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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薑斋文集七

薑斋文集卷八 赋三篇[阙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2–25 段

眇熹光之丽形兮,凌太白而揆初。虽冽清其逖垢兮,抑寒铣而善庸。凛不知其逾凉兮,抽已秋之余荂。

[熹,微明也。人生而形具,明斯丽之。其始生则尚熹微。然余生以九月朔旦,金气方盛,而揆日在初,虽栗气清剛,而寒跣不昌。乃虽遘凛秋,而犹争夕秀,其于时固已难矣。]

乡升廉以脂辖兮,[齐惻皆切]明夜以庶格。猰貐午于周原兮,归魂蜚[肥通]其犹未莫。[谟自切。]

[脂,脂车也。午,旁午也。蜚遁,远引也。莫,安也。壬午岁,举孝廉于乡。方上公车,冀得出身致主,齐明夙夜,庶有感通。乃李自成犯顺于秦晉,口口蹂践于畿南,狼狈南归,粪全肥遁。而张献忠入楚,湖南全陷,奔窜不宁。]

胜调周饥于紫蛙兮,永眇视于跃马。奋残形以殆庶兮,危季叹于撩虎。

[胜,龚胜。《王莽赞》紫色蛙声。永,任永。《三都赋》:公孙跃马以称帝。《易》:颜氏之子,其殆庶乎。季,柳下季。《庄子》:柳下惠以孔子见盗跖而叹之,子曰:“撩虎须几不免虎口。”癸未冬,张献忠陷衡州,捕人士补伪吏,时绝食伤肌,以脱其污,庶几龚任二子之意,然其得免虎口者仅矣。]

释余枻于曾波兮,导告余浸以滔天。行汩灾而后嬰兮,马壮拯其无人。哀轮萦以痟愁兮,袭宵永而辞晨。[天叶]

[曾,层通。导,导人戒涂者也。《易》:用拯马壮。言救难当健速也。张献忠入蜀,湖南稍宁。甲申春,李自成陷京师,思庙自靖。五行汨灾,横谎滔天,祸婴君上,普天无兴勤王之师者。草野哀痛,悲长夜之不复旦也。]

鹬伥皇而狂偾兮,蠢蹊田而夺之。岂弗闷其终沈兮,荼良苦其将捋之。步岑嶭以涓友兮,援余戈而徂征。孤拊和其怒节兮,乾时溃其谁荣。

[《国策》:鹬蚌相持,渔人两得之。语云:孤掌难鸣。《春秋》不讳乾时之战,言能与雠战,虽败犹荣。口口口口口口未久,旋亦败灭,如鹬蚌之持,徒为渔人之利,牵牛蹊田,而牛亦夺也。口口口口口口口固将死生以之,岂徒遁世无闷,而终隐之为得哉?故涉历险阻,涓戒同志,枕戈待旦,以有事焉。而孤掌之拊,自鸣自和,至于败绩,虽云与仇战者,败亦非辱,而志事不遂,亦何荣邪!]

骖儆余以荒术兮,皇虽阻其犹平。[叶]胡释余祖之亨遇兮,吝余策于南条。邅申申其离即兮,余情婉以终留。陈介李其曷共[平声]兮,憗有心而长区。[乌侯切]

[荒,大也。术,路也邅,迟回貌。《左传》:一介行李。区,藏也。举兵不利,遂由耕桂入粤。皇路可通,虽险阻如平夷也。先世既以从王起象,胡为释此不图,而吝南征之策也。戊子冬,既至行阙,所见尤为可忧,迟回再四,已复归楚,而情终系主。已丑夏,复由问道赴阙,拜行人,虽陈力之无可致其靖共,而悲愤有怀,不能自匿,故有死诤之事。]

荃服鷟而未闲兮,或进鼪而善啼。轩聆律于秬累兮,夔繇庚其若蹊。熯女离而长谣兮,矧既雨而申洟。余姣固殉于所字兮,苍天正余以无奔。虹奇[居宜切]色其众媚兮,暌星枢以思存。蹇疾頞而婴疹兮,返牢兹以行路。迹违魏以率野兮,魂慺屢其念故。

[荃,芳草,喻君。服,乘也。轩,轩辕。秬累,累秬黍以正律。夔,一足兽。庚,夷庚,大道也。申,再也。洟,霉也。奇,奇袤不正也。牢兹,深闭也。魏,魏阙。时山阴虞山二相公,孤忠济难,反蒙主疑。而朱天麟、王化澄、吴贞毓、郭之奇、万翱流辈,犹恣奸佞得进用,结叛臣陈邦传,下谏者金堡等于岳,几杖杀之。夫哲愚之量,今古不齐。有黄帝之聪,则秬累可察。若一足之忧,则坦道如蹊。然则众人之愦愦,固不能欺余心之炯炯矣。时值倾覆,若谷蓷之熯,仳离之女,既不能已于长谣,况幸值事几之可力,若久旱之雨,而奸邪偷一日之利,更欲圯坏,如乍雨重霁,安能不益其痛嚣邪!唯余一意事主,不随众狂,而孤立无援,如彼何也。群奸畏死贪赂,复阴戴孙可望,如舍日而媚虹。北辰固为天枢,非彼所思存,暌而去之,如遺屣矣。既三谏不听,谏道穷矣。乃以病乞身,遂高行阙。而心念此去终天无见吾君之日,离魂不续,自此始也。]

符威沦余离凶兮,欣长摧而数讹。诅余志之不充兮,畴饰非于未化。[叶]

[威,灭。沦丧之祸,果合符于所谏。庚寅冬两粤俱陷,死于乱兵者几矣。固誓捐生,而势不便,天不即与孤臣以死,数之讹也。静言自责,盖亦志之未充,故犹波流以有今日之生。方之古人,于斯愧也。讵云遁迹穷山,不为降吏,遂得以天日之诚文饰,而致于贞夫之列!]

后适河以拂训兮,辅志鹯而逢怒。配与旬其交佛兮,何所肆余之雅武。屏服昧于蒸原兮,震伐方以流耳。口口既余之永仇兮,王鈇亦维以悼纪。佪葛荏余糺踬兮,眄余天而未可。[叶]夙延清而饮虚兮,纷莫知余之所甫。

