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西湖梦寻四

西湖梦寻(卷二)上 天 竺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13 段

高峰千仞玉嶙峋,石磴攀跻翠蔼分。一路松风长带雨,半空岚气自成云。上方楼阁参差见,下界笙歌远近闻。谁似当年苏内翰,登临处处有遗文。白居易《招韬光禅师》诗:白屋炊香饭,荤膻不入家。滤泉澄葛粉,洗手摘藤花。青菜除黄叶,红姜带紫芽。命师相伴食,斋罢一瓯茶。韬光禅师《答白太守》诗:山僧野性爱林泉,每向岩阿倚石眠。不解栽松陪玉勒,惟能引水种青莲。白云乍可来青嶂,明月难教下碧天。城市不能飞锡至,恐妨莺啭翠楼前。杨蟠《韬光庵》诗:寂寂阶前草,春深鹿自耕。老僧垂白发,山下不知名。王思任《韬光庵》诗:云老天穷结数楹,涛呼万壑尽松声。鸟来佛座施花去,泉入僧厨漉菜行。一捺断山流海气,半株残塔插湖明。灵峰占绝杭州妙,▯与韬光得隐名。又《韬光涧道》诗:灵隐入孤峰,庵庵叠翠重。僧泉交竹驿,仙屋破云封。绿暗天俱贵,幽寒月不浓。涧桥秋倚处,忽一响山钟。西湖梦寻(卷二)岣嵝山房李茇号岣嵝,武林人,住灵隐韬光山下。造山房数楹,尽驾回溪绝壑之上。溪声淙淙出阁下,高厓插天,古木蓊蔚,人有幽致。山人居此,孑然一身。好诗,与天池徐渭友善。客至,则呼僮驾小肪,荡桨于西泠断桥之间,笑咏竟日。以山石自磥生圹,死即埋之。所著有《岣嵝山人诗集》四卷。天启甲子,余与赵介臣、陈章侯、颜叙伯、卓珂月、余弟平子读书其中。主僧自超,园蔬山蔌,淡薄凄清。但恨名利之心未净,未免唐突山灵,至今犹有愧色。张岱《岣嵝山房小记》:岣嵝山房,逼山、逼溪、逼韬光路,故无径不梁,无屋不阁。门外苍松傲睨,蓊以杂木,冷绿万顷,人面俱失。石桥低磴,可坐十人。寺僧刳竹引泉,桥下交交牙牙,皆为竹节。天启甲子,余键户其中者七阅月,耳饱溪声,目饱清樾。山上下多西栗、边笋,甘芳无比。邻人以山房为市,蓏果、羽族日致之,而独无鱼。乃潴溪为壑,系巨鱼数十头。有客至,辄取鱼给鲜。日晡,必步冷泉亭、包园、飞来峰。一日,缘溪走看佛像,口口骂杨髡。见一波斯坐龙象,蛮女四五献花果,皆裸形,勒石志之,乃真伽像也。余椎落其首,并碎诸蛮女,置溺溲处以报之。寺僧以余为椎佛也,咄咄作怪事,及知为杨髡,皆欢喜赞叹。徐渭《访李岣嵝山人》诗:岣嵝诗客学全真,半日深山说鬼神。送到涧声无响处,归来明月满前津。七年火宅三车客,十里荷花两桨人。两岸鸥凫仍似昨,就中应有旧相亲。王思任《岣嵝僧舍》诗:乱苔膏古荫,惨绿蔽新芊。鸟语皆番异,泉心即佛禅。买山应较尺,赊月敢辞钱。多少清凉界,幽僧抱竹眠。西湖梦寻(卷二)青莲山房青莲山房,为涵所包公之别墅也。山房多修竹古梅,倚莲花峰,跨曲涧,深岩峭壁,掩映林峦间。公有泉石之癖,日涉成趣。台榭之美,冠绝一时。外以石屑砌坛,柴根编户,富贵之中,又着草野。正如小李将军作丹青界画,楼台细画,虽竹篱茅舍,无非金碧辉煌也。曲房密室,皆储偫美人,行其中者,至今犹有香艳。当时皆珠翠团簇,锦绣堆成。一室之中,宛转曲折,环绕盘旋,不能即出。主人于此精思巧构,大类迷楼。而后人欲如包公之声伎满前,则亦两浙荐绅先生所绝无者也。今虽数易其主,而过其门者必曰“包氏北庄”。陈继儒《青莲山房》诗:造园华丽极,反欲学村庄。编户留柴叶,,磊坛带石霜。梅根常塞路,溪水直穿房。觅主无从入,装回走曲廊。主人无俗态,筑圃见文心。竹暗常疑雨,松梵自带琴。牢骚寄声伎,经济储山林。久已无常主,包庄说到今。西湖梦寻(卷二)呼 猿 洞呼猿洞在武林山。晋慧理禅师,常畜黑白二猿,每于灵隐寺月明长啸,二猿隔岫应之,其声清皦。后六朝宋时,有僧智一仿旧迹而畜数猿于山,临涧长啸,则群猿毕集,谓之猿父。好事者施食以斋之,因建饭猿堂。今黑白二猿尚在。有高僧住持,则或见黑猿,或见白猿。具德和尚到山间,则黑白皆见。余于方丈作一对送之:“生公说法,雨堕天花,莫论飞去飞来,顽皮石也会点头。慧理参禅,月明长啸,不问是黑是白,野心猿都能答应。”具和尚在灵隐,声名大著。后以径山佛地谓历代祖师多出于此,徙往径山。事多格迕,为时无几,遂致涅槃。方知盛名难居,虽在缁流,亦不可多取。陈洪绶《呼猿洞》诗:慧理是同乡,白猿供使令。以此后来人,十呼十不应。明月在空山,长啸是何意。呼山山自来,麾猿猿不去。痛恨遇真伽,斧斤残怪石。山亦悔飞来,与猿相对泣。洞黑复幽深,恨无巨灵力。余欲锤碎之,白猿当自出。张岱《呼猿洞》对:洞里白猿呼不出,崖前残石悔飞来。西湖梦寻(卷二)三 生 石

