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梦寻(卷四)雷　峰　塔

译唐僖宗时，他平定浙江盗贼王仙芝，抵御黄巢，消灭董昌，功劳不断积累，声名自然显赫。梁开平元年，封钱镠为吴越王。有人劝说钱镠拒绝后梁的任命，钱镠笑着说：“我难道会失去一个孙仲谋吗？”于是接受了任命。他改乡为临安县，改军为锦衣军。这一年，他省视祖坟，邀请乡中老人前来，仪仗、旌旗、斧钺和鼓吹震动山谷。他过去游玩、垂钓的地方，全都覆盖锦绣；有的树木、石头甚至被封赐官爵；过去贩盐用的扁担，也裁锦缎给它包裹起来。有一位九十多岁的邻家老妇人，提着酒壶在道路左边迎接他，钱镠下车急忙行拜礼。老妇人抚摸他的后背，用小名叫他说：“钱婆留，高兴你长大成人了。”原来他刚出生时，满屋都是奇异的光，父亲害怕，准备把他沉入了溪，是这位老妇人苦苦挽留他，于是给他取了这个小名。钱镠大摆牛酒宴请乡人，又另设蜀锦制成的宽大帷幕，宴请乡中妇女。年满八十的人用金爵饮酒，满百岁的人用玉爵饮酒。钱镠起身劝酒，亲自唱《还乡歌》来娱乐宾客，说：“玉节还乡啊身挂锦衣，父老乡亲远近都来相随。斗牛星的光芒升起，苍天不会欺骗我，吴越之王骑着四匹马归来。”当时将要修筑宫殿，望气的人说：“依靠旧府邸扩建，不过能享国百年；填掉西湖的一半，就可以得到千年国运。”武肃王笑着说：“哪有千年之久而其中不出现真正的君主呢？怎么能因此使我的百姓困苦！”于是没有改建。宋熙宁年间，苏轼任郡守，请求把龙山废祠妙音院改为表忠观来祭祀钱王。如今已废。明嘉靖三十九年，督抚胡宗宪在灵芝寺旧址建祠，塑造三世五王像，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命钱王第十九世孙钱德洪守护。郡守陈柯把《表忠观碑记》重新镌刻在祠中。苏轼《表忠观碑记》：熙宁十年十月戊子日，资政殿大学士、右谏议大夫、知杭州军事臣上奏说：“已故越国王钱氏的坟墓和祠庙，以及他父亲、祖父、妃、夫人、子孙的坟墓，在钱塘的有二十六处，在临安的有十一处，全都荒芜污秽，无人修治，父老乡亲经过时，有人流泪。我谨按查：已故武肃王钱镠，起初凭乡兵击败赶走黄巢，声名传遍江淮；又凭八都兵讨伐刘汉宏，占有越州来奉事董昌，而自己据守杭州。等到董昌凭越州反叛时，他便诛杀董昌并兼并越州，完全占有浙东、浙西之地，并传给他的儿子文穆王钱元瓘。到了他的孙子忠献王钱仁佐，终于击败李景的军队，取得福州；而钱仁佐的弟弟忠懿王钱俶又大规模出兵攻打李景，迎接周世宗的军队，后来终于带着吴越国入朝觐见。三代四王，与五代相始终。天下大乱时，豪杰纷纷起兵，当时凭几州之地盗取名号的人数不胜数，后来覆灭自己的宗族，还牵连无辜百姓，没有留下一个幸免者。然而吴越之地纵横千里，拥有十万披甲士卒，铸山煮海，象牙、犀角、珍珠、美玉的财富冠绝天下，却始终不失臣节，贡品接连不断地运往朝廷。因此吴越百姓直到老死都不知道战争是什么，四时游乐，歌舞之声彼此相闻，这种状况直到今天仍未停止。