译微明的光彩照耀着美丽的形体,越过太白山而揣度初始。虽然清冽洁净足以洗去污垢,却仍寒冷锋利而不善于施展。凛冽得不知越发清凉,抽取已是秋天所剩的花朵。[“熹”是微明。人生来就具有形体,光明使它显得美丽;刚出生时还只是微明。我出生在九月初一的清晨,金气正盛,而太阳刚刚升起,虽然秋气寒栗而清刚,但寒意尚未盛大。既然遭逢凛冽的秋天,却还要争取晚开的花朵,在时势上本来就已经困难了。] 乡里荐举我为孝廉,准备束车出发;昼夜勤勉,希望得到感通。猰貐在周原横行,归来的魂魄飞遁远去,却还没有得到安宁。[“叶”读音通“肥”。“谟”切。] [“脂”是给车涂油。“午”是纵横交错。“蜚遁”是远远逃避。“莫”是安定。壬午年,我在乡里被举为孝廉。正要乘公车进京,希望由此出仕而辅佐君主,昼夜勤勉,期望能够与上意相通。然而李自成在秦、晋犯上作乱,又蹂躏畿南,我狼狈南归,幸而远远逃脱;张献忠又进入楚地,湖南全部陷落,我奔逃不安。] 我像龚胜那样在紫蛙声中调饥自守,长久地远望跃马称帝之事。奋起残破的形体,希望或许能够接近圣贤;却像柳下季一样,在撩虎之事中感到危惧叹息。[“胜”指龚胜。《王莽赞》有紫色蛙声之语。“永”指任永。《三都赋》说公孙述跃马而称帝。《易》说:“颜氏之子,其殆庶乎。” “季”指柳下季。《庄子》说,柳下惠因孔子见盗跖而叹息;孔子说:“撩虎须,几乎免不了虎口之祸。”癸未年冬,张献忠攻陷衡州,捕捉士人补充伪吏。当时我绝食以伤害肌体,希望脱离这种污辱,或许接近龚胜、任永二人的志向;然而能够逃脱虎口的机会已经很少了。] 我在层层波涛中放下船桨,向导告诉我洪水将滔天而来。渡过汹涌的灾难后又遭受祸患,健壮的马也无法拯救无人援助的处境。悲哀车轮缠绕般的忧愁,长夜接着长夜,只能辞别清晨。[“天”叶韵。] [“曾”通“层”。“导”是引导行人并告诫道路情况的人。《易》说:“用拯马壮。”意思是救难应当健壮迅速。张献忠进入四川后,湖南稍稍安定。甲申年春,李自成攻陷京师,思宗自我了断。五行灾异纷乱,横祸滔天,灾祸降临君主;普天下却没有兴起勤王的军队。草野之人悲痛,只能哀叹漫漫长夜再也没有清晨。] 鹬鸟自以为强大而狂妄,愚蠢地踩进田地,反而被人夺走。难道不知道最终会沉沦吗?苦难深重,终将被人拔除。我跋涉险峻山岭,告诫同道;拿起我的武器出征。孤独地拍击节拍,和应自己的愤怒;在这样的时势中失败了,谁还会认为这是荣耀?[《战国策》说:“鹬蚌相持,渔人两得。”俗语说:“孤掌难鸣。”《春秋》不避讳记载乾时之战,是说能够与仇敌交战,即使失败仍然光荣。[原文有六字缺失]不久便也失败灭亡,正如鹬蚌相持,只是徒然为渔人获利;牵牛踩了田,牛也会被夺走。[原文有七字缺失]本来就应当以生死来承担,难道只是逃避尘世、心中无闷,最终隐居便算得计吗?所以我要经历险阻,告诫同道,枕着武器等待天明,以便有所作为。然而孤掌独拍,自鸣自和,直到失败;即便说与仇敌作战,失败也不算耻辱,可是志向和事业没有成功,又有什么荣耀呢!] 同伴告诫我道路荒远,皇天虽然阻隔,道路仍然可以视作平坦。为什么要放弃祖先所遇到的亨通之路,却把南征的策略吝惜不施?进退迟疑,离开又接近;我的感情委婉曲折,最终仍然留恋。陈述、介绍李氏,为什么不能共同进退?姑且存有此心而长久与之分别。[“乌侯切”。] [“荒”是广大,“术”是道路;“邅”是迟回的样子。《左传》有“一介行李”之语;“区”是收藏。起兵不利,于是由耕桂进入粤地。道路本来可以通行,虽然险阻,也可视作平坦。先世既然曾经跟随君王从象地起兵,为什么要放弃这条道路而不加谋划,反而吝惜南征的策略?戊子年冬,已经到达行在,所见更令人忧虑。我迟回再三,又返回楚地,但感情始终系念君主。己丑年夏,又从间道赴行在,授官行人;虽知竭尽力量也无法使局势安定和平,但心中悲愤有话,不能自我隐藏,因此发生了以死进谏之事。] 君主驾乘着鸾车,却没有闲暇整饬政事;有人反而进用像鼪鼠一样的小人,善于啼叫。轩辕氏尚且能听察律吕,夔这样的贤者又怎么会把大道视作小径?干旱的女子因离散而长歌,何况既已下雨,又再次流泪。我既然固守自己的美好志向而以身殉之,苍天应当证明我并没有逃奔。彩虹以奇异的色彩显出众多媚态,却背离北辰星枢,使我思念仍然存在。病痛侵袭额头而染上疾病,我返回深闭之地,继续上路。行迹违背魏阙而走向荒野,魂魄却屡屡念及故国。[“荃”是芳草,比喻君主;“服”是乘坐;“轩”指轩辕;“秬累”是累积黑黍来校正律吕;“夔”是一足兽;“庚”是夷庚大道;“申”是再次;“洟”是眼泪;“奇”是奇异而不正;“牢兹”是深闭;“魏”指魏阙。当时山阴虞山二位相公以孤忠救济危难,反而受到君主猜疑;朱天麟、王化澄、吴贞毓、郭之奇、万翱等人仍任意让奸佞进用,勾结叛臣陈邦传,把进谏者金堡等下狱于岳,几乎将他们杖杀。贤愚的程度,古今并不相同。有黄帝那样的聪明,便能察觉秬黍累积的微差;若像一足兽那样忧惧,平坦大道也会看成小路。然而众人的昏乱,本来不能欺骗我明亮的内心。正值国家倾覆,就像谷蓷枯焦、离散的女子,既然不能不长歌,何况幸而遇到可以用力挽救的时机,犹如久旱得雨,而奸邪还要偷取一日之利,继续毁坏局势,正如骤雨之后再次放晴,怎么能不使我的悲痛更加喧沸呢?只有我一心侍奉君主,不随众人狂乱,却孤立无援,这又能怎么办?群奸怕死而贪图贿赂,又暗中拥戴孙可望,正如舍弃太阳而媚事彩虹。北辰本来是天的枢纽,却不是他们思念的对象;他们背离而去,像丢弃鞋子一样。] 三次进谏都不被采纳,进谏之道已经穷尽了。于是以有病为由请求退身,便高洁地离开行在。可是心中想到此去将终身没有再见君主的一天,离去的魂魄无法接续,从这里便开始了。] 灾祸果然应验,使我陷入凶险;我欣然接受长期摧折,却屡屡遇到差错。诅咒自己的志向没有完成,谁能在没有变化之前替我粉饰过错?[“叶”。] [“威”是灭亡。沦丧的灾祸果然与我进谏时所说的相合。庚寅年冬,两广都陷落,死于乱兵的人不计其数。我本来发誓舍弃生命,但形势不便利;上天没有立即让这个孤臣以死尽节,这是命数的差错。静下来反省责备自己,或许也是志向没有完成,所以仍随波流转,活到了今天。与古人相比,我对此感到惭愧。难道能说自己隐遁穷山、不做降臣,便可以用天日可鉴的诚心来粉饰,跻身贞节之士的行列吗?] 后来正逢君主渡河,却违背了臣下应守的训诫;辅佐者像鹯鸟一样怀着志向,却遭逢震怒。与同道者彼此相配而共同辅政,哪里有地方施展我的高尚武略?退居在蒸水源头的幽暗之地,震动讨伐的声势正传播在耳边。[原文有二字缺失]既然成为我的长久仇敌,王者的权力也只能用来哀悼旧日的法纪。我像葛藤和柔木一样缠绕困顿,抬头望天却无可奈何。[“叶”。]早早延请清正之士而饮于虚室,纷纷扰扰之中没有人知道我究竟要归向何处。

