了。又 衣冠潇洒，仪表为名家典范；神采精妙，仿佛天成。挥毫如风云舒卷，鹅池的水清澄如波，墨池中含着光彩。仰望追慕他的仪容，犹如秋晓群星般灿然。梓潼帝君遗像赞

译井络之地的精英，国家显赫的祭祀对象；默默辅佐斯文，使众多贤士受到感召。容貌温厚肃穆，观看的人都受到激励。随手记录神灵的事迹，确实足以与古代史书相传。我曾经到过武林，登上吴山，拜访梓潼帝君的旧祠。读宋代高尚书斯得所撰的碑文，碑文记载：开庆年间，贾太傅在江上统率军队，当时向士壁驻扎在夷陵。军队将向南征伐时，太傅命令向士壁援救忠南。向士壁到帝君处，询问出兵的利弊。帝君降笔说道：“请看《车攻》诗和《七月》诗。”向士壁说：“《车攻》不是《七月》诗。”帝君说：“以后应当会有验证。”后来向士壁断桥作战取胜，宪宗驾崩，太傅退兵。穆陵皇帝书写《车攻》赐给他，所书正是《七月》，于是人们认为帝君确有灵验。高公是文章大家，记事应当符合事实。祠堂原来在蜀中，蜀地失陷以后，顺流向东而下的士大夫，便在所到之处建立祠堂，到今天遂成为共同祭祀的场所。这样看来，帝君显灵并不是一天两天了。神明而且灵验，他大概就是天下后世人心所归依仰望的对象吧！至于《化书》中所传的说法，则荒诞错误，不足相信。四明后学郑真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七月〕 高僧赞 宋代李伯时画罗汉，识画的人认为他已经深入罗汉的内心。这幅画大概得到李伯时的笔意；假如在石桥流水之间遇见画中人，大概就能悟出他是五百罗汉中的一位了。赞曰：从天竺西来，经历风沙而形容枯槁。唉，那空寂的山中，永远告别了烦恼。色相本来是空，真如才是大道。神通没有固定的方所，幽深而广大无边。世人的贪欲与嗔恨，谁能来扰乱我？优钵罗花如金色莲花盛开，一笑之间便使人倾倒。邳州判山阴陈先生惟仁画像赞。具有王羲之兰亭般的风流，出任下邳的判官，修饰容貌，整洁仪表，安闲欢笑而自得。难道不是因为政教浸润，使人从容自在吗？所以衣冠庄严整齐，如朝阳照临而春意和煦。大概将要继承前代贤人的事业，在盛世聚集功名吧？蠢庵杨先生建文画像赞 前朝太史，盛世文坛人物，道德和仪表足为楷模，使先觉者和后觉者都受益。出仕或退处都从容不迫，俯仰之间有什么可惭愧的？淮海遥远，弦歌礼乐相继；仿佛委羽山的仙人，精神在幽冥中相交。晚年言语直率，甘居一丘一壑。汉四皓图赞 我家在四明，当时友人胡先生仲厚为我作《汉四皓图》，得到李伯时的笔法，后来我客居濠梁时把它赠给国学生王君以宁。以宁进入京城后，把画装裱成卷轴，许多名士大夫都在上面题诗。他在山东、山西任官时，常常随身携带。后来他从辽山回到丽陵，正好我还在濠梁，便再次拿出来给我看，我为此作赞说：“白发而朱颜，是先秦遗留下来的老人，心志相同，道义相同。像冰霜一样洁白明亮，商山高峻巍峨。采芝咏歌，前代的星光并未照耀。云啊，这又有什么关系？受到礼聘，恭敬庄重，毅然起身。万代的纲常，就是君臣、父子之道。辅佐汉高祖建立羽翼之功，使汉朝国运兴隆。仔细看这幅图，观看这些形象，清穆的遗风令人肃然。” 钟馗画像赞 骨骼棱角分明，面貌高大奇伟；浓密的胡须向下垂着，愤怒的头发向上竖起。神情如风霜般凛然，目光所触、手指所向，群鬼百邪都震慑而溃散；有罪的便服罪，解剖肢解，撕裂毁灭。他在当时不过是科举不中、意志失意的人；千年以后，描绘他形貌的人都知道他是正直聪明之士。姜先生羽仪赞 道学中的儒宗，文章中的英杰；气度如江湖般宽广，胸襟如玉雪般清洁。像鸾鸟和鸿鹄一样自在，精神遨游于辽阔幽远之境。我怀念这个人，仿佛在蓬莱秋月之下。唐十八学士登瀛洲图赞

译世人说海上有三座神山，瀛洲是其中之一。那里居住着琼楼玉宇中的仙人，多是羡门、偓佺、韩众、王子晋一类的人，乘风驾气，转眼间便能飞行万里；他们先于天地而生，永远不老，甚至使日月星辰也为之衰败。喜好奇异的人，喜欢谈论并称道这些事，却只能长久眺望而不能到达。至于气运昌盛、文明兴起、云龙际会、儒学清显之时，拿那瀛洲来比喻这里，这不也是人情仰慕趋赴到了极点吗？唐武德五年，太宗任天策上将，在宫城西面开设文学馆，征聘贤才，得到十八人，都以原来的官职兼任学士。秦王在朝见和处理政务的空闲时间，召见他们讨论，恩遇隆厚，礼数优厚，天下人称之为“登瀛洲”。从这些人的才能来看，杜如晦善于决断，房玄龄善于谋划，于志宁善于论述撰写，苏世长机敏善辩，虞世南擅长书法，李守素精通谱牒，薛收善于谋略，褚亮长于文辞，姚思廉具有节义，陆德明、孔颖达、颜相时、盖文达精通经学，蔡允恭、许敬宗、薛元敬、李元道、苏勖的才学、事业和智慧，也都足以承受清明的恩光、宣扬皇帝的宠命。他们之所以使公侯将相人才兴盛、开创太平，并把这一切昭示后世，大概就在这里。难道只能把这种飞腾变化，寄托在渺茫的神仙境域中吗？阎立本的画、褚亮的赞，收藏在宫廷秘府，世人无法看见。后来画史们又把它寄托在笔墨纸张上，依稀描摹其形貌。于是画中有碧波环绕、群玉般的山峰高耸，松柏重重成荫，杏花桃花鲜艳，碧柳绿蕉，灵芝瑶草，以及琅玕之类的花木，前后交错。四季长春；有人仰头远望，有人袒胸仰卧，有人快步上前，抬脚指手；有人坐在角落听琴，有人围席观棋；有人捧着书卷将要展开，有人提笔将要题字，有人盘膝携卷，有人背着阮咸，还有人侍立一旁。童仆戴着巾帽，捧持器物，快步侍奉；服饰和姿态，奇异而不同。这确实就是所谓人间天上。虽然无法知道谁是房玄龄、谁是杜如晦，谁是虞世南、谁是褚亮，却也足以看出他们在朝见之余的幽雅情怀和高尚兴致。武林刘公（阙）得到并收藏此图，早晚之间仿佛有形声影响应接触，这难道就是所说的仰慕古人并追随他们吗？仙人的说法是虚无之谈，儒者讲的是体用之学；以儒学来达到治理之理，本来就不必取法于仙。然而瀛洲在海外的无何有之乡，哪里比得上瀛洲就在宫禁之内、近在咫尺呢？仰想皇上奉承天命、承受运数，开设文渊阁，延揽皋陶、夔、稷、契一类的贤士，君臣相互赞叹应答，使洪武一统的盛业得以实现，这恐怕不只是唐代十八学士而已。以您历任中外官职，又出任东南名郡的通守，和唐代文学馆记室参军的职位相比，本来已经远远超过了。或许您将被召回，列入参与论思、进献意见的行列。这样，今日的瀛洲就是昔日的瀛洲了。天下人的仰慕向往，能相比吗？我不才，实在对您寄予厚望。于是追作此赞说：鲸海中的瀛洲，巨鳌托着山峰挺立；神人居住在那里，超越尘世凡俗。从前唐朝兴盛时，蟠龙般的李氏树立起来，太阳照耀英灵，具有龙的姿态、凤的品质。天子的兵威所向，车书制度归于统一。离卦与日相继光明，文学馆于是开设，学海波澜澄澈。美丽的花木和珍奇的山石，俊秀之士纷纷而来，攀附龙鳞、依托凤翼。宫廷供给天厨美食，恩赐充沛，每日轮番值宿。穿青绫衣在宫中值班，打开金匮，抽取封存的经籍，考订经书、核查典籍，谋划礼乐制度，都直吐忠言。燃烛至深夜还在询问谋议，直到夜半才寂静。致使政治清明、天下太平，这是多么盛大的功绩！圣上有恩典的言语，眷顾你们这些宏伟博学之士，何不绘制你们的形貌，何不赞美你们的德行？缙绅们荣耀夸赞，谁能与你们匹敌？好比那座仙山，丹梯高峻难登；驾凤乘鸾，翱翔于八方极远之地。谁来描绘你们的形象？千年仿佛一日，清风肃然，丹色鲜明，碧色凝聚。自从您从容游处其中，图书棋局，美景异态，衣冠鞋履，无不尽收画中。寿域如春台，宴饮欢笑，游乐安适；今天的贤哲，早晚都追念昔日，把这幅图奉在身边，永远作为你们的典范。金郡公彦和画像赞 具有老成朴厚的品格，享有福寿康宁的吉庆；生逢两朝，与万物无所争竞。手杖鞋履、衣冠服饰，仪容都相称合宜。怡然自得地与岁寒三友相交，傲然面对严冬不改的坚劲；命琴和鹤随身相伴，游览西州名胜。心灵澄湛，如太空明镜；把万殊归于一本，经常返观内省，屏息倾听。唉！这莫非就是古代隐士君子，保持冲和、守持正道，用来培养长寿、安守本分的人吗？二程赞 兄弟同出一家，都是千古豪杰；道统得到正传，上溯邹鲁。胸襟仪容、举止步趋，都合乎前人的法度和后世的规范。斯文所寄，就在这里；我恭敬拜礼，瞻仰他们的形象。邵康节先生赞 阐明先天之理，探究皇极之数；天地之心的精妙，能够在寂默中觉察认识。以安乐为居所，以渔樵为记述；道德和仪容端庄肃敬，脚步履舄都合乎礼法。三苏画像赞 眉山自从三苏父子出现以后，声名便重于天下。起初，欧阳公赏识他们，王荆公却嫉恨他们；苏轼、苏辙兄弟一同考中制科，逐渐升至显贵的职位，最终却免不了被列入元祐党籍。士大夫出仕或退处，应当怎样才是合宜的呢？然而宋朝南北三百多年，文章气运确实是由三苏父子扶助而振兴起来的，大概这是上天使然。唉！这难道就是泰道离明之盛吗？为此作赞说：井络之地，秀美之气集中而生出杰出人物；父子三人，规矩相重、法度相承；一脉相传，文章雄健，直笔书写。我怀念这样的人，仿佛面对蜀地秋日的明月。洞玄传宗画像赞

译世人说洞玄雷法以刘真君为宗主。真君亲手踢动水轮，脚踏火轮，持金鞭、骑白马，上下周游，世代留下神异事迹。如今图像中那位面色黝黑、怒目圆睁、披头散发、身披衣服、佩金环、握宝剑的人，大概就是洞玄教主，也就是刘真君的变相形象；使用他的法术，以呼吸、驱赶和呵斥来施法。其次是白玉蟾、马玄君。玄君是马太守的女儿，渡海而不死，闭着眼随风而行，到了泉州，坠落在一座叩泉道观中，那正是她的故宅。于是她侍奉玉蟾，成为弟子。再其次是汪雷日、薛洞玄、丁松隐、倪了然，共计七代传承。大概这一宗教的传绪，后来因为雷部在救济百姓方面有功而得到延续吧。祈祷禳灾的学说由来已久。《礼记》有挖坎设坛的制度，《春秋》有大规模求雨的记载，《汉书》也有土人、土龙求雨的制度。这大概是国家礼典中不可缺少的。况且天地万物本来与我是一体，我的心与天地之心相合，我的气与天地之气相应，那么感应的道理本来就有不期然而自然发生的地方。比如象山陆先生在抚州察看方位、画卦，默坐其中，终于招致降雨的应验。大概儒者至诚的德行，对于化育万物能产生这样的功效。难道只是符水、词章和祝祷吗？如今道家修炼施行法术，取的是心肾相合、水火相济，所以有“一气原神”的说法。这是有所取于阴阳、离坎的意义，也符合其本来的道理，并且确有神明可以凭依。从洞玄一派来看，传承教法的共有七人，出生禀赋各有不同，冠服制度也不一样；然而能够感动天地、感应鬼神，可见他们的心意没有两样，法术也没有两门。学习这种学问的人，难道不会相信、向往并受到激励吗？我忝居经史之学，托身于圣贤之门，对于神怪之学没有研习，但前代祭祀典章中的明确文字，也不敢忘记。我记得在凤阳时，正赶上夏季大旱，郡太守祭祀山川，命令奕坛羽士施行正一法术，却没有应验。后来又来到广信，连续几年不下雨，有人提到龙祠江殿帅，便把他迎到郡城，也没有得到回应。唉！难道是奉神的人功行还不精纯，侍奉神明的人诚敬还不够吗？我两次以学官身份跟随郡府之后，瞻拜恳切祈祷，直到苦心焦虑、汗流浃背仍不能自已。在那时，哪里能够得到洞玄传宗者出面，使微小的云气遍布八荒，用甘霖滋润万物呢？方技之学，史家尚且不弃，何况洞玄之学为古今所宗奉呢？虞文靖公为王侍宸所作的记、宋濂为莫月鼎所作的传，文章雄健、秉笔直书，都足以流传后世。我哪里足以继承它们的百分之一呢？只是会稽陈宗泽再三请求我据实撰写，因此不推辞而作赞说：法道的传承，有先天和后天，前后相互探究，谁能洞察其中的玄妙？只有教主能够幻化雷雨；我就是真君，哪里还要区分你我？谁来继承他的法统？有白玉蟾，肌肤如冰雪，庄严得令人敬畏瞻仰。又有柔美的玄君，女德美善；在大难中不死，早已与神灵相契。还有王氏、薛氏，他们的内心多么深沉？如同豹关九重，庄严得仿佛神灵降临。美啊！松隐吞吐导引，通达众妙；希夷如谷神，玄牝之道美好；了然佩带衣裾，龙虎步履轻盈。名山之中悟得玄妙真诀。我怀念诸位真人，太空辽阔幽远；飞剑发出龙吟，清风明月相伴。自赞 学海茫茫，我望着大海却还没有看见边际；词林深邃，我却守株待兔，不能有所变化。年老多病接踵而来，内心痛苦，面容也变得难看。虽然说自己还存有志向，却不能不感到厌倦疲惫。大概将要上呈请求退休的奏章，实现归来的愿望。等待命令，听候终老，希望能依伴先人的埋葬之地。又 像我又不像我，怎样都可以；这并没有得到我的内心神情，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在于容貌仪表这些琐碎之处吗？荥阳外史集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卷五十一 （明）郑真撰 ○颂 拟进平益都颂 伏惟圣上的德行光明昭著，充分显示出盛大的声名和仪容；武功显赫辉煌，正应当陈述歌咏的文辞。我恭敬地倾吐微薄的诚意，仰求圣上明察。我私下认为，韩愈在唐朝，诗篇曾歌咏元和之治；石介仕于宋朝，颂文在庆历年间著名。如今圣朝的盛大，超过前代君王；正值群凶如鼠窃发的时期，也正是上将如鹰扬威的日子。九重宫阙中的皇帝拍髀叹息，百位将领无不痛心。国家有了这样的人，完成天命、彰显功业的日子就不远了。儿子与父亲，有世代的仇敌不能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军队一到，罪人便会被擒获。将罪人的首级悬挂在藁街，割下耳朵，大声宣布功业已经完成。用银河之水洗涤铠甲，军队于是用来宣扬善功、歌颂胜利。我略尽笔墨，冒昧上达天子。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文武兼备，拨乱反正；听到战鼓便思念勇士，拿起斧钺授予元帅。濮水以北直到栗水以南，百姓都在祝祷。既已德泽广大、恩惠显著，上承《天保》以下至《采薇》的诗意；又对内修治、对外攘除，于是成就大业，再现中兴盛况。即使刻在崖碑峄山石上的文字，也不能完全描绘此事；鼓吹铙歌，也不能穷尽记述。姑且陈述拙劣之辞，冒昧进献于威严之前。臣某隐居海滨，遥望京城。像《周诗》那样归美于圣上，惭愧自己没有作比兴诗篇的才华；愿在舜殿上发言，共同迎接君臣和谐、善于治理的盛世。拟进平益都颂

译皇帝即位第三十年，壬寅年夏六月，逆臣田丰杀害他的主帅，河南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臣（阙）讣告传来。皇帝震惊悲悼，降下口谕说：“这位是我的贤能辅弼，仗义效力，恭敬地施行皇威，平定祸乱，国家社稷和百姓都依赖他。大功刚刚完成，却突然听到他为国而死，深深伤痛了我的心。应当命令将领出师，正名定罪，把田丰公开处死于市朝，与众人共同弃绝他。”于是皇帝停止临朝，派使者举行赙赠之礼，仍把他的爵位赐给他的儿子臣（阙），让他执掌斧钺，统率各道军队讨伐田丰。逆臣逃到益都，百官没有不拿起武器、穿上铠甲，把消除愤恨、报仇雪恨作为职责的。冬十一月，攻破益都城，擒获田丰献上，肢解尸体，砍下首级。那些被胁迫跟从的人，奉皇帝命令赦免。山东平定。唉！自古以来，兴衰拨乱的君主，必定有同心协力的辅佐者，所以功业光耀祖宗，恩泽惠及百姓。我恭敬地看见周宣王中兴，北伐见于《六月》，南征见于《采芑》。一处说：“王出征，以辅佐天子。”另一处说：“征伐玁狁，使蛮荆来受威服；平定淮夷时说：‘徐方已经归于统一’，这是天子的功劳；平定江汉时说：‘经营四方，把成功报告给王。’”君臣上下之间，用来称颂描绘功业的，就是这样。盛大啊！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承受上天启示而有神明决断，能够清除大恶，应当有召穆公、尹吉甫一类的人为您流传歌咏，使您与周宣王相媲美。臣身处海角，沐浴在皇恩之中，亲眼看到这样的盛事，不敢默然自止，谨铺陈辞藻，拜手稽首，歌咏道：上天把天下授予我大元，大元全面拥有九域，经过一百多年休养生息。那些愚昧的百姓，谁在其中滋生祸乱？朱巾之徒穿戴衣冠，奸邪盗贼争夺功劳。威武的虎臣，秉持正义、忠心耿耿，从陕西右路起兵，声称向东进发。义旗所指，云行风从；践踏淮地，逼近汴京，以此建立卓著功勋。当时逆臣像鼎中的游鱼一样苟延残喘，怀着侥幸前来；既不诛杀，也不惩治，反而像蜂群得到纵容，任意施放毒刺。背弃正义、辜负恩德，祸患在肘腋之间酿成；讣告传到皇帝那里，皇帝为之震惊。这些愚蠢的小丑杀害了我的股肱之臣，国家自有常法，岂敢逃避上天的刑罚？哀悼的诏书广泛颁布，亡灵也恭敬承受；继承父位的儿子孤苦忧伤，便赐给他斧钺，让他承袭崇高爵位和显贵官阶。为什么不扬起你的威势，为什么不鼓足你的力量，来为父亲报仇，纠正王朝的邪恶？拜手稽首，哪里敢不虔诚！发誓统率军队，激励众人，决不与仇敌共戴一天。身披丧服而投入战事，以你的身份作为先锋；举行类祭、禡祭，军队羽翼般展开，向前进发。车骑纷纷，戈盾密集，像蝉鸣、像蚂蚁、像刺猬一样众多。百名将领、万名士卒奋不顾身地起来，仰天大呼，怒发冲冠。敌人昏愚顽固，逃到益都；益都城高大巍峨，临车、冲车缓缓推进；中军掌握全局，后军奋力接应，左边剪除，右边屠灭。军队多如树林，摧枯拉朽；威武地献上俘虏，接连不断地擒获敌人。敌势孤单，力量耗尽，元凶终于授首。他所占据的地方，便加以安抚而收有；犒劳庆贺，割肉烤炙，沿途饮酒。圣上有明确训示：告诉你们这些辅臣，只惩罚首恶，不要伤害我的百姓和无知的众生。消息传开，百姓欢欣鼓舞，奔走前来迎接，哪里还会迟疑？竹笼中装着黑色和黄色的丝帛，沿路有人提壶浆迎接；把恩意宣示下去，温暖安抚百姓。免除贡赋，减免你们的徭役税赋；寒冷时给你们衣服，饥饿时给你们食物。益都百姓都说：祸乱造成创伤，王化没有施及我们，已经多年了，谁能料到会有今天？汉朝官府的威仪，如今又看见又瞻仰，难道能不流泪吗？告诉你们这些邻近地区和同类之人：我们归于正义，你们还凭什么逞强？不要等到显明的诛罚降临，以免留下后悔。放下铠甲前来投降，就会受到盛世的涵养；大明如同高悬天上，明亮的目光照临四方。皇帝说：“好啊！你们尽力考核功劳。”青州、齐地已经平定，四方都来归顺，把功绩进献于宗庙和郊祀，歌声响亮悠扬。至正壬寅年，真馆授职的凤湖方氏写成这篇文章，回来呈给先教授府君，府君很是高兴。当时方氏正学习古人的文章，于是让他抄录出来给好友张先生子西、王先生叔载看，两人都称许赞赏。这篇文章之所以不忍心舍弃，是因为先父曾经亲自指点过它的体要。拟晋平王敦颂

