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梦寻(卷三)苏小小墓

译王叔杲《十锦塘》诗：横贯平静的湖面，十里天空仿佛被截断；锦桥的春色连接着六桥的烟霭。芳香的树林中花朵开放，仿佛千树映着彩霞；断岸上的光线分开了月照两川的景象。不知多少次在堤外举杯，清净的一叶船桨从镜子般的湖面上出发。这奇异景观的装点，不知是谁的力量；应当有歌声随着管弦乐声传来。白居易《望湖楼》诗：整天躺在湖亭中，心情闲适，事情也稀少。因残余的醉意醒来，坐着等待傍晚凉爽时回去。松间的雨飘落在苏帽上，江风穿透葛布衣。沿着柳堤行走也不厌倦，沙滩柔软，柳絮纷纷飘飞。徐渭《望湖亭》诗：在亭上远望湖水，晶莹的光泽淡淡的，水面仿佛没有流动。湖面像宽阔的镜子，落下万千倒影；清澈如玉的水中，漂浮着一块石矶。寒意侵入沙滩芦苇，使它们折断；烟霭升起，野鸭投身其中。若从湖上远望，反而会羡慕这座亭子的幽静。张岱《西湖七月半记》：西湖七月半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只值得看看过七月半的人。看七月半的人，可以分五类来看。第一类，楼船上吹箫击鼓，戴着高冠，摆设盛宴，灯火和歌伎交相辉映，声音和光彩混杂；名义上是看月，实际上看不见月亮的人，可以看。第二类，既是船又像楼，船上有名媛闺秀，带着童仆和美少年，笑声哭声混杂；大家环坐在露台上，左右张望，身体在月光下，实际上并不看月亮的人，可以看。第三类，既有船又有歌声，有名妓和闲僧，浅浅饮酒、低声歌唱，管弦轻奏，歌声与乐声交相发出；他们既在月下，也看月亮，却想让别人看他们看月亮的样子，可以看。第四类，不乘船、不坐车，不穿整齐衣衫、不戴头巾，酒醉饭饱，呼朋结伴，三五成群挤进人群，在昭庆、断桥一带大声喧哗；装作醉酒，唱着没有腔调的曲子，月亮也看，看月亮的人也看，不看月亮的人也看，实际上没有一个人真正看见什么，可以看。第五类，小船挂着轻薄的帷幔，摆着洁净的几案和温暖的炉子，茶炉随时烹茶，素瓷茶盏安静地递送；好友佳人相邀同坐赏月，有时藏在树影下，有时躲开喧嚣进入里湖；他们看月亮，却不让人看出看月亮的姿态，也不故意摆出看月亮的样子，可以看。杭州人游湖，巳时出发，酉时回去，躲避月亮像躲避仇敌；这天晚上却爱慕名声，成群结队争着出城，还多给守门军士酒钱，轿夫举着火把，排列在岸上等待。一上船，就催促船夫赶快驶向断桥，赶进这场盛会。因此二更以前，人声和鼓吹声像沸腾、震撼，像梦魇、呓语，又像聋哑人一样混乱；大船小船一起挤到岸边，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船篙碰船篙，船碰船，肩膀碰肩膀，面孔对着面孔而已。过了一会儿，游兴尽了，官府的宴席散去，皂隶吆喝着开道离开，轿夫叫船上的人出来，又用要关城门来恐吓催促；灯笼火把像排列的星星一样，一个个簇拥着离去。岸上的人也成群赶着进城，渐渐稀少、渐渐疏落，顷刻之间便全散尽了。我们这才把船靠近岸边，断桥的石阶这时才凉下来，便在石阶上摆席，叫来朋友纵情饮酒。此时月亮像刚磨好的镜子，山峦仿佛重新整理了妆容，湖水也仿佛重新洗过脸。