[天王狩于河阳。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季文子曰:见无礼于其君者,犹鹰鹯之逐鸟雀也。《易》:配主谓君。旬,均也。谓所与同志事君也。佛,戾也。武,步也。屏,退也。服,用也。昧,幽也。蒸水出耶薑山,今谓之黄帝岭。时所避地近其处。《易》:震用伐鬼方。震,大臣之象。王鈇,见《鹖冠子》,谓天子之大权。葛,蔓草。荏,柔木。言相糺萦,动即仆踬。天,所宜尊者。甫,美也。时上受孙可望之迎,实为所挟,既拂君臣之大义,首辅山阴严公,以正色立廷,不行可望之王封,为可望贼杀。君见挟,相受害,此岂可托足者哉!是以屏迹居幽,遁于蒸水之原。而可望别部大帅李定国,出粤楚,屡有克捷,兵威震耳。当斯时也,欲留则不得干净之土以藏身,欲往则不忍就窃柄之魁以受命,进退萦回,谁为吾所当崇事者哉?既素秉清虚之志,以内决于心,固非悠悠纷纷者能知余之所好也。]

恩崩登之逝绝兮,介曶欻其无几。皓汔染于中迁兮,叹颓龄其曷改。[叶]凫唼鱼而泛行兮,愈流睐以怡旃。鶠遂胥以召嬉兮,駴不信其已然。

[为不善如崩,易斯速也。为善如登,难斯劳也。其始也一几之决,其终也相去邈绝矣。共几微之介,曶汶难知,而转移欻倏。使以皓素之姿,聊且受染于淄黄,而中变其放,则终至暮年,不可复改。是则素抱清虚之志者,能安投于一试邪?夫泛泛之凫,随波面唼鱼,则人益喜其流荡,怡我心目。若神雀忘其内美,而亦与群游,以致人之叹赏,斯物情之所駴,而亦事之所必无者也。故余之所甫,自非纷纷者之可得而知。]

《屯》建子于锡侯兮,《蒙》纳耦以受寅。[叶]岂初柔之让易兮,丽险窞之何姬。[力鱼切,叶如字]曰维命余不犹兮,奚怼位其不夙。胚父壮以济童兮,妃内景而中穆。俯思返于贞牝兮,哲惧膏之致焚。窈余不知其衅兮,遵原筮以得垠。

《参同契》云:“屯纳子,蒙受寅,谓屯阳在初,蒙阳在二也。屯以济难,蒙以养正,其用别矣。纳耦者,谓蒙二纳妇吉,退冶内也。夫屯、蒙各有一阳在内卦,屯以蚤见刚健,得建侯之利。蒙岂不然,而以柔居初,成坎险而让平易,所以然者,则时在蒙昧,不宜急见其剛才,素位迟疑,无容怨也。唯是保乾父之刚,内藏其健,纳坎水之景,中守其明,则蒙昧可济,而和靖于心。是故李萼赴颜公之招,臧洪同张邈之死,成败虽殊,而道在经纶,故得以烈声自遂。今所遇非人,蒙晦无可别之迹,则出身磐桓,不获如彼,命之不扰,唯含贞韬明而已。位既不夙,其可争乎?俯而自思,返于正顺,以远膏火之焚。故事几幽杳,而生平素尚,甘于戢退,斯有垠岓之可遵者也。]

聃当无以尚冲兮,非废用而颓滑。康违堪以木形兮,激契阔于履发。俪龙玄其贞庸兮,矧秉礼于鄹阙。

[《老子》云:“当其无,有车器之用。颓,废。滑,乱也。嵇康《绝交书》自言七不堪。人目康土木形骸,谓不尚饰也。契阔,不合也。履,汤名。发,武王名。子曰:老子其犹龙乎。又人谓嵇康,龙章凤质。俪龙,谓二子皆如龙者。二子以玄为尚,然且在老,则以无为用,非并用而废之,以恣滑乱。在嵇则非汤武之征诛,而不徇司马。况秉礼教于鄹里阙党者,其得弗择地善行,而徒取进趋乎?]

维食阴而质激兮,必吸清以填形。爽脉叛其不来兮,石顽陨而失星。怀冰恻此丝鼎兮,历棘墨其难康。重遄情于荃侧兮,怨霄路之何长。

[爽,清淑之气也。脉,微动也。霄路,天路。夫鄹鲁之教,以理人性,以正人纪,尽之矣。夫人之生,食阴浊以滋形庸,而必受清刚之气于天,乃以充其体而善夫形色。倘此清刚之气,見利斯昏,叛去形质之内,则如星陨为石,不复得为星矣。所以怀冰自戒,忧此一丝之系九鼎,历于糺踬之涂,惧不得夫安步也。其自念名义既如此矣,而爱主之心,尤不能忘。遄寄此情,欲往就之,奸雄窒路,如天难登,如之何其弗怨也!]

狂愤忧而自弃兮,耿三岁而孑迁。远清尘余稚幕兮,抑朋蹇其企连。巴骨出而仍掉兮,虎灵藉而养巽。尸鼎号以隳庸兮,矧自古之多券。

[稚慕,如稚子之慕亲也。《易》:大蹇朋来。又,往蹇来连。谓相率以济蹇也。巴,巴蛇也。巴蛇吞象,三年而出其骨。掉,掉尾也。藉,假也。鼎,大也。鼎号,谓天子之大命。尸,如祭者之尸,代居其位。庸功也。自违君侧以来,于兹三岁,而孤踪屡迁,望属车之清尘,而深其慕忆。盖愿得朋以出大蹇,倘值其人,乐与来连者矣。乃如可望者,若巴蛇之饱,飏尾而游,而大君之威,虎为狐假,反退养夫巽顺,若此者岂足以有为。神器大名,不可以久借,功之无成,固其所矣。桓温失志于枋头,刘裕覆师于关内,今古如一,有心者去之唯恐不速也。]