译晋永昌元年春季正月，逆臣王敦侵犯建康。夏季四月，他从石头城退回武昌。第二年，今皇帝即位，改元大宁。王敦移镇姑孰，自领宁、益都督以及扬州牧。皇帝在朝廷召集众士，下诏说：“上天保佑晋朝，江左得以中兴。先皇帝掌握时运、执持国政，想和各位大夫以及天下贤民谋划经营，光复旧有疆土，使万世永远享有福庆。然而王敦倚仗宠信和神灵，图谋凶逆，破坏君臣父子的纲常，忘记天地覆载、生成万物的恩德，发兵侵犯宫阙，觊觎神器；赏罚、升降，全凭自己施行，忠臣义士接连受到毒害。先帝道德高厚，能够包容荒秽，志在含垢忍辱，给他高爵重位，宠赐格外优厚；王敦却过错不改，不入朝而离去，凭借险阻逞强，大肆贪婪兼并，江、汉、湘、沔一带，接连传来被他吞并的消息。”等到朕继承帝位，他又调兵向内，假传诏令，干犯君命，任意妄为，罪恶深重而凶残到了极点，道路上的人都以目示意，不敢公开谈论。臣下有谋反之心，本来就是罪；有谋反行为，必定诛杀，这是《春秋》的义理。王敦的罪行使人怨恨、神明震怒，朕不敢不加以正法，以继承先帝的志向。谨用少牢在宗庙昭告神明，率领你们众人承受上天的惩罚，说：‘导啊，愿你们同心协力，开创我晋室，大义灭亲，我只相信你们能够做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任命导兼领扬州刺史，凡是在石头城的各军，都由他统一都督。又说：“峤啊，你早已把贼人的谋划报告给朕，预先作好防备，既忠诚又有智慧，朕实在嘉奖你。”任命他都督东安、北部诸军，并命右将军敦协助卞壸守卫。又说：“詹啊，你统率军队严守法令，辅成朕的志愿，任命你为护军将军，前锋军以及朱雀桥以南的各军，都由你都督。”又说：“亮啊，你是皇室亲属，国家安危要与你共同承担，任命你为左卫将军。”又说：“壸啊，你出任中军将军。”又说：“峻、遐、邃、瞻啊，你们各自凭借忠诚尽力作为国家的屏障，都带兵前来护卫。”唉！你们众人既然受到称许，就拿起武器，穿上铠甲，储备钱粮；朕寄希望于你们。要同心协力，谨慎执行禁令，明确赏罚；朕相信你们能够做到。不要伤害无辜，不要杀戮已经投降的人；听命的在朝廷赏赐，不听命的在市上处死。唉！记住这些话吧！这个月，王敦派钱凤、邓岳、周抚等率兵向京师进发。皇帝出兵屯驻南皇堂，派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等在越城与之交战，大败叛军。王敦因病死去，皇帝返回宫中，大赦天下，命诸将讨伐沈充、王含、钱凤，把他们全部平定。发掘王敦的坟墓，挖出尸体，烧掉他的衣冠，并跪下斩杀。之策，功司徒导，太保加殊礼。西阳王羕兼任太尉，任詹为江州刺史，遐为徐州刺史，峻为历阳内史，亮为护军将军，峤为前将军。又下诏命某臣传述此事，歌咏以留给万世。出兵治军，归来整顿军队，饮酒庆功、策命论功，清点军队的实数，这是先王的礼制。谁敢不铺陈宣扬、激励功烈，以仰答皇帝美好的命令呢？于是拜手稽首，作颂说：我们晋朝承受上天的命运，君臣纲常是万世不变的教训。那个愚蠢的逆臣，倚仗功劳而骄横，像虎像狼，像獍像枭。夸耀你的铠甲兵器，依仗那些徒众；悖逆傲慢，喧叫欢闹，凭借险阻逞强，又在外面招引奸邪的邻国，扩大自己的党羽。成百上千的军队，沿着上游而来。石头城高大巍峨，是国家的门户；他占据这里，跳梁跋扈。飞驰的奏章在昏暗中叩击宫门，要求皇帝受制于他，不把君主放在眼里；在道路上杀戮将相，污秽腥臭的消息飞驰传播。十个大国相连，请求下令讨伐。威武的虎贲之师整装待发，限定日期，像闪电一样扫除敌人。我们的先皇，道德广大如天，赦免他的罪过，宠赐接连不断；官位达到三公，任职尊为方伯。内外诸军，询问你的谋略；王敦党徒却受到他的恩惠，悖逆傲慢，任意妄为。皇帝近在咫尺，他却违背朝觐之礼。很快退兵武昌，肆意出兵侵扰刺杀，掌握国家大权，任意废立和杀生。汉江之滨、湘水之北，心怀狡诈，图谋开拓疆土，把它作为封地。驿骑传报如星驰电掣，片刻不停。凶恶的谋略十分紧急，他移动军队逼近京师。皇帝说：‘唉！难道责任不在我吗？国家有大法，怎敢拖延上天的诛罚！’你们导、峤，秉持忠诚、树立正义，是社稷之臣，为国家屏障。你们敦、詹，大大施展谋略；和亮、壸一起，消灭敌人；还有峻、遐。皇帝又说：‘各地刺史都奔走而来，听从你们的指挥。’百官都忠勇奋发，高声响应，纷纷拜手稽首。他们行进从容，车马声萧萧，旗帜猎猎。你们张弓搭箭，或作战，或防守，谁能抵挡、谁能匹敌？积蓄锐气，等待显示威势，锋利如刺猬，猛烈如斧螳。天网广大，元凶终于覆灭；叛党凶徒，有的被消灭，有的被杀死。割下的首级安然堆积，俘虏接连押来。整顿军队，击鼓而归。皇帝有明确的话说：众位将士功劳卓著，赐给你们赤芾、公圭，我难道会吝惜吗？众人都拜手稽首。天子圣明神武，以此显赫他的武威，彰明他的功勋。江汉之地平坦安定，山川神灵都来效职。微臣作颂，永远把它镌刻在金石上宣扬。拟晋平苏峻颂

译晋咸和三年，逆臣苏峻侵犯京师，皇帝出居石头城。广州刺史臣陶侃和江州刺史臣温峤，护军将军臣庾亮在寻阳会合，上表请求说：“苏峻倚仗威势，肆意狂逆，发兵进犯宫阙，使皇帝的六龙车驾震动，毁坏冠冕，觊觎神器；忘记天地的恩德，背负丘山般的罪行。《春秋》说臣下不得怀有反叛之心，汉朝法律把这种行为视为不道。按照古代义理，苏峻难道不该受到诛杀吗？臣等受托镇守一方，在义理上不能与苏峻同处天地之间，谨率西方诸侯以及三吴的官吏士卒，整顿铠甲、修治兵器，奉扬天子的明威，恭敬地接受命令，冒死请求出征。”于是进军建康，统率水军进攻石头城，斩杀苏峻并把他的尸体割裂，焚烧他的骨头；其余部众全部溃散，京师平定。皇帝回宫，大加赏赐，赐民饮酒。任命陶侃为侍中、太尉，封长沙郡公，都督交州、广州、宁州诸军事；任命鍳为侍中、南昌县公；任命温峤为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始安郡公。其余人的爵位赏赐各有等级。谨按，颂是宗庙的乐歌，用来赞美盛德的形貌，并向神明报告。因此《诗经》说‘攻打那殷商武王，深入其险阻之地’，这是诗人用来颂扬高宗的；又说‘鲁侯来到，在泮水献上俘虏’，这是诗人用来颂扬僖公的。恭敬地想陛下承受上天创制，拥有神明般的决断，赏罚威福都出于君主；三军听从命令，元凶已经授首，然而颂歌却没有作成，那又凭什么继承前代君王的美德、留给百代以法则呢？臣任博士，文辞浅陋，不足以描绘圣德的万分之一；可是当反行饮至之礼、授爵策勋之日，难道能让一代盛事默默无闻吗？谨百拜稽首献颂说：我们晋朝中兴，六龙车驾按时运行；山川安定、神灵显现，圣明神武的君主继承其后，垂衣拱手而无为治理，天下达到大和大治。那个愚蠢的逆臣，倚仗旧日功勋，猖狂而不守君臣之礼，带兵进犯宫廷，使三垂震惊，百姓不得安宁。铠甲兵器遮蔽如云，宫室被荡毁焚烧，皇帝的六龙车驾蒙受尘辱。威武的虎貔之士，如雷霆般奋发，发扬天子的威势。我的军队向东进发，喂饱战马，整顿武备，全都建立了功劳。军队没有多久便停留，火势如此炽烈；凶恶的首领被消灭，战鼓声隆隆，俘虏接连不断。皇帝的车驾回宫，太常仪仗威严，凤盖龙旗，皇帝心中喜悦。皇帝宣示诏令，称赞你们的功劳谋略，关系万家安宁；赐给你们黑漆弓和红色弓，厚重地施加宠荣。返回你们的封国。长江浩荡，武功辉煌，歌咏永远不要忘记。○箴 东园庄箴 人谁没有住处？你的住处虽然简陋，只要住得合适、住得安心，又有什么可忧虑、可惭愧的？天地就是我的屋宇，万物同出一源。太阳月亮运行不息，应当想着与道同行。东园茫茫，这里就是你的居所。种瓜、种蔬菜、种粳稻、种糯稻。你勤劳，你辛苦，也就会获得丰年。贡税已经交纳，何不安享你的天伦？你的邻居、亲人，也都来聚集停留。酒已经十分甘美，尽情宴饮并且欢喜。看看几案席位之间，有书有琴。不要愧对屋漏之处，保持容貌和衣襟的肃敬。万物没有恒常，欢乐不可达到极点。不要说已经年老，便因此懈怠放纵。流俗共同受到污浊，纠缠纷乱如车轮旋转。何不保全你的节操？何不坚固你的身心？要把农事的艰难告诉子孙。崇尚根本，摒弃浮华，慎重对待事情的始终。古代明智的人是卫武公，他作《抑》诗自我警诫，应当从内心引以为鉴。言语和行为是关键，应当敬慎、应当畏惧。乡民作此箴言，谨告知仆役和驾车者。《巢居箴》，为周克复先生所作。克复是左丞，为雪坡翁之子。看那巢居，高高地坐落在山林脚下；想休息便休息，想归来便归来，远远地谢绝世俗。你来到这里居住，山川道路相隔遥远；谋划政事已经劳苦，就用它来完备你的家。辛勤经营，修整门窗；蒙密、安静而幽深，仿佛混沌太古。看顾自己的身体，使你的德声沉厚，你的美名十分显著，如玉如金。有时挥毫，以篆书、隶书书写；与造物同游，把自己寄托在一枝之上。往昔先公，穿戴冠带立于朝廷，在文坛上矫健出众，飞翔九霄；先人留下的谋略和福泽，堂屋和家业都在你这里，何不谨慎继承，不要懈怠松弛？像凤凰栖在梧桐上，清晨向阳而鸣；像仙鹤立在松树上，秋日长空中迅疾飞行。风雨时常到来，应当戒惧飘摇；面对患难忧患，要以此巩固你的防御。冰雪明亮晶莹，使心神在虚明中得到观照；不要安于摇摇欲坠的栖身之处，直到它倾覆。至于缙绅中的山阴陆氏，以书籍作为巢居，以圣贤为勉励；千间房屋不算宽广，一张床榻也不算卑陋。仰慕先哲的高尚品行，这样大概就差不多了。不要粉饰美丽华贵，放纵奢侈而增长傲慢；要善始善终，成就美好的谋划。作箴的人谨此告诫。荥阳外史集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卷五十二 （明）郑真撰 ○骚 讼魃 一片叶子落下，蓐收开始主持秋令；秋云和雷声聚集，解除旱灾的雨泽却不流布。巫咸为我起卦，占告我其中缘由：这场旱灾，正是旱魃的罪过。骄阳炽烈，山川干涸；草木变红，土石冒烟。山涧没有波浪，井中没有泉水。既饥又渴，内心忧苦。唉，你这旱魃，这究竟是什么罪过？苍天高远，没有一片云；赤地辽阔，尘土飞扬。炎热聚集，像被火烧、被火焚。土地上只有蜥蜴，既非灵物，也非神明。唉，你这旱魃，为什么如此不仁？平原和低湿地本来平坦肥沃，我们耕种新垦地和熟地。粳稻、糯稻已经枯槁，黍稷也都干枯。早晨没有吃的，晚上没有饭食；官税无力缴纳，私债也无力偿还。唉，你这旱魃，这又是百姓什么罪过？上帝喜爱生养万物，明察下方。我们敞开衣襟陈述哀辞，只能长久悲伤。海边广阔的盐碱地，百姓纷纷流亡。你是危害百姓的上天灾害，必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星弧张开，河鼓星发出轰鸣；聚集镆铘剑，召来干将剑。剥取你的膏血，涂遍大地，以此祭告荒原。丰隆发出轰轰雷霆，列缺闪耀灿烂光芒。决开沧海，倾下银河；驱逐长蛟，召来商羊起舞。云气蒸腾，雨水降落，放纵阴气，抑制阳气。年岁将因此获得丰收，进献丰穰的成果。千秋万代，奉事圣明的皇帝。采药翁歌

译慈溪紫阳先生徐君，以儒业为本而兼通医术，自号“采药翁”，于是同郡人郑真为他作歌说：有这样一个人啊，身在青云之上；佩饰铿锵如琳琅；穿着斑斓陆离的衣服，饮用神奇的药浆，吸取上池之水，精妙地运用造化之理和一刀圭的药剂。感慨羲农以来的医道，遥想和缓却没有出现，我将归向哪里？想登上陆地，攀上天台山，那里跳跃呼啸，多有虎狼；想渡过大海，访求蓬莱，那里虚无恍惚，不是我心中所向。越山青翠而幽暗，越溪碧绿而清冷；百草茂盛，阳光下闪耀；先开的花朵光彩灿烂。唯独我惶惶不安地寻求探索，穿过云烟向远方跋涉；恐怕白日将要西沉，那鷤■〈圭鸟〉忽然先鸣。各种美物纷纷开放，充满衣带、散发芬芳；香气浓郁，却难以窥见。我观察这些百姓，把它们赠送给他们，使他们共同登上长寿之域。我这一生遥远而渐渐衰老，爱好芎、苓、术、参；漫步徘徊在云林之间，灵异的大狗在叫，孤独的根茎深藏地下。缓缓思念，心情沉静；想前往紫岩之阴追随他。发誓写下这篇辞章，像清风一样肃穆。唉，这样的人啊，愿这些话能够安慰你的心。日晚歌 太阳落在山的西边，云色昏暗，雾气纷纷。牛羊被驱赶着下来，鸟雀飞旋着想要栖息。松林寂静，炊烟稀少；樵夫牧人散去，荆扉掩闭。露水浓重，野草茂盛；遥望那个人，正在海边天涯。仪容威严而有条理，美好的德音从不违背；佩着杜若，穿着菱荷。驾着赤色虬龙，配着青色鹭鸟；面对清流，登上翠微。太阳西斜，心境淡泊而忘记归去；椒堂幽深，蕙草帷帐低垂。白鹤长啸，黑猿悲鸣；松树桂树团团成荫，兰草芷草茂盛芬芳。床上有琴，帷中有书；那个人若要回来，就不要迟迟不归。世道昏暗混浊，又能把它怎么办呢？溪中吟 青云山高耸，北山翠壁幽深险峻，难以攀登；两条溪水渺远，宛如衣带，水势浩荡纵横其间。溪水潺潺，像在冲洗玉石；水波荡漾，像展开的绉纱。纤细的草木得到树荫而保持青翠，挺拔的长松覆盖着绿意。划着桂木桨，乘着兰舟，将要出发却暂且休息。清风荡漾，陪伴着我；我放声歌唱于水流中央。水流中央并不遥远，苍天将晚；四下望去寂寥无人。以优游自得为乐，忘了返回；采摘青翠的蘩草，采集幽香的芹藻。空林寂静无人，谁能与我眉目相交？洗濯冠缨，清洗耳朵；沿循古人的踪迹，追随久远的道路。世事纷纭接连不断，巢父、许由已不再出现，唉，也只能如此了。放下我的机心和丝纶，鸥鸟自在浮游，鱼儿鳞光闪闪。拒绝尘俗，谢绝污浊邪气。时光渐渐流逝，秋去春来；白石参差如齿，水波清冷而澄澈。使我的心澄明空净，吟咏《考槃》，以此为乐。山中吟 山色苍苍啊，那高山的石洞幽深而参差啊，山风在谷中怒吼，豺狼猛虎放声长啸，熊罴也在咆哮；天空空旷而凄惨，谁还来游玩？山中的人啊，以松乔为伴侣，乘赤豹，驾苍虬而来，来歌唱，来游览。看看那山下的尘世啊，哪里值得稍作停留？抬头仰望青天，低头聆听悲鸣的泉水，缓缓徘徊周旋，退离尘俗，洗去纷乱的忧愁。琴声间关而鸣，雄鸟呼唤雌鸟，长啸而吟唱；幽深的思绪绵绵不绝，伐木声浑厚地传来。那声音传到茫茫下界，污浊的尘氛弥漫；天地混沌未分，我独自挺立在秋云渺远之中。相隔千里，令人深切怀念；这个人怀念那个人，又说的是什么呢？可悲的是世间动乱和丧亡实在太多，有人挟着秦弓，操持兵戈，纷纷奔走服役，谁来怜恤他们？那些官场的圭组如浮云般令人惆怅，为何要劳费心神？何不归来，保全你的本真？与猿猴仙鹤作主宾，在山顶结屋而居；月色皎洁，清风萧瑟。归来吧，自在逍遥，千般忧愁都消释，万种思虑全消散。山中人 若有这样的人居住在山中：白云作佩，明月作珏；以瓦瓮作窗，以桑木作门轴；清白而不受扰乱，明洁而不受污染。像孤竹君那样清高而清瘦，像赤松子那样胡须如虬；美好地独自站立在屋檐台阶前。以岁寒中的松柏为交，情坚如金石，始终不变。山石高低错落，山路崎岖；自然的声响纷然交杂，如笙如竽。熊罴、猿猴一同发出凄惨悲号。山中人究竟怎样呢？乐于安卧休息，也乐于从容徘徊；有诗有书，深耕田地。白驹洁白明亮，不奔驰，也不驱赶；有时行走，有时快步；有时卷起，有时舒展。不向爵禄求取荣华，也不刻意显扬自己的声誉；不因炎热而趋附，也不因寒冷而弃绝，不会早晨显达、晚上就被罢黜。年岁将晚，我心中忧愁；风云惨淡，原野萧条。兰草白芷污秽而不再芳香，荃草蕙草化作了喂牲口的草料。何不收敛光华而守持朴素，不炫耀珍宝来求取高价？面对万物各不相同的情状，登山临水，在这里获得快乐。山中的田地可以分畦疏治，山中的泉水可以垂钓捕鱼；酿黑黍为美酒，采笋和蕨菜制成腌菜。醉后敲击瓦缶，唱着呜呜的歌；以短暂的浮生为乐。把仁义当作房舍，把道德当作道路；日日月月如此，怀抱千古而视万物为一体，与圣贤同列为友，发誓自己的操守永不改变。祭祀田祖 用美玉般的酒糜和椒香的祭米，恭敬地将要祭祀田地之祖。折取美玉般的香草和灵芝，众多的灵巫依礼歌唱起舞。她们的仪容非常庄严，精神也由此凝聚。神灵若不降临，我心中忧虑；神灵既已降临，便安闲自得。吹奏竽笙，敲击钟鼓；请神饮用我的酒，享用我鼎俎中的肉食。神容庄严肃穆而喜悦，帷幕飒飒作响，仿佛正在说话。愿降祥风甘雨，使我的稻粳生长，使我的禾黍得到护佑；杀灭螟螣，驱除鼷鼠。愿年年都有丰收，谷物充足；愿您赐我大福和厚福。云制的旌旗高高飘扬，霞色的旗帜也随之举起。光明的神灵不再停留，我心中焦灼劳苦，凝神伫立思念。千秋万古，我的民事全都仰赖神灵保佑。祭祀蚕神 那位美丽的神女啊，仪态端庄谨慎；佩珠戴玉，冠饰佩饰绚丽多彩。她步履庄重而缓缓前行，姿态柔美；童童然端庄明丽，发笄上的饰物光彩灿烂。洁净的美玉和肥壮的牺牲，明净的酒和甜蜜的祭饵，美玉般的酒糜；香气已经升起，美酒已经酿成。请神灵前来，云作旌旗，雾作旗帜；众人纷纷进拜，在庭中帷幕前跪下。铺开衣襟，陈述祭辞。春日温暖明朗，采摘蘩草的人众多；万千桑苗纷纷生长，每日更加繁茂。小虫蠕动，大虫骚动，含育繁殖，显示造化精妙的本源。若不依赖神灵，这些对于我们怎能得到安宁？雪白的蚕茧，冰洁的蚕丝；洗涤得洁白明亮，泛起涟漪。有的黑，有的黄，光彩交相辉映；制成皮衣和衣裳，整年穿用都合宜。若不是神灵的恩惠，我又将归功于谁？我斋戒以使内心恭敬，虔诚献上祭品；我所献的物品没有违失。我的百姓都来服事，请神灵听取这些话。风声扬扬，云朵飞行；神灵欣然降临，接受我的祭祀。赐下福祉，带来众多吉祥欢乐；愿以千年为期。凤湖辞

译湖水啊，像美玉；明月皎洁，清风萧萧。若有客人吹奏洞箫，便惆怅地鸣唱凤鸟九苞之歌。紫庭丹穴，路途遥远；阿阁已经倾圮，岐山也寂寥。乌鸱对着腐肉惊叫，那不是凤鸟的同类；下方有箭矰，凤鸟只有飞上千仞高空才算高翔。饮瑶岛之水，鸣声响彻赤霄；千秋万岁之后，又有谁能招来它？圣人出世，文明昌盛；开拓灵池，黄河清澈。接受河图玉玺，万国前来朝庭；中宫斋戒，圣心安宁。伶伦校正音律，萧韶九成。湖水啊，像瑶玉；滋味如甜酒，深邃而澄澈。高冈高耸险峻，琼枝玉树与苍梧翠竹交相成荫。凤凰啊，凤凰啊，为何不观察德行而来鸣叫？这正符合气运再次昌盛，预示王国太平。遥望伏龙山 山势蜿蜒曲折，绵延高低不齐；山峰高峻，几乎与天相齐。龙吐气，云雾渺渺；林中水气蒸腾滋润，细雨霏霏。水声淙淙，流在涧底，仿佛水沫淋漓。天地变化，日光时隐时现；云霞时灭时没，烟雾低低下垂。螭蝘欢舞，蛇蚓奋飞。唉，你这条龙为何还困在泥涂之中？遥望豹关，高耸险峻；惆怅徘徊，那里竟只剩一株枯树。藤蔓森密下垂如须，老树撑立，枝叶像奋张的鬣毛。景象凄惨而寒冽，震撼得令人恐惧。波涛冲撞，仿佛沧海正在急迫翻涌；豺虎长啸，魑魅悲泣。我的心茫然苍凉，想要归去。忽然神雷轰鸣，震破蛰伏。《骑牛歌》，为史瑛叟先生作。八行太师。牛的毛色啊，有赤红的，也有杂色的；尾巴安稳，蹄子明亮。你的力量非常雄健，你的肉也十分肥美。不是用来驾车，也不是用来负犁；在牧野上耕作，草木茂盛，水面浩荡而碧波荡漾。你渴了就饮水，你饿了就喂食。有位美好的王孙啊，你想要怎样呢？何不等到春日，趁着阳光灿烂去游玩嬉戏？穿着白色霓裳，披着青色云衣；佩饰铿锵作响，绚丽纷呈。行走在道路上，步履迟缓；王孙快乐，内心十分平和。年岁将逝，风雨凄凄。唐虞时代已经遥远，将归向哪里？唱着商歌敲击牛角，声音正是悲哀。齐桓公不再出现，听到这歌的又是谁？白石斑斑，碧溪潺潺。王孙啊，清雅而闲适。驾着你的牛，来来回回。月色皎洁，夜还未尽；敲门声笃笃响起。给你摆上酒，使你的脸色喜悦；姑且在南山自在游玩。寓辞 我近来得到一方花乳石笔架，形制很是奇异。我寄居在馆舍时一定带着它，至今已经八九年了。至正庚子十月二十五日，它化去离开了，我心中十分惋惜。随后叹息说：“有灵性的物件，哪里肯长久同困穷羁旅之士相处呢？”于是作辞以自我排解，并招呼它说：“唉！你是要在赤城山的南面保全本真、返归质朴吗？还是甘心混杂在瓦石之中？还是要沉入深渊以隐藏自己？还是要登上金门、进入玉堂，来发挥尧帝的典章吗？将要渡江浮海，泛舟沅水，越过湘水，同骚人墨客一起翱翔吗？将要同贪官败吏一起玩弄法律、舞弄文辞，伤害国俗、毁坏朝纲吗？还是要同豪商大贾计较细微小利吗？还是要同白面书生一样匆忙惶遽，钻研风雪以自我激励吗？”唉，真可悲啊！我知道你的缘由：你从山窗间朝夕相伴，却不肯让自己长久羁縻；你寄身旅泊，留下羞耻；舍我而去，任意游走于世路之上；道路险恶，贫贱放纵，富贵又危险；可怜我这个老秃头，空旷无所依靠。唉，你为何不回来？《松亭乐隐辞》，上呈史佥宪季衡相公。有美好的人啊，正直的松树起舞；青鸾啊，苍龙般的松树高耸而栖。浮岚啊，昏暗的雾气飘洒；飞翠啊，空濛的青色超越尘埃。白日徒然照耀，清风飒飒吹来。至人忘却自我，长久使自身保持和顺；胸怀凌云霄的志节，挺立如经受霜雪而更加茂盛。孤亭誓如荆棘，谢绝雕琢的精工；戴着美好的冠履自在逍遥，享受琴书相伴的从容。景物与我默默相会，内心同大道完全融合。从前陶彭泽解下官印，乐于顺从天命以保全晚节；那位神武挂冠之人，寻求依从自己的志向。相隔千载而遥远，我发誓以精诚与他们相通；抚读遗编而想象其人，内心深处确实有所契合。于是作辞来表达志向，振发洪亮的声韵。胸怀浩荡而开阔充实，会通万理，恰合其中。多么悠然自在啊，以无穷无尽培育美德。有人作招隐辞，举酒唱和道：“高耸啊，岩廊；汇聚群才，建立明堂。唉，公为何不归来，扶持国纪，端正朝纲？淮海浩荡，兵戈纷乱。唉，公为何不出山，荡除荧惑，扫除欃枪？穿赤色鞋，着朱红裳；手执圭玉，捧持璋玉。” 继承前人的事业，发扬光辉；千秋万岁，奉事圣皇。” 《梅雪轩辞》美好的贤哲之人，清白而高洁；建造这座轩室，题名为“梅雪”。八扇窗玲珑透亮，长夜还未结束；玉枝琼树交错辉映。静静安坐，衣冠整齐；左右摆满图书，文章典章都在其中。纤细的杂念不容留，内心纯白；万般道理全部会聚，默默观察。以古人为友，思绪深沉宁静；乐于顺应天命，内心与之相契。梅花芬芳，白雪清洁；两种美德合在一起，保全美好的名声。以岁寒之交为誓，永远不改变；悠然自在，做圣贤的门徒。《孤雁辞》大雁向南飞去，孤苦独行，形单影只。天空惨淡，霜露飘零；日日悲鸣，声音凄切。悲鸣不停，那箭矰从旁射来，正中身体；跌落云霄，双翅折断。羽毛和鲜血洒落在平原草地，遥远的故关高高耸立。北风萧萧，寒水起波；同伴群雁却多得很。悄然生出的哀思，又能把它怎样呢？《紫霞洞歌十章》深林兰畹 幽深的树林空寂无人，幽兰在青春时节灿然开放；远离尘世而芳洁，播散清风般芬芳而凛冽的气息。幽深的思绪绵绵不绝，湘山杳远，湘水深沉；遥望那位夫人，却相隔更加遥远；惆怅于九畹兰地的荒芜。方沼美渠 凿成方形水渠，形成池沼；幻化出丹霞般的瑶岛。仙女们穿着绿色衣裳和绛色衣裙，成群而来，姿态窈窕欢悦。水光渺远，映入眼中如层层波纹；朱明当空，白昼沉醉，容颜也泛红。迎着风放声高歌，欢乐到了极点，又能怎么办呢？晴峦修竹 层层山峦高耸如穹隆，苍翠如雪的景色洒满晴空。遥望云中的帝子，拂动翠色羽衣，身处空濛之中。身影缥缈，天风吹来，玉鸾发出嗈嗈鸣声。雪巘长松 长松啊，挺立在山中；枝干盘曲矫健，如虬如龙。漫天白雪，仿佛天降大雪；高高的枝条凛然挺立，几乎要被积雪压弯。可叹在岁寒之中独自承受，等到春风带来繁华，我又有什么心思呢？岩前古桂