译高峰高达千仞,玉石嶙峋;攀登石阶,翠色烟霭层层分开。一路松林风声总带着雨意,半空中的山岚自然凝成云。上方的楼阁高低错落,隐约可见;下界的笙歌远近都能听到。谁能像当年的苏内翰一样,所到之处都有遗留下来的文章?白居易《招韬光禅师》诗:白屋中煮着香米饭,荤腥之物不进入家门。滤泉水调澄葛粉,洗手后摘取藤花。青菜去掉黄叶,红姜还带着紫色嫩芽。请禅师来陪我吃饭,斋饭过后喝一碗茶。韬光禅师《答白太守》诗:山中僧人天性爱好山林泉水,常常走到岩边靠着石头睡觉。不懂得栽松来陪伴玉勒马,只能引来泉水种植青莲。白云还可以暂时来到青色山岭,明月却难以让它降临碧蓝的天空。城里不能飞锡而来,只怕会妨碍翠楼前黄莺的啼鸣。杨蟠《韬光庵》诗:台阶前的草寂静无声,春深时鹿自然来耕食。老僧白发垂肩,山下的人却不知道他的名姓。王思任《韬光庵》诗:云气苍老、天色深远,只围结着几间屋宇;涛声呼啸于万重山谷,尽是松树的声响。鸟儿飞到佛座前献花又飞去,泉水流进僧人的厨房,滤洗着蔬菜。一带山势横断,流露出海上的气象;半截残塔插入湖光明亮之中。灵峰占尽杭州的奇妙胜景,▯与韬光都获得了隐逸之名。又有《韬光涧道》诗:从灵隐进入孤峰,座座庵院层叠在苍翠山色中。僧人的泉水与竹林相接,仙人的屋舍冲破云层而被云气封闭。绿意浓暗,仿佛连天空也变得珍贵;幽深寒冷,月色也不浓艳。秋日倚在涧桥上,忽然传来一声山钟。《西湖梦寻》(卷二)岣嵝山房 李茇号岣嵝,是武林人,住在灵隐韬光山下。他建造了几间山房,全都架在回旋的溪流和险绝的山谷之上。溪水淙淙,从楼阁下面流出;高崖直插云天,古树繁茂葱郁,处处显出幽静的情致。这个山人住在那里,孤身一人。他喜欢作诗,与天池徐渭交情友善。客人来时,他就叫童仆驾一只小船,在西泠、断桥之间荡桨游览,欢笑吟咏一整天。他用山石自己凿成坟墓,死后就埋在那里。著有《岣嵝山人诗集》四卷。天启甲子年,我和赵介臣、陈章侯、颜叙伯、卓珂月以及我的弟弟平子在那里读书。主持僧人自超,所供的只是园中蔬菜和山野菜肴,清淡凄清。只是遗憾自己的名利之心还没有净除,未免冒犯了山中神灵,直到今天仍然面有惭愧之色。张岱《岣嵝山房小记》:岣嵝山房紧逼着山、溪流和通往韬光的道路,所以没有一条路不架桥,没有一所屋子不是楼阁。门外苍松傲然斜视,杂树又长得茂密,冷清的绿色铺展万顷,连人的面孔都被遮没了。石桥下接着低矮的石阶,可以坐下十个人。寺僧剖开竹子引来泉水,桥下交错纵横的全都是竹节。天启甲子年,我闭门住在这里,整整七个月,耳朵听够了溪声,眼睛看够了清幽的树荫。山上山下多有西栗、边笋,甘甜芳香无比。邻人把山房当作市场,每天送来瓜果和鸟兽,却唯独没有鱼。于是便把溪水蓄成深潭,养了几十条大鱼。有客人来,就取鱼供给鲜食。每天傍晚,我一定步行到冷泉亭、包园、飞来峰。一日,沿溪行走去看佛像,口口声声骂杨髡。看见一尊波斯人骑龙象的像,有四五个蛮女献花献果,全都裸露身体,便把这些刻在石头上记录下来,原来竟是真伽像。我捶落了他的头,又把那些蛮女像全都砸碎,放在便溺处,以此报复。寺僧以为我是把佛像砸坏了,惊呼这是怪事;等知道砸的是杨髡,大家都欢喜赞叹。徐渭《访李岣嵝山人》诗:岣嵝山的诗客学习全真道,半日之间在深山里谈论鬼神。送我走到溪声消失的地方,归来时明月已经照满眼前的渡口。在七年如火宅般的人世中,三车之客;十里荷花之间,两个划桨的人。两岸的鸥鸟和野鸭仍然像从前一样,其中应当还有旧日相亲相识的。王思任《岣嵝僧舍》诗:杂乱的苔藓像膏脂一样覆盖着古树的荫影,惨淡的绿色遮蔽了新生的草木。鸟鸣全都异于尘世,泉水的源头就是佛法禅意。买下这座山,价钱应当按尺来计算;赊取月色,哪里敢推辞钱财。多少清凉的境界,幽居的僧人抱着竹子睡眠。《西湖梦寻》(卷二)青莲山房 青莲山房,是涵所包公的别墅。