译[天王在河阳巡狩。仲尼说:以臣下的名义召君主,不能成为训诫。季文子说:见到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配主”在《易》中指君主;“旬”是均同,指与自己志同道合、共同侍奉君主的人;“佛”是乖戾;“武”是行走;“屏”是退避;“服”是使用;“昧”是幽暗;蒸水发源于耶姜山,今称黄帝岭,当时我避居之地靠近那里。《易》说:“震用伐鬼方。”震象征大臣;“王鈇”见《鹖冠子》,指天子的重大权力;“葛”是蔓草,“荏”是柔木,意思是彼此缠绕,稍一行动就跌倒;“天”指应当尊奉的君主;“甫”是美好。当时君主接受孙可望的迎接,实际上受到他的挟持,已经违背君臣大义;首辅山阴严公以严正态度立于朝廷,不执行可望的王封,因此被可望杀害。君主受到挟持,臣下也遭受祸害,这难道是可以安身托足的地方吗?因此我退迹幽居,隐遁在蒸水源头。可望的另一部大帅李定国出兵粤、楚,多次获胜,军威震动四方。在这种时候,想留下却没有清白之地可以藏身;想前往又不忍接受窃取权柄的首领所发布的命令。进退盘绕不决,究竟还有谁是我应当尊奉侍奉的人呢?] [我一向秉持清静虚淡的志向,已经在内心决定,这本来就不是那些庸俗纷乱的人所能理解我爱好的。] 善行如登山般艰难,恶行如崩塌般迅速;二者相差遥远,几乎转瞬即绝。洁白的品性若在中途受到污染,便要叹息年老之后哪里还能改变。水鸭啄食鱼儿而漂浮前行,越是随流顾盼,越使人感到怡悦。神鸟也随着众鸟一起嬉游,令人惊骇,不能相信事情竟会这样。[作恶如山崩,迅速;行善如登山,艰难。起初只是一个微小念头的决定,最终却相隔遥远。那微小的差别隐约难察,转移却迅疾突然。假如凭洁白的本性,姑且接受黑黄的染污而中途改变自己的清高,那么到了晚年也无法再改正。既然如此,怀有清虚志向的人,能够安心去尝试一次吗?漂浮的水鸭随波啄鱼,人们越发喜爱它的流荡,能使我心目感到怡悦。若神雀忘掉自己内在的美德,也随群鸟游荡,来博取人的叹赏,这种事情既违背物性,也必然不可能。因此我所要归向的地方,并非纷乱之人所能知道。] 《屯》卦在子月建立诸侯,《蒙》卦接纳配偶而承受寅时。[“叶”。]难道最初以柔顺退让就是容易的吗?身处险坎深穴,又哪里容得安适?只能说这是命运不肯眷顾我罢了,为什么要怨恨地位没有及早确定?胚胎中的父亲刚健而救济幼小,内卦的配偶光明而心中和穆。低头反省,回归正顺;明智地担心膏油会导致焚烧。幽深的我不知道祸端在哪里,遵循原来的占筮,终于得到可依循的边界。[《参同契》说:“屯纳子,蒙受寅”,是说屯卦的阳爻在初位,蒙卦的阳爻在二位。屯卦用来救济艰难,蒙卦用来涵养正道,作用不同。所谓“纳耦”,是说蒙卦六二接纳配偶,退居内位。屯、蒙二卦各有一个阳爻在内卦;屯卦因为刚健及早显现,所以得到建立诸侯的利益。蒙卦难道不是这样吗?只是它以柔爻居于初位,形成坎险而退让于平易。这是因为时处蒙昧,不宜急于显露刚强的才干,只需安守本位、迟疑等待,没有什么可怨。只要保有乾父的刚健,在内心藏住强健,接纳坎水的光景,在中位守住明德,蒙昧便可得到救济,内心也能和谐安定。所以李萼赴颜公之招,臧洪与张邈同死,成败虽然不同,但道路都在经营天下,因此能够以壮烈的声名成就自己。如今所遇非人,蒙昧晦暗,没有可辨识的迹象;出仕之初徘徊不进,不能像他们那样,于是只能安守命运,含藏贞正而韬晦光明。地位既然没有及早确定,难道可以争取吗?低头自我反省,回到正道和顺理,以远离膏火焚烧。因此事情幽深难明,而平生一向的志趣甘愿收敛退避,这才有可遵循的界限。] 老聃以“无”作为最高原则,却不是废弃作用而使天下衰乱。嵇康违背世俗的承受,以木石般的形体自处,激发了与汤、武不合的态度。两人都如龙一般崇尚玄理,何况在鄹地宫阙之间奉行礼教的人呢?[《老子》说:“当其无,有车之用。”意思是车中空无之处才有车的作用。“颓”是废弃,“滑”是扰乱。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自称有七件不能忍受的事。世人把嵇康看作土木形骸,是说他不崇尚修饰。“契阔”是不合;“履”是商汤之名;“发”是周武王之名。孔子说:“老子,大概像龙吧。”又有人称嵇康有龙章凤姿。“俪龙”是说二人都像龙。二人崇尚玄理,但老子以无为用,并不是连作用也一并废弃而任凭天下滑乱;嵇康则不是反对汤武的征伐诛讨,而是不肯顺从司马氏。何况在鄹里阙党之间奉行礼教的人,难道能够不选择适宜的处所来行善,而只求趋附进身吗?] 只能吞食阴浊之气来充实形体,却一定还要吸纳清气来填补自身。清淑之气若微微背离而不再到来,顽石坠落,便失去了星辰的本性。怀抱冰心,忧虑这根细丝系在九鼎之上;历经荆棘困顿,实在难以安康。一次又一次把感情寄托在君主身旁,怨恨通往天上的道路为什么这样漫长。[“爽”是清美和善的气息,“脉”是微微发动,“霄路”是通往天空的道路。鄹、鲁的教化,以理来治理人的性情,以正道端正人的伦常,已经完备。人生在世,吞食阴浊之气来滋养平庸的形体,同时必须承受上天给予的清刚之气,才能充实身体,使形貌美善。倘若这种清刚之气一见利益便昏乱,背离形质而去,就像星辰坠落成为石头,再也不能成为星星。因此我以冰心自我警戒,忧虑这一根细丝系在九鼎上,又经历纠缠跌倒的道路,恐怕不能安稳行走。既然名节道义如此自念,而爱戴君主的心又尤其不能忘怀,便不断寄托这种感情,想前去亲近君主;但奸雄堵塞道路,如同登天困难,怎么能不怨恨呢?] 狂乱愤怒而忧伤,以至于自我放弃;三年之间孤独迁徙。远远追慕君主清明的踪迹,然而朋友困顿,难以相连。巴蛇吞下大象,三年后才吐出骨头;如今却仍然摇动尾巴。借助虎的威灵,却反而养成柔顺。天子的神器和大命被毁坏,何况自古以来功业多有成败。[“稚慕”如同幼儿思慕父母。《易》说:“大蹇朋来”,又说:“往蹇来连”,是说同道者相互率领以救济艰难。“巴”是巴蛇;巴蛇吞象,三年后吐出骨头。“掉”是摇尾。“藉”是借助。“鼎”是重大之物。“鼎号”指天子的大命;“尸”如祭祀中的尸,代替居于其位;“庸”是功劳。自从离开君主身边以来,至今已经三年,孤独的行踪屡次迁移,遥望君主车驾经过后留下的清尘,内心更加思慕。大概是希望得到朋友来走出大蹇,若遇到这样的人,便乐意与他相互扶持。然而像可望这样的人,仿佛巴蛇吃饱后扬尾游走;大君的威势被人假借,反而退而养成柔顺,这样哪里足以有所作为?国家神器和重大名位不可长久借用,功业不能成功,本来就是必然。桓温在枋头失意,刘裕在关内覆师,古今都一样,有志之士离弃这种局面还唯恐不够迅速。]