译桂树团团簇拥，生长在岩石幽深处；西风萧萧，天地已入秋。花朵如黄金，花粒如粟；清香浓郁，仿佛万斛之多。遥望天上的广寒宫，夹杂着仙人的佩玉声，珊珊作响。深林寂静，远离尘埃；吸取芳香美色，享受清幽。隐约仿佛有仙君出现，却无法攀援；吟咏淮南王《小山》之作。松下寒梅 苍老的松须掀动，古朴的色泽映着玉一般的容颜，清淡而明丽。年岁将尽，天气寒冷；上下相对而望，都是衰老而倔强的姿态，并非傲慢。顾盼之间呈现娇美姿容，对着冰雪一笑，风骨凛然。我和你啊，彼此忘却形骸。南渡仙岩 苍山高大雄峻，山峰俯临；流水潺潺；春日花草斑斓。攀登到千仞高处，遥望仙人佺期所在的三山；鸿雁飞向幽冥高远之处，无法攀及。天风珊珊作响，云深处传来佩环声。《鉴如歌》，为胡仲章作 若有这样的人，是词林的宗师、学海中的雄杰。他来自河朔，止居瀛东；默默体察天地运行，契合造化的功力。把银河吸入肺腑，把星斗罗列于胸中；合水火铸成熔炉，磨炼日月铸成铜。不是靠铅粉涂饰，也不是靠沙石磨砺。镜体洞彻明朗，澄湛如虚空；独自幽隐，却能开启蒙昧。引导融会显明，开发人的聪慧；击破愚昧，启发盲聋。澄清一气的神妙，光明一心而与道相通。四时五行循环不穷；把古今尽收于一瞬，在自身完备万物的道理。世间林林总总的生灵，各自秉有发自内心的常性；贤愚、寿夭、贵贱、吉凶各不相同，生命禀赋有所偏差，万物不能相同。只有这面镜子明亮昭著，精光融融；即使细小如纤芥之物也无从隐藏，谁能逃过形貌的显现？不必等待龟甲灼卜，也何须借助蓍草算筒？世道混浊不清，竟没有人能辨别美玉与石头。珍视这面镜子来照见自己，审察进退应当遵循何方。俯看江水如带，姑且在其中自在遨游。弹奏长铗自行歌唱，把余音寄托给悲凉的秋风。歌道：像模范一样，陶铸熔炼；明净如秋水，双目清澈。用镊子夹去斑白头发，已经成为老翁。时运没有遇合，又有什么用处？唉！这面镜子就像人一样，恐怕最终会在昏暗蒙昧中被侵蚀。有人在江上饮酒，倚歌唱和道：上天开辟九重天宫，圣人驾御六龙而来；众多士人肃然整容。光明的至正之道宏大而公正。唉！那个人如同这面镜子，我将把你献到天子的宫殿。白云祠 遥望碧山，山势嶙峋；感慨松树楸树之间只有白云。泉石幽闭着我的亲人，凄惨的是再也看不见他的音容。听不见他的声音，心中郁结，仿佛同白云一起氤氲。神灵栖息在岩谷之中，春秋两季都来洁净祭祀并占卜。儿子入朝做官，获得俸禄，却没能终身奉养，惆怅于白云深处埋藏着美玉般的父亲。精神彼此交感，默默相通；有感便能相通，不是亵慢，也不是冒犯。进献佳肴美食，芬芳馨香；舀取甜酒和洁酒，清冽甘美。神灵降临时云气阴阴，神灵乘云离去时云色冥冥。跪下陈述祭辞，俯身叩拜；思念父母恩德无穷，泪水如雨。赐我长远福祉和厚福，恍惚间耳朵仿佛听见，眼睛仿佛看见。碧山像凤凰山，凤凰高踞高冈飞舞。云气浩荡，天空茫茫；看见祥瑞灵秀之气，瞻望山川的明亮光辉。又 山中雾气高耸，白云笼罩青空。从前我的亲人在山中，享受林泉生活，从容自在。孤儿在膝下，穿着华彩衣服拜舞。辞别尊亲的容颜，登上帝所；遥远地走上仕途，到了西江岸边。遥望沧海直到极远的水边，心中焦灼，凝神伫立思念。浮云散开，天空显露；安车从远方迎接而来。吟咏《白华》《南陔》，在匡庐山收拾山水胜景，多么悠然快乐。青春消逝，流年更改，感叹人生不能长久存在。化作仙鹤归向云海，回望故山云气霭霭。奔驰千里，穿着墨色丧服，护送灵车归来。安置真魂于安定的居所，完成最初的愿望；白衣苍狗般的世事变化，终究虚幻无常。神魂恍惚游荡，朝夕与我相伴；攀着松柏徘徊。惊扰驯鹿，听慈乌啼鸣；纷纷陈列俎豆和酒壶。奉上孝敬的祭享，使神灵清娱；把我的祭辞献给灵巫。白云渺渺，仙都遥远。《荥阳外史集》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五十三 （明）郑真撰 赋 《安分斋赋》

译四明郑君本忠居住在市井之中，把自己的读书室命名为“安分斋”。浙江大府都事曹南吴主一为它题写匾额，浙江儒学提举胡公世佐为它作记，赐同进士出身的慈溪陈公为它作铭。我不自量力，姑且像以瓦石作材一样为它作赋说：那美好的人为何喜爱修养自身，扩大自己所居之处？顺从天命的自然规律，在最初安守自己的本性。早晨从仁德的居所启程，晚上在义理的道路上停息；从文苑中取用众多人才，请来贤哲工匠。确定中正之位以树立根基，开辟宽广博大的区域；洞察高明之理而开门，通达明朗之境而设窗。上承乾卦的天象文理，下履坤舆大地的法则；行动不因震雷惊动而忧惧，静止则如艮山般屹然不动。顺从巽道而从容，守持兑悦而徘徊；依循离明而照察，审慎坎险而决定进退。高悬光彩焕发的大匾，栋宇高大而壮观。说：这就是我本分所宜，名与实相符，绝非虚妄。时而藏修，时而游息，任由一心所向。把白云结成佩饰，把明月拖作衣裙；邀请清风自我洗涤，吸取沆瀣充实胸怀。以抗拒浮尘作为洁净，矫正流俗而不受污染。白日忽然向西隐藏，转眼一年年就过去；恐怕美名不能树立，于是深入田地耕作。浅黄色书帙浩瀚如渊海，渺小的罔象在其中寻找明珠。探求千载以前的往事，在三余之时完成最初志向；从宽博学问中采撷清芬，保存散樗般未被任用的人才。佩带冠带的人森然林立，来到席前从容就坐。绛色帷幕中充满和煦之气，弟子们执笔记录奇异文章。情意悠长而自得，志向勤勉而忘却劳苦；心情欣悦而自我满足，内心淡泊而长久快乐。长夜漫漫，警戒自己等待天明；在虚无之中保持明亮的白光。存养一气的神妙，遥望万类各不相同。感慨圣贤相隔遥远，何不从书册中寻求验证？颜回安于箪食瓢饮和陋巷，原宪安于瓮窗绳枢；于是以乐道而忘却贫穷，发誓我的内心永不改变。即使青紫官服可以随手拾取，难道我会低头向人欺骗谄媚吗？即使轩车可以乘坐，难道我会用诡诈取得它而奔走吗？有时赞美橘树却多是枳树，兰蕙也化作草料；抹杀规矩的圆方，哪里还有什么好的谋略？那些宁可委屈一尺而伸展八尺的人，难道不是很快招来灾祸吗？那些在昏夜中乞求哀怜的人，难道不以在家哭泣为羞吗？众人都争相进取而贪婪，正是为了谋求利禄；纷纷侥幸冒险，忘记了祸乱的忧患。何不收敛光华而守持朴素，不显扬自己的名誉？难道怀抱珍珠就想献出，宁可等待估价而求售吗？不趋炎附势，也不因失势而抛弃，不会早晨显贵、晚上就被罢黜。不急不徐，有时收卷，有时舒展。日月运行，在这里获得快乐。忘却自身和身外之事，以前代哲人为同道。总结说：那美好的君子，深深体味道义的滋味，穿锦绣衣服却还加上罩衣。怀抱美玉，手握美玉，乐于顺应天命而知晓命运。保全安康快乐，细小的烦恼又算得了什么？我若没有这样的人，又同谁相伴呢？《希古斋赋》永嘉孔希直，字士清，是先圣孔子第五十七代孙，精通篆书隶书，把自己的居室题名为“希古斋”。他的兄长子升先生曾为此作记，我不自量力，又为它作赋说：我生在古人之后，私下立志于喜爱修养。岁月忽忽而不肯停留，使我的心忧思不已。世道既已衰落，而且日益偷薄，谁还能以千载古人为友？过去的盛事无法再续，只能为今日发出一声慨叹。孔圣尼山的后裔，承继麒麟之传的正统；簪笏纷纷堆积，遥遥从遗留下来的典籍中探求深意。高高的斋舍用来收藏修业，悬挂大匾题作“希古”。月镜般澄澈而包容虚空，冰壶般清洁而内涵纯净。书帙竹简编成门窗，翰墨罗列成藩篱。一扫便拨开云雾，五彩斑斓而绚丽。人文开始显明，苍颉创造文字体制的功绩精妙。蝌蚪文字有了书写，像日月星辰一样明晰。可叹嬴政遗下的祸害，在坑谷中把竹帛焚成灰烬。难道上天要使斯文灭亡吗？幸而墙壁中还藏有遗存。等到这门学问重新出现，才辨明篆书、隶书两种字体；它们符合造化自然，分别是象形和会意。有的如钟鼎般矗立，有的如柳叶薤草般纷披；有的像虫鱼蠢动，有的像鸟隼奋飞。可叹峄山刻石流于粗野，在枣木翻刻中失去真貌；沿袭浮云般的变化，只是迎合流俗而令人惊骇。披览周宣王的石鼓文，赞叹神物般的奇伟；搜寻封禅的旧典，抚摩秦刻石。赞美中郎蔡邕名著当世，在京城刊刻石经；流传遍及远近，车辆交错于咸阳。感叹世事变化如狂澜，直到篡汉者掌握权势；为禅代和九锡所作的碑文，仍在邺都自我夸耀。王羲之兴起于晋室，八法具备波磔之势；李阳冰以蟠李为根基，冠绝当时而被称为最优。各种字体纷然不同，于是把它们清楚地悬示在座位后面。有人敲门求售，哪里会吝惜百金？面对面教诲，内心相传，仿佛先烈亲自显现。希望凭借游艺的精能，独自占有声名；纵情发挥到极致，使光彩百世流传。像剪裁金错一样运笔，像悬垂玉箸一样森然。树立铁门作为界限，凡有所求无不相赠；埋葬秃笔，竟堆成坟墓，数量多得数不清。纷繁的偏旁点画，都要订正是非。关于六书和《说文》，我也要彻底探究它们的旨归。那些把自家鸡当好、把野鸭看低的人，对人情又能说什么？缠绕如蛇蚓的书法，哪里足以相互启发？抚摸衾席，用手指比画；即使不睡，也要在旁边寻求。拾取柿叶作为书写材料，何必如此勤勉而不休息？内心悠然自得，忽然如蝉脱尘氛。愿以鸿蒙太始为邻，姑且自在游乐以度过一年。总结说：美丽的你啊，佩玉铿锵；笔蘸墨写在素纸上，自在自如。白水向东流，发誓永不改变；仰慕圣人，敬慕贤者，完成远古的初心。《东园庄赋》

译乘一叶小舟顺西风而行，忽然来到长淮。览看钟离旧日的疆域，沐浴在晴朗旭日的清丽光辉中。凤城高耸，城墙有万雉之长；帝乡的宫阙巍峨耸立。山川交错回环，俨然四面排列的屏障。东园幽静优美，控制着曲折的水陆交通。原野田地整齐相连，林苑高低错落。伟岸的儒士前来居住，合于以琼茅卜得的吉兆。高大的夏屋巍峨宽敞，吟咏《考盘》所说的隐居山谷。松竹挺拔修长，花柳芬芳艳丽。寄托游赏于天地上下，豁然看见乾坤的端倪。头戴高耸入云的冠，佩带香兰；用荷花菱叶制成冠裳，群芳灿烂芬芳。时常拄杖穿屐四处往来，缓缓徘徊而不急进。仰望高天，俯视幽深，把游兴寄托给樵夫渔人。坐在白石上，以清流作枕，便漱洗心灵、清洁耳目。看那逝去的时光如流水，精妙地在至理中忘言。良田里稻禾茂盛，秋天一片黄云；玉宇澄清，纤尘不染。歌咏丰年，黍稌成熟；内心悠远。红色鲜明，颗颗如玉的谷粒；高高堆积如京坻。亲自拿起耒耜，竭尽你的力量；使早晚的饮食充足。红霞艳丽，白雪飘香；银匙翻动，金杯清凉。燕子呢喃，生活安乐。上天赐下福分，丰盛而充足。养肥牲畜并烹煮它们，正好用作伏日和腊日的供食。回望同乡而又身在旅舍，共同忘却被贬谪迁徙之苦。众多青衿学子前来，叩问函丈而相从求学。倾吐肺腑中的珠玑，敞开胸中的锦绣。书籍浩瀚，堆满栋宇；亲手校勘编纂。继承学业的弟子恭敬谨慎，整肃衣冠趋近席前。亲自面授，内心相传，含有四位圣人的经典；结合象数占卜而妙悟相契，在考亭之学中发明精深义理。至于长寿和富贵，实在是我一生注定的分际。年岁已经达到稀有之龄，希望能够归于正道。古人已经遥远，遥想他们流传的风气，或许还能接近。借彭泽陶渊明的五柳自比，把一切交给天命，还有什么可疑虑的？日子忽忽而逝，感慨人事多有错乱。遥望鸿雁回翔，怎能不留恋这片土地？霰雪纷纷交相而至，北风多么寒凉。听到华亭鹤鸣，忽然思念故乡。乱辞说：淮山高峨，淮水起波；东园茫茫，又能把它怎样？在山涧边筑屋，发誓守持本心，不是别的。麦子吐穗，嘉禾丰美。乐享我的一生，来这里游玩，来这里歌唱。乌兔如飞梭般运行；那位君子啊，难道不是如此吗？《易安斋赋》我曾读晋代陶处士《归去来辞》，其中说：“倚靠南窗寄托傲然之情，审视仅容双膝的小屋也容易安居。”唉！这难道是随所居之处都能得到安适，不愿追求身外之物吗？身体安适，内心才安适；内心安适，就同道相忘了。像陶处士这样的人，大概接近于道吧？我的朋友会稽王文祥，由国子监生出任徐州萧县儒学训导，把自己居住的地方题名为“易安”，正是审察自己安居之处并仰慕古人志向的意思。徐州博士嘉禾王先生执笔为它作记，我不顾浅陋，姑且为它作赋说：〔原文此处有缺字〕 从前晋室衰微，挺立着陶夫人那样的美好节操；以不肯为五斗米折腰为耻，望向柴桑便调转车辙归去。抚弄菊花和松树而徘徊，借此使内心适意；审视仅容双膝的小屋也容易安居，哪里还羡慕高大深广的居处？感慨这样的人没有继承者，转眼流光如飞电；想象衣冠人物的神游，风流仿佛就在眼前。你是琅琊氏族的后裔，在会稽夸耀门第；从太学展翅高飞，仰望朝廷宫阙的光辉。早晨徘徊于文林，晚上翱翔于艺苑；汇聚万里人才共同归向正道，探求幽明之间的言语。芳香弥漫而更加彰显，声名广泛而有所闻；阐明萧县学校的教席，众多儒生纷纷前来。惭愧独自居处一室，因往昔而觉悟前贤；面对窗户坐着而忘却外物，姑且从容安卧休息。谢绝繁华而不趋近，处于虚静之中怡然自得；遥望造化的端倪，风月浩荡而无边。山岭峥嵘，排列在眼前；河流奔涌，如同玉带。辽阔平原延伸千里，纵览兴亡的大概；巍峨宫殿近在眼前，瞻仰圣人冠冕般的尊严。假如不能树立美名，那么这篇文章又有什么意义？保全正气的清澄，形神庄严而专一；尘世的污浊悄然不能进入，离开人群而自得其逸。心灵明净如镜，确实还有什么忧虑和疑惑？像止水一样不起波澜，像山岳一样屹立镇守。长夜漫漫，等待天明；把梦境寄托在衾席之间。恐怕内在欲望容易萌发，始终不忘警惕自己。惆怅于有时行走在险路，渺然不知归宿；倘若屡次遭遇患难，便会为困顿坎坷而忧愁凄惨。那些忙忙碌碌追逐利禄的人，偏要踏入危险而遭逢危殆；在昏暗长夜中乞求哀怜，终究免不了一声叹息。那宽大的房屋和细软的席子，并非我心中所希望；那金马门和玉堂，也只是命数和分际，不能强求。于是尽情抒发内心，笑傲自得，确实知道我的安适很容易得到；同日月周旋，我的内心始终不改变。总结说：安顿你的居处吧，仁义就是你的房舍；安定你的止息吧，道德就是你的道路。身体非常安适，我还有什么艰难？安于此处并以此为乐，还有什么可惭愧、可羞惭的呢？《延晖阁赋》

译天台李〔缺字〕老，是成就文献的士人。年近八十，建造楼阁居住。他有两个儿子，长子〔缺字〕、次子〔缺字〕，备办礼物奉养父亲，能够使父亲尽情欢乐。于是取扬子“孝子爱日”的意思，把楼阁命名为“延晖”。豫章揭平仲已经为它作记，我又推演其中的意义而作赋说：那仙都的两座宫阙啊，渺远地处在沧海空濛之中。层层楼阁巍峨壮观，丹青色彩耀眼，直入穹隆；拂过若木而增添光华，照耀扶桑，天色朦胧。浩荡的云路宽广无边，明亮的车轮驾日行于天空。配合太阳之德浩浩荡荡，流溢的光辉冲和融洽。栏槛明亮，光线洞然射入，纷纷荡漾，融融和暖。谁居住并登临其上？原来是年高八十的仙翁。鬓发皓白如霜，面色红润如童子；和煦的至和之气蔼然充盈，安卧在其中。谢绝尘世而不趋近，于是内心培育贞正之德。善庆代代积累，把美好声誉留给自身。翩翩起舞的是佳儿，穿着斑斓彩衣侍奉父亲，欢快和乐。承受福禄，只有吉祥；仰望青天，那里有青云之梯。夸父如何追赶太阳，鲁阳公又如何挥戈使太阳回转？羲和驾车勒马按节，万里道路又将归向哪里？他说：早晨我从旸谷出发，晚上到达蒙汜；昼夜有明有暗，运行循环而有始有终。天地辽远无穷，人生又能有多少年？确知过去无法追回，惆怅未来无人继承。肃穆地听着，声音遥远；情思幽深，思念绵绵。抚摩大椿留下的荫庇，表达小草报答春晖的芳心。时时抬头远望，迫近西山迅速下沉；想系住太阳的百尺长绳，实在是我的力量所不能胜任。寻求长生大丹却无法得到，因困顿坎坷而忧愁更加深重。想到喜悦和恐惧交相并存，怎能不预先为此忧虑？想来神明可以告知，愿太阳的光辉稍稍停留。不要径直奔去，何不徘徊停留片刻？倘若命数能够长久延续，也许可以表达我的深情。金乌如飞梭，白驹过隙，又能怎么办？登上高明之处，遥望高峻的山峰；鸾鹤起舞，姿态婆娑；配合笙管乐声，在阳阿歌唱。挽留我的余晖，笑着歌唱。上天的明鉴极其昭著，这正是精诚所感召的结果。光辉回转到屋檐角落，留下桑榆晚年的最后照耀。遥望春台的和乐景象，惊叹晚年仍有荣光；斜眼看那不死之乡的旧日故居，迎接佺期仙人到来。宽舒啊，登临啊；满脸喜色，满面笑容。吟咏如山冈如丘陵的长寿祝辞，探究《周雅》的精妙。以百岁为期，确实体现了这个人的孝心。总结说：高阁苍茫，蓬莱仙岛遥遥相望；伟大的期颐老人，冠裳整肃。招来晚年景色，自在徜徉；守持贞正吉祥，享受安乐。春秋不会衰老，不会凋谢三光。《双芋图赋》