他们对这些百姓的恩德极其深厚。皇帝受天命即位后，各地僭越作乱的势力依次被削平。西蜀、江南凭借险要和偏远，直到军队攻到城下、力量耗尽、形势穷困之后，才束手投降。而河东刘氏百战坚守至死，抗拒王师，尸骨堆成城墙，鲜血流成护城河，耗尽天下的力量，才勉强攻克。唯独吴越不等朝廷下诏，便封闭府库，登记郡县户籍，请朝廷派官，视放弃国家如同经过旅舍，他们对朝廷的功劳实在很大。从前窦融把河西归附汉朝，光武帝下诏让右扶风修治他的父祖坟墓，用太牢祭祀。如今钱氏的功德几乎超过窦融，但不到百年，坟墓祠庙就无人修治，行路之人都为之悲伤叹息，这很不符合用来劝勉奖赏忠臣、慰藉报答民心的道理。臣愿将龙山废弃的佛寺妙音院改为道观，让钱氏子孙、道士自然居住其中。凡是在钱塘的坟墓祠庙，都交给自然管理；在临安的，则交给该县净土寺的僧人道微。每年各剃度一名弟子，使后世世代掌管此事。登记这些地方的收入，按时修缮祠宇，封土栽植草木。有不修治的地方，县令应立即查察；情节严重的，就更换管理者，希望能够永远坚持下去而不至于废弛，以符合朝廷对待钱氏的心意。臣冒死把这些情况上奏。”皇帝下诏说：准许。将妙音院赐名改为表忠观。铭文说：天目山中，苕水从这里发源。山势如龙飞凤舞，汇聚于临安。上天厚重地降生了异人，他超群出众、卓然不凡。奋然挺身大声呼号，跟随他的人如云聚集。他仰天向江水发誓，月亮星辰都为之黯淡。强弩射向潮水，江海于是向东流去。他杀死钱宏，诛灭董昌，全部占有吴越。金券玉册、虎符龙节，名位和权力俱全。把大城作为居所，包围联结山川；左边有江，右边有湖，控制牵连着岛上蛮夷之地。每年按时归来休息，与父老宴饮。他光彩如神人，佩玉带、乘球马。四十一年间，敬畏天命，谨慎小心。贡物的竹筐接连不断，大贝和南方黄金络绎而来。五胡扰乱天下，不能把国家托付给他们；三位君王相继承继，正好应合有德之人的命运。既然找到了归宿，便不再谋划，也不再请示；先王的志向，我们只管实行。上天赐福忠孝之家，世代都有爵位封邑；文武双全，子孙众多。皇帝命令守臣修治他的祠庙坟墓，不要让樵夫牧人侵扰，以免使他的后代惭愧。在龙山南面，巍然建起这座祠宫。并不是偏爱钱氏，而是用来劝勉忠诚。没有忠诚就没有君主，没有孝道就没有亲人。凡是身居官位的人，都应看看这篇刻文。张岱《钱王祠》诗：扼守东南十四州，五位吴越王都没有亲自披挂上阵。英雄们骑着骏马朝见天子，山河如同带砺般拥护着帝王的冠冕。千株大树披着锦绣，钱塘江万弩齐发般冲击潮头。五胡纷纷扰乱中华大地，西湖边的歌舞却延续了将近百年。又有《钱王祠柱铭》：凭力量能够分土封疆，率领乡兵诛杀刘仁恭、刘守光；拥有一十四州，鸡犬、桑麻都得到保全，支撑住东南半壁江山。志向在于顺应天意，寻求真主，迎接周朝归于宋朝；九十八年间，象牙犀角、竹筐箧笥等贡物不断，使吴越与中原融为一家。《西湖梦寻》（卷四）净慈寺