遂托膏[去声]以归音兮,虽先露其何怨。邻化哀而狎悻能兮,岂不知秋驾之可学。媒与鸩其遝播兮,覆悔几之先觉。梦宵征之轻驰兮,畏失轡于罔泱。[叶]昏左次余骚茕兮,傲神悯而启彭。

[哀,公牛哀也。七日而化为虎。《离骚》:蚿悻直以亡身。能,黄能,三足兽。秋驾,御法。梦学秋驾事见《庄子》。罔泱,荒远貌。彭,行也。使为可望者,能如郇伯之为膏雨、俾得遂所托以西归,则虽溘先晨露,固所愿也。以今者所居非干净之土,所邻而狎者皆化兽之人,则岂不欲学御而得以驰驱哉,乃其或为良媒,或为毒鸩,遝杂摇摇,胥不可测。既已觉其不可托,是以逗留而不住,则将使我终不得遂西归之志者,斯几先之觉也。使茫然未觉,则往而不叶,归于一死而已,岂不愈于邻虎而狎能哉,故曰悔也。既已觉之,则非死之恤,而失身之为忧,是以梦轻驰而终畏罔泱。人之已穷,神或通之,故当左次忧独之际,希冀神之见悯而启以所当行焉。]

俦勉释余之棼绪兮,曰穷通天以迓之。帝攽箕以贞伦兮,范有事于稽疑。祓端策而氛睐兮,火出泽以章景。宗庙震于悔端兮,劳再告而益昺。

[停,友也,箕,箕子。火出泽上,睽卦。卦六爻,初士,二大夫,三卿,四公,五天子,上宗庙。震,动也。内卦为贞,外卦为悔。上九,老阳变动,故曰,震于悔端。再告益昺,谓凡两筮,肯暌上九,神之所告,其义甚明,疑可决矣。]

好逑昵其姝俟兮,猾貌之庸猜。施肤寸以征合兮,群淫解而卷霓。诚豨溷其难测兮,魍冯轼而增怪。卬孤清以弗堪兮,歧不察其所夬。[猜叶]

[此演《暌》上九之辞,而详玩其占。好逑姝嫒以俟,谓婚媾也。猾,寇也。既为好逑而毋庸猜,则所谓匪寇婚媾也。泰山之云,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遍天下,则雨矣。雨则霓为之卷藏,正气昌而淫气不成,如此者以征则疑释而道合,所谓往遇雨则吉也。豨,豕也。溷,不洁也。谓豕负涂,难测其不洁之心也。魍,鬼也。冯轼,在车中也。谓载鬼一车,其情增人之怪也。豕负难测之秽,鬼增妖怪之情,则以暌孤之道处此,而欲保其清贞,固难堪矣。夫曰婚媾,曰遇雨,仪宜往者也。曰鬼,曰豕,又似不宜往者。一爻之占,歧而不合,安能察而决之哉?夬,决也。]

讼徙倚而倘逢兮,彖既章余以崇别。女同闺其各袂兮,孰嫫与施之可颉。众美少之膏濡兮,忘衷狠于饰柔。中[仲]淳耀其曈昽兮,盟登天而果求。虽舆袄其勿恤兮,矧弢矢之有时。保昆烈以延昭兮,勰杲质于素思。[颉叶]

[讼,内讼也。中心聚疑,如聚讼搜。徒倚,不定也。《暌》之教曰: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袂,所以自饰者。嫫,嫫母。施,西施。少,少女,兑也。膏濡,泽之美也。《兑》内刚外柔,柔以节狠也。中,中女,《离》也。淳耀曈昽,日之光也。登天,照四国也。舆袄,亦载鬼之义。弢矢,谓后说之弧也。昆,大也。延昭,谓致光于身也。勰,合也。《暌》上九之象辞,其疑不易决也如彼。中心聚讼,欲得遇卦意以决之,乃观于彖,而知《暌》之为道,不苟同而尚别,二女之志不同,莫之与恶,岂可颉颃而同居哉!今卦爻之动,不动于《兑》,而动于离,且《睽》者,《离》宫初世之卦,则道宜用《离》明,而不宜用《兑》说。众人无知,为少女所惑,摹其膏泽,而忘其衷情之很躁,则以可望为归者固矣。若夫中女之含光以照四国者,则非专壹其心于忠贞者,不能求也。使诚得主而为之死,量鬼车其勿恤,况今之张弧者,自有其说弧之时。命在天而志在己,唯观其象,玩其占,保吾正大光明之气,以体白日于丹心而已,奚复问津于少女之悦,狠羊之躁哉!于占既然,素志亦尔,神与心协,守其昭质,暗投之侣必谢,幽栖之志益坚矣。]

乱曰:天昧冥迁,美无耽兮。方熯为泽,已日霪兮。凿秕孔劳,矧怀婪兮。督非我经,雌不堪兮。专伏以需,师翰音兮。幽兆千里,翼余忱兮。仓怳写贞,疾烦心兮。贸仁无贪,怨何寻兮。[侵覃二韵通叶]