山房中有许多修长的竹子和古梅,倚着莲花峰,跨在曲折的山涧上,深岩峭壁掩映在林木山峦之间。包公有酷爱泉石的癖好,每天游览,便自成情趣。台榭的美丽,当时无与伦比。外面用石屑砌成坛台,用柴根编成门窗;在富贵气派之中,又带有草野意味。正如小李将军绘制青绿山水界画,楼台画得精细,即使竹篱茅舍,也无不金碧辉煌。曲折的房间和幽密的内室,都蓄养着美人;走在其中,至今仿佛仍有香艳之气。当时到处珠翠簇拥,锦绣堆积。一间屋子之中曲折回旋,环绕盘旋,不能立刻走出去。主人在这里精心思索、巧妙构筑,很像迷楼。后来人若想像包公那样让歌伎侍女满列眼前,那么也是两浙荐绅先生中绝无仅有的了。如今虽几次换了主人,但经过门前的人一定会说“包氏北庄”。陈继儒《青莲山房》诗:园林营造得极其华丽,却反而想要仿效村庄。柴叶编成的门窗还保留着,石头堆砌的坛台带着霜色。梅树根常常堵塞道路,溪水径直穿过房屋。想寻找主人却无从进入,只好整顿衣装,沿曲折的回廊走去。主人没有庸俗的姿态,修筑园圃显出文人的心思。竹林幽暗,常让人疑心下雨;松间的梵声,自然仿佛带着琴音。把牢骚寄托给歌伎,把经世济用之才收藏在山林中。早已没有固定的主人,但包庄之名一直说到今天。《西湖梦寻》(卷二)呼猿洞 呼猿洞在武林山。晋代慧理禅师常常蓄养黑、白两只猿猴,每逢月明之夜便在灵隐寺长声啸叫,两只猿猴隔着山峰应和,声音清亮。后来南朝宋时,有个叫智一的僧人仿照旧事,在山中蓄养了几只猿猴;他临着山涧长啸,群猿便全都聚集而来,人们称他为猿父。好事之人送食物来供养猿猴,于是修建了饭猿堂。如今黑、白两只猿猴还在。有高僧主持时,有时能看见黑猿,有时能看见白猿。具德和尚来到山中时,黑白两猿都出现了。我在方丈室写了一副对联送给他:“生公说法,天上落下花雨,不必说飞去还是飞来,顽石也会点头。慧理参禅,月明时长声啸叫,不管是黑猿还是白猿,野性的猿猴都能应答。”具和尚在灵隐时,声名非常显著。后来因为径山是佛教胜地,历代祖师多出于那里,便迁往径山。事情多有抵牾,在那里没过多久,便圆寂了。这才知道盛大的名声难以承受,即使身在僧侣之中,也不能取得太多。陈洪绶《呼猿洞》诗:慧理是我的同乡,白猿供他驱使。后来的人凭这一点呼唤它,十次呼唤也十次不应。明月照在空山上,长声啸叫是什么意思?呼唤山,山自然来到;挥手召猿,猿却不肯离去。痛恨遇到了真伽,把怪石用斧头砍残。山也后悔自己飞来,于是和猿猴相对哭泣。洞穴幽黑而且深邃,只恨没有巨灵那样的力量。我想把它捶碎,白猿自然就会出来。张岱《呼猿洞》对:洞里的白猿呼唤不出来,崖前的残石后悔飞来。《西湖梦寻》(卷二)三生石

三生石在下天竺寺后。东坡《圆泽传》曰:洛师惠林寺,故光禄卿李憕居第。禄山陷东都,憕以居守死之。子源,少时以贵游子豪侈善歌闻于时。及憕死,悲愤自誓,不仕,不娶,不食肉,居寺中五十余年。寺有僧圆泽,富而知音。源与之游甚密,促膝交语竟日,人莫能测。一日相约游蜀青城峨嵋山,源欲自荆州溯峡,泽欲取长安斜谷路。源不可,曰:“吾以绝世事,岂可复到京师哉!”泽默然久之,曰:“行止固不由人。”遂自荆州路。舟次南浦,见妇人锦裆负罂而汲者,泽望而叹曰:“吾不欲由此者,为是也。”源惊问之。泽曰:“妇人姓王氏,吾当为之子。孕三岁矣,吾不来,故不得乳。今既见,无可逃之。公当以符咒助吾速生。三日浴儿时,愿公临我,以笑为信。后十三年中秋月夜,杭州天竺寺外,当与公相见。”源悲悔,而为具沐浴易服。至暮,泽亡而妇乳。三日,往观之,儿见源果笑。具以语王氏,出家财葬泽山下。源遂不果行。返寺中,问其徒,则既有治命矣。后十三年,自洛还吴,赴其约。至所约,闻葛洪川畔有牧童扣角而歌之曰:“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呼问:“泽公健否?”答曰:“李公真信士,然俗缘未尽,慎弗相近,惟勤修不堕,乃复相见。”又歌曰:“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山川寻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唐。”