译我到广信郡任教的第二年，上饶县学教导欧阳君赞拿出《双芋图》给我看，对我说：“图籍中记载植物出现奇异现象的事情多了。比如树木连理、麦子两穗、禾苗同颖，以及蓂荚、屈轶、华平之类，大概都是用来显示天地化育的盛大，说明国家祥瑞之应有很多这样的例子。芋载于《本草》，虽说性温味和，也不过是山野食物中的一种罢了。《春秋》的书法，平常之事不予记载。双芋对于翰墨，有什么值得烦劳的呢？”君赞说：“你的话太浅薄了！君子对待万物，取用的是它的意义是否合宜，起初并不计较其精粗、贵贱、高下、厚薄。郁薁、葵、枣，歌咏于《豳风》，是先公风化由此发生的事。豆粥、麦饭，记载在汉史中，是光武仓促之际所依赖的食物。苹、蘩、薀、藻，用来供奉祭祀以表达诚意；芝、栭、菱、椇，用来奉献膳食以表示敬意。它们难道不是微小的物品吗？但人们却重视并使用它们。何况芋这种东西，足以帮助五谷、救济万民呢？我家在山涧谷地劳作回来，遇到烈日当空，或风雪黄昏，饥饿困苦、疲惫跌倒之后，看看鼎镬，双芋已经熟了。家人把它端上来，我吃得饱足，觉得天下所有的美味都不足以替代它。宋代苏易简回答太宗时说，食物没有固定的滋味，合口的就是珍品。我只知道姜汁最美，本想作《冰壶先生传》却没有完成。太宗笑着认为他说得对。我对于芋，就像苏易简对于姜汁一样。作图来表示不忘，这又有什么妨碍呢？”我于是长叹说：“唉！先生大概是有道的君子吧？亚圣邹国孟子曾说：‘饱尝仁义，不愿羡慕别人的肥肉精粮。’说的不就是先生吗？”于是为他作赋说：欧阳氏的著名后裔，蕴含美好而醇厚的本质。像锦里那位先生一样，只是还没有完全陷入贫困。居住在岩崖险峻之处，早晚辛勤耕作于坚硬贫瘠的土地。观察时令来培植它，开始给它取美名，称为芋。翻松土壤使之如酥，生机蓬勃而繁茂；像巨大的扇子托在掌中，茎叶青翠而奋发。忽然土堆隆起，承受雨露的滋润。种下一斗，结实累累，收获足以连城。时值霜降、树叶凋落，万物纷纷成熟。用锋利的大凿挖掘，芋块硕大而充盈；取出最大的来献上，说它可以食用，也可以煮食。一与二相互配合，正合先天生成的数理。形状磅礴如昆仑，肥厚隆起而盘曲；外皮皲裂，隐约如鳞，中间洁白素净而珍贵。像蹲鸱一样可称呼，又如龙涎般值得吟咏。于词林中生发精妙构思，在内心情怀中增添芬芳。灶下急忙添柴，鼎中汤水沸腾如波涛；香气浓郁上浮，不同于灰中煨熟的食物。与柿子栗子并列，可以用来佐酒；削成玉屑般拌入羹汤，用来适合口味。离开田地劳作归来，说道：我的道路真是艰难。饥肠如雷轰鸣，正好用一餐使之饱足。确实可以早晚拿它来作补助，哪里敢把它同谷粟相比？想来这是适宜储蓄的东西，希望用来补足不足。填饱肚子而不再有所求，安享天年而以此为乐。日子过得淡泊而自得，哪里还羡慕浓厚鲜美的食物？于是从道的真味中细细咀嚼，探求不在滋味中的至微道理。有人一筋肉就价值万钱，我看着这种流俗，忍不住叹息。从前黄鲁直居住山中，把芋头汤说成琼浆玉糜；烧着木柴拨弄炉火，询问漫漫长夜还剩多少。空门中的禅僧，延请长源而相对悟道；从容谈论，边说边吃，希望将来执掌大权而必然显贵。安守我的本分而乐于顺应天命，遥想前贤留下的风范。开辟一畦土地作储备，哪还担心年成不好？请画史把它画成图，并非要以丹青炫耀；托诗人寄托比兴，用来适合游赏宴饮。借眼前之物说明道理，文辞并不夸饰；编成巨大的册卷，成为士林中的光彩。总结说：大地不吝惜宝物，美好的物产生长，硕大而充足。像璞玉一样，放入釜和鬵中，供给厨房；至理就存在其中。味道清淡而丰腴。那些骄奢放纵、尽情享乐的人，把珍贵脂膏煎煮烹炰，玉脂流泣；他们以此为乐而过度放纵，疾病也因此深重。芋啊，芋啊，正合我的心意。《荥阳外史集》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五十四 （明）郑真撰 哀辞 杨时敏拟作《招魂词》。

译我十多岁时，在郡学接受教育。当时乡里的先生仲如杨公，因为经学精通、品行高尚，受到郡府首先聘请，教导学生。他的儿子名叫斆，字时敏，侍立在先生身旁的时间比我长，我把他当作兄长来侍奉。先生坐在堂上，每天召集诸生，选取经史来训诲启发他们。我懵懂得像什么也没听见，时敏却总是先行领会。浙东部使者在先圣庙下举行释奠礼，时敏登堂讲说曾子“一贯”的旨意，部使者称赞他。恰逢先生分教永嘉，时敏跟随他在江湖间游历了十多年，回来后拿出自己的文章议论，我深深惭愧，觉得自己远远比不上他。又过了几年，先生因恩命再次起用，任温州教授，升任浙东宪掾；又因守御衢州有功，进任照磨架阁文字。时敏侍奉在他左右，从不懈怠。后来江行省参知政事述律萧公听说他的才干品行，便酌情提拔他为都事，驻兵处州，参与谋划裁决的事情很多。当时朝廷派大臣经略江南，时敏上奏数十条事务建议，却没有得到采纳，只好退下；于是他每天取阅古人用兵的方法，昼夜穷究、练习。凡是因王事而死的人，只要有所见闻，必定为他们列传记事，即使身份微贱的人也不遗漏。衢州陷落时，时敏仓皇赶赴危难之地，但道路阻塞无法进入，只得向东回到鄞县，派一名健卒到衢州通知照磨公，得知他因不屈而病死，便奉带他的遗骸回来。第二年，时敏终于因悲伤成疾而死。时敏死后，有人讥笑他说：“上天既然保佑善人，为什么你的儿子不能长寿而终呢？”唉，真令人悲痛！古人在人死后有招魂的礼仪，像所谓“皋某复”就是这样。仁人君子这样做，是因为不忍心接受他的死亡，还希望他能够复生；时敏的学问品行根植于天性，声名显著于世间，本应做大官、享高寿，以显耀荣华于自身，可是如今不到强仕之年，志向尚未完成便死去了。这就如同大鹏生在南海，人人都知道它的志向在于九霄云汉，却终究没有看见它搏击扶摇，飞上九万里高空；那么对于他的留恋眷顾之意、凄怆悲惋之情，难道能够停止吗？我和时敏相知很深，于是采撷宋玉《大招》和《蒿里》的遗意，写成文章来招魂。词说：“多么美好的君子啊，品德修养高尚，怀有贞正诚实的芳心。早晨奔驰于艺苑，晚上休息在书林。采撷草木的芳香花朵，调和律吕的清越声音。什么是善行而不去做？什么是义事而不承担？足迹踏遍山川，引起天上神人和世人的仰慕敬重。偏偏遇上气运不佳，只得急忙催促归去的车马。转眼间家族有了兴衰，惨痛悲哀撕裂胸臆，无法禁受。” 本应享有长寿，却命运早夭，伤得我心中忧痛不已。魂魄恍惚无所归依，长夜阴暗漫长而令人恳切悲伤。于是命令神巫载着灵旗，手执旄节，凝聚精气，向高明幽冥之间下招说：“天地茫茫，气化混沌无边。四方上下，广大无量。幽暗与明亮相杂，行走恍惚不定。魂啊回来吧，不要漂泊流亡。江海漫漫，涛浪猛烈冲击。鱼龙游动变化，难以测度。鲮鱼、鲤鱼长着两足，只把人当作食物。魂啊回来吧，不要坠入水中溺死。山川险阻深远，惨淡得不见日光。阴气严寒凝结，冰雪堆积。虎豹磨利牙齿，任意撕咬。魂啊回来吧，去了恐怕会自取其害。上下昏暗迷蒙，鬼怪混杂其中。牢狱幽深阴暗，铁门紧闭。兽头人身的怪物，手执器械。魂啊回来吧，以远离祸害。世俗风气浇薄，势不可遏。人们收缩志气、厚着脸皮，只求树立声誉。贪婪索取，纷纷疾妒。魂啊回来吧，守持端正的法度。丑陋的形状配上华丽的辞藻，失去了恰当的尺度。抽取黄色和白色来对偶，巧饰以求工整。淳朴本真被斫丧，谄媚却成为容态。魂啊回来吧，返回古朴的风俗。赤水丹山，环绕着旧日居所。琪树琼枝，灿烂繁茂。朋友们来此聚会，佩玉铿锵作响。把那里的酒舀来注入这里，摆下两樽酒壶。驾着风马云车，不要迟疑徘徊。魂啊回来吧，幽深的愤懑可以抒发。竹简漆书，尽可钻研。二典三谟，还可追慕虞舜和唐尧。彰明礼制，兴起音乐，使威仪显著。魂啊回来吧，欢乐无可比拟。排列八卦的位置，人道由此建立。探究幽玄精微之理，使其如日月般明白。《麟史》有经，赏罚分明。褒奖善人，贬斥恶人，灿然都有准则。雅乐颂歌声声和谐，合乎正声。采撷精华，吐露文采，以娱乐性情。史笔纵横，撮取纲要。大事详备记录，发掘幽隐的光辉。魂啊回来吧，这正是我的期望。乱辞说：人生究竟有多少时光？日月倏忽迅速运行。慨叹所思之人再也见不到，沉寂空旷之中毫无声息。长夜漫漫没有天明，幽深的黄泉大地昏暗无边。进献椒、楈的芬芳清冽，播撒美玉般的香屑。思念徘徊凝望，内心感动于你的精灵。慈爱的母亲啊还在堂上，遥远的几个孤儿啊光明可爱。明月皎洁啊，空房寂静。秋风萧萧啊，吹响孤雁。上天惨淡啊，道路茫茫。魂啊回来吧，不要忘记我。” 胡子奇哀挽辞。

译我年轻时诵读诗书，颇能以文章自我欣赏；学习《春秋》，研习举子业，私下拟作数十道题目，准备应付科场一日的较量。然而没有得到博学老师的指点，只是拘守传注，夹杂着错误的话和主观臆说；即使穷尽日夜、耗尽精神，最终也不能领会经书旨意所在。因此考试作文屡屡失败，心志不能通达，声名不能显扬，也没有人振作启发我。同郡的胡子奇君因为精通这部经书而在湖海间有名，近来从吴中回来，往来我家，便把自己的学业拿给我看。子奇把治经的要领传授给我：凡是会盟征伐、朝聘往来，以及君臣、夷夏之间的关系，三纲九法所涉及的内容，他都能启发我原本闭塞的地方。我这才知道求学用力是多么艰难，也明白过去不能得到主管官员录取，难道不是不幸吗？如今战乱渐渐平息，科举恢复，将要同子奇讲明这部经书，本来或许还有希望；可是子奇因为父母年老、家中贫困，谋求经商来奉养亲人，遇到盗贼，溺水而死。唉，难道上天将使我终究不能得到圣人深奥的精义吗？我谨考察柳宗元所作《招海》古文，大概是为那些走险求利、远去而不回的人说的。像子奇这样，是为了奉养亲人，并不是冒险求利；却不幸死去，难道不是更加令人悲痛吗？于是我取法其中的意思，在江海之上洒酒祭奠，并用这篇词向他诉说：唉！子奇是泛滥沉没在九仞深渊之中吗？还是逆着波涛、沿着水势，走遍万里而周游呢？还是登上蓬莱，进入玄圃，与群仙为伴呢？还是将要叩访龙伯的宫殿，从容自在地逍遥呢？还是将要哭泣着取深渊客人的珍珠，用来织成鲛人的绡纱呢？还是将要骑鲸、挟持大鱼，与江妃、水若一同周游八方呢？还是将要被剖分血肉，葬身在群鱼腹中呢？沧海浑浊的巨浪，高高拍击天下，深不可测，广阔无边。狂风怪雨，卷来腥膻气息；鲮鱼鳄鱼奋张鬣须，口中流涎；争夺掠取满眼都是，森然如戈矛林立。子一去不返，为什么会这样？云烟惨淡，遮蔽日光；海市蜃楼横在空中，凌驾险峻的山势。椒木山崖尖锐，藏有危机；怪物出没，嬉游其间。性命转瞬即逝，终于成为离散。子一去不返，将要到哪里去？金城高耸，作为东方边界；九州疆域，限制着四方区域。中正之道作为道路，至正之理作为途径。仁义作为门户，道德作为房舍。你的行程安稳吧，慢慢前行。你的居处开阔吧，安然自在。朋友共饮，摆列樽壶。奉养父母，享受欢乐。左边是图，右边是书；与精粹之士为友为徒。唉，悲哀啊！江海不可托身。何不回来，使你的躯体得到安宁。” 叶夫人哀挽辞。夫人多么贤淑啊，亲自遵行《内则》而精心修养。早早归于夫家，成为美善君子的好配偶。为什么寿命长短不能相同？同心偕老的志愿终究没有实现。惆怅鸳鸯凤凰失去伴侣，眼泪纷纷交相流下。悬挂明镜照看自己，在幽暗的闺房里哀叹孤影。纷华的服饰全都拒绝穿戴，始终把守贞节作为打算。援引古代义理来证明今日，用《柏舟》的誓词表明心志。白发的婆母啊，尊贵慈爱的面容；承欢侍奉啊，始终和乐。惆怅岁月啊，悄然流逝；谨慎守持终身啊，始终不改。孤苦的孩子们啊，受到深厚教诲，学习诗书。愿他们求取志业并有所成就，不使你的遗训坠失。忽然郗支来报变故，我心中悲痛忧愁。料想天命已经如此，只好抚养年幼的孩子而勤勉劳作。后代子孙美好而善于修养，努力开垦播种于荒地熟田。希望在地下没有惭愧，使我的心稍稍舒展。时光渐渐流逝而不停留，暮年迫近桑榆之境。忽然气息寂然无声，惨然再也听不到婴儿的啼哭。唉！只有义足以持守节操，贞洁足以坚定志向。照理应当长寿而享高龄，终身如一而不改变。广泛施恩于众人，守持芳洁而自我发誓。佳城高耸，山冈高大而和美。松柏苍苍。在碑碣上篆刻文字，如琳琅美玉般辉煌；彰显你潜藏的德行，发出幽隐的光辉。山色深远，水势茫茫。怀念你的贞节，永远不能忘记。在九泉之下献上我的悲哀，任天风飒飒而来，充满凄凉。东隐处士哀挽辞。东隐处士（缺字）君去世，葬在东吴华山南面的天台。陈公（缺字）曾经撰文记述他的墓。君去世后（缺字）年，到至正辛丑年春天，我瞻仰看到君的遗像，于是追作哀挽词说：云气舒缓啊，东山山中的人，头发皓白而面色苍老；抗拒尘俗，远离市井尘寰；高尚的风节凛然，不可攀及。那些官位印绶和轩冕车服，在他心中曾有什么值得留恋？感慨他一去不返，漫漫长夜更加孤寂。听闻、反复追想却再也无法得到，洒下感情的泪水斑斑。时光渐渐流逝啊，春去又秋来；高大的坟墓啊，松树楸树已经生长。生如浮游啊，死如休息；遥远的黄泉啊，徘徊无尽。烟云缭绕悠远，岩谷萧瑟呼啸。狂风怒号，流水奔腾；虎豹长啸，龙蚪起舞。天空空旷而凄惨，谁能与你为伴？何不回到山中来？这里不可以久留。东城高耸啊，居室安适；蕉堂深邃啊，蕙帐空虚。夜鹤哀怨，明月孤独；芝兰生在庭院，献上美玉般的酒，奉以冰壶。以孝道享用祭品，使清幽的魂灵得到安慰。风马云车令人思念，凝神伫立，徘徊不前。何不回来，使你的身躯安宁。唉，悲哉！山中啊，也不可以久居。舒自谦生挽辞。可叹这样的人啊，清瘦如山泽隐士；以道德为居宅，以仁义为道路。贯通古今，不过一瞬之间；洞察六虚的周流变化。会通幽明，如同昼夜相合；看待生息，不过片刻而已。滋养兰花，栽种蕙草；胸怀美玉，手握美玉。年老渐渐来到，走过终年而志节不改。日出而作，日落而居；一生安闲自得，实现了最初的志愿。感慨暮年已到桑榆之时，大命将近，我徘徊不知归向何处。墓兆高耸而苍苍，屹立如飞舞的凤凰；泉壤茫茫，将在高冈上永远安宁。攀援松柏而依依不舍。活着如同寄居，死亡如同归家。唐尧虞舜已经遥远，乐天知命、顺从天命，又有什么可作为的呢？写下我的辞章，悲哀激切；天地自然之声，凄清悲凉。王叔远先生拟挽辞。

译四明的文献世家都称王氏为首，自观察使传了三代到尚书公益大。著名的故山叔远先生，是尚书公的幼孙。尚书公著书一千多卷，先生白天学习、夜晚诵读，并且旁通曲畅，融会贯通。学业成就后，他和哥哥邵武教授都在学校中享有声望，礼乐方面的事情多依靠他们来裁定。至于人的美恶高下、事情的是非当否，他品评排列，无不恰到好处。世人因此敬重他，也因此诽谤他；先生对此处之泰然。我已故的教授府君与世俗少有协调，却同先生兄弟交情极深，六十多年如同亲戚。至于互相攻诘砥砺、严厉规劝告诫，也各自不少放松。人们本来就认为他们不是苟且附和的人。我兄弟还是孩子时，把先生看作叔父；先生爱我们兄弟如同自己的儿子。我们趋前在他身旁侍坐，他用来启发我们的心志，不是一天两天了。至正二十三年秋九月重九日，先父和先生在家中饮酒，谈到文书檄文露布的体制以及唐代正衙、内殿的制度。先生慨然对我说：“如今世上的学者，除了科举之外，对一切典故都漠不关心。你也有志于此吗？还要勉励自己啊！”我铭记敬佩这些话，从未有片刻把它们置之脑后。第二年三月，先父去世，先生前来料理丧事。我们兄弟痛哭之后，想到先父已经离去，而先生还在世，便按照侍奉先父的礼节侍奉先生；在他的声音、咳嗽和吐息之间，仿佛还能见到我们的先父。谁料先父去世后，先生又接着去世了呢？从今以后，我们这些后辈还能依靠谁、归向哪里，把他作为求教的地方呢？唉，悲哉！当初先生患病时，我去探问，他说：“我离死不远了，将要同你诀别。”后来他把主持祭祀的事托付给侄子，把办理丧事的事交给外甥。实际总理这些事务的是他的哥哥教授。先生又命人给他吃赵氏《春秋》，入殓则安排在归全之时；可以说他从容地面对合乎义理和天命的正道，没有什么遗憾了。然而我之所以反复表达对他的深厚爱惜，是因为生死是最大的变故，人情和天理在这里达到极致，实在有不能自已的地方。难道要把一个活着的人送到死亡，心中就独独没有感情吗？过去尚书公去世，袁文清公曾作《广招》，用来表达师友之义。世代虽有古今之别，人的地位虽有贵贱之分，但道义却出自人心共同具有的本性；得到这共同之处，古人遗留下来的深意，难道不正在这里吗？先生将要下葬，我作为契家之子，情义本来就不是他人可比，实在不敢因为服丧尚未除去而故意沉默不言。于是仿照那种体制写下这篇辞，辞说：悲哉，人的生命突然消失，倏忽间离开尘世远行。看着他幽远得再也见不到，听着他遥远得再也没有声音。我内心的悲哀无法放下，茫然不知这是什么缘故。于是推开天门向天帝禀告，跪下铺开衣襟，历数陈诉。天帝体察我的内心，灿烂天光向下照临。于是取用湘累的旧事，命令巫阳为他招魂。巫阳拜了两拜，叩头行礼，弯腰恭敬接受命令。他插上竹枝，垂下绶带，以茅草铺地，献上美酒。于是向下招魂说：天地大化茫茫，气化氤氲。雷霆轰鸣，阳火焚烧。阴气凝固，寒冷严酷，霰雪纷纷。九重关门紧闭，虎豹会啄食人。魂啊魂啊，不要上天。重重黄泉幽深闭塞，阴暗昏冥、雾霾弥漫。敦厚背脊、血红手指的怪物，像疯狗般跳跃。剑山刀狱，沸腾着汤火。苦海没有船可渡，危险得无法济渡。魂啊魂啊，不要入地。沧海万里，广大无边。椒木山崖凌驾波涛，锋利的戈矛林立。鲮鱼鳄鱼磨利牙齿，喷吐腥涎。张开空腹等待进食，任意吞食。魂啊魂啊，不要遇险跌倒。山高谷深，豺狼撕咬。蚖蛇蟒蛇横在道路上，遗留毒害，蛰伤行人。爰居鸟驱动狂风，震响巨石。独足魈魅，白日往来。魂啊魂啊，远离祸害。” 方丈、蓬莱，隔着幽远茫然的距离。瑶草琪花，露水滋润其芳香。羡门、偓佺，杂佩着美玉。抬头踮足，远远地翘首望去。魂啊魂啊，前去逍遥游荡吧。学校衰败，礼让之风消歇。群鸟飞翔刺向天空，谁能制止压抑它们？斜眼怒视，脸上汗水涔涔，仿佛把人当作仇敌。可叹这种规范，原本有典章法则。魂啊魂啊，为什么不避开亲昵小人？同胞兄弟，一气所生。棠棣花、荆花，如春日红花般灿烂。雁鸿并飞，挟带云风。却在半途被抛弃，内心摧折悲痛。魂啊魂啊，与兄弟从容相处吧。家学如青箱所藏的典籍，珍贵地收藏传袭。考订解释见闻，竭尽著述。分辨类别、排列品第，灿然编成书帙。内容广大如海，珍贵如玉。魂啊魂啊，守护先人的恩泽。帝王御笔、奎宿文光，灿烂如龙光。鸾凰纹绫如云锦般华美。两制六题，文章光彩焕发。赐笏颁鱼，尘埃满床。朋友们来聚会，陈列筵席。瑶爵琼尊，献上芳香的美酒。魂啊魂啊，欢乐无穷。再说：我独自悲悼这位典范人物，上天不肯让他享有百年寿命。他终身穿着儒服，却没有享受到俸禄和宠荣。凌驾于逍遥之境，空中的青驹皎洁明亮；鸿鸟冥冥，帘栊寂静；帷帐床榻清幽寂寥，无人相伴，只有猿鹤凄惨地交相鸣叫。洞穴幽深恍惚，令人想象；飒飒风声清冷作响。遥望坟陇上的白云，松柏茂盛青翠。感慨九泉之下的人再也不能复生，只能永远安居于深闭的墓门之中。事业有传承，后嗣有继承；百年千秋之后，仍将传扬他的文献。足以用芳椒祭奠，香气浓郁。回来吧，回来吧！千般忧愁消释，万种思虑平息。郭母严氏节妇哀辞。