译于是托付膏雨来传达归去的声音,即使早早像露水一样消散,又有什么可怨?邻近的人已经变成兽类,仍与黄能之类亲近,难道不知道秋驾之术可以学习吗?媒人与毒鸩混杂传播,反而悔恨自己没有及早觉察。梦中连夜出征,轻快奔驰,却害怕在茫茫荒远处失去缰绳。昏暗中退居次舍,我忧伤孤独;傲然的神灵或许怜悯我,启示我应当前行。[“哀”指公牛哀,七天后变成老虎;《离骚》说“蚿悻直以亡身”;“能”指黄能,是三足兽;“秋驾”是驾御之法,梦中学习秋驾的故事见《庄子》;“罔泱”是荒远的样子;“彭”是行走。假如可望能够像郇伯施行膏雨那样,使我得以实现所托而向西归去,那么即使像晨露一样很快消失,本来也是我所愿。可是如今居处不是清白之地,邻近而亲近的都是已经变成野兽的人,我怎么会不想学习驾御之术,以便驰骋而行?然而其中有的可能是良媒,有的可能是毒鸩,杂乱混合、摇摆不定,都无法测度。既然已经觉察到不可托付,所以停留不走,这就使我不能实现西归的志向,正是及早觉察的结果。假如茫然不觉,前往之后不能相合,最终不过一死而已;难道反而不如与虎为邻、同黄能亲近吗?所以说是悔恨。既然已经觉察,忧虑的就不是死亡,而是失身,因此梦中虽轻快奔驰,终究害怕进入茫茫荒远之地。人到了困穷境地,也许神灵会使事情通达;所以正当退居一旁、忧愁孤独之时,希望神灵怜悯我,启示我应当怎样行动。] 朋友勉励我解开纷乱的思绪,说穷困与通达都由上天来迎接安排。上帝赐给箕子以正道的纲伦,范氏也依靠它来处理疑难。洁净占筮之策,驱散迷乱的目光;火从泽上升起,显明光彩。宗庙因悔卦的端始而震动,反复告示,使意义更加明白。[“停”是朋友;“箕”指箕子;火出泽上,是睽卦。卦有六爻,初爻为士,二爻为大夫,三爻为卿,四爻为公,五爻为天子,上爻为宗庙。“震”是动。内卦为贞,外卦为悔。上九为老阳,发生变动,所以说“震于悔端”。“再告益昺”是说前后两次占筮,都得到睽卦上九变动的结果;神明所作的告示意义非常明白,疑惑可以得到解决。] 美好的配偶亲近美丽的女子,等待婚配;奸猾的容貌却使人徒然猜疑。施展微小的力量以求相合,群聚的淫邪消散而卷起彩虹。确实像污秽的猪一样难以测度,鬼魅凭轼而坐,反而增添怪异。我仰仗孤独的清正本性而不能忍受,歧路纷杂,无法察知究竟应当如何决断。[“猜”叶韵。] [这是演绎《睽》卦上九的爻辞,并详细推究它的占意。“好逑姝嫒以俟”说的是婚配。“猾”是盗寇。既然是美好的配偶,就不必猜疑,所以说“不是寇盗,而是婚配”。泰山的云聚集成一寸,未到早晨便遍布天下,于是下雨。下雨时彩虹便卷藏起来,正气昌盛,淫邪之气不能形成;这样出行,疑惑便消除,道路便相合,也就是所谓前往遇雨便吉。“豨”是猪,“溷”是不洁,意思是猪背负污泥,难以测度它污秽的内心。“魍”是鬼,在车中凭轼而坐;车中载着一车鬼怪,情状更使人惊怪。猪背污泥而心不可测,鬼怪又增加妖异之情;以睽卦孤独的道路处置这种情势而想保持清正,本来就难以承受。说婚配、遇雨,似乎应当前往;说鬼、猪,又似乎不宜前往。一爻的占辞分歧而不相合,怎么能够观察清楚并作出决断呢?“夬”是决断。] 内心争讼而徘徊不定,或许会有所相逢;卦辞已经明白告诉我,要尊重彼此的区别。两个女子同居闺中,却各自转身离去,谁是嫫母,谁是西施,能够彼此比肩呢?众人只看重少女的润泽,忘记了内心的狠戾而只修饰外表柔顺。中女含蓄的光辉朦胧明亮,发誓登天照临四方,果然有所求取。即使车中载鬼也不必忧虑,何况弓矢终有张开的时刻。保全伟大的光烈,使自身延续光明;以合一的明亮本质守持素心。[“颉”叶韵。] [“讼”是内心的争讼,中心聚集疑惑,如同众人聚讼;“徒倚”是不定。《睽》的教诫说:“两个女子同居,志向却不同行。”衣袖是用来装饰自己的;嫫是嫫母,施是西施。“少”指少女,属兑卦;“膏濡”是润泽的美。兑卦内刚外柔,以柔来节制狠戾。“中”指中女,属离卦;“淳耀曈昽”是太阳的光辉;“登天”是光照四方;“舆袄”也是载鬼的意思;“弢矢”指后来要发出的弓矢;“昆”是伟大;“延昭”是使自身获得光明;“勰”是合。睽卦上九的象辞,其疑惑正如这样难以决断。心中聚集争论,想得到卦意来决断,于是观察卦辞,知道睽卦的道路是不苟且同流而重视区别。两个女子志向不同,并没有谁可以说谁恶,怎么能够彼此抗衡而同居?如今卦爻的变动不在兑卦而在离卦,而且睽卦是离宫初世之卦,因此应当运用离卦的明察,不应运用兑卦的取悦。众人无知,被少女所迷惑,只欣赏她的润泽,而忘记她内心的狠躁,于是便把可望作为归宿。至于中女含藏光明而照临四方,若非专心守持忠贞,便不能求得。] 假如确实能够得到君主并为他而死,那么即使有鬼车也不必忧虑;何况如今张弓的人自有张弓的时机。命运在天,志向在自己,只需观察卦象,玩味占辞,保全我正大光明的气节,使丹心体现白日般的光明罢了,何必再向少女的喜悦、狠羊般的躁动去问路呢!占筮既然如此,平素的志向也如此;神意与内心相合,守护明洁的本质,暗中投靠的同伴必然被弃绝,幽居的志向也更加坚定。] 乱辞:天理昏暗幽深而迁移不定,美好的事物不可沉溺太久啊。正当干旱变成泽国,已经连续下起淫雨。把秕糠舂成精米尚且十分劳苦,何况还怀着贪婪之心。遵循中道并非我的常经,像雌鸟一样退守也不能忍受。专心伏处以等待时机,军队却只有空有声名。幽暗的兆象相隔千里,希望借助它传达我的忠诚。仓皇忧惧,倾吐贞正之心,疾病般烦扰心神。求取仁义而不贪恋,怨恨又从哪里产生呢?[“侵”“覃”二韵通叶。]

[天,理也。昧,幽也。耽,久著也。已日,更一日也。凿,熟舂也。秕,粟皮。《庄子》:缘督以为经。督如人身之督脉,居中而行于虚。善不近名,恶不近刑,不凝滞而与物推移,所谓缘督也。仓怳,忧貌。贸,求也。天理幽隐,初无定在,迁移于无迹之中,則昔之所可,今或否矣。其得立一必美无恶之事,以眈著而沈溺之哉?如方久旱,则得雨为泽,更日不止,又为苦露。方其四海沦胥,不余尺土,则矫制兴师者,固以足音慰空谷,而久假不归,釁深改玉,名为汉相,实汉贼矣。君子之不幸而当此也,留则河山非有,往则逆顺无垠,求以洁身而报主者,如凿秕求精,亦已难矣,况敢怀富贵之褊心,当去留之大事乎!与物推移而知雄守雌,以苟全其身而得利沙,既非所能为,则将退伏幽凄,俟曙而鸣。今孤臣在千里之外,吾君介存亡之间,住迳既绝,来踪未卜,唯幽冥之中,若有朕兆,可翼余忱以必达。人不可谋,天不可问,寸心孤往,且以永怀。思主则怆怳而煩心,仁求则坚贞而不怨,《章灵》之作,意在斯乎!]