先前浅斟低唱的人出来了，藏在树影下的人也出来了；我们便前去互通声气，把他们邀来同坐。风雅的朋友来了，名妓也到了，杯筷摆好，歌声和乐声一同响起。月色苍凉，东方将要发白，客人才逐渐散去。我们放开船，酣睡在十里荷花之中；香气扑面而来，清甜的梦境十分惬意。《西湖梦寻》（卷三）孤山 《水经注》说：水色黑叫“卢”，水流不动叫“奴”；山脉不相连接的叫“孤”。梅花屿处在两湖之间，四面都是岩石山峦，没有一处可以依附，所以叫作孤山。这里水面清澈明亮，阳光照耀，亭台楼阁像锦绣一样错落耸立，两湖倒映着山色，仿佛三座神山倒映在水中。山脚下梅树很多，是林和靖放鹤的地方。林逋隐居孤山，宋真宗征召他而不肯出仕，赐号“和靖处士”。他常养两只鹤，把它们关在鹤笼里。林逋每每划着小船游览湖中各寺，有客人来，童子就打开鹤笼放鹤，让鹤飞入云霄盘旋很久；林逋一定划船迅速回来，因为鹤飞起正是客人到来的验证。他临终留下绝句说：“湖外青山对着我的草庐，坟前修竹也显得稀疏。将来汉武帝到茂陵寻求我的遗稿，仍会庆幸我从未写过封禅书。”绍兴十六年修建四圣延祥观，把各寺院和士民的坟墓全部迁走，唯独奉诏保留林逋的坟墓，没有迁移。至元年间，杨连真伽挖开他的坟墓，里面只有一方端砚和一支玉簪。明成化十年，郡守李瑞修复了坟墓。天启年间，有个王道士想在这里种梅树一千株。云间张侗初太史为此补写《孤山种梅序》。袁宏道《孤山小记》：孤山处士以梅为妻、以鹤为子，是世间最会占便宜的人。我们这些人只是因为有了妻子，便惹来许多闲事：想撇开她又撇不开，靠近她又觉得讨厌，就像穿着破棉絮走在荆棘丛中，步步都被牵挂。近来雷峰下有个虞僧儒，也没有妻室，大概是孤山处士的后身。他所写的《溪上落花诗》，虽然不知道比和靖如何，但一夜之间写成一百五十首，可以说快极了。至于吃清淡食物、参禅修行，那又比孤山处士高出一等了。什么时代没有奇人呢！张京元《孤山小记》：孤山东麓有一座翼然高耸的亭子。和靖处士的旧居遗址，如今全都用篱笆围起、插满荆棘。各家豪门只图谋种桑养鱼的利益，但也多少修葺亭台水榭，点缀山色。楚人的弓，哪里还要问是官家的还是民间的呢。又有《萧照画壁》：西湖凉堂，是绍兴年间建造的。宋高宗将要前来游览，堂中有四面白墙，每面高二丈，宫中宦官催促萧照前去画山水。萧照接受命令后，便请求尚方供给四斗酒，夜里来到孤山，每过一更就喝一斗酒；喝完一斗，便画成一面墙，而他自己也沉醉了。皇帝到来后，观看画作，赞叹欣赏，传令赏赐金帛。沈守正《孤山种梅疏》：西湖一带草木葱茏，亲切宜人，却也明丽爽朗，容易使人看尽。唯独孤山盘曲郁结，横卧在两湖之间，水、石、草、木都有幽深的色泽。唐代这里楼阁参差，诗歌点缀，景致冠绝两湖。读到“不下雨山也常常润泽，没有云水面自然阴凉”这样的诗句，还可以想见当时的景象。往孤山去的人，不走西泠，就一定沿着湖水前往，不像现在从望湖门折入街市再进去。这里还留有一株弯曲苍老的古梅，据说是和靖处士的故居。李流芳《题孤山夜月图》：曾经和印持诸位兄弟醉后划小船，从孤山归来。当时月亮刚刚升上新堤，柳枝的倒影全都映在湖中，空明澄澈，荡漾如镜中，又像画中。这个景象我长久地记在心里，壬子年在小筑，忽然替孟旸画了出来，真成了画中的景色。