译净慈寺建于周显德元年，由钱王俶兴建，起初名为慧日永明院，迎请衢州道潜禅师居住。道潜曾想向钱王请求黄金铸造十八罗汉，但还没有禀告。钱王忽然夜里梦见十八个巨人跟随自己。第二天，道潜来提出请求，钱王觉得奇异，便答应了，这才开始修建罗汉堂。宋建隆初年，禅师延寿以佛祖的大旨和佛法的正宗为依据，撰成《宗镜录》一百卷，于是修建宗镜堂。熙宁年间，郡守陈襄请僧人宗本住持此寺。遇上旱灾，湖水全部干涸。寺院西角有甘泉涌出，泉中游着金色鳗鱼，于是凿井取水，寺中一千多名僧人饮用也没有枯竭，取名圆照井。南渡时寺院毁坏，后来重建，僧人道容聚集工匠，历时五年才完工。塑造五百罗汉，安置在田字形大殿中。绍兴九年，改赐匾额为“净慈报恩光化寺”。后来又毁坏。孝宗时，一名僧人募款修殿，每天吃饱酒肉便回来，寺僧问他募得了多少钱，他说：“全都填饱肚子了。”这样募化了三年，账簿上把所施舍的金钱一一清楚登记。有一天，他在街头大喊：“我已经造好殿了。”又摆设酒菜，在市中大醉，抠喉大吐，吐出的东西撒在地上全都变成黄金，众人的捐助从此纷纷聚集，寺殿于是建成。这个僧人名叫济颠。知情的人说：“他就是永明禅师的后身。”嘉泰年间，寺院又毁坏，嘉定三年重新建造。寺院原本宏伟高大，在湖山诸寺中居首。翰林程珌为它作记，有“湿润的红色映照大地，飞动的翠色直逼云霄，屋檐转动如鸾鸟羽翅，台阶排列如雁齿。星光垂落在珠网之上，宝殿开阔明亮如琉璃；阳光照耀着玉饰的题额，金色椽木高耸如玳瑁”的话。当时宰官建议按照京城及京畿佛寺的次序评定甲乙，尊崇并列为五山，使它们成为各寺的纲领，净慈寺也在其中。此前，寺僧取水困难，常挑水到湖边。绍定四年，僧人法薰用锡杖敲击殿前地面，泉水分成两股涌出，便凿成双井，从此水源不再缺乏。淳祐十年，建造千佛阁，理宗亲书“华严法界正偏知阁”八字赐给寺院。元朝末年，湖边各寺全都毁坏，只有这座寺院独存。明洪武年间毁坏，僧人法净重建。正统年间又毁坏，僧人宗妙再次重建。万历二十年，司礼监孙隆重修寺院，铸造铁鼎，修葺钟楼，建造井亭，架设掉楔。永乐年间，建文帝隐遁在这里，寺中还有他的遗像，形貌魁伟，与常人迥然不同。袁宏道《莲花洞小记》：莲花洞前面是居然亭。亭子高敞开阔，可以远望；每次登亭览景，湖光呈现一片碧色，连眉毛、胡须和身影都仿佛落在镜子中。六桥的杨柳连成一线，牵引着风和浪，疏落而可爱。晴天、雨天、烟霭和月色，景物各不相同，这是净慈寺最优美的地方。洞中的石头玲珑剔透，仿佛自然生成，巧妙胜过雕刻。我常说，吴山、南屏这一带全是石骨土皮，内部空通四面，越搜寻越有发现。近处像宋氏园林，都是搜寻出来的。又如紫阳宫的石头，孙内使搜出的也很多。唉，怎样才能得到五丁神将，牵引钱塘江水，把尘土泥沙全部冲洗干净，使其中的奇妙奥秘显露出来，那将会是怎样的景象啊！王思任《净慈寺》诗：净慈寺是什么年代建成的？西湖长久地环抱着青翠的山色。佛像雄伟，香火却显得细微；云气饱满，绿色交相滋长。山岩上的竹子支撑着僧阁，泉水飞溅，打湿了游人的衣裳。酒家仿佛建在莲叶上，鸥鸟和鹭鸟来来往往地飞翔。《西湖梦寻》（卷四）小蓬莱 小蓬莱在雷峰塔右边，是宋代内侍甘升的园林。奇异的山峰如云，古树茂盛，理宗常来游幸。