薑斋文集卷九 赞

陶孺人像赞

孝而殉,国人所闻,奚俟余云。慈以鞠,不究其粥,奚以相暴。静好尔音,函之予心,有言孰谌。偕隐之思,已而已而,焉用文之。天或假尒以后昆者,仿佛不迷,唯斯焉之为仪。

题熊畏斋先生小像赞

炉烟篆轻,茗盌香清。天归绮阁,人在瑶京。谈霏玉屑,度挹芝英。养丹山之彩凤,族丽景而飞鸣。

杂物赞

雨坐无绪,念平生风物,或时已灭裂,或人间尚有,而荒山不得邂逅,各为叙其原委而赞之。诸有当于大制作者不与。感其一叶,则摇落可知已。

发积[糊纸作钟馗状,髯而执简,空其后,挂壁间,以纳栉余之发。]

神力愤盈,食妖充馁。谓发离巔,其类维口。顾巔已口,口繁有徒。玄冠赭袍,云胡其徂。

气通[镌方玉管作绮疏,方暑簪之,以泄蒸溽。亦有冶银及刻岛羽本为之者。]

百阳趋首,郁则或職。玲珑旁引,纾此亢息。阴升阳脱,不霜而凛。热中汗背,非尔所审。

天蚕丝[出广西府江山中,猺獞炙食其肉,有丝如金缕,以缀巾圈。]

弗饱女桑,弗眠苇笛。柔坚赩耀,缀彼金玉。乾纲既裂,孰与维之。千金一茧,不及垣貍。

香筒[出纳袖中,香雾凝绮疏,则不蕉而熏。沈水木、紫檀、象齿、梭椶竹乃至磨竹,皆任为之。镂人物花卉峰峦,精者细入毫忽。]

香魂化虚,留之以凝。褒衣闲闲,偕尔寝兴。口口之夫,莸箻是逐。无所置尔,祛如口口。

鬼见愁[亦草木之实,生武当山谷。或采令童子佩之,云辟鬼魅。状类粤西所产猪腰子,而圆小精润,茶褐色,有深黑文缘其间。]

鬼愁不愁,人亦不知。如彼明王,守在四夷。尔不我佩,鬼愁何有。使尔今存,人胥疾首。

料丝镫[烧药石为之,六方合成,外如丝,内如屏,花卉虫鸟,五采斯备。然镫其中,尤为绮丽。]

元夕张镫,汉明创始。穷工取丽,既光且绮。争月摇星,石茧火机。以阴以雨,夺我容辉。

太平鼓[以铁为棬,輓羊革作一面鼓。棬下施十余小铁环,揭长柄。击鼓摇环,琅琅隆隆,镫夕之巷乐也。]

三百韶年,河清海谧。欢情踔厉,播于始吉。天山笳哀,渔阳挝断。凡今之人,孰肯念乱。

活的儿[以乌金纸翦为蛱蝶,朱粉点染,以小钢丝缠缀针上,旁施柏叶。迎春元日,冶游者插之巾帽。宋柳永词所谓闹蛾儿也。或亦谓之闹嚷嚷。]

喧风未动,春物已翩。人载春心,争物之先。蘧蘧残寝,生意不苏。枭巢人顶,仍啄其肤。

果罩[漆竹丝,或烧假珠子为之。中固无果,名而已矣。顾非是则不足为筵。]

非以给欲,如彼绣衣。目愉心惬,何必不饥。胡孙充嗉,偃鼠满腹。安用初筵,贪饕已足。

高柄碗[茗碗下有足,可拱可把,以架承之。古者尊有禁,笾豆有房,应如此尔。]

谓尔赘疣,何者非赘。苟便饭猋,放流奚害。擎拳致肃,无患捧盈。措地不可,而后亡傾。

盒袋[用乱发结绳,作大目网,纳盘其中,荷之以行]

匪丝匪枲,取彼乱发。如山既童,柯将焉伐。馈食往来,露其干糇。苞苴不讳,亦孔之羞。

高阁[小紫竹为架,下敛上张,以庋字画及藁纸,挂壁间。]

截彼湘筠,庋我丹策。伸臂以探,携无曰益。今作字者,匪讼则货。藏恐不密,畏尔贾祸。

茶托[缉小草结之,如蒲团状,大才如碗,藉茶具,不令蒸歊损案漆。]

使僧如槌,尔可安禅。不坏色相,净理乃全。今者群口,大如修罗。炙手可热,尔其柰何。

垆儿[大理石为中,乌木为边,似案而小,以承垆香匙瓶。]

明窗棐几,香缕萦空。终远腥熏,愿承下风,太玄为守,介石为心。君子去我,夜气惟金。

看相[冶银作箴管粉合,钥囊线囊,直《内则》女子所佩,实去而形存者也。]