遂去不知所之。后二年,李德裕奏源忠臣子,笃孝,拜谏议大夫。不就,竟死寺中,年八十一。王元章《送僧归中竺》诗:天香阁上风如水,千岁岩前云似苔。明月不期穿树出,老夫曾此听猿来。相逢五载无书寄,却忆三生有梦回。乡曲故人凭问讯,孤山梅树几番开。苏轼《赠下天竺惠净师》诗:予去杭十六年而复来,留二年而去。平生自觉出处老少,粗似乐天,虽才名相远,而安分寡求亦庶几焉。三月六日,来别南北山诸道人,而下天竺惠净师以丑石赠,作三绝句:当年衫鬓两青青,强说重来慰别情。衰鬓只今无可白,故应相对说来生。出处依稀似乐天,敢将衰朽较前贤。便从洛社休官去,犹有闲居二十年。在郡依前六百日,山中不记几回来。还将天竺一峰去,欲把云根到处栽。西湖梦寻(卷二)上 天 竺上天竺,晋天福间,僧道翊结茅庵于此。一夕,见毫光发于前涧,晚视之,得一奇木,刻画观音大士像。后汉乾祐间,有僧从勋自洛阳持古佛舍利来,置顶上,妙相庄严,端正殊好,昼放白光,士民崇信。钱武肃王常梦白衣人求葺其居,寤而有感,遂建天竺观音看经院。宋咸平中,浙西久旱,郡守张去华率僚属具幡幢华盖迎请下山,而澍雨沾足。自是有祷辄应,而雨每滂薄不休,世传烂稻龙王焉。南渡时,施舍珍宝,有日月珠、鬼谷珠、猫睛等,虽大内亦所罕见。嘉祐中,沈文通治郡,谓观音以声闻宣佛力,非禅那所居,乃以教易禅,令僧元净号辨才者主之。凿山筑室,几至万础。治平中,郡守蔡襄奏赐“灵感观音”殿额。辨才乃益凿前山,辟地二十有五寻,殿加重檐。建咸四年,兀术入临安,高宗航海。兀术至天竺,见观音像喜之,乃载后车,与《大藏经》并徙而北。时有比丘知完者,率其徒以从。至燕,舍于都城之西南五里,曰玉河乡,建寺奉之。天竺僧乃重以他木刻肖前像,诡曰:“藏之井中,今方出现”,其实并非前像也。乾道三年,建十六观堂,七年,改院为寺,门匾皆御书。庆元三年,改天台教寺。元至元三年毁。五年,僧庆思重建,仍改天竺教寺。元末毁。明洪武初重建,万历二十七年重修。崇祯末年又毁,清初又建。时普陀路绝,天下进香者皆近就天竺,香火之盛,当甲东南。二月十九日,男女宿山之多,殿内外无下足处,与南海潮音寺正等。张京元《上天竺小记》:天竺两山相夹,回合若迷。山石俱骨立,石间更绕松篁。过下竺,诸僧鸣钟肃客,寺荒落不堪入。中竺如之。至上竺,山峦环抱,风气甚固,望之亦幽致。萧士玮《上天竺小记》:上天竺,叠嶂四周,中忽平旷,巡览迎眺,惊无归路。余知身之入而不知其所由入也。从天竺抵龙井,曲涧茂林,处处有之。一片云、神运石,风气遒逸,神明刻露。选石得此,亦娶妻得姜矣。泉色绀碧,味淡远,与他泉迥矣。苏轼《记天竺诗引》:轼年十二,先君自虔州归,谓予言:“近城山中天竺寺,有乐天亲书诗云:‘一山门作两山门,两寺原从一寺分。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鸣下界闻。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笔势奇逸,墨迹如新。”今四十七年,予来访之,则诗已亡,有刻石在耳。感涕不已,而作是诗。又《赠上天竺辨才禅师》诗:南北一山门,上下两天竺。中有老法师,瘦长如鹳鹄。

译三生石在下天竺寺后面。苏轼《圆泽传》说:洛阳的惠林寺,原是故光禄卿李憕的住宅。安禄山攻陷东都时,李憕以留守的身份死于战事。他的儿子李源,年轻时凭借贵游子弟的身份豪奢放纵,以善于歌唱闻名于当时。等到李憕死后,他悲痛愤懑,发誓不做官、不娶妻、不吃肉,住在寺中五十多年。寺中有个和尚叫圆泽,富有而且懂得音乐。李源与他交游十分亲密,两人促膝交谈一整天,旁人都无法猜测他们谈些什么。有一天,他们相约游览蜀地的青城山、峨眉山。李源想从荆州逆流进入三峡,圆泽想走长安斜谷的道路。李源不同意,说:“我已经与世俗断绝关系,难道还能再到京城去吗!”圆泽沉默了很久,说:“出行还是停止,本来就由不得人。”于是便走荆州这条路。船停泊在南浦时,看见一个穿着锦裤、背着瓦罐取水的妇人,圆泽望着她叹息说:“我不愿意走这条路,就是因为她。”李源惊讶地询问。圆泽说:“这位妇人姓王,我将要做她的儿子。她已经怀孕三年了,我不来,所以一直不能分娩。