园中有一株御爱松，大概是生长了几百年的树。自古以来就称作小蓬莱。石头上刻有宋代的“青云岩”“鳌峰”等字。如今这里是黄贞父先生读书的地方，改名为“寓林”，又把石头题名为“奔云”。我认为“奔云”只得到了它的情态，没有得到它的道理。石头像一朵滇茶花，被风雨吹落，半陷入泥土；花瓣棱角分明，折叠成三四层。人走在其中，就像蝴蝶飞入花心，四周没有一根胡须不被花瓣挂住。石色黝黑如英石，而苔藓古老得像商代彝器、周代鼎器埋入土中千年，青绿色仿佛深入骨髓。贞父先生是文章宗师，门生有几百人。当时有名的士人，没有不出自他门下的。我年幼时跟随祖父拜访先生。先生面色黧黑，胡须很多，面颊多毛，眼睛深长，口阔如海，眉骨和鼻梁高耸，张口便常常大笑。他与人交际应酬，八面周全地应对。耳朵听着客人的话，眼睛看着来信，手里书写回信，口中吩咐仆人，各种事务交杂在面前，却从未稍有差错。客人来了，无论贵贱，都用肉和便饭招待，到了夜里就与客人同床而睡。我有一次带着一封很肮脏的书信前往，先生仍照常与我同寝同食。天启丙寅年，我来到寓林，亭台楼榭已经倾倒破败，堂中停放着黄先生的遗体，不禁产生人亡琴毁的感慨。如今到了丁西年，我再次来到这里，围墙全都倒塌，竟成了一片瓦砾场。我想在这里建一所房屋，作为苏东坡先生的专祠，曾去商议买下这块地，但主人不肯。只是林木全都没有了，苔藓也被剥落干净。“奔云”这块石头也残缺错乱，十成中损失了五成。几年以后，这里一定会遍地长满茂草，荡然成为一片冷烟。菊水、桃源，都只能寄托在想象中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张岱《小蓬莱奔云石》诗：滇茶刚刚开花，忽然被风雨吹落。花簇簇地形成波浪般的棱角，层层叠叠划出轮廓。人如蝴蝶点缀在花心，步步都值得细细玩味。薜荔、女萝夹杂着松树和楸树，阴影如轻幕般笼罩下来。石色如古老的黑漆，苔藓斑驳，像剥落的竹笋外壳。泥土绣出鼎彝的纹饰，兼有翡翠般的青绿和丹砂般的红色。雕琢工巧真像鬼神所为，最终却仍归于浑朴。还须经过十年左右，才能解衣纵情地盘坐其间。何况又遇到贤明的主人，胸中自有山水丘壑。这块石头就是寒山，我告诉你，你能答应吗？《西湖梦寻》（卷四）雷峰塔 雷峰是南屏山的一支山麓。山势高耸回环，旧名中峰，也叫回峰。宋代有个叫雷就的人居住在那里，所以称为雷峰。吴越王在这里建塔，起初计划建十三层，以高达千尺为标准。后来财力不足，只建成七层。古代称为王妃塔。元朝末年失火，只剩下塔心。雷峰夕照于是成为西湖十景之一。我曾见李长蘅题画说：“我的朋友闻子将曾经说：‘湖上的两座佛塔，保俶塔像美人，雷峰塔像老僧。’我非常赞赏这句话。辛亥年在小筑，我和沈方回在池塘边观赏荷花，常常作诗，其中有一句说：‘雷峰倚天如醉翁。’严印持看见后，高兴地说：‘闻子将所说的老僧，还不如你说的醉翁，更能表现它的情态。’大概因为我住在湖上的山楼，早晚都与雷峰相对，而傍晚山间紫气缭绕，这个老人颓然坐在其中，尤其令人陶醉。不过我的诗结句说：‘这个老人情怀淡如烟水。’那么也未尝不是以闻子将老僧的说法为依据。癸丑年十月醉后题。” 林逋《雷峰》诗：