苏轼《书林逋诗后》：吴地人世代生长在湖山深处，呼吸的是湖光，饮用的是山间清泉。不论是世外的隐士，还是佣工小儿、贩夫村妇，全都如冰似玉。先生莫非是超脱尘俗的人吧，神情清明、骨气冷峻，无法沾染俗气。我没有见过您，却仿佛曾在梦中见过；您的眼睛明亮清澈，光芒足以照物。遗留下来的诗篇和精妙书法到处可见，我绕着西湖行走，怎么看也看不够。您的诗像孟郊一样不说寒苦，书法像李建中一样，只是稍微少些丰润。

译您一生的高尚节操已经难以继承，临死前留下的微言仍然值得记录。您自己说不写封禅书，也更不肯悲吟什么白头曲。我笑吴地人不善于办事，只会在修竹旁建造祠堂。不如让您配享水仙王，只用一盏清冷的泉水和秋菊来祭献。张祜《孤山》诗：楼台高高耸立在青山上，一条小路通入湖心。不下雨山也常常润泽，没有云水面自然阴凉。断桥边荒草青苔相连，空寂庭院里落花深深。还记得西窗下的月色，钟声从北面的树林中传来。徐渭《孤山玩月》诗：湖水清淡，秋空澄净，像白绢一样的水色刚刚平静。我倚着船桨划入水流中央，幽静自得，正合我的性情。举起酒杯忽然看见月亮，月光与水波相互映照。西子像拂去淡妆，远山的雾气挂在孤独的明镜上。座上的客人本来就有如美玉般的姿态，在席间照耀得晶莹明亮。闲暇时吐露高雅的胸怀，四座的人全都倾心听着。却说处士性情疏放，只是徒然抱着梅花吟咏。就像一条径寸长的鱼，在车辙积水中也能当作游泳。谈论得久了，兴致更加融洽；回船时堤岸显得更加遥远。只管顾自纵情清谈，又何必嫌弃手执麈尾呢。卓敬《孤山种梅》诗：风流的东阁题诗客，潇洒的西湖处士之家。雪冷江深，梦中也无法到达；独自在明月下锄地种梅花。王稚登《赠林纯卿卜居孤山》诗：在湖上筑有三间藏书屋，松树映着窗户，竹子映着门闩。引着鹤过桥去看雪，送僧人回寺时带着云一同归来。淡红的荔枝离家千里，稀疏梅影临着一湾水。和靖处士的高尚风操如今已经远去，后人仍然能够居住在孤山。陈鹤《题孤山林隐君祠》诗：孤山的春天将过一半，还来得及看见梅花。笑着踩过王孙芳草，闲步寻找处士故居。尘世的心因水镜般澄明，野外衣装映着山间霞光。岩谷山壑长久如此，荣华名声哪里值得夸耀。王思任《孤山》诗：淡水浓山像画一样展开，湖上没有一只船不载着题有美名的楼台。春日正逢花月，人们像演戏一样游乐；烟霭进入湖上灯火之间，纷乱的声音催促不已。万般事情无论贤愚都同样在醉中，人生长短也不必因此悲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只是怜惜林逋老人栖息着孤鹤，寂寞寒篱旁只有几株梅花。张岱《补孤山种梅叙》：听说大地上有高尚之人，其品格与山川同样受到尊重；亭台留下古迹，梅花和姓氏一同流芳。名流虽然随着时代变迁而离去，胜事自然需要后人补足。从前西泠的逸老，品格高洁如秋水，操守孤清如寒梅。疏淡的梅影横斜，远远映照着西湖清浅的水面；幽幽的梅香浮动，长久陪伴着夜月黄昏。如今人已离去，山却空着，依然是水在流、花在开。美玉般的花朵洒落如雪，纷乱飘在坟墓上的苔痕之间；玉树般的梅枝隐没在烟霭中，恍惚如林间坠落的鹤羽。现在有志趣相投的朋友，想追步前贤，补种一千株梅树，重新修整孤屿。