现在既然看见了她,就没有办法逃避。您应当用符咒帮助我迅速出生。三天后给孩子洗浴时,希望您到我身边,我将以一笑作为信号。十三年后的中秋月夜,在杭州天竺寺外,我将与您相见。”李源悲伤悔恨,却还是替他准备沐浴并更换衣服。到了傍晚,圆泽死去,妇人也开始分娩。第三天,李源前去看孩子,孩子见到他果然笑了。李源把事情全告诉王氏,并拿出家产在山下安葬圆泽。李源于是没有履行游蜀的约定,返回寺中询问圆泽的徒弟,才知道圆泽已经安排好了后事。十三年后,李源从洛阳返回吴地,赴圆泽的约定。他到达约定地点时,听见葛洪川畔有个牧童敲着牛角唱道:“三生石上的旧日精魂,赏月吟风的事不必再谈。惭愧有情之人远道来访,这一生虽然形体不同,情性却长存。”李源呼唤询问:“泽公还健在吗?”牧童回答:“李公真是守信的人,但世俗缘分还没有尽,千万不要接近我;只有勤修不堕,才可以再次相见。”又唱道:“身前身后的事情都茫茫无尽,想谈因缘只怕令人断肠。吴越山川已经寻遍,还是回到烟雾中的船上,向瞿唐峡而去。”唱完便离去,不知去了哪里。两年后,李德裕上奏说李源是忠臣之后,笃实孝顺,授任谏议大夫。李源没有接受,最终死在寺中,享年八十一岁。王元章《送僧归中竺》诗:天香阁上的风像水一样,千岁岩前的云像苔藓一样。明月没有预先约定,穿过树木显现出来;老夫曾经在这里听猿猴来临。相逢五年却没有书信寄来,回想起来,三生之中曾有梦魂回来。请替我向乡里的故人问候:孤山上的梅树已经开过几次花了?苏轼《赠下天竺惠净师》诗:我离开杭州十六年后又回来,停留两年后再次离去。我平生自觉在出仕和退隐、年长和年少方面,大体上有些像白乐天;虽然才华名声相差很远,但安守本分、少有欲求,也差不多可以相比。三月六日,我来向南北山的各位道人告别,下天竺的惠净师赠给我一块丑石,于是作三首绝句:当年衣衫和鬓发都还青黑,却勉强说要重来,以安慰别离之情。如今衰老的鬓发已经没有什么可再变白的了,所以想来应当相对谈论来生。出仕和退隐,依稀有些像白乐天;哪里敢拿衰老朽拙来与前代贤人比较。即使从洛社辞去官职,仍然还有二十年的闲居生活。在郡中仍旧住了六百天,回到山中却记不清有多少次了。还要带走天竺的一座山峰,想把山根带到各处栽种。《西湖梦寻》(卷二)上天竺 上天竺,晋代天福年间,僧人道翊在这里搭建茅庵。一天夜里,他看见前面山涧中发出毫光;第二天晚上察看,得到一块奇异的木头,上面刻画着观音大士像。后汉乾祐年间,有个僧人从勋从洛阳带来古佛舍利,安置在像顶上;佛像妙相庄严,端正美好,白天放出白光,士人百姓都崇敬信奉。钱武肃王常梦见白衣人请求修葺自己的住所,醒来后有所感悟,于是建造天竺观音看经院。宋咸平年间,浙西长期干旱,郡守张去华率领属官备好幡幢华盖,迎请观音下山祈雨,顿时大雨充足地滋润大地。从此祈祷总有应验,而且雨水常常大而不停,世人传说这是烂稻龙王。南渡时,施舍的珍宝很多,有日月珠、鬼谷珠、猫睛等,即使宫内也很少见。嘉祐年间,沈文通治理郡务,认为观音是通过声音显现来宣扬佛力的,不是禅那修行者所居之处,于是用佛教教义取代禅法,命令号称辨才的僧人元净主持。开凿山岩、修筑屋舍,几乎用了万根柱础。治平年间,郡守蔡襄上奏,请赐“灵感观音”殿额。辨才于是进一步开凿前山,开辟出二十五寻的地面,殿宇增加重檐。建咸四年,兀术进入临安,高宗乘船入海。兀术来到天竺,看见观音像很喜欢,便把它装载在后车上,与《大藏经》一起迁往北方。当时有个名叫知完的比丘,率领他的徒众跟随佛像北行。到了燕地,他们住在都城西南五里的地方,那里叫玉河乡,便建寺供奉佛像。天竺的僧人于是又用另一块木头重新雕刻出与原像相似的像,欺骗说:“原像藏在井中,现在才出现。”其实并不是原来的佛像。乾道三年,建成十六座观堂;乾道七年,把院改为寺,门匾全是皇帝御笔。庆元三年,改为天台教寺。元至元三年被毁。至元五年,僧人庆思重建,仍改名为天竺教寺。元朝末年又毁掉。明洪武初年重建,万历二十七年重修。崇祯末年又毁,清初再次修建。当时普陀的道路断绝,天下来进香的人都就近到天竺,香火的兴盛在东南地区首屈一指。