译中峰分出一条小路，盘旋曲折地通向幽深的云间。夕阳映照前面的树林，隔着岸边可以听见秋潮声。高大的松树显出古老的苍翠，稀疏的竹子在微风中散发清香。我自爱苏门山的长啸，也怀念贤者，所作所为不同于一般人。张岱《雷峰塔》诗：听闻你描画雷峰，说它像一位斜披僧衣的老僧。日日观看西湖，一生也看不够。时时有薰风吹来，西湖仿佛一张酒床。醉翁踉跄地站着，一口就要把西江吸干。一座凄清惨淡的雷峰，为什么偏偏独占夕照之景？全身都是烟霞，掀起胡须又发出长啸。奇怪的山石聚集在南屏，寓林成了它们的洞窟。难道是米襄阳吗？端庄严整，具备官员的袍服笏板。《西湖梦寻》（卷四）包衙庄 西湖上的船有楼船，实际上是副使包涵创制的。船分大小三等：头号船设置歌筵，蓄养歌童；次号船装载书画；再次船供美人居住。包涵年老时认为歌伎不能与侍妾相提并论，仿效石季伦、宋子京家的规矩，都让她们出来见客。她们常常浓妆打扮，骑马时摇曳缓行，穿过柳林，以此取笑寻乐。明亮的栏杆和华美的窗格下，她们婉转歌唱，拨弄箫管、弹奏筝弦，声音如黄莺初试啼鸣。客人到来，歌童便演戏，列队舞蹈，鼓吹奏乐，没有一样不精妙绝伦。乘兴出游一次，往往一住就是十多天，观看的人相互追随，询问他们住在哪里。南园在雷峰塔下，北园在飞来峰下。两处都是山石聚集的地方，层层堆叠，嶙峋奇峭。不过也借山石修作溪涧和桥梁，并不在山上再堆山，颇有章法。大厅用拱斗抬梁，暗中撤去中间四根柱子，成队舞狮子十分畅快。北园建成八卦房，园亭像圆规画成的圆形，分为八格，形状像扇面。在狭窄的地方横放一张床，帷帐前后开合；下层帷帐向外时，床便朝外，下层外帐向内时，床便朝内。包涵住在其中，关上门、打开明窗，焚香倚枕，八张床便都能一一看见。穷尽奢侈欲望，在西湖边生活了二十年。金谷园、郿坞那样的奢华，也不能夹杂一丝寒酸俭朴，索性把繁华做到极致，这也正是杭州人所谓“左右是左右”的情状。西湖豪门什么没有？西施有时也会被收藏在金屋之中。若只是对着空中指画叹息，那就只是个穷困迂腐的读书人罢了。陈函辉《南屏包庄》诗：独自创制楼船在水上行驶，满天夜气中显出金银般的光彩。歌声高亢得仿佛能裂石，惊动鱼鸟；灯火分散光辉，照入水藻和浮萍之间。潇洒的西园聚集歌伎，豪华的金谷园汇聚文人。自古以来，寂寞之处都被这种繁华冲撞；即使是林逋，也会遗憾自己贫穷。《西湖梦寻》（卷四）南高峰 南高峰位于南北诸山的交界处，山路像羊肠一样曲折，松树和竹子郁郁葱葱；如果不穿草鞋布袜，奋力拄杖登攀，就无法登上去。山顶有塔，建于晋天福年间，崇宁、乾道年间曾两次重修。元朝末年毁坏。旧时有七层，如今只剩三层。在塔中四面眺望，向东可俯视平野，烟雾消散、太阳升起后，湖中的景色尽收眼底；向南俯视大江，波涛回旋，船只在迷蒙的远处时隐时现；向西连接岩洞，怪石如飞翔起舞，洞穴幽深曲折；旁边有瑞应像，精巧得仿佛鬼神所造。向北眺望山陵丘阜，高低起伏，绵延不断，箭枥丛生，麰麦延伸到云边。