凌寒开放的岁寒三友，早早连接九里松篁；冲破腊寒开放的一枝梅花，远远胜过六桥的桃柳。伫立遥想水边半株梅树，点缀着冰花；等到雪后横斜的梅枝，高低错落，铁干苍劲。美人从林下走来，高士在山中躺卧。面对白石苍崖，打算筑一座草亭招来放鹤；面对浓山淡水，闲来在明月下锄地种梅花。有志向终究能够实现，有约定就没有不履行的。将要同罗浮山争妍，也希望与庾岭分得梅香。这实在是林处士的功臣，也是苏长公的高雅朋友。我们这些人常常徒劳地梦想，想来应当有前世的缘分。吟哦曲江张九龄的诗（曲江张九龄有《庭梅吟》），便可见孤梅的芳洁风韵；读广平的赋，还会想到他如铁石般的心肠。让我们一起赶着灞水边的驴，暂且向断桥踏雪而去；远远仰望漆园的蝴蝶，大家来到林逋墓旁寻找梅花。不要辜负这美好时日，用来追寻前贤的芳踪。张岱《林和靖墓柱铭》：云彩无心飘出，谁放出了林间的两只鹤？明月有意升起，便想起坟上的一株孤梅。《西湖梦寻》（卷三）关王庙 北山有两座关王庙。靠近岳坟的那座，是万历十五年杭州百姓施如忠所建。施如忠客居燕地时，渡过潞河，突然刮起飓风，船将要倾覆，恍惚间看见关王率领各位河神前来救助，因而幸免。回来后便建庙祭祀关王，并一同祭祀各位河神。冢宰张瀚记载了这件事。靠近孤山的那座，原来的祠堂低矮狭小。万历四十二年，金中丞首先倡导，重新建造了它。太史董其昌亲自书写碑文记载此事，文中说：“西湖各寺院遥遥相望，佛寺之外，符合祭祀制度的，岳鄂王、于少保和关神三处而已。甲寅年秋天，神宗皇帝梦中受到圣母感应，半夜传诏，封关神为伏魔帝君，把兜鍪换成衮冕，把大纛换成九斿。五帝同受尊崇，万灵各自受职。看看曹操、司马懿、王莽、温峤这些偶然奸害大人物的人，生前被称为贼臣，死后堕为下鬼，与帝君相比何止天渊之别。只是旧祠低洼狭小，不符合诏书宣告天下的意义。金中丞父子于是商议重新建造，金中丞首先倡导，得到孤山寺的旧址，估量材料，堆土筑墙，修整墙垣，庄严塑像、设置神位，前后经过三年才落成。中丞认为此事确实是我首先倡议的，嘱托我写下记文。我考察孤山寺，又名永福寺。” 唐长庆四年，有僧人在石壁上刻写《法华经》。适逢元微之担任越州刺史，取道经过杭州，杭州太守白乐天便为此作记。有九位诸侯捐钱帮助施工，盛大到了这种程度。事物的成败兴毁自有定数，金石也会磨灭；数百年后这里却成了祭祀帝君的祠庙。按照佛经的说法，那么从前的寺院不是所谓现出天大将军之身，今天的祠庙也不是所谓现出帝释之身吗？真正的至人舍弃他的生命而精神长存，牺牲他的身体而声名不朽。孔子说成仁，孟子说取义，和《法华经》所说一大事的宗旨有什么不同呢？若说忠臣义士还必须坐蒲团、修习观行以后才能了脱生死，那是荒谬的。这样说来，石壁仍然高耸，石刻佛经至今也没有剥蚀。近来四川剿灭叛乱，关神出力相助，事情传到皇帝耳中，并不是与人谈论怪异之事。只是辽西的狡猾胡虏还迟迟没有受到上天诛罚，帝君既能报答曹操，难道会不报答神宗吗？左边挟着鄂王，右边挟着少保，驱使雷部神将，投掷火铃；昭陵的铁马迎风嘶鸣，蒋庙的塑像兵士沾满露水，想来荡除魔鬼都如同扫平蜀道一样了。在此以前，金中丞巡抚福建时，借助关神的告示，多次歼灭倭寇，把功劳上报盟府，所以建祠的费用比众人捐资多得多，大概是早有这种心意。”