二月十九日,男女香客在山中过夜的极多,殿内殿外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和南海潮音寺不相上下。张京元《上天竺小记》:天竺被两座山夹在中间,山势回旋环合,仿佛容易迷路。山石全都像骨头一样峭立,石头之间又缠绕着松树和竹子。经过下竺时,众僧鸣钟整肃地迎接客人,但寺院荒败得不堪进入。中竺也是这样。到了上竺,山峦环抱,风气十分凝聚,望去也很有幽静的情致。萧士玮《上天竺小记》:上天竺四面都是重叠的山峰,中间忽然开阔起来;四处游览、迎面远眺时,惊讶地发现竟然找不到回去的路。我只知道自己进来了,却不知道是从哪条路进来的。从天竺到龙井,曲折的山涧和茂密的树林到处都是。一片云、神运石,风姿气势强劲洒脱,神奇的形态清楚地显露出来。能够选得这样的石头,也就像娶到了姜家的妻子一样幸运。泉水呈深青色,味道淡远,和其他泉水大不相同。苏轼《记天竺诗引》:我十二岁时,先父从虔州回来,对我说:“城近山中的天竺寺,有白乐天亲笔书写的诗:‘一座山门分作两座山门,两座寺院原本从一座寺院分出。东边山涧的水流向西边山涧,南山的云在北山升起。前台的花开放,后台也能看见;上界的钟声鸣响,下界也能听到。遥想我老师行道的地方,天香桂子的花朵纷纷飘落。’笔势奇特飘逸,墨迹还像新的一样。”如今过了四十七年,我来访寻,诗已经失传了,只剩下刻石而已。我感动得流泪不止,于是写下这首诗。又有《赠上天竺辨才禅师》诗:南北各有一座山门,上下分为两个天竺。中间有位老法师,瘦长得像鹳鸟和天鹅。

不知修何行,碧眼照山谷。见之自清凉,洗尽烦恼毒。坐令一都会,方丈礼白足。我有长头儿,角颊峙犀玉。四岁不知行,抱负烦背腹。师来为摩顶,起走趁奔鹿。乃知戒律中,妙用谢羁束。何必言法华,佯狂啖鱼肉。张岱《天竺柱对》:佛亦爱临安,法像自北朝留住。山皆学灵鹫,洛伽从南海飞来。西湖梦寻(卷三)秦 楼秦楼初名水明楼,东坡建,常携朝云至此游览。壁上有三诗,为坡公手迹。过楼数百武,为镜湖楼,白乐天建。宋时宦杭者,行春则集柳洲亭,竞渡则集玉莲亭,登高则集天然图画阁,看雪则集孤山寺,寻常宴客则集镜湖楼。兵燹之后,其楼已废,变为民居。苏轼《水明楼》诗: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连天。放生鱼鸟逐人来,无主荷花到处开。水浪能令山俯仰,风帆似与月装回。未成大隐成中隐,可得长闲胜暂闲。我本无家更焉往,故乡无此好湖山。西湖梦寻(卷三)片 石 居由昭庆缘湖而西,为餐香阁,今名片石居。閟阁精庐,皆韵人别墅。其临湖一带,则酒楼茶馆,轩爽面湖,非惟心胸开涤,亦觉日月清朗。张谓“昼行不厌湖上山,夜坐不厌湖上月”,则尽之矣。再去则桃花港,其上为石函桥,唐刺史李邺侯所建,有水闸泄湖水以入古荡。沿东西马塍、羊角埂,至归锦桥,凡四派焉。白乐天记云:“北有石函,南有笕,决湖水一寸,可溉田五十余顷。”闸下皆石骨磷磷,出水甚急。徐渭《八月十六片石居夜泛》词:月倍此宵多,杨柳芙蓉夜色蹉。鸥鹫不眠如昼里,舟过,向前惊换几汀莎。筒酒觅稀荷,唱尽塘栖《白苎歌》。天为红妆重展镜,如磨,渐照胭脂奈褪何。西湖梦寻(卷三)十 锦 塘十锦塘,一名孙堤,在断桥下。司礼太监孙隆于万历十七年修筑。堤阔二丈,遍植桃柳,一如苏堤。岁月既多,树皆合抱。行其下者,枝叶扶苏,漏下月光,碎如残雪。意向言断桥残雪,或言月影也。苏堤离城远,为清波孔道,行旅甚稀。孙堤直达西泠,车马游人,往来如织。兼以西湖光艳,十里荷香,如入山阴道上,使人应接不暇。湖船小者,可入里湖,大者缘堤倚徙,由锦带桥循至望湖亭,亭在十锦塘之尽。渐近孤山,湖面宽厂。孙东瀛修葺华丽,增筑露台,可风可月,兼可肆筵设席。笙歌剧戏,无日无之。今改作龙王堂,旁缀数楹,咽塞离披,旧景尽失。再去,则孙太监生祠,背山面湖,颇极壮丽。近为卢太监舍以供佛,改名卢舍庵,而以孙东瀛像置之佛龛之后。孙太监以数十万金钱装塑西湖,其功不在苏学士之下,乃使其遗像不得一见湖光山色,幽囚面壁,见之大为鲠闷。袁宏道《断桥望湖亭小记》:湖上由断桥至苏公堤一带,绿烟红雾,弥漫二十余里。歌吹为风,粉汗为雨,罗绔之盛,多于堤畔之柳,艳冶极矣。