译当初我还是孩子时，在郡学接受教育。同舍中后来入学的学生有兄弟二人，都恭敬谨慎，进退唯唯诺诺，遵守规矩如同成年人。我询问他们，才知道是郭子通先生的儿子。先生研究《尚书》，才干品行在当时很有声望。他由郡学训导分教处州青田县，又代理上虞县教谕，尚未赴任便去世了，距今将近十年。只有他的母亲严氏节妇还在世。那期间我曾跟随他的儿子登堂拜见她，她指着儿子对我说：“我这个未亡人所希望、能够振兴郭氏家声的，大概就在他们身上吧？朋友人伦之间相互切磋的益处，你还会始终坚持下去吗？”我的父亲先任处州教授府君，与郭先生志同道合，曾以文章相互激励，因此节妇把我看作世交家的子弟，我也得以同她的儿子兄弟交情深厚。后来退下听长者们谈论，才知道节妇的品行卓异，人人都看得见。起初，先生去世时，节妇年仅三十岁，便发誓以死守节。当时郭家日益贫困，她于是卖掉嫁妆田地和妆奁器具，奉养公婆，教育儿子女儿，又把剩余财物拿出来嫁给丈夫的姐姐以及供养舅姑。公婆和亲属先后去世，她都按礼制办理殡葬祭祀。至于夫族中尊贵而年长的人，死后没有入殓的器具，她也再次尽心为他们办理。这可以看出她孝顺慈爱兼备，仁慈恩惠都尽到了。唉，真是贤德啊！我曾认为世道分裂崩坏之时，守身立节的事情往往多出自妇女之中；她们难道有什么师承传授吗？不过是良心善性和天理成为纲领，使利欲不能侵入罢了。以节妇的行为来看，难道不是天生资质美好，从容地遵循义理和天命的正道吗？世上有些自命不凡的大丈夫，平日慷慨自许，到困穷患难之时却见利忘义、只顾私利，失身失节也不知羞耻，这些人听到节妇的风范，难道不感到惭愧吗？我没有来得及侍奉先生，有幸通过他的儿子认识节妇。如今节妇也已经不能再见到了，难道不悲痛吗？于是写下辞章，加重这篇哀辞的悲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唉，唉，节妇啊，光耀儒门宗族；兰心蕙质，善良发自内心。温柔娴淑，遵从母师的教训；学习刺绣纂组，熟习女子的技艺。唉，唉，节妇啊，上天为他安排的贤配；看那美好的居处，是汾阳王的后裔。家庭和顺端正，主持家中饮食。为什么丈夫忽然逝去？唉，唉，节妇啊，眼泪连绵；脂粉沐浴还有谁来修饰？镜中鸾鸟孤单。面对孤影凄凉，我有什么罪过？妇人没有第二个丈夫，至死也不可改变。唉，唉，节妇啊，贞洁孝顺深厚；白发婆母在堂，长寿而年老。奉上精细食物和肥甘美味，承接她的笑颜；早晚起居，亲自切实遵行。唉，唉，节妇啊，修养内在教化；教儿子穷究经书，寻求圣贤之道。夜里靠着窗户接续白天，燃烧膏油读书；孩子长大有所成就，内心安慰喜悦。唉，唉，节妇啊，家境日益贫困；卖掉田产，典卖簪珥。丧车一辆接一辆，都从始至终尽心办理；各种礼仪完备恰当，愿上天把这类福泽赐给你。唉，唉，节妇啊，至高的品行完整无缺；本应享受鼎食奉养、获得欢乐，何不长寿呢？寿命长短，谁不是受天命安排？闭目而终，神魂游于仙境。唉，唉，节妇啊，声音容貌遥远不可见；清晨霜寒摧折萱草，北堂寂静。寸草难报春晖，感情无法报答；留下的两个孤儿，内心永远哀悼。唉，唉，节妇啊，已经安葬在墓穴中；我思念古人卫共姜，《柏舟》的诗篇啊，千万不要忘记。后代足以继承美德，和她相匹配，日月同样光明。乱辞说：山色幽远，雪色昏冥；唉，唉，节妇啊，使我的美好名声显明。溪水泠泠，石头参差；唉，唉，节妇啊，百世都将祭祀。攀援松柏，徘徊不舍；慈乌反哺，声音悲啼不止。幽深墓门闲静，永远牢固；遥远的九重关塞啊，无法向你诉说。我的文章多么悲哀，北风吹来天上的雪。清静居士章（缺字）哀挽词。（缺字）有这样一个人，像瀛洲仙境中玉佩铿锵作响；江风飒飒，空山秋风参差吹来，悠远而参差，终于归于绝响。驾着鸾凤远去，长久离开而不再回来。内心默默，遥远地追想；践行道义，始终没有忘记。把事迹刻在苍色美石上，发扬幽隐的光辉。松柏苍翠。献上我的悲哀，泪水滂沱。亡友王以文哀辞。

译我乡从前衣冠世家各自挺立雄峙，大概自从宋朝社稷驻跸临安，次翁王公因随从护驾从汴京迁到明州，于是入籍成为明州人。王公后来做到两府之职，参与大政，被称为中兴名臣。因此绍兴年间，四明的甲第世家，首推社坛王氏。王氏以文，是参政公的后代，我不知道他距参政公已有多少世。以文的父亲亨甫熟悉吏事，做过会府史君，却独自以儒业奋发，曾说：“我若不读书取得科第，来承继家业，就不能算作人。”将近成年时，听说乡先生孙正甫在郡学任训导，便拄杖前往求学，于是通晓朱子《诗经》。先生离职后，他回家闭门完成学业，另外取阅各种经传和子书，凡是天地人的兴废奥秘、典章文物的详情，都汇聚搜辑，学问因此大成。他作《诗经》诗义多达一百余篇，往往用自己的见解裁断，不蹈袭旧说，文思充沛无穷。间或为古人作歌诗，也丰赡清丽，值得诵读。当时盗寇频繁兴起，朝廷每天忙于出兵征讨，无暇尊崇文教、考究古事，士大夫焚弃笔砚，荒废学业而不能自振。唯独以文日夜自我整饬砥砺，脸上常常流露自得喜悦。有人对他说：“你的学业大概已经精纯了，只是时代又能如何呢？” 以文回答说：“从前周朝衰落，不再选取士人，孔子、孟子并没有因为不被选取便不教人。当时孔子的高足弟子，也没有因为不被选取便不学习。我所立志的只是求学，难道还要计较时代对自己有利还是不利吗？”直到最后也没有稍有懈怠。他心想家里一向贫困，中途又遭遇艰难困苦，旧居全部丢弃，只能租一间房居住，狭窄得连脚步都无法舒展。有时接受大户人家聘请，教授他们的子弟，得到俸资来奉养老母和妻子儿女。有时人告诉他钱财不够，他便说：“我的道路大概就是这样，也不因此忧愁。”戊申年，他的妻子桂氏和次子、少子某相继去世。以文艰难筹办丧事，辛苦困顿交相逼迫，又离开那里到李氏家馆授课，得病七天后去世。李氏奔赴报知他的母亲和长子，并准备棺材和衣衾为他入殓。李氏本是儒家，有礼教来对待先生，对他格外优厚。以文去世，最终全靠李氏之力办理后事。读书人最怕不能树立志向；志向确立后，幸而有所成就，自身可以荣耀，道义可以推行。以文活着时就是这样，本应取得科第、获得声名，上可以推恩荣耀父母，下可以荫庇子孙。可是他竟然活着时没有遇到好时机，死时也不是在自己的住所；年老的母亲不能由他奉养到终，年幼而仅存的孩子也不能由他抚养成人来完成他的志愿，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唉，悲哉！我既召集他的朋友一同哭悼，又简略叙述他的概况，并以辞章附在后面。以文的长子名叫某，他的母亲已经六十多岁了。世代恩泽啊，绵延不断；感叹甘棠啊，谁来细察？不能流传的，是那耿耿不灭的遗篇；早晚研读，借此长久延续。以篱笆荆棘阻隔，参加文艺角逐；我坚定地树立最初的志向，望着君门长声叹息。时代不利，声名不能成就；声名不能成就，又能怎么办？悲叹秋风，唱起薤露之歌。凤凰啊，双双飞翔，斑斓五彩，灿烂离披。凤凰中的雄鸟翩翩飞去，失去了雌鸟，徒然惆怅，不知她或在或亡。奋飞千仞高空，孤独远征；双翅仿佛被锻折，忽然失去声息。或者是它无声无息，高冈上的梧桐啊，果实却不能食用。露水浓重，夜虫悲泣。萱草生在北堂，祝愿白发双亲长寿安康；奉上清淡的欢娱和菽水之奉。歌曰：我的父母啊有了儿子，离开慈爱的容颜，远去乡里。望见白云啊并不遥远；早晨靠在门边，晚上靠在里门，盼望却看不见，心中徘徊。泪水一滴滴流下，眼睛几乎哭干；百年长久的期望，今后将怎么办呢？可叹这样的人啊，在空山中安息。所见所闻都使朱颜悲伤。秋风萧瑟凄惨，流水呜咽。蕙帐空空，青毡寒冷。孤灯熄灭，夜将要尽。尘封的书籍堆积，满案寂静。没有人啊，谁来唤他起身？起身吧，青青的佩衿寄托着深情。幽深遥远啊，思念也幽深。魂魄远去，终不返回。猿鹤（缺字）。前乡贡进士、江浙儒学提举刘公挽歌辞。世人称说《春秋》的学问，四明最为兴盛。自宋代侍郎宪敏息斋高公及其弟端叔甫各自撰写论著，有《集注》《义宗》二书。他们的子孙凭借这部经书取得科第，历代做官，做到内翰以及法从的很多。到了太师郡王清敏存耕赵公，编纂《奏议》；他的次子太社令山心氏又著《法律编》，用来辅助阐明经义。赵氏的学说传给程氏，叔氏程氏又有《本义》《或问》《辨疑》流传于世。士大夫长者都认为四明的《春秋》学代代不乏人才。前乡贡进士、江浙儒学提举仲愚先生刘公居住在甬东，早年和程先生相互发明学理，后来又得以听闻前朝诸老的深厚精美之学。因此研究《春秋》谨守三传为宗旨，又以文定胡氏的说法折中裁定。对于会盟征伐之事、朝聘祭祀之礼，以及宫室的兴建废止、城邑的增筑、器用的得失，乃至山川日星禽鱼的错乱变异，他都指明事实、立言阐释，揭示隐微、显明幽暗。至于端正人伦、明辨名分义理、辨析细微征兆、谨慎对待始终，他大概深深契合于数千百年前的圣贤，用心可以说极其缜密。因此两次获荐书，三次主持教席；东州学者都说，除了刘先生，没有人可以作为老师。唉！先生大概是得到了正统传授的人吧？我十四五岁时在郡学游学，教授大名赵左承奉太守之命，带着书籍和礼物登门，请先生主持诸生的文章评选。我私下听闻先生的议论，敬服他已经很久。一两年来，我曾写信自我介绍，通达于先生门下；先生把我看作世交家的子弟，亲切厚待，准备把一生所著全部传给我。恰逢世事正多，忧患恐惧不断，无暇顾及，最终连其中一二也没有得到。唉！先生如今去世了，圣人经世的大典再也没有人可以请他裁正，真令人悲哀（缺字）。皋某复（缺字）之所以有这样不能自已的悲痛，是因为先生的学问足以扩大我乡文献传承，后人想见先生，却听不到他的声音、叹息和气概，只能如同恋慕思念；虽然不能使他从幽冥寂静中复生，也或许可以使他永世不被忘记。我虽未能早晚侍奉先生，所谓私下承受他的教化，于是考察古人《薤露》《蒿里》的遗意，作挽歌词三章，并叙述儒家先贤经术的源流，置于篇首，希望同道之士能够继续先生的学问。” 经训专门学科的名声，巨榜题名所蒙受的恩宠，私下沾受如雨露；光焰吐出虹霓，词署声名显赫，接续儒学高台的步武。跻身百年功业却成一场梦，面对江海，思念凄凄。讲学结束，三次分列筵席；文章写成，名登五凤楼。流转的岁月经历尧年甲子，遗留下鲁国的《春秋》。砂水保全真秘，尘世凡俗之人都已谢绝。新的碑铭题写前进士，等待杨、欧那样的大手笔。两代世交之家情谊深厚，论说广博，足以承接前人的余绪。我曾扫门求学，期待接受教诲；你答应我写信求教。云中抛下青藜杖，风吹起玉佩琚。仙游终究不再返回，痛哭之情又能怎样？送无服殇子如升辞。

译夭折的六岁孩子郑如升，于至正二十八年八月十四日死在鄞县甬东清江里，是故宋八行太师史公第六代孙、运干文林菊屏先生的故居。当初，如升的父亲某做了史氏的赘婿，他的外祖父延叟，父亲厚重朴素，有世家遗风。甥舅之间相处融洽，不因门第而自高，彼此十分欢洽。居住三年，生了两个儿子，如升是次子。如升出生时，头高而宽，额头宽平，耳朵大、鼻子长，眉目清秀；腹部丰满充实，身体隆起。性情聪慧，记忆力强，曾教他古绝句和《玉皇宝经》，他总能立即背诵。他还在襁褓中时，我的先教授府君曾抚摸他说：“这个孩子将来大概会有所成就吧？”先父去世后，如升的母亲回到郑家侍奉婆母，把如升留下来侍奉外祖父母。外祖父母年老超过耆寿，又贫困无子，族中没有人来继承，所以疼爱如升不亚于亲生儿子。如升看待外祖父母，也不亚于亲生父母；只要他们示意便顺从，侍奉十分谨慎。器物用品一定收拾藏好，说：“这是平日要用的东西，难道可以收起来让别人拿走吗？”伯祖父曾告诫他说：“我要到城里去，你何不跟我一起去？” 他便拱手回答：“不敢离开外祖母身边，要侍立在这里不走。”稍微疲倦了，才请求跟群童嬉戏，也不去别的地方。外祖父回来时，他出门迎接，进门报告，脸上显出喜色；因别的事情受到斥责，便站在门屏之间等待外祖父消气，走到面前仍像平常一样笑着奉侍。有时害怕得不能自持，就枕在外祖母膝上，彼此相看，眼泪不停流下。外祖父母更加怜爱他，大概是希望彼此依靠，以慰藉朝夕相处的生活。八月初一，他患了痢疾，医生采用疏导的方法治疗，接着服用灵砂、附子；腹痛减轻，痢疾止住了大半。后来又惊恐不安，病情更加严重，听到哭声便说：“这是我的外祖母在哭吗？”他的母亲刚从宁地回来，亲自抚视儿子，流着泪对他说：“这是因为你不肯服药、不肯喝粥。”他说：“儿子哪里是不想吃喝，只是逆气上冲，咽不下去罢了。愿母亲不要忧伤。”母亲说：“你想抛下我吗？”他说：“儿子不敢。”到了夜里，他说：“我的头和颈好像没有连接好，请替我扶正。”又把双手伸进母亲怀里说：“冷了，儿子的手不知道放在哪里了。”他感到烦闷，起身坐着，随即躺下喝汤便死了。唉，这是他的命运不逢时吗？真令人痛惜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考察朱子朱熹制定的《家礼》，男女夭殇的丧服分为上、中、下三等。未满八岁属于无服之殇，以哭祭的日数代替服丧的月数；这就是约取古代制度而制定节文，并不是因为孩子幼小便直接从简从略。过去延陵季子出使齐国，把儿子葬在嬴博之间，回来后封土、哭号三次，孔子取法此事，这说明礼制不敢过分。潘岳到新安，把婴儿埋葬在千秋亭，作赋自我排遣，并且以父母对孩子的惨痛悲伤为言，这说明感情使人不能忘怀。礼出于确定的制度，感情发于本心；没有礼，无法表达诚意；没有诚意，也不能尽到力量。于是在两者之间取其中道，希望既能保全骨肉之恩，又不失古人遗意。于是写辞哀悼他，并叙述大概情况：如升生于至正壬寅年夏五月初四日亥时，去世时也是亥时。词说：你出生如同寄居人世，你夭折如同被抛弃。谁来主持你在外祖家的事务？他们不能把你当作外孙，我也不能把你当作儿子。唉，悲哉！这种悲痛何时才能停止？松江倪处士哀辞。已故倪处士居住在松江江边，享年六十六岁，闭门守志，不追求华丽嗜好。有个儿子名叫衷，字士恒。处士让他拿着经书跟随明师求学，学业已有成就，后来因而改习吏事，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恰逢（缺字）亲人并不是时候吗？他把所学献上，试作数篇文章，士大夫和大臣上奏推荐他做工部主事。士恒回家报知父亲，并分出俸禄奉养父亲，人人都说处士有了好儿子。不久，处士去世，士恒听到讣告便回家，祭祀安葬全都合乎礼制。一年后，他奉旨来到京师，恰逢某人以乡贡资格等待选用，二人在旅舍相遇；某人拿出乡人为处士作的挽诗，诗首由同郡前进士樊先生文渊作序，说处士以朴实厚重培植根基，儿子凭文章振兴家业，可以说是了解处士的人。考察古代有招魂礼，是因为不忍心他死去，或许还希望他能够复生；汉、晋以后，于是有《薤露》《蒿里》挽诗的名称，从中可以看出其中的悲切爱慕，深深得到古人遗意，这样的风俗也就不算浅薄了。以处士生前的荣耀和爵位没有惠及自身，却亲眼见到儿子身逢盛世、仕途显达、列名官籍，固然是积善的报应。然而士恒幸而能够实现荣禄奉养，却突然抱有终身遗憾；孝子的心想要报答父母却永远无法穷尽，这正是乡人深深悲痛之处，也是挽歌辞因此写作的缘由。我虽然不认识处士，但世人说有这样的父亲，必定有这样的儿子；所以观察士恒作为儿子的表现，就知道处士作为父亲的品德。何况樊先生的话又有可以验证之处呢？于是作歌辞三章，以表达哀痛。松江水深碧啊，碧波令人喜悦；幽居的人啊盘桓山阿。采集芙蓉啊，裁制菱荷衣；芳香浓郁啊，流光实在很多。时光倏忽如羲和、嫦娥运行；白发萧萧啊，双鬓斑白。仙游而去啊，佩饰飒然；西风吹来啊，唱起薤露之歌。凤凰的雏鸟啊翩翩飞翔，冲天而起啊直上九天；华美五彩啊如春日般娇妍。望见白云啊，想说归来；白云之下是故居，庭院中的椿树啊，正遭霜风摧残。枯树间传来呱呱啼声，内心悲伤啊，又能如何？望向北面的源头啊，苍树色泽淡远；夕阳将要沉落，华表高耸在新开的墓道旁。愿神灵在九泉安宁；家业有儿子传承，踏上青云之路只在咫尺。墓道的礼典疏落在坟茔之间，迟迟等待光辉照耀林中的墓门。洪进士哀辞。

译洪武壬子年秋八月，浙江省奉皇帝诏旨，以通晓经学来考试士人。我以才学不足而有幸列四十人之首，天台人洪基伯均也在入选之列。第二年赴京参加会试，春官经过浙江省，我入署致谢，主持贡举的官员才认识伯均，从此我每天都能同他谈论同年之谊。到吏部参加选官时，大臣奉旨说，中立府是国家兴王之地，学校的职务应当让各位进士担任。于是我任临淮教谕，伯均任定远教谕。定远离府九十多里，经历兵乱之后，学校还来不及兴复。伯均到任，租草屋居住，前来求学的都是刚刚恢复家业的人家的樵夫牧童，愚昧顽钝而不聪慧。伯均日夜教诲启发他们，疲困不曾稍有休息。有时因事到府中，惆怅地对我说：“学校的教育，三年便应有成效；我所教、学生所学，即使十年又能有什么用？尸位素餐而没有功绩，我恐怕不能免于罪责吧？”我回答说：“我在临淮也是这样，哪里只是定远如此呢？学校创办之初，难道能同一向规模完备的学校相比吗？从前见江南士子读书作文，学习已经很久，一旦把他们提升到学校中，就凭此考中高等科第、登上显要仕途，实在容易得很。” 江以北的地方，那些被列入谪籍的人，把书册看成什么东西呢？教导他们能一步就成功吗？我们只应当尽力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意料之外的事情，不是我们所应忧虑的。”伯均也认为这话对。然而伯均的家在两千里以外，父亲年已八十，继母也将近七十多岁，家贫产薄，妻子儿女眼巴巴地盼望着他，但所得俸禄还不足以供养他们，终于因忧虑而得病。于是他对随从说：“我大概快要死了吧？”在甲寅年三月七日去世。定远县丞王某因仰慕他的文章，前来主持丧事，打开他的行囊，只有破衣服和旧书而已，便将他入棺收殓，葬在南门外。过了一个月，他的仆人来报丧。唉，我难道还能忍心听到伯均的死讯吗？悲痛啊！从前昌黎韩公评论欧阳生詹，认为詹舍弃父母的爱护来到京师，他的心大概是想取得功名后回去为父母争光；他的父母心里也都是这样想的。詹凭科举做到四门助教，当然足以使父母荣耀，但当时还以仕途不能通达显贵为遗憾。像伯均这样头发全白仍钻研经学，列名于荐举文书中，仅仅做到百里之地的教师，最终还来不及得到任用，死去时使父母失望，士君子对此该是多么痛惜呢？当初定远县的父老看见学宫荒草中有旧碑石，形状像鱼鳞和兽角，互相说：“莫非学官就要来了吧？” 不久伯均来到，众人都惊叹奇异，认为这话果然应验。如今伯均不幸去世，这是当地父老最为惋惜的事。唉，悲痛啊！我与伯均同道而出仕，既为他痛哭，又把事情编次如下，并以辞文申述：可悲啊，这位美好而喜爱修德的人！玉佩和美玉相撞，发出铿锵声。西风缥缈，仿佛来到蟾宫；秋日凌空登上丹梯，在那里遨游。嫦娥居于广寒宫，洁白的月光中相互含笑对看。桂树飘来丹桂香气，赠你一枝桂枝，使你高悬华美的榜名，永不磨灭。乐工演奏《鹿鸣》，和计吏一同来到玉京。众多布衣士子和身着金紫官服的人汇聚一处；为什么你的命运竟如此不佳，却留下郁郁而盛的美名？京城高入九天，贤士众多，彼此周旋。奉着华美的檄文，翩翩而来；祭祀宣尼，陈列豆和笾。座位上没有毡席，众多儒生佩带衣冠，手执书编。寂寞啊，有谁怜惜你？忽然卧病在床，忧愁缠身。精神游离，忽然成了仙；为什么命运如此不佳，竟不能享有长寿？故乡在天台，菊花、松树和三条小径都荒在尘埃中。你不肯回来，猿鹤凄惨地长声哀啸。双亲已经老了，说起甘美食物和有儿子的欣慰；如今再也望不见你，眼泪如水。你突然逝去，还有谁能呼唤你起身？起身吧，凄清的内室里，妻子对着镜子哭泣梳妆，只有孤凤相伴；幼雏悲鸣，仿佛想要飞翔。望着云路，谁将继续前行？冷风凄紧，吹入帷帐。你的魂魄幽幽地归来吧，归到你的故国，南山的边陲。希望你的文章不会湮没，仍能仿佛看见你的身影。故严陵晦岩居士王君挽歌辞 香炉峰啊，青色山峰摩接天空；团团的桂树啊，山中云气浓重。九重宫阙中冠盖纷纷，你为什么偏偏在山中？茫茫世间尘埃浓密，富贵淡泊如浮云。山花在春日开放，尽情徜徉，猿与鹤作主宾。侍奉慈母容颜，纯厚孝顺；笃守人伦，全出于内心，并非徒有外表。北堂的萱草啊，金色花蕊光彩耀眼；愿疾病早日痊愈，使母亲延年益寿。照临天下的上天降下灾祸，并非合于时宜。我有粮仓和谷仓，足以使你充饱饥腹。白日西落，乌鸦飞去；年老渐渐来临，你将归向哪里？驾着红色四马车，骖乘青色水鸟。忽然仙游而去，忘了归来；众多幼子悲伤思慕。仰望天门，遥远得无法申诉。巫阳啊，请再次招魂；佩环飒飒作响，满怀惆怅，只余声声悠长的余音。金鱼山啊，高耸的山冈；郁郁奇伟的气概彼此相望。砂石与流水蜿蜒曲折，神工显露出幽秘的墓穴。墓穴深邃，足以安妥神灵；百代之后，猿猴仍将在秋日的岩谷间长啸。攀援松柏，姑且停留。以山泉作酒，以山花作祭品。悲哀啊，激荡的天风发出飕飕声。桐庐的山啊，桐川的水。长夜漫漫，谁来把他呼唤起来？堂屋的营构有儿子承继，请太史撰写铭文。《荥阳外史集》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五十五 （明）郑真撰 ○诔辞 故四明遂初老人王先生诔辞