寺中的规制精致雅洁，庙宇面貌庄严，再加上碑刻清雅华美，柱联工整确切，全都以文章义理为主；与施如忠所建的庙相比，雅俗真有天壤之别。董其昌《孤山关王庙柱铭》：忠诚能够选择明主，辅佐刘备使汉室形成鼎足之势。有德之人必有同道者，携手招呼岳家父子。宋兆禴《关帝庙柱联》：从真正英雄的事业起步，径直跻身圣贤之位。以大将军的身份得以超度，再次显现帝王之身。张岱《关帝庙柱对》：正统传承归于偏安之主，当代天王终究使汉室归来。《春秋》彰明大义，后世的夫子便推许关公。《西湖梦寻》（卷三）苏小小墓

译苏小小，是南齐时期钱塘的名妓。她容貌艳绝青楼，才华压倒士人，当时没有人不赞美她。因为年轻早逝，葬在西泠的山坞中。她的芳魂没有消失，常常在花丛间出现。宋代有个司马槱，字才仲，在洛阳梦见一位美人掀帘唱歌，问她姓名，她说：“我是西陵的苏小小。”问她唱的是什么曲子，她说：“《黄金缕》。”五年后，才仲因苏轼推荐，被秦少章聘为幕僚，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秦少章对此感到奇异，说：“苏小小的墓如今就在西泠，你为什么不去洒酒凭吊她呢？”才仲前去寻找她的墓，拜祭了她。当天夜里，他梦见与苏小小同寝，她说：“我愿意报答你了。”从此两人幽会了三年，才仲也死在杭州，葬在苏小小墓的旁边。西陵苏小小诗：我乘坐油壁车，郎君骑着青骢马。在哪里结下同心之约？就在西陵的松柏树下。又有词：我本来住在钱塘江边，看花开花落，不管时光流逝。燕子衔着春色飞去，纱窗外落下几阵黄梅雨。斜插玉梳，云鬓半露；轻敲檀板，唱完《黄金缕》。梦醒后彩云无处寻，夜色清凉，明月从南浦升起。李贺《苏小小》诗：幽兰上的露珠，像哭泣的眼睛。没有什么可以结成同心，烟花般的春景也不忍剪取。青草如席，青松如伞。风是衣裳，流水是佩玉。油壁车啊，久久地等待着。冷清的翠烛，徒劳地发着光。西陵山下，风吹着雨。沈原理《苏小小歌》：歌声引得回旋的水波，舞衣散开秋日的影子。梦醒后离开青楼，千年之后芳骨依然冰冷。青铜镜里一双飞鸾，饥饿的乌鸦对着月亮在勾栏旁哀鸣。风吹野火，火也不会熄灭；山中妖怪笑着钻进狐狸洞。西陵墓下就是钱塘潮，潮水来了又去，黄昏之后又到清晨。墓前杨柳不忍折取，春风自然把它系成同心结。元遗山《题苏小像》：槐树荫下的庭院适合清静的白昼，帘子卷起，香风透入。美人的画像不知是谁留下的，全都是宣和年间名家画笔为内府收藏的作品。莺莺燕燕分飞以后，只剩淡淡的脂粉和消瘦的梨花。只有苏小小不失风流，斜插一枝萱草，头戴凤钗。徐渭《苏小小墓》诗：这一抔土中埋的究竟是不是苏小小？她绣口花腮，舞衣绚烂。自古以来美人难以再得，从今以后比翼双飞也已经停止。薤草旁的露珠像浅浅的泪痕，松树下的同心结带也稀疏了。只恨自己不能像阮籍那样纵情狂放，少了一曲为兵闺中的女子痛哭。《西湖梦寻》（卷三）陆宣公祠 孤山为什么会有陆宣公祠呢？原来陆少保陆炳是世宗乳母的儿子，倚仗权势和宠幸，自称出自陆宣公，于是建祠祭祀陆宣公。祠堂规模宏大，仿佛吞吐湖山；台榭的盛丽，整个西湖没有可比的。陆炳仗着权势气焰，凡是看中谁家的美产，就想强行夺取。旁边有故锦衣卫王佐一座壮丽的别墅，他有个不肖的孽子，陆炳便罗织罪名，强迫他献出产业。