然杭人游湖,止午、未、申三时,其实湖光染翠之工,山岚设色之妙,全在朝日始出、夕舂未下,始极其浓媚。月景尤为清艳,花态柳情,山容水意,别是一种趣味。此乐留与山僧游客受用,安可为俗士道哉!望湖亭即断桥一带,堤甚工致,比苏公堤犹美。夹道种绯桃、垂柳、芙蓉、山茶之属二十余种。堤边白石砌如玉,布地皆软沙如茵。杭人曰:“此内使孙公所修饰也。”此公大是西湖功德主。自昭庆、天竺、净慈、龙井及山中庵院之属,所施不下数十万。余谓白、苏二公,西湖开山古佛,此公异日伽蓝也。“腐儒,几败乃公事!”可厌!可厌!张京元《断桥小记》:西湖之胜,在近;湖之易穷,亦在近。朝车暮舫,徒行缓步,人人可游,时时可游。而酒多于水,肉高于山,春时肩摩趾错,男女杂沓,以挨簇为乐。无论意不在山水,即桃容柳眼,自与东风相倚,游者何曾一着眸子也。李流芳《断桥春望图题词》:往时至湖上,从断桥一望,便魂消欲死。还谓所知,湖之潋滟熹微,大约如晨光之着树,明月之入庐。盖山水映发,他处即有澄波巨浸,不及也。壬子正月,以访旧重至湖上,辄独往断桥,裴回终日,翌日为杨谶西题扇云:“十里西湖意,都来到断桥。寒生梅萼小,春入柳丝娇。乍见应疑梦,重来不待招。故人知我否,吟望正萧条。”又明日作此图。小春四月,同孟旸、子与夜话,题此。谭元春《湖霜草序》:予以己未九月五日至西湖,不寓楼阁,不舍庵刹,而以琴尊书札,托一小舟。而舟居之妙,在五善焉。舟人无酬答,一善也。昏晓不爽其候,二善也。访客登山,恣意所如,三善也。入断桥,出西泠,午眠夕兴,四善也。残客可避,时时移棹,五善也。挟此五善,以长于湖。僧上凫下,觞止茗生,篙楫因风,渔筊聚火。盖以朝山夕水,临涧对松,岸柳池莲,藏身接友,早放孤山,晚依宝石,足了吾生,足济吾事矣。

译不知道他修行的是什么法门,只见碧绿的眼睛照亮山谷。看见他,自然感到清凉,烦恼的毒害全都被洗净。于是使一座大都会的人,都到方丈室礼拜这位赤足僧人。我有一个额头长大的儿子,双颊高耸,像犀角和美玉。四岁时还不会走路,只能抱着、背着,劳烦别人背负。他来替孩子摩顶,孩子便站起来追赶奔跑的鹿。这才知道戒律之中也有妙用,能够超越拘束。何必一定要谈《法华经》,即使假装疯癫、吃鱼吃肉也可以。张岱《天竺柱对》:佛也喜爱临安,佛法形象自北朝以来便留在这里。山峰全都仿效灵鹫山,洛伽山从南海飞到了这里。《西湖梦寻》(卷三)秦楼 秦楼最初名叫水明楼,是苏东坡建造的,他常常带着朝云到这里游览。墙上有三首诗,是苏东坡亲笔所写。过楼几百步,是镜湖楼,由白乐天建造。宋代在杭州做官的人,春日出游就聚集在柳洲亭,举行竞渡就聚集在玉莲亭,登高就聚集在天然图画阁,赏雪就聚集在孤山寺,平常宴请宾客就聚集在镜湖楼。经历兵火之后,楼已经废弃,变成了民居。苏轼《水明楼》诗:黑云像翻倒的墨汁,还没有遮住山头;白色的雨点像跳动的珍珠,纷乱地打入船中。卷地而来的大风忽然把乌云吹散,望湖楼下的水面与天空相连。放生的鱼鸟追随着人游来,无主的荷花到处开放。水浪能使山峰俯仰起伏,风中的船帆仿佛也随着月亮转动。虽然没有成为彻底隐居的大隐士,却成了中隐之人;能够长久清闲,胜过短暂的闲适。我本来就没有家,又还能到哪里去呢?故乡没有这样美好的湖山。《西湖梦寻》(卷三)片石居 从昭庆寺沿湖向西走,是餐香阁,如今名叫片石居。幽闭的楼阁和精致的居室,都是风雅之人的别墅。临湖一带则有酒楼茶馆,轩敞明爽,面对湖水,不仅使人的心胸开阔清爽,也让人觉得日月都清明朗照。张谓所说的“白天在湖上看山不厌,夜晚坐在湖上看月不厌”,把这种情景说尽了。再往前走就是桃花港,港上有石函桥,是唐代刺史李邺侯建造的;桥上有水闸,可以泄放湖水流入古荡。沿着东西方向的马塍、羊角埂走到归锦桥,共有四条水道。白乐天记载说:“北面有石函,南面有笕,开闸使湖水下降一寸,就可以灌溉五十多顷田地。”水闸下面全是鳞次交错的石骨,水流出得非常急。徐渭《八月十六片石居夜泛》词: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杨柳和芙蓉在夜色中显得错落迷离。鸥鸟和鹭鸟不眠,仿佛白昼一样;船划过去,惊起水边莎草,前方不知换了几处。