译按诔，是哀悼死者、叙述其生平行为的文辞。周官中的小史掌管此事。鲁哀公悼念孔子说：“上天不肯眷顾，也不肯留下这样一位老人，使我这个人能够继续在位。”这篇文辞简约古雅而深切，不是圣人没有人能够承当。汉代制度规定，国家有大丧，就由大鸿胪进献诔文。后世公侯士大夫之家也兼用这种文体。例如唐代柳宗元为衡州刺史吕温所作的诔文，以及化先前进士虞鸣鹤九皋所作的诔文，都是这样。宋代叠山谢公以节操而死，虞文靖公的诔词确实足以彰显他的事迹。士君子称述人的言行，只要合乎公论，难道会是诬妄吗？四明王氏是前宋东南的衣冠世家。遂初老人叔载先生，是尚书厚斋公的孙子、承奉静学公的儿子。自幼聪颖，研究《诗经》，得到舒文静公的传授，尤其熟悉性理、治道、礼乐、法制以及台阁典故、世家谱牒。前朝遗留下来的硕学之士，如王佥判叔和、赵太社孟何、戴教授表元，早就认为他非同寻常。缙绅中的儒学宗师，如侍讲袁文清公、黄文宪公，因为世代交契深厚，更加器重他。宪副曾公某、佥宪李公絅、孙公揖、帅阃都司曹公愚、牟公应复，则先后推荐援引他。只有挽词作者是郡守王元恭公。王公亲自修书送上财礼，到门前邀请他，是各郡学校中的人。乡里的达士君子，如畏斋程先生、习斋郑先生、孙先生正父、董先生秉彝、蒋先生敬之以及先教授求我先生，则凭借文章上的交谊，彼此讨论往来。先生一生忠实诚信、质朴正直，尤其清贫俭朴；奉行祭祀，守护坟墓，保存祖先遗泽，严肃谨慎，仿佛不胜其任；对于学习直到老年也不疲倦。他谈论金、宋旧事，极力指出奉化陈桱《续通鉴》和会稽杨维祯《正统辨》的错误。早年曾到浙江考场应试而未中，采用词科十二种文体，专心钻研古文，并且精通诗歌。三次任训导，两次任学官，求学者多出自他的门下。适逢朝廷派大臣李国凤经略江南，署任他为衢州教授；中书又根据推荐任命他为福建分省邵武路教授，后来又升为儒学提举，他都没有赴任。于是先生年老以后便无意于仕途了。洪武九年三月二日，他在家中去世；四月十四日，葬于鄞县同岙祖坟旁。我客居在外听到讣告，设位哭吊，为他写道：“文献方面的老成之士，难道还会有像先生这样的人吗？富贵、长寿、夭折，都是命运；立身处世、行为操守以及足以供人师法的言论，君子不把这些归之于命运。像先生这样的人，大概可以不朽了吧！”我年幼时曾拜先生为师，如今已经四十多年了。后来我不自量力，在两制学士诚那里有志于此事。先生本来就很赞许我，拿出尚书公在玉堂、掖垣所作的两篇稿子传给我。我大概曾经学习领会而得到其中一二；适逢圣明时代，侥幸列名荐举文书之首，拿自己的文章给同进士看，他们当然知道我的学问有所承继。我赴京参加会试时，写了《遂初老人传》。临床拜别时，先生有“青云黄壤”的话。等我经过中都，先生亲笔写信慰劳，前后不止一次。唉，先生如今去世了，我临棺到墓穴前，却来不及亲自表达我的情意。相隔千里相望，九泉之下不能再起，面对浮云白日的悲伤，难道能够终止吗？因此为他写这篇诔文，实在不敢比拟古代作者，只借此伸张生死不忘的情谊。唉，唉！王氏始祖出自琅琊，后来从汴地迁到明州，终于使家业完备；最初由于廉车而兴起，彰明荣耀，显扬功勋门第。郎官曹属世代承继，一向遵循家法，不逾越规矩。到了尚书公，声名扬于帝廷，华盖文昌，声誉显赫。唉，唉！先生是世家嫡系后裔，记忆力强而学问广博，学识融通充实，发而为英华文章，连篇而出并非夸饰，五彩交相辉映，灿烂如云霞。承奉公以尊尚志向为务而不出仕，年老者登门拜访，士绅衣冠伟然，提衣快步趋至座旁，往来周旋恭敬有礼，众口交相称誉，声望日益隆盛。像黄公、袁公这样的名士，都不以显贵仕途为意，终于成为世交；他们辨析询问经史，在阃帅、宪司、礼部等部门，交相上章推荐。后学者在校、庠中以先生为师，同学朋友聚集，声气相应，佩带衣冠的学生如林。由浅近学习而通达高深，教养并选拔人才；掌管钱粮，沙田海岛的百姓欢欣来归。按照周官和《仪礼》，设立乡饮礼，斟酌损益取其中正，考核精详审慎，各郡都取法于此；主宾献酬，冠带周旋，文物制度彬彬有礼。明州郡中有史官，严肃地执笔删定，藏于有关官署，以考察沿革。《玉海》等书，手迹稿本都还保存，篇目清楚分别；搜集取舍，辨析吞吐，错误的加以订正，遗漏的予以补足，抽取芳华、开启精秀，昭示于旧书。诰令、论说、文牍编成瑶轴，皇帝的文章和御笔绘画，也承继下来传给后世。早年立志于科名，考场中有阻碍，领悟到其中得失，便中途停止而不再践行。宏博的古学，推衍为六种题体，典雅庄重、温厚平正，行为合乎规矩。唐宋大家各有师法，追溯源流，穷究根本，并不勉强求同。名声传到缙绅之间，众人都说确实应该如此。辅弼谋略、馆阁文章，本是奇才；只是命运同时势不合，老年反而任教职。象山海邦，俸禄有定额；改任浦江时，忽然又说要归去。同谷山南，最适合享受林泉。正值明廷派遣经略使者，酌情改署为郡博士。中书丞相又任命他为邵武教授，说要升入儒学台。浮云将向何处？六龙垂下车辕；他巍然成为故老。身着大带深衣，洁白如冰霜；七十多年修养自身而得以全终，称为遂其初志，难道不是在天命吗？子孙曾孙相继，也可说没有遗憾了。当代失去这样一位典范，少了一面鉴戒。呜呼，悲哉！声音容貌从此遥远，礼制并未失当；系好灵车的马匹，撤去素祭之筵；高高的墓室，幽暗的墓穴，墓封如马鬣，龟卜显示吉兆。淮山路远，瀛海云深；高尚的德行已有记述，忧思实在难以承受。呜呼，悲哉！故同知梧州府事刘君哀挽辞

译人没有不死的，可叹的是面对死亡实在艰难。假如忍受耻辱、含垢偷生，宁可终身埋没以求安稳。美好的人啊，你的高尚节操；危急关头纷纷交会。慨叹没有人替你主持正义，于是发誓即使死九次也不后悔。驾着青色水鸟般的车子向南而行，经历虎豹把守的九重关。跪下铺开衣襟陈说词章，接近天子的威严容颜。上帝赐予哀怜，命我回来为先行者引路。让你的神魂安顿在淮山，松柏与楸树沐浴在雨露中。于是命巫阳招魂，根据你的出处和行迹，用辞文招魂说：世代恩绪绵延不绝，[缺字]金色的辞章安定家业并传播于扬州，发端于前代修德者。可叹公的出生，崇尚气节。记忆力强而学问广博，精通所学技艺。文章辞藻华美连篇，继承声诗。笔墨流畅，众人的赞誉归于你。收敛英华而承袭光彩，守持安宁。世路险峻，却不立即退避。威武的使臣，节制之权雄健。幕府招纳延请，礼仪容貌鲜明。将领骄纵、士卒顽梗，便以法令匡正。有人在夜间送来黄金，你宁肯不要利益而加以斥责。参军醉李，折服奸邪顽徒。好争讼的风气于是平息，公堂清闲。燕地商人以偿还为义，百姓粮食的正直与施让恰好均衡，感动了伯侄。田野整齐，揭发隐蔽的欺骗。贡赋得以增加，供给所需。礼乐声调有序，丹青焕然。圣人的冠冕高峨，俊秀人才汇集。教化和煦兴盛，你的功绩显著。任钱唐幕府时，忽然登上崇高职位。羽檄如星飞驰，时局十分紧急。案牍堆积如山，一到任便裁决完毕。太平运数由天开启，入朝拜见圣明朝廷。任郡丞只有三年，却得到显赫宠荣。百粤强悍之地，都走遍了险远道路。椎髻卉裳的人，全都率先服从。老人扶着孩子、孩子牵着老人，纷纷前来迎接。宣布王化，谨慎奉行承受。远方的苍梧，早先强横固执。用文治和武略，使他们既喜悦又警惕。飞来的流言使局势危急，有谁来惩治它们？纷纷的谗言如织成贝锦，职分竟反而成为被憎恨的缘由。闭目而逝，讣告令人悲哀，眼泪如霰雪。用灵柩车护送向东归还，以吊祭慰问。群雏翩翩，发出呱呱哀声。溯江进入淮河，使灵魂安居。中堂设立神像，陈列祭帷和席位。青乌氏揭示幽秘，卜定墓穴。兰膏点燃明烛，遗容鲜明光耀。烹羊炰羔，献上芳美的祭品。神魂安居，没有亵渎祭祀。恩泽流传子孙，后代绵延不绝。乱辞说：西风萧萧，万籁在深秋中回荡。树林幽暗，悲伤的泉水流淌。思念缠绕，忧愁深藏。即使死九次也不后悔，欣然承受自身命运。你虽陨没，美名却永不朽。这样的文章，将同山川一样长久。攀援松柏，虬龙般的枝条盘曲。白鹤长啸，黑猿悲鸣。霜露飒飒，凄清而浓重。你的声音容貌，仿佛还将再次见到。故四川道提刑按察司佥事广信游公原敏哀辞。我乘着急骤的风向南而行，望见灵山高耸险峻。溯玉溪盘旋而上，拥挤进入长林的高低坡地。徒然挥鞭攀援，石阶艰涩，只能抚摸藤萝而行。面对渺茫漂游的景象而生出感怀，长久在山岩曲折处徘徊。说：冠豸台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啊，你的惨淡魂魄游荡在辽阔天空。系恋重华，深深眷恋，感慨如今这样的人已不可再得。长夜漫漫令人懵懂，悲叹空亭中的猿鹤。纷纷忙乱地寻求，恍惚间在幽冥中与你神交。于是祭席上陈列各种美食，壶中酒倾出，敬了四巡。巫阳广泛招魂，悲楚的楚歌奏起。辞文说：美好的人啊，是皇天降下的中正之气。面色如玉而容颜红润，双目明亮。周旋折行合乎规矩，步履佩玉作响。怀抱美玉、手握宝玉，纯粹的美德充盈于身。衣冠世代相承，门第显赫。书籍满堂，杂陈如琼玉。开启秀美、披露芳华，欣然饱受学问。向宗师大儒问道，光彩如明烛。经史熟习，储备充足。八代以科举显名，接续前人芳迹。大明照临天下，人文教化宣扬。推荐贤才的奏章横陈秋空，忽然高飞。进入九重豹关，以礼兴举贤能。奉命任县丞，佩带绶带相连。三年考绩优良，入朝觐见九筵。承受尧一般的嘉言，升高品秩。执掌法令，光明显赫，典章法则森严。你的功劳和言论，彰明了皇帝的宠赐。戴着柱后惠文冠，以之击打邪恶。不要以邪曲谄媚，恭敬拱手而默然自守。臣下拜伏叩首，谨慎地应答并宣扬君命。柏台府署深沉肃穆，凛如霜雪。群邪震惊，锋芒飒然。风采焕发，振肃朝廷纲纪。青骢马见你便避让，仪仗道路肃然。即使触犯龙鳞，也不恐惧。刚直敢谏，世称忠臣，声誉布满朝廷。献身结缨，荣逢知遇。发誓内心不变，这是上天所赋予的使命。手执缰绳、埋轮止行，是我所仰慕的。井络参虚，位处斗宿一隅。剑阁、峨眉，险要而多忧患。氐、羌、僚、蛮居住在山岩深谷。使者奉行祥刑，传播王化。持宪节奉使，驰驱各地，访问询问。治理政务的报告上达，任期已经过半。监狱和刑具之事，依法律裁断。桴鼓不鸣，井灶安宁。你游历并休息，享受欢乐丰盛。文章流布如风，谈笑之间灿然。皇帝施恩召你回朝，颁下美德之音。驻馆云阳，忧思艰难。乘虬龙升天而去，幽远得难以攀援。蓬莱、瀛洲，列入仙人之班。笮地、僰地的遗民，暗中流泪。故山埋玉，赙赠车马交错。反观自身而得以全终，能够修守平素操行。墓封如堂，有屏障般列立。唉，唉！后人精诚祭祀。魂魄啊永远安宁，赐给后人福祉。叹辞说：世代恩泽绵延不绝，远近都受到深厚润泽。你的声名和学业有所承继，出仕便荣耀。为什么造物主竟像在戏弄人，竟不给你百年寿命？圣明光辉灿烂，你的功劳将被记录，善行将被表彰。龙廷深邃幽密，幽魂安贵于泉下墓门。《荥阳外史集》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五十六 （明）郑真撰 ○祭文 代祭先墓 惟愿我的父母，安居于幽静的墓宅。岁月不停留，音容却一如往昔。清晨醒来便思念，想报答父母的恩德却无穷无尽。雨露已经滋润大地，美好的树木在春天郁郁葱葱。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哪里敢不尽力？愿神灵回顾而享用祭品，永远赐予福祉。祭土地 惟愿神明正直聪慧，主管下土。祖先坟地安宁，全靠神明之力。报祭的礼仪，按岁时岂敢有差错？愿使百代之后仍永远以此为法。祭山灵 惟愿神明是天地的精华、山川的灵气。想到祖先坟茔，实在劳烦神明勤加庇佑。报祭庄严，岂敢违背礼制？愿使后人永远不致失坠。龙王堂祈雨祝文 惟愿神明施行灵妙变化，使风云周流，顷刻之间恩泽遍及下土，以此生长养育万物。现在正是孟夏，三农播种栽植；甘美的雨水不能按时降下，百姓仰望雨水而如同饥渴，特在祠下祈祷，岂敢忘记自己的职责？愿神明施降甘霖，滋润原野高地和低湿地，使这些禾黍蓬勃生长，得以播种、收获；这全是神明的恩德，谨此祈求。雨祭龙王文 惟愿神明居于这座名山，神灵变化周遍融洽；百姓因旱灾来禀告，神明没有过一夜便回应。如今正值无雨，妨害农业，仰望神明明察，普遍施降甘霖，使我们的[缺字]亩得以播种、收获；国家自有常规报祭，我哪里敢废弃自己的职责？又

译惟愿神明变化不可测，膏泽流布。现在正是孟夏，上天却不降雨。仰望神明明察，怜悯这长久的旱情，充沛地降雨，使黍稷长久茂盛。代祭陈太丞文 呜呼！医学的传承，历代从不缺少人才；圣人之道渐渐湮没衰微，又有谁懂得其中真义？惟有公的学问，源流脉络完备，手泽遗存，确实深入探究医理。早年聪颖出众，从儒学转而学医，成为当世所期望的人，学者都有了归依。能够起死回生，有人求治便无不应验；他的施治无穷无尽，功绩有谁能够相比？孝顺慈爱、和乐融洽，教化施行于家庭；父子贤能，如乔木与梓木相连，兄弟美盛，如棠棣花开。上公推荐赞扬，暂时主持教席；涵养本性、韬光养晦，不肯接受征召。到了晚年，正如桑榆之景，进入少有的高寿年岁，左手图籍、右手书卷，在林泉间宴饮自乐。明州有学校，开始祭祀三圣；年深日久，学校低矮简陋，已不相称。惟公以实际德行加以振兴，纲举目张，各种废弛的事务都恢复起来，学宫墙舍也增添了光彩。贤能的后代，遵循严格教训为准则；在讲席上从容施教，成就了这三种有益的事业。后来升堂讲学，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忽然听到讣告，怎能不悲伤？我这衰老的典范，实在令人深深仰望。死生从此长久诀别，再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寿命俸禄都在天命，考终正命并不算消亡；子孙绵延不绝，必将昌盛。代人作山头祭文 呜呼！侍奉父母、生养父母以及安葬祭祀，是为人子从始至终的礼节。我父亲活了六十九年，我未能亲自尽心奉养，回到故乡后尤其害怕不能把最后的事情办完。如今遵从先父遗志，暂时将灵柩车停殡在九峯寺院。只是墓穴安葬之事，还要等待选择清净吉日。我罪过深重而又不孝，实在无从自我宽赦。谨以牲畜和食物作为祭奠，表达哀痛和禀告。代祭越国夫人文 惟夫人仪态美好、德行高尚，辅佐我的相君，忠诚地帮助王室。淛河以东，百姓因此安宁。封为大国夫人，承受皇帝诏命的宠荣。子孙多有贤能，职位排列在辅弼之列。一门之中尽是金印紫绶，荣耀显赫。众人都说您高寿长享，永远享受上天所赐的福禄。忽然听闻您去世，万家百姓都如同落泪。我们身份卑微，不能为您效劳，幸而托身门下，终于承受了这个职任。衔环结草的恩德，想要报答却无穷尽。以祭奠表达诚意，希望神明能够明察受纳。祭先教授文 呜呼！我父亲在世时，内心笃实充盈，德行和文章蔚然成为儒学宗师。垂意乡饮礼，考察礼制、兴办乐教，多年施行教化。兴起后学，老于乡里，名声传到缙绅之间，荐举文书交相上达，明廷赐予任命。唉，我们三兄弟曾经侍奉左右，奉行父命接受教训，哪里敢失去父亲的遗教？岁次正在辰年，享年六十五岁；他料想自己将死，说命运在天。疾病忽然加重，精气聚集，神志清明，遗言清楚，所关涉的都是伦理大义。我们叩地呼天，却没有得到回应。死生永远诀别，酸楚悲苦；岁月流逝，转眼已经半年。安葬延误，罪过无法宽赦。在祖坟旁边，按照遗命经营墓地；奉灵柩归葬，永远安奠神灵。亲长在前，按义理本当永远诀别；写下这篇哀辞，流泪哭泣，声音哽咽。呜呼，痛苦啊！伏望享用祭品。山中祭文 呜呼！过去我父亲在世时，曾想在六世祖三九府君旁边营建归葬之地，还未及营建便去世了。追念这句话，怎能不悲痛欲绝？今天借此吉日，奉灵柩归葬，是遵从父亲遗命。仰望我父亲的神灵，昭明流传；愿百世之后，墓穴永远安宁，使我的子孙永不废止继承祭祀。代祭赠参政文 惟公年高德劭，华表门第，实在生养了忠臣贤士，成为大藩的屏障。煌煌天朝推施恩典自有缘由，使亲族显贵、声名扬播；既尊贵，又位列参政，掌握政柄。皇帝从天而降的诏命，紫诰金花，恩宠一直及于九泉。我忝为亲戚，实在深感赞叹庆贺。一奠祭之礼，哪里敢不恭敬？愿松树楸树长在，桑梓之乡的风范流传，百世之后仍永远没有穷尽。代祭母文 呜呼！我母亲去世，已经五年；当时局势多艰，归葬失期。回头看她居住的庵舍，遗留下来的树木还在；不孝的罪过，实在无从自我宽赦。如今趁此吉日营建墓穴，后来只等发掘出秘藏的砂土、疏通水脉，使灵地显现，于是奉请明神俯临祭席，陈说词章禀告诚意，以完成始终的礼仪。下葬祝文 南城的南面，有高原，有低湿地，众多水流环绕汇聚，美好的树木葱郁茂盛，于是占卜墓地，龟卜和筮卜都显示吉祥。仰望尊贵的神灵，永远安居墓穴；遗留下来的恩泽庇荫福善，百世如同一日，使我的子孙承继祭祀而不懈怠。营造寿藏祭山神祝文 惟愿神明居于这座名山，向下土显现灵验。如今营建寿藏，将与祖先坟茔合葬；后土神的功业已有成就，愿神明帮助此事，永远赐下福佑。告先庙 如今土地神显灵，寿藏开始营建，百世之后将在这里合葬、依托。仰望祖先神灵，大力施加荫助；土石工程告成，山川也为之改观。祠祭后土 惟愿神明使道德教化流行，威灵显著，主管山川上下。趁此盛事的南面，开始营建寿藏；百世之后合葬依托，松树楸树也增添光彩。趁此吉日，将要砌筑土石，惟愿神明助成，使工程取得成效。越国夫人祭文 恭敬地想，夫人德行盛美、慈爱仁厚，辅佐相国，使百姓万物同沐春风。封为大国夫人，承受皇帝的恩宠。紫诰金花，鸾凤飞舞；如今厌弃人世而仙游，逍遥升天。百姓思念您，眼泪如泉。俯身伏地禀告诚意，略以微薄祭品酬答恩德。您的恩泽与德行，百世也不能穷尽。九月三日，抄录先君墓铭副本，作祭告祝文。近来因为甬东程氏从南京归来，附带送来临川云林先生危公所撰写的一通先君墓铭。我仰念先君临终时的话，早晚不敢忘记。经过六年才得到这篇墓铭，其中记事详实，观看的人都说没有不当的言辞，确实足以垂示后世而不朽。危公入朝觐见新朝，拜为翰林直学士；他的出处大节，自有公论，惟愿先君的神灵能够知晓。如今趁忌日，恭敬抄录副本焚烧禀告；将铭文书写镌刻入石，谨当为之。愿神灵享用祭品。辞别父母墓祝文 我郑真承蒙先人教训，今年参加浙江省秋试，忝列乡贡进士第一名；如今将赴京参加会试，谨在墓前告辞。如果凭借先父先母的神灵保佑，能够保全自身，回来守护坟墓，那么对这个不肖孤儿来说，便是极大的荣耀和幸运。惟愿父母亲自安抚保佑我。告先圣祝文 我郑真等人忝列诸生，有幸参加乡试选拔，如今将赴京参加会试，承受皇上的恩命。将来如果不辜负我们的圣明君主，这就算没有辜负我们的圣人了。愿神明享用祭品。告府主祝文 我郑真忝列乡试选士，与贡士一同赴京，已有官府敦促勉励、告诫启程的日期。山川道路、风雨露霜以及跋涉行走的艰难，惟愿神明实在安抚保佑我们。告城隍祝文 惟愿神明施行神化，主管全郡；凡列入户籍隶属本郡的人，实在都承受着神明的安抚保佑。我等忝与计偕赴京，已有戒途启程的日期；如果能够顺利归来，哪里敢忘记神明的赐予？风师祝文 惟愿神明主管巽位，功德参与化育万物的枢机；使风播荡周旋于四方八区，成就生长万物的功业。礼仪庄严，祭祀报答；牲畜肥美，酒味芬芳，谨以诚心禀告。雷师祝文