后来又逮捕他的母亲，她原是王佐的妾。审讯时，儿子极力辩解，母亲跪行上前，把儿子的罪行说得十分详细。儿子哭泣，说母亲怎么忍心让他陷入死罪。母亲斥责他说：“死就死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她指着陆炳的座位回头说道：“你的父亲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一天两天，做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生下你这样不肖的儿子，是天道报应。你到今天才死，已经算晚了！”陆炳气得脸颊发红，赶紧命人把她送出去，最终没有夺取那份产业。陆炳死后，祠堂被官府没收，因为祭祀名贤而得以不废。隆庆年间，御史谢廷杰因为祠堂后来增祀两浙名贤，又增加了严光、林逋、赵忭、王十朋、吕祖谦、张九成、杨简、宋濂、王琦、章懋、陈选。适逢会稽进士陶允宜把他父亲陶大临亲自制作的牌位版，叫人藏在怀中，偷偷放在旁边。当时的人都笑他痴迷而且愚孝。祁彪佳《陆宣公祠》诗：苏东坡佩服陆宣公的奏疏，西泠祠中祭祀的香草蘋藻散发着清香。苍凉的泉石保存着人的意气，开阔清新的山川显现出文章的光彩。画工用界画增添金碧色彩，庙宇巍峨，显出华美壮盛的气象。陆炳在湖边夸耀权势气焰，仇士良竟敢自认是郭子仪。《西湖梦寻》（卷三）六一泉 六一泉在孤山南面，又名竹阁，又名勤公讲堂。宋元祐六年，苏东坡先生与惠勤上人一同哭祭欧阳公的地方。惠勤上人的讲堂刚建成时，挖地发现泉水，苏东坡为它写了泉铭。因为两人都列名欧阳公门下，这口泉又恰好在哭祭欧阳公讣告时涌出，所以取名六一泉，仿佛仍能见到欧阳公。他的弟子建造石屋覆盖泉水，又把泉铭刻在石屋上。南渡时宋高宗还是康王，曾多次出使金国，夜间行路，看见四个巨人手执长矛在前面开路。即位后，他询问方士，方士说紫微垣中有四位大将，名叫天蓬、天猷、翊圣、真武。皇帝想报答他们，于是废去竹阁，改建延祥观，祭祀这四位巨人。到至元初年，世祖又废观，改作帝师祠。这口泉埋没在佛道两家的居所中二百多年。元朝末年兵火之后，泉眼重新出现，但石屋已经倒塌，泉铭也被邻寺僧人抬走。洪武初年，有个叫行升的僧人，锄除荒草，洗涤污垢，谋划恢复旧观。他仍然建起石屋，并寻求泉铭，使它回到原来的地方。于是想建祠堂，供奉祭祀苏东坡和惠勤上人，并仿照参寥的旧事，但力量没有达到。教授徐一夔为此写疏说：“顾念这块胜地，实在处于著名的地方。惠勤上人在这里幽静地居住，苏长公因此多次来访。两人虽然身份分别属于僧人与俗人，却同登欧阳公门下；情谊重于生死，曾一同在孤山下哭祭。只有精诚具有感通的道理，所以山岳涌出泉水来迎接慰劳他们。泉名由怀念贤人而显扬，诚心也借荐献秋菊而彰明。既然保存了古迹，就一定要建立新祠。这件事不是为了谋求福田，实在是想共同成就一件胜事。无论儒生还是僧人，请扩大雅量，互相成全；山色湖光，也将与高山一样长远。希望大家乐意资助，不要讥笑我们滥竽充数。” 苏轼《六一泉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