山顶有一块巨石，耸立得像高冠，名叫先照坛，相传是修道者镇压魔怪的地方。峰顶有钵盂潭、颖川泉，大旱不干，大雨不满。潭旁有白龙洞。道隐《南高峰》诗：南北两座高峰都郁郁葱葱，天天被海上浓雾封锁。最高处像螺髻，云间飞架栈道；半山有高冠般的怪石供人观赏。三层佛塔成为老鹘的巢穴，一泓清水供养着痴龙。如果想要游览名胜，不妨带上行装；穿布袜草鞋，拄着短竹杖登山。《西湖梦寻》（卷四）烟霞石屋 从太子湾向南转弯上行就是石屋岭。过了山岭是大仁禅寺，寺院左边是烟霞石屋。石屋高敞空明，进深二丈六尺，形状像轩榭，可以摆放几案筵席。洞顶四周雕刻着五百一十六尊罗汉像。底部幽深狭窄，通向幽暗之处，阴影笼罩，烟霭迷蒙。旁边有蝙蝠洞，大蝙蝠像乌鸦一样大，挂连成片，彼此衔着尾巴。粪便散发奇臭，古庙的高梁常常受到牵累。会稽禹庙也是如此。从山顶向右转是新庵，王子安亹、陈章侯洪绶曾在其中读书。我前往拜访时，看见石头像飞来峰，仿佛刚刚清洗出来，洁净却不损皮肤，俊秀却不伤石骨，一洗杨髡凿佛的惨状。陡峭的石壁和奇异的山峰忽然露出本来面貌，使人非常畅快。建炎年间，当地人到其中躲避战乱，几千人都得以幸免。山岭下有水乐洞，嘉泰年间是杨郡王的别圃。堆砌山石，修筑亭台，结构精巧雅致。年久以后荒芜污秽，无人治理，水乐声便完全消失了。贾秋壑以重价得到它，命寺僧深入考察水乐兴衰的原因，却没有找到答案。有一天，贾秋壑前来游览，俯视并侧耳倾听，悠然有所领悟，说：“山谷空虚之后才能回应，水流受到激荡之后才能发声；如今水积在里面，泥土堵在外面，想让它发出声音，能行吗？” 他立即命人疏通堵塞、引导积水，声音便从洞涧中传出，节奏自然。二百年的胜景，一天之内才恢复。于是修筑亭子，把得到的苏东坡真迹刻在上面。苏轼《水乐洞小记》：钱塘东南有水乐洞，泉水流经岩石之间，全都自然奏出宫调和商调。又从灵隐、下天竺向上走，到达上天竺，溪流穿行在两山之间，巨石层层堆积，像牛羊一样；水声空旷清越，真像钟鼓之声，这才知道庄子所说的天籁，大概无处不存在。袁宏道《烟霞洞小记》：烟霞洞既古老又幽静，凉意沁入骨髓，石钟乳不断滴落。石屋空旷明亮，像一片斜立的云，又像轩榭，可以摆放几案筵席。我一共两次经过石屋，都被佣人奴仆占据，嘈杂得像集市，最终都不得兴致而归。张京元《石屋小记》：石屋寺低矮，没有什么可观赏的地方。岩石下面有石龛，方圆十笏，于是便以“屋”命名。屋内，好事者放置了一张石榻，可以坐人。四周刻着石像，像木偶一样，很不雅致端正。想来只是因为幽僻而得名罢了。走出石屋向西，山坡上下夹道全是桂树，秋天开花时，香气能传到几十里外，真可称为金粟世界。又有《烟霞寺小记》：烟霞寺在山上，也很荒凉破败，是内官孙隆改建的，颇为新整。大殿后面开挖取土，石骨全部露出，陡峭险峻，很值得观赏。从大殿右边稍稍向上走两三盘，经过象鼻峰向东转几十步，就是烟霞洞。洞外有一座小亭踞临其上，远望钱塘江如同一条带子。李流芳《题烟霞春洞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