译惟愿神明主管震动之位，德性参与乾道刚健；威声所到之处，万物生长有余。岁时举行报祭，礼仪仪式完备；愿神明降临，安定赐予福祉。云师祝文 惟愿神明的功德包容变化，浮游于太虚；化为雨水和霖雨，成就生长万物的功业。按岁时举行报祭，哪里敢不合乎礼仪？愿明灵回顾而享用，赐下这份福祉。雨师祝文 惟愿神明的功德参与天地造化，恩泽遍及天下，四时生长万物，浩浩荡荡地流传。报祭的礼仪中，筛酒芬芳。仰望神明，广大地赐下神佑。境内山川神祝文 惟愿神明是天地造化的精华、山川的灵气，居于京畿之内，勤加庇佑。举行祭祀以报答，明明有固定制度。酒醴并非以香味为贵，惟愿神明鉴察我们的诚意。城隍祝文 惟愿神明居于京畿正位，功德涵盖城池社稷；报祭的礼仪，用樽和斚盛酒。愿风马云车载神下降，永远为百姓赐下纯厚的福祉。祭祀无祀鬼神、告城隍祝文 恭敬地想，圣明朝廷承袭古代制度，祭祀无主厉鬼的礼仪庄严；恩泽深入泉下，神灵显赫，主管统辖诸事。自从符命摄召以来，九州没有遗漏；他们纷纷前来，共同享用饮食，使你们处于幽冥之中，不再有饥渴。中都行大都督府祭旗纛神文 只是神威显赫，职掌引导军队，庄严地统领军容，怎么敢忘记祭祀报答？我们等人忝居分掌督府军务之职，实在任重掌管军队，礼仪既有等级，怎敢不陈述这番诚意。又 愿神灵的旗帜直指前方，壮大我们的威武；三军所向，无不战胜攻取。我们等人恭敬承受皇帝的命令，忝居督府之职，祭祀享礼唯以诚心，于是洁净牲牢俎豆，尚请神来享用。二月戊日社坛祝文 大社之神 愿神职掌大地承载万物，使恩泽遍及百姓；生育万物的功劳，依靠黍稷。春耕将要兴起，斟下美酒，仰望神灵，赐给我们福祉。大稷之神 愿神德性契合上天，功劳施及深厚的大地。春日已经温暖，开始在南亩耕作。有事而来祈祷，于是洁净牲畜和酒。愿凭神灵之力，使这一年获得丰收。后稷 愿神职掌耕种稼穑，功德惠及万世。伟大的圣朝，开创并更新祭祀典制，以此祭祀并祈祷。坛场庄严，黍稷虽然不够芳香，尚请神鉴察这片诚意。勾龙 愿神职掌大地，生育万物并使其各得所宜。仲春之月，特来举行祈祷。黍稷、牲畜，各种祭品陈列齐备、仪式繁多。愿神普遍护佑百姓，永远赐予繁盛吉祥。风云雷雨师祝文 愿神功德显著于天地之间，恩泽遍及万物；飞扬鼓动，变化充盈。举行祭祀时虔诚恭敬，肥美的牲畜十分丰盛，愿神护佑百姓生计，永远不厌弃他们。山川神祝文 愿神是天地一气所凝聚，安定高下山川的疆域，使山川耸立、河流奔涌；神功显著于万物生长。祭祀有固定的礼制，坛场也有相应的等级。愿神降临，赐下福佑。祭祀无祀鬼神告城隍文 伟大的皇天朝廷，仁恩遍及幽冥土地，各类无祀鬼神为数很多，都使他们前来享受祭祀。仰望明神，实在掌管九邑，符命摄召没有遗漏。请来饮酒，请来进食，不再有口渴和饥饿。沐浴恩赐，各自转生人间或天界，魂魄也不再滞留。中京行大都督府祭旗纛文 愿神气象肃穆，使辕门显得雄武；勇猛刚烈，统领前军出发，无往而不胜。祭祀报谢正当其时，牲畜和美酒芳洁，仰望神明，或许请神降临享用。又 恭敬地想到圣朝，在出师祭旗、禡牙之时祭祀昭灵神。神威雄武、强健刚毅，中京督府实在受到隆重的委托。祭祀报谢庄严肃穆，遵循礼制。又 愿神威武勇烈，职掌前导，使三军取得胜利，屡次显著建立功效。朝廷的命令庄严，因此举行祭祀报谢。牲畜肥美、酒味芳香，谨以诚心禀告。又 愿神威武，导引军队、发扬军威，功勋显著；先声所到之处，没有不报告胜利的。我们等人忝居中都之职，统率军队、主管督府，春季祭祀庄严，仰望祈求神灵赐福保佑。祭韩唯传文 唉！唯传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人的一生，有的短促，有的长久，若能善终而保全，我又怎么能做到呢？唯传生年二十，刚刚完成婚礼，还没有子嗣，却突然说夭折了，这是命运吗？还是人为造成的呢？我难道能不更加痛惜吗？唯传家中世代积有善庆，天资清正，姿貌出众而聪慧，幼年便懂得学习，不追求华丽奢靡；侍坐时处于一旁，能够遵循规矩。我在乡里，颇以学问著名。唯传的祖父和父亲在家中延请我施教，你对经书的学习，我反复诚恳地劝告，原想着再过八九年，必定可以取得成就。圣朝运数刚刚开启，我忝居进士，奉命掌管淮山楚水一带的教育。你寄来的诗篇，使我的情意无穷无尽。讣告的话，忽然就在耳边响起。年少而强健，怎么竟会死亡到这种地步？可是我身为微末官吏，羁旅在外，距离祖坟遥远，亲戚乡里又忧患疾病交相袭来，我哪里能同造物者周旋到底呢？你的父母，只有依靠你，死了还希望你复生，怎么忍心永远抛弃他们？师友诀别，按情义应当握手送行；凭棺来到墓穴前，我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回想你平生的时日，仿佛是梦又不像梦；相隔千里的书信，悲痛应当化作恸哭。唉！唯传，你知道这些吗？邓大夫卫国公祭文，为凤阳府撰作。唉！上天造就人才，一定使他们生逢其时，遇到圣明君主，正值真龙兴起、开创基业。公的出生，正如汉代三杰，统兵征战四方，丰功伟业显赫，位列御史台之首。俸禄优厚、报答隆盛，开创公爵家业；赐予金书铁券、封爵，奉命任职外廷。始终受到礼遇，后来迅速回来入朝觐见。谁知突然传来讣告。我们等人忝居京郡，曾瞻仰您的仪容，原以为开国名臣应当享有高寿。如今听说灵柩归来，悲痛到了极点！以恸哭和祭辞相酬答，愿神灵明鉴并来享用。凤阳府学礼殿上梁告先圣文 如今礼殿庄严肃穆，重新营造出宏伟的景观，使斯文在万代之中安妥存在。神灵栖息于此。我忝居掌管郡府之职，职责在于兴办教化，于是举行上梁礼，用以恭敬地禀告。告城隍土地文 愿神职掌郡府土地工程，暗中护佑斯文。高大的学校重新修建礼殿，选择吉日上梁，安排众多工匠服役，华美的建筑即将告成，愿神来护助它。上梁告城隍祝文 我以才德浅薄，忝居掌教之职，承蒙贤明县令成全，又依赖诸生私下相助，梁栋因此兴建，椽檩全都齐备。谨以此进献芳香祭品，不敢妄言祈求福禄。伏愿学校兴盛，家室清宁吉祥；学生如菁莪之草，得到快乐的培育。愿大家相互勉励、共同修养；采藻赋诗、歌咏礼乐，希望能因观感而受到激发奋起，岂敢忘记居处之神？或许有辜负神灵之处，尚请神来享用。祭陇西李恭显王文，为凤阳卫撰作。王是皇室的尊贵亲属，朝廷的重臣，辅佐圣明君主，统一天下；奇功殊勋，载入旌旗和常典。凭借山河誓约而受封，冠服印绶光彩显赫；积善积庆，因此有贤能的后嗣，出将入相，功效尤其伟大。王享有钟鸣鼎食的荣养，寿期本可达到百年，从容安适，得以善终而保全。我们等人忝守凤阳，听到讣告后惊惧悲痛；朝廷聘召、瞻仰追恋，悲伤地失去了前辈。池河之北，有这座高大的佳城，那里安藏冠帽衣带，愿灵神安宁。祭品牲酒虽然微薄，谨敢陈献享礼。愿您的音容仿佛仍在，赐予我们丰厚福泽。唉，悲痛啊！伏愿尚请享用。同上，为临淮父老撰作

译恭敬地想到，圣明君主作为天下之主，必定要得到杰出人才来辅佐。王的出生，是河岳精气所凝聚；正逢龙虎风云际会，千载难逢，任职如同君主股肱，亲近如同君主肺腑。继承先业而如同先贤，将相兼具文武才略，皇帝对王的眷顾日益深厚。国家有老成重臣，享有福禄康宁，共同享受太平。突然听到讣告，圣心悲悯哀恻，赐予美谥和王爵，赠送财物以示宠幸。池河原野上有华美的新墓道，淮山环拱秀美，永远安慰九泉之下的亡灵。我们等人忝居同乡社，曾经承受您的容颜和教诲；原盼您享寿百年，却不能实现愿望。灵旐来到，我们匍匐前来，献上醴酒和牲畜，以抒发悲哀。愿王有灵，安定并赐福给我们，保卫国家、庇佑百姓，使百代都来祭祀。唉，悲痛啊！伏愿尚请享用。同上，为刘指挥仲海撰作 王是社稷重臣，宫闱近亲，辅佐谋划，建立特殊功勋；将相出自一门，金印紫绶显赫辉煌。王从容地善终，朝廷以盛大典礼加以宠赐。我本来身份卑微，承蒙王保存体恤，后来因罪过获罪，服劳役、做工役，幸得圣恩宽大，赦免释放。对于王门下的旧日恩情，怎么敢忘记您的盛德？既回想您的音容，感激深重而流泪；以微薄祭品献上诚意，愿灵神明鉴。先兄义乌教授先生祭文 维洪武十有二年，岁次己未，三月戊辰朔，十五日壬午，寓居临淮的弟弟郑真谨此附书。次子复升在五月初一丁卯日，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奠，谨敢明白地告祭于亡兄、金华府义乌县教谕先生郑公之灵。唉！从前我的父亲实生了三个儿子，兄长居长。文章和品行义理，只以先哲为法则、为效法对象。士大夫君子都认为先父是有贤子的人。五十多年间，遭逢家庭极大的艰难，却把传授经书、讲明道理作为自己的责任，承担起斯文。恰逢圣朝运数开始兴盛，广泛搜罗人才。乡试主司一再敦促，兄长再三极力推辞；后来担任郡学训导，实在是不得已。若能安闲地处于乡里，也或许还能勉强自得。谁知因为被险诈小人杨侃推荐，竟到了今天的地步。道义未能施行，寿命也未能长久。山巅水涯，从此幽明永远隔绝。人的不幸，难道竟有这样的情形吗？我忝居同母弟，曾与先父相约共同周旋于世。虽然贫穷，无法置办家业，但文献传承的余绪，或许还不至于坠失。洪武壬子年，我以乡贡身份一同赴京，流着眼泪与兄长告别。门户家业和宗庙祭祀，正寄望于兄长。兄长在义乌，我在临淮，兄长常寄信对我说：“我年老了却不能在家居住，只能留滞于微薄俸禄之中，这大概就是命运吧。想到你长久客居淮海，五弟又在塞上任官，兄弟各自远隔一方，恐怕我忽然先你们而死，终究没有再相见的日期了。”郑真当时读到这些话，以为是不祥之言。凭兄长的美好才华和高尚品德，上天将要厚赐他的福禄，留给他的后代，怎么会突然这样呢？唉！兄长的话如今果然应验了。我们不能相守到老，也不能再相互诀别了。死生如昼夜交替，这究竟是天理还是命数？兄长本来有所知晓，而我却来不及知道了。痛苦啊！安葬之事，按情义本应由我承担，可是被教职羁绊，想告假归去也没有实现。手足之情，一刻也不能忘记。我曾经痛哭执笔，记录兄长文章品行中可以流传的内容，共一千六百多字，准备告知当代君子。将来有一天迅速归去，幸而能在墓上刻铭，也许可以让人看见我这片微薄的心意。如今借小祥祭日，从远方送上薄奠，并抄录行状焚烧告白，使儿子在灵筵前代为禀告。永远思念彼此分离，痛苦如刀割。愿灵神不昧，尚且安抚、保佑他们。唉！痛苦啊！伏愿尚请享用。先兄大祥祭文 维洪武十有三年，岁次庚申，三月壬辰朔，二十一日壬子，寓居临淮的弟弟郑真谨此附书。次子复升，在五月初一辛卯日，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奠，谨敢明白地告祭于亡兄、金华府义乌县教谕先生郑公之灵。唉！我兄长的学问、品行和义理，可与古人相比；本可退隐山林、永远守持正道吉祥，却被奸邪小人强行牵挽，勉强出仕，担任微薄俸禄的学官，直到年老，也没能在家中去世。到了九泉之下，如果见到杨侃，难道不应当狠狠唾他的脸吗？然而寿命长短自有定数，生死哪里有常规；若能顺从正命而保全善终，也就可以没有遗憾了。日月不停，大祥之日已经来到；我被教职羁绊，不能告假归去，只能尽手足之情，发誓以祭辞献奠，从远方送达诚意。将来有幸得以告假迅速归去，还应当设法使兄长不朽。唉，悲哀啊！伏愿尚请享用。恭敬撰写大行皇后祭文 伏惟皇后尊位与皇帝并列，作为天下之母，如同月光普照，与太阳同样明亮。如今灵车载着皇后神灵远游，天下万方都仰望而思慕；臣子谨以微薄诚心致敬致礼。皇陵灵星门祝文 愿神上观天文，下掌天地开合；使山陵更加壮观，神灵的旌旗出入其间。如今改建工程命工兴作，仰望祈求神力，幸望神来助成此事，怎敢忘记神的盛德。皇陵祭告土地祝文 愿神职掌后土，正直聪明，以伟大的神功功绩拱卫山陵。如今奉命改建营造，已经历时经营。愿凭神灵之力，何不来助成此事？为广信千户所祭徐太傅文 愿公文武兼备，生逢盛世，出将入相，上辅明圣；开国建立名勋，又成为亲王的姻亲，本来应当享寿百岁。谁知上天不肯留下公，突然就去世了。赠谥和丧葬礼典光明显赫，恩典礼遇同时施加，可以说是生前荣耀、死后哀荣了。我们等人忝守山郡，听到讣告十分悲伤，以牲酒献上诚意，眼泪纵横。唉，悲哀啊！祭葛知县文 从前先参政太师在宋朝是中兴名臣，以文章典籍和世代门第著称，东南没有能超过他的。公在他的孙辈、玄孙辈中，可以说很好地继承了家业。正逢当今圣明时代，奉带金钱宝物，讲论治理之道，在皇帝面前应对，礼遇隆重、恩宠优厚，于是获得治理一县百里的任命。人人都说公是老成有重望的人，晚年又获得荣誉，公侯之业大概要重新开始了。过了一年入朝觐见，随班参加祝贺万年长寿的宴席，受赐返回，庆贺的话还没有说完，竟突然因病传来讣告。唉！悲痛啊！能够顺从正命而善终，是公的福分。百姓失去贤长官，又能怎么办呢？灵柩车旅途安葬，我们以这篇祭文寄托哀恸，愿公明鉴，尚请享用。祭广信知府谢公文 唉！郡守以五马车为荣耀，不是容易得到的。公一出仕便得到此职，可以说很快了。两个月之间，全郡都盼望治理有成，公入朝觐见后返回。谁知听说天上玉楼召公而去，怎么这样快就抛弃人世呢？士人百姓因此失望。灵柩返回建阳，安葬于永安幽宅；送终的礼节，夫人已经尽心尽力。以一炷香和一奠祭品寄托心意，以心感通心灵，或许可以达到吧？唉！痛苦啊！尚请享用。同上，代本府史经历撰作

译愿公德高行美，一任命便出守地方；两个月之间，临政治理还不久，我忝居幕职，前来与公先后相助，参与谋划、拟定文书，安闲地共同周旋。岁旦入朝，天威近在咫尺；拜受命令回来后，公突然得病，停留在桐庐，便仙游而去。生死从此隔绝，眼泪纵横流淌。灵柩返回闽地关隘，洁净牲畜举行祭祀。公生前顺遂、死后安宁，应当没有什么惭愧。唉，悲哀啊！伏愿尚请享用。祭府李经历文 唉！从前永嘉诸贤与建安、伊洛的大儒前后相望，以文章和道德扶持世间教化，流传的风尚和遗范直到今天。公出身世家名门，正逢当今圣运，掌管郡府幕职，刚刚任职两年，便遭受无辜之祸，辗转艰难，被逼到了死地。那些妄加诉讼、构成祸患的人，究竟怀着什么心呢？我们等人忝居斯文之列，实在与公有交谊；公英迈俊爽，令人不能忘怀。谨招魂而来，按礼应当献上一奠。愿公明鉴。为金太守撰祈晴文 雨水和阳光按时而来，是人情共同希望的事，却也是天道难以保证的。近来阴雨过多，我恭敬陈述诚意祈求，不到一天便放晴了，这是上天的心意何等能够安慰人啊！这一切都是神的仁爱所及，有以成就天地化育的功劳。谨备牲畜俎豆以致谢，还要仰赖神使雨水和阳光相宜，俯顺人愿，以成就大丰年的庆兆。果真如《洪范》所说的吉祥征兆，那么神的赐予，不是很大吗？尚请享用。祈雨文 上天以雨水和阳光滋润万物。雨水和阳光按时而来，是国家的祥瑞。近来五月淫雨连绵、阴暗昏沉，我陈述祈求之辞表达心情；上天使天气放晴，一直到了初秋。闰六月，天又不下雨。我们仰望着盼望甘霖来临，早稻已经颇有收成，晚禾却还没有成熟。农人的心惶恐不安，忧愁郁闷。上天降下灾害，是由于官吏没有才干，百姓实在没有罪过，也值得怜悯啊！造化确实难以测度，人怎么能屡次烦渎上天？若有一场滂沱大雨，或许可以使万物生长。于是向上天申诉祈请说：‘如果获得大丰年，祭祀报谢时献上嘉美牲畜，岂敢不洁净虔诚？’神掌管我的百姓，责任也已经非常重大。愿一念诚心能够感通，神俯察这片诚意。谢雨祭文 六月置闰，烈日当空而不下雨，田地干裂如龟纹。怜悯这些禾黍，众人的心惶恐不安，仰望呼吁神明，慨然思念那与雨水同来的明神。于是开启灵坛，诚心严肃地祈祷。百姓性命攸关，只能凭借天地的大造化；皇天至为仁慈，一念诚心终于感通，四郊密云聚集，飞洒雨水使大地润泽。天地化育的功力转运调和，实在艰难而非易事；到了夜晚倾盆而下，充沛地带来生机。早苗已经收获，忧虑还在晚禾；从始至终都盼望膏泽滂沱。既以此谢雨，又以此祈求，屡次烦渎神明；愿保合太和，以仁慈化育万物。愿神灵显明于天，赐下福佑，带来大丰年，使百姓不至饥饿，神也不缺祭祀。谨以诚心，献上这牲醴，尚请享用。祈晴文 雨水和阳光按时而来，是上天的赐予；一旦有所失误，便成为时令的灾害。先前六月，旱魃造成灾害。以一片诚心祈请后，甘霖大量降临。到了今年秋天，早禾已经收获；可是连绵阴雨长达十天，阴霾昏暗。黍稷颗粒累累，刚刚长出嫩芽；螽虫、螣蛇一类灾害同时兴起，忧虑在于晚禾。恭敬地请神前来，既为祈求也为谢恩。美酒香、牲畜肥，以此迎接神灵旌旗。太阳舒展光芒，晴日温暖明亮；天地生长化育施恩，实在繁盛。石神庙祭文 愿神雄踞灵峰，像巨石般高大雄杰；有灵有神，使雨水和阳光按时而来，成为一郡百姓的寄望，俯察并安慰他们的饥渴。国家尊崇敬奉神灵，以彰表神的英烈。某恭敬承受皇帝命令，依礼举行而不逾越；秋收后举行报祭，祭祀的馨香显明而感通。谨以牲醴、币帛、黍稷和各种祭品，恭敬陈列明洁的祭献，尚请享用。广信府祈雨告谕诸庙祭文 近来六月以来，上天不下雨，旱气炽烈如火；俯察焦枯的土地，早稻只有一半收成，有的地方有收成，有的地方没有；晚禾还没有开花，几乎要成为荒芜。先前我们已经向众神表达诚意，遍祷山川，神灵如果仍未听闻，我们只能长久仰望苍天；难道是我们官吏有罪吗？如果饥荒接连降临，百姓的性命怎么办？赫赫神灵，请乘鸾车降临，我们俯伏请求命令，倾心洗耳恭听。虽然曾下过一些雨，却还没有形成滂沱大雨。我们仰望神功，请取来江河之水；如今已经到了秋天，风吹日晒如火，膏泽不能流布，忧患实在落在我们身上。谨以肥牲香酒，再拜虔诚禀告，尚请使歉收之年化为丰年。祭陈指挥文 唉！凤阳是皇帝的故乡，戚里所在的定远、藕塘是它所属的城邑；山川灵秀奇异，实在孕育了英杰。公有幸遇到云龙际会的盛世，从军队中奋起，征讨南北；以千夫长的身份镇守广信郡，使军民安居。从征平定云南时，以一人抵挡百人，出奇制胜；战功上报朝廷，使节光彩显赫。然而寿命自有期限，突然遭逢大丧，有识之士无不为之流泪。唉，悲哀啊！我们这些学校中的士人，曾蒙公以礼相待；公的文武壮略，至今还仿佛在耳边。谨召公的魂魄，愿公安宁吗？广信府谢雨祭文 上天长久不下雨，烈日干旱达两个月，如今才开始普遍地下起滂沱大雨。膏泽遍及大地，含育百姓，众人全都欢喜；万家井中都能汲取清洁的泉水，晚稻也有了收成，大概可以没有饥渴了。神明赐予盛大恩泽，我们以诚心感通并献祭报答；割牲举行报祭，嘉礼周备融洽。恭敬送神归去，神灵的旌旗飘在空旷之中。荥阳外史集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荥阳外史集卷五十七 （明）郑真撰 ○檄 拟唐颜杲卿谕河北诸郡檄

译天宝十四载（某）月（某）日，常山太守颜杲卿发布檄文告谕各郡等：我听说，建立国家、设置屏藩，实在是有道之长久大计；执掌法令、组成军队，合乎正义便不能不诛杀。守臣应当为君主效死，义士不能与贼人一同偷生。为什么不共同施行奇谋，共同成就伟大功绩呢？我国家德行达到仁慈长寿之境，道理符合恬淡无为，万年享有敬畏和美善，停止使用兵戈而不试其锋；四时生育万物，使草木都同享春天。这样蠢笨的狂贼，竟敢蒙蔽圣恩的广大吗？安禄山是丑陋凶恶的余孽、败将和俘囚，凭着轻佻机巧侍奉人，公然行贿，奸邪欺骗皇上，夹杂诙谐戏谑，进入宫禁也不感到嫌疑；蔑视皇太子，竟不行拜礼。宠遇兼及仆射之职，地位达到真王，却从前曾指腹发誓自称一片赤心，如今竟敢率众拿起白刃？范阳数千里，茫茫成了蛇猪出没的地区；河关几十州，全都成为豺狼聚集的巢穴。他们使我百姓陷于涂炭，使我冠裳沾染腥秽，指斥将相之臣，凌辱王侯贵族。真是‘吠尧之犬’，竟说秦国无人！圣上发布诏令传遍四方，独断乾纲，听到战鼓便思念勇猛之士，以此安靖四方；拿起斧钺授予元帅，用来彰明九伐之功。凡居住在天下土地上的人，都不能与贼人共戴一天。拿起你们的盾牌，握紧你们的戈，跟随我前进；快来喂饱车辆，快来喂饱战马，和你们一同出发。大力施展捕获审讯敌人的威势，以成就献俘的盛典。幕府职在守卫土地，命令寄托于专守一城；我们泣血剖心，于是集合军队众人；卧薪尝胆，怎么能忘记君父之仇？正当异族凶徒将被鲸吞诛灭之时，幸而众人的心志如暴风般奋起。郭元帅整顿朔方军队，李兵使兴起马邑军队，张睢阳守卫鄣江淮，哥舒翰在潼关控制京畿。停止战争才叫武德，迎击敌锋者必使之摧败；将要除去河洛的腥膻，再次看见天地的日月光明。凡有百姓、有社稷之处，实在都应同德同心；不要像哭诉秦廷那样坐待救援，要期望竭尽申包胥的义气；像左袒而拥护刘氏那样，共同推举周勃的忠诚。不要采取守着巢穴的谋略，应当形成唇齿相依之势。警报一到，立即传递边地烽火的消息；传声发出，严格催促羽檄飞驰，使鼠窃狗偷之徒如同搜捕野兽、捕杀飞禽一样被消灭。至于京洛义士、赵代奇才，既然已经看见叛贼对君主无礼，为什么不向你们众人公开说明？审察逆顺，决定服从或违抗；有的斩下叛贼首级前来归降，有的据守城池前来献纳。事情如果成功，富贵就可以谋求；愤怒难道只会使头发冲冠吗？勇气还等待着听到投袂而起的声响！玁狁十分猖獗，我们正急于建立同仇敌忾的功劳；匈奴不灭，何以安家？各自献出舍身报国的智慧，时机不可错过，机会哪里会再来呢？因此把这些话告知同盟之人，使大家都知道这番意旨。急如律令，请恭敬地听候指挥。按唐代颜师古注释汉代黄门令史游《急就篇》的话说：‘檄用木头制成，长一尺二寸；有紧急事情时加插鸟羽。’这就是古代所说的文告之辞。战国时张仪写檄文告知楚国宰相，后来司马相如作檄文晓谕蜀地，陈琳为袁绍写檄文讨伐豫州，名声尤其显著。不过那时还没有四六文，直到隋唐才出现。宋代设置宏词科，散用对偶语句，不拘泥于固定格式。所以周益公拟写汉代河西大将军晓谕隗嚣的檄文，倪正父拟写晋代奋威将军晓谕中原豪杰的檄文，都采用四六文。大概是取其声韵和谐，便于诵读，也容易听懂。檄文的辞意贵在奋发激昂，使三军怀有忠勇之心，使盗贼产生将要败亡的忧虑，这才算写得好。不然只是堆砌华丽辞藻，又有什么用呢？我读《唐书》，安禄山反叛时，何千秋劝颜杲卿传檄赵魏，截断燕蓟的要害；颜杲卿听从了他，河北诸郡响应的共有十七郡，得到士兵二十多万。这难道不是人心感应的关键吗？难道不是当时的文告有足以感动人心的力量吗？假使侥幸成功，明皇怎会到了逃往蜀地的地步？常山失败时，颜氏家族死了三十多人，他们所遭受的祸患也不小了。然而，河朔诸郡之所以能够判断逆顺曲直的道理，决定离去或留下、服从或违抗的计策，实在都是颜杲卿有所启发。这难道可以用成败来评论吗？唐朝之所以成为唐朝，实际上在这里已经显露征兆了。因此我拟写《颜杲卿告河北诸郡檄》一篇，虽然不足以阐明忠臣的心志，也足以让人看见公论确实有所归依了。露布 拟梁王僧辩平定侯景露布