寻找一筒酒,偶尔摘取稀疏的荷花;唱尽塘栖的《白苎歌》。上天为了红妆,又重新展开一面镜子,像磨得光亮一样;渐渐照见胭脂,却怎奈红色已经褪去。《西湖梦寻》(卷三)十锦塘 十锦塘又名孙堤,在断桥下面。司礼太监孙隆于万历十七年修筑。堤岸宽二丈,遍植桃树和柳树,一如苏堤。经过多年生长,树木都粗到几个人合抱。走在树下,枝叶扶疏,月光从缝隙中漏下,细碎得像残雪。这里的景象,有人认为是说断桥残雪,也有人认为是说月光的影子。苏堤离城较远,是清波往来的通道,行旅很少。孙堤直达西泠,车马游人来往如织。再加上西湖的光彩艳丽,十里荷花飘香,如同进入山阴道上,使人应接不暇。小湖船可以进入里湖,大船则沿堤靠泊行进,从锦带桥一直到望湖亭,亭子在十锦塘的尽头。渐渐接近孤山,湖面宽广。孙东瀛把这里修葺得华丽,又增筑露台,可以迎风赏月,也可以摆开宴席。笙歌和戏剧每天都有。如今改作龙王堂,旁边又接了几间屋子,幽暗堵塞、破败零乱,旧日景色全都消失了。再往前走,是孙太监的生祠,背靠山、面向湖,十分壮丽。近来卢太监把它舍出供佛,改名卢舍庵,并把孙东瀛的塑像放在佛龛后面。孙太监花费数十万金钱装饰、塑造西湖,功劳不在苏学士之下;如今却使他的遗像无法看见湖光山色,幽禁在墙壁前,见到这种情形实在令人十分郁闷。袁宏道《断桥望湖亭小记》:湖上从断桥到苏公堤一带,绿烟红雾弥漫二十多里。歌声和箫声像风一样飘荡,脂粉汗水像雨一样流淌,穿着绫罗绸缎的人比堤边的柳树还多,艳丽妖冶到了极点。然而杭州人游湖,只在午、未、申三个时辰;其实湖光染翠的工巧、山间岚气设色的奇妙,全在朝阳刚刚升起、夕阳还没有落下时,才达到最浓丽妩媚。月下景色尤其清丽,花的姿态、柳的情态,山的容貌、水的意趣,另有一种趣味。这种乐趣是留给山僧和游客享受的,怎么能向庸俗之人说呢!望湖亭就是断桥一带,堤岸修筑得十分精致,比苏公堤还美。道路两旁种着绯桃、垂柳、芙蓉、山茶等二十多种花木。堤边的白石砌得像玉一样,地面铺的全是柔软如褥子的沙子。杭州人说:“这是内使孙公修饰的。”这位孙公实在是西湖的功德主。从昭庆、天竺、净慈、龙井以及山中的庵院等处,他所施舍的钱财不少于数十万。我说白公、苏公二人,是开发西湖的古佛;这位孙公将来就是这里的伽蓝神。“腐儒,几乎坏了你父亲的事情!”真令人讨厌!真令人讨厌!张京元《断桥小记》:西湖的胜景,在于离人近;西湖容易游尽,也在于离人近。早晨的车、傍晚的船,徒步慢走,人人都可以游览,时时都可以游览。但酒比水多,肉堆得比山还高,春天人们摩肩接踵,男女混杂拥挤,把挨挤聚集当作快乐。更不用说游人心思根本不在山水上,即使桃花的容貌、柳树的眼睛,也自然依傍东风,游人又何曾真正看过一眼呢。李流芳《断桥春望图题词》:从前到湖上游览,从断桥向远处一望,便神魂消散,几乎要死去。我还曾对熟人说,西湖水波的潋滟和晨曦的朦胧,大约就像晨光照在树上,明月照进屋舍。因为山水相互映照、互相发明,别处即使有澄澈的巨湖,也比不上这里。壬子年正月,我为了拜访旧友再次来到湖上,便独自到断桥,徘徊了一整天。第二天替杨谶西题扇,写道:“十里西湖的情意,都来到断桥。寒意生在小小梅萼上,春色进入娇美的柳丝间。乍一见面应当怀疑是在梦中,重新来访也不必等待招呼。故人知道我吗?我正吟咏远望,心境萧条。”又过了一天画成这幅图。小春四月,和孟旸、子与夜间交谈时,题写此画。谭元春《湖霜草序》:我于己未年九月五日来到西湖,不住楼阁,也不住寺院,而是带着琴、酒和书信,寄居在一只小船上。住船的妙处,在于有五件好处。船夫不必应酬,这是第一件;早晚都不耽误时辰,这是第二件;访客登山,可以随心所欲,这是第三件;可以从断桥进、从西泠出,中午睡觉、傍晚游兴,这是第四件;可以躲避残留的客人,随时移动船桨,这是第五件。凭借这五件好处,我长久住在湖上。僧人上船、野鸭下水,酒杯停下便有茶水续来,船篙船桨借着风力,渔船聚集在一起燃火。早晨登山、晚上游水,面对山涧、对着松树,岸边柳树、池中荷花,藏身其中、接待朋友;早晨放舟孤山,晚上停靠宝石山,已经足以完成我的一生,也足以办完我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