译[“天”是天理,“昧”是幽暗,“耽”是长久显著;“已日”是再过一天;“凿”是熟舂,“秕”是粟皮。《庄子》说:“缘督以为经。”督脉如人体的督脉,处在中央而运行于虚处。善行不接近名声,恶行不接近刑罚,不凝滞于一端而随万物推移,这就是缘督。忧愁的样子叫“仓怳”,“贸”是求取。天理幽隐,本没有固定所在,在无迹象中迁移,所以从前可以做的事,如今或许已经不可做。难道能得到一件自以为绝对美好、没有缺点的事,便长久沉溺其中吗?正如久旱之时得到雨水而成为泽国,再下一天不停,又会成为苦涩的淫雨。正当天下一同沦陷、连一尺土地也不属于自己时,假传诏令而兴兵的人,本来足以用脚步声安慰空谷;但如果长久借用权力而不归还,罪衅深重,即使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君子不幸处在这种时候,留下则山河已经不是自己的,前往则逆顺没有界限;想要洁身自守而报效君主,正如从秕糠中舂出精米,已经十分困难,何况还敢怀有贪图富贵的狭隘之心,来面对进退去留的大事?随物推移,知道隐藏刚强、守持柔顺,以苟且保全自身并获取利益,既不是我所能做的,那么只好退伏在幽暗凄清之地,等待天明而鸣。如今孤臣远在千里之外,君主处在生死存亡之间,来往道路已经断绝,归来的踪迹尚未可知;只有希望在幽冥之中,若有一点征兆,能够帮助我的忠诚必然传达。] 人不能谋划,天也不能询问;我孤独地怀抱寸心前往,姑且长久地存念此事。思念君主便悲怆烦乱,求取仁义便坚贞不怨;《章灵赋》的创作,意思就在这里吗?] 《薑斋文集》卷九 赞 《陶孺人像赞》她孝顺而殉节,这是国人都知道的事,哪里还需要我来述说?她慈爱而抚养子女,却没有来得及究竟看到他们长大,又怎能用什么来彼此安慰?你的声音安静美好,我把它藏在心中;若有言语,谁能真正相信?想要与你一同隐居的念头,算了,算了,哪里还用文章来表达?上天或许让你留下后代,使他们仿佛继承你的形迹而不迷失;唯有这一点可以作为后人的仪范。《题熊畏斋先生小像赞》炉中烟气如篆文般轻盈,茶碗香气清幽。上天把您归还绮阁,您的人仿佛在瑶京。谈吐如玉屑纷落,举止如采撷芝英。养育丹山上的彩凤,使它们聚族于美丽的光景中飞翔鸣叫。《杂物赞》雨中闲坐而无所兴味,想到平生所见的风物,有的也许已经毁灭,有的也许还留在人间,而荒山之中无法与它们相逢,于是分别叙述它们的源流,并为之作赞。凡是足以符合大制作家要求的东西,都不在这里。看到一片叶子,也就可以知道万物的凋零了。《发积》[用糊纸做成钟馗的形状,长着胡须,手里拿着简册,后面空着,挂在墙壁之间,用来收纳梳头后落下的头发。] 神威之力充盈愤怒,以妖怪为食来充饥。说头发离开头顶,便同类于口中之物。回头看头顶已经空了,头发却繁多而有同伴。戴着黑色帽子,穿着赭色袍子,你要到哪里去呢?《气通》[把方形玉管雕成有花纹的疏孔,天气炎热时簪在头上,用来疏泄蒸闷湿热。也有用精炼的银以及刻有鸟羽纹样的材料制成的。] 百种阳气聚集到头部,郁结了便会有病。玲珑的孔窍向旁边引导,舒缓这种喘息。阴气上升,阳气脱散,即使不下霜也会感到凛冽。体内发热,背上出汗,这些并不是你的专长。《天蚕丝》[产于广西府江山中,猺、獞把它的肉烤来吃,蚕丝像金线一样,用来缀饰巾圈。] 不吃女桑的叶子,也不睡在芦苇笛中;柔软而坚韧,红艳闪耀,缀在金玉之上。乾坤纲纪已经破裂,谁来维系它?价值千金的一茧,还不如墙头的狸猫。《香筒》[出门时放入衣袖中,香雾凝聚在绮丽的疏孔上,便不会烧焦而能散发香气。沉水木、紫檀、象牙、梭椶竹,乃至磨制的竹子,都可以用来制作。雕刻人物、花卉、峰峦,精巧的能细微到毫厘。] 香魂化作虚无,只有把它留下,才使香气凝聚。穿着宽衣,悠闲自得,与你一同起居。[原文有二字缺失]的男子,追逐的是臭草。没有地方安置你,就把你驱逐得如同[原文有二字缺失]。《鬼见愁》[也是草木的果实,生长在武当山谷。有人采来让儿童佩戴,说可以驱避鬼魅。形状像粤西出产的猪腰子,但圆小精润,呈茶褐色,其间有深黑色的纹理环绕。] 鬼见了愁不愁,人也不知道。它像明王镇守边疆,守护在四方夷地之外。你不把它佩戴在身上,鬼的忧惧又有什么用?假使你今天还存在,人们都会头疼。《料丝镫》[把药石烧制成灯,六面合成,外表像丝,内部像屏风,花卉、虫鸟具备五彩。点燃其中的灯火,尤其绮丽。] 元夕张挂灯笼,是汉明帝开始的。穷尽工巧以求美丽,既光明又绮丽。争相与月亮相辉映,摇动星光,像石茧和火机。无论阴天还是下雨,都要夺走我的光辉和容彩。《太平鼓》[用铁制成圆圈,蒙上一面羊皮作鼓面。圆圈下面设置十多个小铁环,连接长柄。击鼓并摇动铁环,发出琅琅隆隆的声音,是上元灯夕街巷中的乐器。] 三百年韶华,黄河澄清,大海安宁。欢乐的感情奋发激越,传播在太平吉祥之初。天山传来胡笳的哀声,渔阳的战鼓已经擂断。如今世上的人,有谁肯想到战乱呢?《活的儿》[用乌金纸剪成蛱蝶,以朱粉点染,再用小钢丝缠缀在针上,旁边加上柏叶。迎春和元日,游乐的人把它插在巾帽上。宋代柳永词中所谓“闹蛾儿”,就是这种东西;有时也叫“闹嚷嚷”。] 喧闹的春风还没有吹动,春天的万物已经翩翩而动。人们承载着迎春的心情,争着走在万物之前。睡意昏沉,残梦未醒,生机还没有苏醒;枭鸟却栖在人的头顶,仍然啄食人的皮肤。《果罩》[用漆竹丝编成,或者用烧制的假珠子制作。里面本来没有果实,只是徒有此名;但没有它,宴席便不够完整。] 并不是用来满足食欲,就像那绣衣一样。眼睛感到愉悦,心里感到满足,何必一定要吃饱?猴子填满嗉囊,鼹鼠填满肚腹;哪里还需要正式开宴,贪吃已经满足了。《高柄碗》[茶碗下面有足,可以拱托,也可以握持,用来架承茶碗。古代酒尊有禁,笾豆有房,大概就是这样的东西。] 说你是多余的赘疣,那么什么不是多余呢?如果能使饭食迅速便利,放置流转又有什么妨害?举手捧持而表示恭敬,不必担心盛满。若不能安置在地上,随后便会倾覆。《盒袋》[用乱发结成绳子,编成大孔的网,把盘子装在其中,提着行走。] 不是丝,也不是麻,只取那些乱发。山岭如果已经光秃,树枝将从哪里砍伐?馈送食物、往来行走,露出干粮。包裹礼物并不避讳,却也是很大的羞耻。《高阁》[用小紫竹做架子,下部收拢,上部张开,用来放置字画和草纸,悬挂在墙壁之间。] 截取湘地的竹子,放置我的丹书。伸手便可探取,携带它并不说增加负担。如今写字的人,不是为了争讼,就是为了货利。收藏恐怕不够严密,害怕会因你而招来祸患。《茶托》[把细小的草编结起来,形状像蒲团,大小刚好如碗,用来承托茶具,不让蒸腾的热气损坏桌面的油漆。] 假使僧人像木槌一样,你便可以安然坐禅。不破坏色相,清净的道理才得以完整。如今众人的嘴巴,大得如同修罗;权势炙手可热,你又能怎么办呢?《垆儿》[以大理石为中部,乌木为边框,形状像小案,用来承放炉香、香匙和香瓶。] 明亮的窗户,漆木的小几,香烟缭绕空中。终将远离腥臭的熏染,愿意承受您的下风;以太玄之理作为守持,以介石般坚定作为内心。君子离开我之后,夜间的正气只有金石般坚固。《看相》[用精炼的银制成箴管、粉盒、钥匙囊和线囊,正是《内则》所说女子佩戴的物件;实物已经去掉,只留下了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