译尚书令、大都督臣王僧辩等谨奏：臣听说，成周的大法，严肃施行九伐诛讨；汉室兴起如龙，于是正法诛杀三臣。如今圣明继承无疆的历数，叛逆凶恶之人正应受到极恶的刑罚。因此特此报告成功，以彰明大孝。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慈爱、恭敬、节俭，果断坚毅、仁慈刚强，具有经文纬武的才能，慨然承受遗留下来的大任和艰难时局。进食时因战事而兴叹，符合四海百姓仰望太阳的心愿；卧薪尝胆，正要回应二圣在天之灵的愤恨。对于这些凶恶叛逆，难道还要延后诛灭吗？侯景不过是草扎的狗，微贱的犬羊余孽；投靠高氏，完全忘记羽翼庇护之恩；逃命投奔宇文氏，又重新谋划叛乱逃亡。我高祖武皇帝仁爱一视同仁，道合三无，认为他仰慕义理而来归顺，或许可以改过换面。谁知他像猕猴出穴一样，并未承受狙击使者的劳苦；又如飞鸟依附人而栖，突然产生了鹰扬般的野心。他苟且偷生于寿阳一带，搅动江上的波涛。烽火连接到秦淮，戈矛在京畿交战；百姓陷于涂炭，冠裳沾染腥秽。围困逼近台城，多次惊动皇帝连夜穿衣处理政务；震惊宫阙，顷刻间造成皇帝驾崩的悲痛。简文皇帝处在居丧之重任中，亲自遭受降割之痛，心志常常专注于平定祸乱，对爱惜生命尤其恳切。他加封高爵、重行封赏，以扩大包容的气度；可侯景穷凶极恶，始终没有悔改之心。废立君主如同下棋，把臣下视如土偶木梗。卜齮手持利刃，根本出于庆父的谋划；成季拔刀，罪行直指司马昭。这种人本应为君主效死，怎么可以与贼人一同苟生？我们等人受托主持斋坛，错误地承当将领之职。起初留守巴陵，任约便被擒获；接连在汉口扬威，化仁请求捆绑归降。子仙放弃郢城，在广州成为俘虏；放弃郭默，只留下逃跑的功劳。战事没有超过时限，任职还有余力。战船绵延数百里，使鲸鲵般的敌人震骇；鼓声和军队达到亿万之数，威势如虎豹。于是振兴浔阳军队，接连建立姑孰功勋。只是还要顾虑死灰复燃，担心困兽仍然挣扎。石头城排列栅栏，命令霸先前去扼守要冲；在招提寺推进军队，使王琳独自抵挡敌人的锋锐。敌军应机溃败，我军奋臂大呼，倾城而出、无人能敌。战马返回时陷入泥泞车辙，双轮也随之倒退。元凶逃窜入海，党羽叩头入朝请罪。于是发布命令彻底追击，不改变期限便将其擒获。把彭越剁成肉酱的刑罚，不过片刻便使其不剩丝毫；点燃董卓腹中的脂肪，火光通宵达旦。于是恢复三吴旧日疆土，驱散九轨道路上的尘埃。江汉朝拜宗主，山河为之改色。这大概是仁圣之君不肯滥杀，而威武之师得以彰显。运用堂上的奇谋之兵，制服眼中的敌虏。皇帝赫然震怒而使天下安定，谁能抵挡呢？迅速归来以端正旧都，正是时候了。臣某等恭敬承受朝廷谋划，忝列出征行军之中；间或乘坐六龙驾驭上天，希望重新迎回皇帝翠华仪仗；守卫能够击败七戎而获得骏马，怎么敢忘记铁骑奔驰的劳苦？臣某等不胜欢庆欣喜之至，谨派某官、姓某者以露布上报。军需物资和器械，另行分条上报。（某）年（某）月（某）日（某）具官（某）上。按‘露布’这个名称始于汉代，史书称‘露布天下’。露布作为上书文书，上下都可以使用，并不专属于将帅。后来北魏攻战获胜，为了让天下知道，便把文书写在布帛上，竖立在漆竿之上，称为露布，后世沿袭了这一名称。所以王肃每次擒获二三名贼人，也都写成露布。宋代设置词学科，露布是十二种文体之一；军事兴起时，就以露布命题考试。士人将自己的两篇作品连同其他文章上交中书后省，考察其中有才干的人，然后召来复试，考试中选者授予馆职，俗称‘选定两制’。这种制度难道不是既严密又重要吗？时代更替，取舍趋向各不相同，学习这种文体的学士大夫越来越少了。一种事物都不知道，是儒者所感到羞耻的。如今军务频繁兴起，捷报接连上奏，文学之士将要在军旗之中执笔，为四方传布檄文；如果国家有一天要任用我，又该怎么办呢？我读王元之《小畜集》，其中有《拟李靖平突厥露布》，实在是拟写露布题目的开始。它的辞句雄壮奋发，我内心私下十分仰慕。等到阅读《通鉴》的记事，记载侯景之乱，才知道元帝在湘邸时，命将出师、恢复仇恨、洗雪耻辱，功劳是多么伟大。于是以《王僧辩平侯景露布》为题，并不是敢于自认为文章写得好，只是借此区别于那些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人罢了。内制 拟赐四川省臣腊药口宣 敕令某等：朕想到井络之地，凭藩屏之固而著称；虎符龙节，正彰显辅佐大臣的光彩；翠管银罂，于是从上方宫中取出御用之物赐下。敬重地表达我的恩德，温暖你们的寒冷和饥乏。拟赐和林帅臣腊药口宣 敕令某等：你们任职西方边地，心中驰念北阙。想到采薇之人出征服役，谨慎守备秋防；嘉奖你们像行苇一般的忠勤，于是按时赐下腊药。告诉你们这些连营的军队，使你们变得如同夹持丝绵般温暖和悦。拟赐上都帅臣腊药口宣 敕令某等：你们职守北方沙漠，声名著于边疆。雪窖冰天，想必年终寒冬将尽；现赐珍贵药剂，施布如春天般的阳和恩泽，使你们连绵的营寨都如同夹持丝绵般温暖。拟赐淮南省臣腊药口宣 敕令某卿：你有崇高的辅相功业，受托掌管军政。积雪坚冰，令人感慨三冬的严寒；长江广汉，想来万里水道都安稳流通。现在从珍贵的匣子中取出上等药物，在玉帐中布施阳和之气。拟抚问总兵官兼赐腊药口宣 敕令某卿：你位居尊贵的辅相，声望重于元帅。江水浩荡，武威赫赫，已经取得水道安流的功绩；战阵堂堂，旗帜整齐，取得了大规模胜利。眼看腊月将临，凛冽风寒正有警讯。特赐珍贵药剂，布施阳和恩泽；还要赏赐你们金戈般的功劳，奏报雪夜中的战绩。正是时候了。腊药的赐予，起源于唐代制度。杜少陵所谓‘口脂面药’，就是这种东西。宋代所制的药品，每年各不相同，等到修合时再禀议。大体上冬天使用温性的，夏天使用凉性的，适合烹调服用而不失其宜。赐药的诏词，则交给轮流值日的词臣撰写。文武臣僚接受赏赐后，都上表称谢。所以近世有人吟咏翰林故事，说：‘因念边庭风雪苦，口宣腊药布皇威。’这样看来，君臣上下之间恩礼的隆盛，就可以看见了。腊日将临，我怀念旧制度，拟写了几篇口宣；实在不敢有一分一毫仿效古人，姑且借此表现古代学问所应当致力之处。拟抚问省臣并赐夏药口宣 敕令：时值六月，用以慰问三军。我的心忧惧暑热，忧虑如同被熏蒸。长久想到暑气郁结，王事又多艰难；事情越是紧急，越要体恤劳苦，赐下优良药品，用以引导军队获得吉祥。散发威势以消除邪气，使国家达到大平；扇去暑热而带来清凉，使百姓登上仁寿之境。拟抚问浙东分省臣僚并赐银合服药口宣

译敕令：赤日照临大海，东土深受炎热之苦。凉风吹到宫殿西头，于是广施恩赐，取出上池之药。愿有安定海疆的功效，把炎热扇成清凉，使那里的人登上仁寿之境。拟抚问湖南总兵、省臣并赐银合夏药口宣 朕读到虞廷增加财用的诗篇，诵读唐代殿中微凉的诗咏，所施加的恩宠私惠，都与古人同心。炎热时节将要出行，感叹道路艰难多阻，于是赐下保卫生命的药剂，使人在路上获得安宁。拟定慰问云南省臣并赐银合夏药的口头诏令。六月正当时节，三伏已经到来。想到宫殿深邃森严的地方，尚且如同被火灼烧；居住在山边炎热瘴疠的地方，怎能忍受蒸腾郁闷之气？于是赐下装在银盒中的药剂，永远怀念那些守边任职的英才。古代天子赐命给诸侯，一种是连同物品颁赐，一种是只发布言辞。连同物品和言辞一起赐命的，就像后世用玺书赏赐功臣、增加俸禄和赐予金帛。只发布言辞的，就像后世颁赐亲笔诏书加以褒美。这样看来，慰问臣僚以及赐予药饵，也有古代天子赐命的遗意吗？药剂是用来保养生命的。君主对于臣下，按时加以赏赐，就是要使他们尽到调养保护身体的职责，充分保全正常的性命，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了。当时的臣子有的却不能竭尽忠诚来报答君上，这是为什么呢？唉，这难道正是君臣名分越来越不明白的原因吗？我读宋代内相撰写的诏令，常常想仿效一二。伏日到来，便按照旧制拟写赐夏药的口头诏令，记录在这里，以表明我的志趣所在，不过是因为研习古学罢了。拟定赐给江浙省龙衣御酒的敕书。敕令某等：卿一心效忠王室，辛劳服务于藩镇和宣抚事务。念及卿在海边所建立的功勋，特赐上方御用之酒。龙衣般的光彩闪耀，正好彰显衮衣黼黻的荣耀；蚂蚁般微薄的酒味也很馨香，岂不是值得举杯欢宴吗？如果不赐予这些物品，又怎能树立和表彰卿的功勋？拟定赐给江浙省臣名马的敕书。敕令某等：卿担任藩镇宣抚之职，功业成就于驾驭军政；谋略如龙韬豹略，永远值得称道的是平定祸乱的功劳。于是赐给毛色如雾、鬃毛如风的良马，以供调养驾驭。虽然不是价值千金的珍贵之物，也希望能资助卿统率更多骑兵。还望建立奇功，更加彰显这次丰厚的赏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拟定赐给浙东宪臣御酒的敕书。敕令某等：卿恭敬地任职于宪司，谨慎地守护王法。念及卿劳苦众多，理应赐予醇酒。酒樽中美味丰盛，难道不应想到湛露所象征的恩德吗？绣斧光彩照人，还望扩大上天所降的恩泽。勤勉地发挥耳目的职责，用以寄托朕的腹心。古代君王赏赐群臣，必定有相应的辞令，所谓敕书、口宣就是这种东西。我看唐宋以来词臣撰写的内制，不下千百篇；那些文辞温厚和平，恻隐慈爱，几乎同三代的诰命相互表里。国家能够长久有道，实在与此有关，学者难道可以不致力于此吗？近世士大夫曾认为馆阁之文不是山林隐士所能写作，唉，他们的见识和气量是多么浅薄啊！士人做学问，是为了推行大道、救济时世，立言而流传后世。替君王撰写诰令，不过是施展文章的一种技能罢了，难道就足以完全发挥士人的作用吗？至于才能的困窘或通达、时代的任用或弃置，本来就有幸运和不幸运之分。岁末天气寒冷，我的感慨不能自已，于是选取当前之事，写成三篇敕书，赠给志同道合的人。拟定追封故宋太师徽国公朱熹改封齐国公的制书。皇天开启太极，降生了世间罕有的贤圣，使这一代昌盛斯文；于是大规模施行非同寻常的礼仪，光明地彰显典册，用来安慰英灵。故宋太师徽国公朱某，学问深密而精微，光明而雄伟；具有正心诚意的学问和治理国家的才干，使道统集于大成，契合帝王心传的要旨，对名教的补益并非微小，汇合了圣贤旨趣的归宿。可叹有人斥责他的学说为伪学，虽然他本人不能容身于朝廷之上，但大名终将垂留于天地之间。朕继承宏大的基业，时常思念前代哲人；家传人诵的著作都已成书，朕目光所及、心中所存，始终敬畏他的遗范。想到阙里已经以特殊称号尊崇他，为什么邦国的爵位却还没有改封？于是顾念青齐之地，它与洙泗紧密相连；使龙章光耀墙壁，焕然一新的诏令从此颁行；设置衮冕、圭璋，使人肃然如同亲见其仪容；配享祭祀的位次列入十人之中，谥号仍保留一字之尊。唉！伟大的儒者，正可想见南渡时的英杰，实在是气运所成；上公的封爵足以与东方相称，并不是只为显示恩荣。还希望凭借道德的光辉，能够辅助熙明雍和的治理。至正年间，朝廷改封晦庵先生为齐国公，我私下拟写了一篇赞书，放在积尘的书箱里已有多年。如今正值盛朝，而齐国公的五世孙名炘，字明仲，被谪居在颍上县，长期礼聘各位学校训导和弟子。郑真还没有来得及与他见面，他却寄诗来指教；大贤的子孙待人竟是这样厚重吗？于是依照他的诗韵作诗答复，同时抄录旧日所写的赞书，请求订正。明仲得到这篇文章后十分称赞羡慕，作诗寄来，把它同静轩阎公的文章相比，并且请求我为光禄公撰写墓志铭，郑真惶恐而不敢承当。后来明仲来到濠梁，说这篇文章遗憾的是没能从馆阁中得到；大概当初请封时，词头由云林危公执笔，他认为文辞和意义不够完备，心里一直感到歉然。将来回到闽地，应当把它传写在家谱中，使之长久不朽。明仲死于颍上，郑真所写的文章于是归给徐景颜。景颜是太末人，任颍上教谕，也是郑真的同年进士。拟定起复江浙参知政事的制书。军帐中的谋划，千里之外确实需要全才；身穿丧服，难道宁可拘泥于服丧三年的定制吗？这是因为君子有断绝私恩、以国事为重的义理，而先王保存着因时制宜、改变礼制的条文。顾念我朝辅臣，突然离开慈亲的奉养；正要等待他建立修治攘除的功绩，用以彰明起复任用的礼仪。某人料敌精明，临机英果，熟悉兵书四种，随机应变无穷；将帅谋略尽备五种才能，迎击敌锋必能取胜。自从年轻时起，已经统领前军，斩杀凶逆如割枯草，身处险危如履平地。这样的父亲必有这样的儿子，既能武又能文；侍奉父亲而又侍奉君主，以忠诚和孝道自勉。屡次送来战功卓著的奏章，于是晋升为近臣辅弼。百万楼船，全都依靠他调运操舟；三千貔虎之士，都听从他的指挥。因此使疆土安定，稳固得如丘山一般。凡是省府和军门克敌制胜的谋略，都是家庭教诲的余泽。正期待他辅佐宰衡，忽然传来如风吹枯木般的悲讯。朕想到国家艰难之际，谁能宽解朕忧虑的心情？如今北方道路尚未打通，南风仍然强盛；侦察报告说赭巾之众聚集，驿站传来白羽急报。草已长成，马已肥壮，天气寒冷，大地凛冽。内部的祸患尚未有暇平定整肃，对外攘除又何时才能达到安宁？想到将要共同承担社稷的忧患，怎能长久沉溺于闺门中的丧亲之痛？因此任命你重新参与参政事务，督领军务。浙左四明，是谨慎准备腹心之地；防御东海万里，与邻境唇齿相依。加强城防守备，承担京畿漕运，责任关系一方，正可巩固中央权势。唉！想来高桥、青野的军队，难道不应凭借地势取胜吗？振作菑亩中乡的军旅，应当使全军闻名。等待听到俘获敌人、擒取丑类的功绩，以便大规模施行赏赐、褒奖和封爵的典礼。朕的话不再重复，你前去恭敬办理吧。

译拟定加封梓潼帝君的制书。用文明教化天下，确实有赖于神灵辅佐；以诚敬感通神灵，何不举行疏通封典的礼仪，颁布光大的尊号，使恩光更加彰显？蜀地七曲山文昌宫的梓潼帝君，是井络的精英、山川的灵气；常乘云车、驾驭风马游历人间，在瑶宇琳宫中阐发道家一流的奥秘。因此我朝建立以来，士人都怀念他的功德；皇帝正式颁布科举制度，显然有赖于阴灵的佑助。香气远播，神灵感应已经相通；他预先确定计偕应试者的名次，帮助善类取得成就，美好的声名卓著，对治理之道确有补益。顾念天界至尊，文昌之位确实光耀，应当增加尊贵的装饰，以彰显隆盛的称号；使冠裳仪容庄严肃穆，钟鼓齐备而严整地接受祭享。唉！礼乐千年的运数，请辅助我朝斯文；人民百世的依靠，请赐予这纯厚的福祉。现加封为辅元开化文昌司禄宏仁帝君。我二十岁时，专心学习两制文书，研习唐宋诸名家的赞文，许多篇都能背诵。后来读到乡先生、内翰厚斋王公的《词学指南》和《掖垣玉堂类稿》，更加能够深入探究撰写这类文章的体制。惭愧地凭借科举功名，主持中都的教职，因而搁笔很久。有人拿元延祐三年加封梓潼帝君的制书给我看，文辞意旨温雅，颇得代言文体，于是详细抄录如下。另拟写一篇，不敢与古代作者相比，姑且借此表明自己的志趣。考察神祠封赠的制书，唐宋时期由中书舍人撰行；元代不设置中书舍人，书文和赞文都归入翰林。学习古文的人，必须对此深入辨析。制书说：“光明世界有礼乐，幽冥世界有鬼神，显明与幽微的道理奇妙地贯通一致。在天上表现为星辰，在地上表现为河岳，形体和功用施行于天地之间。何况能够在暗中扶助宏大的事业，必定应当有褒扬他的盛典。你具备神光，分掌张宿，发扬《周诗》的歌咏，辅助我成就太平运势；以忠孝辅佐百姓。你掌管我朝坤文，则凭科举功名选拔造就众多人才。每当救助灾患，就显示感应，以此劝善惩恶。贡举的法令再次颁布，考察的名籍预先确定。虽然颁布诏书增加了文饰，但美好的尊号还没有完全表达朕的心意。唉！我希望人才接连出现，你就大大发扬江汉的灵秀；我希望文治光明显扬，你就从奎宿、壁宿的府库中疏导发掘。希望能够获得美好的祥瑞，以报答你的恩宠光辉。”这篇文章沿袭宋唐旧制，只是把长联当作短句使用，恐怕不合声律，姑且附在这里，请有见识的人评议。文章没有署姓氏，应该考察。拟定追封伯夷、叔齐的制书。兄弟是最亲近的亲属，德行高尚、重义辞让；国家追念先哲，礼制上重视尊崇他们。顾念这两位贤人的品德，实在足以使历代帝王仰慕。伯夷、叔齐具有清高者的气量和仁人的心肠。上则顺从父命的尊严，下则顾及兄弟天伦的重情；他们放弃国位、辞去冠冕，把孤竹国的封爵视如破鞋。叩击马匹进谏不要发动战争，终身保持首阳山的节操。后世赞叹神农、虞、夏的盛德，把他们同泰伯、吴仲雍并称。遗留的庙宇高高矗立，空山中的精英之气仍然充沛，如同元气。既然他们因义而不食周粟，荣耀的名声在生前又怎会成为负累？即使用谥号替代本名，优厚爵位在死后又怎能束缚他们？朕承继大业，深深沐浴在美好的遗风中，因此把文辞写在云章之上，使岩谷也增添光彩。天理人心的正道，应当日益笃实而不可忘；朝廷祭祀的礼典，也希望能够使他们享受祭祀。还希望以此激励劝导后人，不违背敬慎承受之意，现追封伯夷为昭义清惠公，叔齐为崇让仁惠公。我近来读到元代姚文公燧所撰《伯夷叔齐制》，喜爱它立意高古、遣词精当，足以成为不朽的传世之作，于是仿照它的体制撰写了这篇辞文。洪武十八年六月一日。《荥阳外史集》卷五十七。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五十八。明代郑真编撰。（缺）。《荥阳外史集》卷五十八。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五十九。明代郑真编撰。（缺）。《荥阳外史集》卷五十九。钦定《四库全书》。《荥阳外史集》卷六十。明代郑真编撰。表。高祖武德元年，万年县法曹孙伏伽因被授予治书侍御史而上表致谢。臣听说，显扬贤能、任用人才，充分体现了圣明的治理；像盲人一样的直言和狂妄的正直之言，怎能承受寻求忠诚辅弼的要求？恩诏之隆重超过尧，言语和束帛的赏赐又超过周代；臣沿墙而行也无法躲避，俯伏在地才知道惭愧。（中间致谢）臣私下认为，自古任用人才，只有对敢于进谏的臣子加以礼遇，因为承担纠正错误、纠察过失的责任，就要求他们具备谋议思考、进献意见的才能；如果没有股肱之臣，怎么适合充当君主的耳目？像臣某这样，资质鄙陋低贱，学术荒疏浅薄；今后如果不是贤人就不能治理国家，难道还敢违背天子的训诫吗？国家有道时，言语应当像箭一样直，我独处时常常敬畏圣明。恭逢真主飞龙在天，欣幸处于清平时代；每每怀抱愚见，更加切实地广泛询问，于是陈述长久有效的规章，永远显示给后世作为准则。京畿分区治理，已经承受日月的光辉；台省合并升任，普遍沐浴云天般的恩泽。臣对圣明的治理有什么补益？只愿国家的根基永远稳固；俯仰之间满怀惭愧，周旋而就列位。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圣姿神武，天性聪明，历数归于陛下，禅让授受实在同于有夏；民心乐于拥戴，政令刑法完全革除了亡隋的弊病。还请防备奸邪佞臣，审慎对待忠贤之人的进言。想到逆耳之言有利于实行，臣某怎敢不思报答深厚的知遇，努力承担职务？只愿以忠诚侍奉君上，敢于接续夔、龙的事业；不是正道的话不敢陈述在君前，愿意把君主辅佐成为尧舜。同前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