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集卷十二

译春风吹遍大地，把春天吹走，行人却不肯停留在江边。早晨挂起一片帆，晚上已经行过千里；烟雾苍茫，今夜住在哪里？您年轻时曾在明光宫射策，与三百名同科士子同时得意，曾在上林苑醉看桃花红。十多年间，世事倏忽变化：有时高入青云，有时又成为白骨。您虽然还没有十分显达，也已经足够享有余乐。存心不辜负圣人和贤者，何必一定要把画像挂入凌烟阁？浔阳城头的北楼雄壮，偶然相逢，一同观看大水涨起，鱼龙奔走，形势混杂难分。又想起当年兵火的愁苦，杀人至今，战场上没有一根绿草；冤魂夜哭，寒月也渐渐衰老。迎风洒酒凭吊，而我浮生又有什么值得说？姑且为您的远行歌唱几声。青山截断江流，使江面平阔；晴云相对，仿佛也能起舞。野鸟说着悦耳的话，如同吹笙；却把闲愁送给沧海。身体虽将离别，心意不会改变。若您到了蓬莱王母之家，请为我攀折桃树，遥遥相待。送陈屯田知明州。屈指计算，宛陵的客卿中有八九位当世贤者；我也曾骑着白鹿，常常登上俊杰云集的宴席。昭亭山像自己化作老龙争斗，重重山岭却不能阻挡银河运行。余霞像织锦一样散入高阁，澄澈的江水如白练拖在晴天。买酒不论价钱，壮心共同许诺在青春之前实现。丞相起初担任部使者时，精选各地治理人才，您尤其被选为第一。您的功业早已闻名，上书之后又被推荐到玉陛前；皇帝亲自召见并宣示，授予您一节，使您治理淮水之滨三十二县州，不让百姓有冤。可叹我到了末路，最为流落，哭子之泪使双眼仿佛都要穿透。感激您不弃我这个仅有一面之雅交的人，像从干涸车辙中把我投入深渊，稍稍回转生机，渐渐振奋起来。谁知您马上又舍弃我，摇船归去；明日将奉诏任四明太守。四明山水是您所喜爱的，可如今正逢天下旱灾歉收，哪里容得您醉卧沧海之边？我猜这是上天要养成您的才能，待春日雷霆惊醒蛰伏之物。白苹风静，湖面月满，徒然凭吊贺公，怀念谪仙。送刘继邺秀才到岳阳拜访木尉。群乌栖在霜中，羽毛收缩；孤雁在昏暗长空中飞翔，哪里可以住宿？芦花纷纷泛白，天地寂然无声。灵妃奏尽潇湘曲，此时归梦正寻故乡。谁说远行人的鬓发会一直乌黑？我平生所得只有悲歌。时运没有遇合，您又将怎样？满腔的才华都献上了，却没有被采用。凤凰飘泊，没有嘉禾可食；困顿的鱼鳞，也无人借给一杯水。将来又哪里用得上西江的波涛？岳阳高楼悬挂在星斗之间，楼中的子真听说有旧友来到。请舒展和气，召来阳春，便把洞庭湖酿成浓酒。山叶纷乱起舞，山鸟纵横啼鸣。古人交友看重始终如一，酒兴尽时醉倒，您不要疑虑。否极泰来不可预测，哪里会有壮士长久困居？哪里会有壮士长久困居？看那青云之路，终会纵横飞腾。送吴龙图帅真定仲庶。您读书却从不学腐儒，闭唇烂舌、枯肠焦思；也不学只会作一诗一赋的轻薄之徒，在科场中琐屑钻营，沽名钓誉。您在西州治理县邑，完全像古代的令尹，险些要临水投巫。政绩完成后，朝廷召您到御史府；您弹劾驳斥庸相，请求赐下雷霆诛除奸邪，使他们缩手，不敢再轻慢祖宗法度。您又推荐隐士和博士，使他们登上石渠阁；治理财赋和水利，各自都能胜任。后来您手持斧钺来到湘湖，兴办学校，首先教导士子弟，并为之作碑。之后又凭吊屈大夫；第二年改任瀛莫一带的节度使，统领百万铁甲，雄镇边疆。您说：‘天下太平时不要夸耀武力，应当收藏弓剑，放宽百姓租赋。’两朝使者以诗筒交相迎送，把欢愉镌在金玉之上；您的心地深沉不动如山岳，像您这样的节制之才还有谁能相比？年轻的天子圣虑深远，回头看南国已经成为荒墟，于是任命您为学士前往安抚。不到一年，富户大姓争相迁来居住。秦淮桥倾塌，阻塞行程；您片刻之间便规划完毕，细节巨细无遗。砍伐木材堆满岸边，役使兵校，却没有一件东西需要取自民间。月光照在激流上，夜景明亮；正午长虹高高横跨通衢。回想古人的美好政事，尽力搜求形貌图像，在堂中绘出二十二位最为豪杰的人物：森森然如玉树临冰壶。前面题写姓名，后面书写赞语，文章仿佛可以窥见典谟。昨日朝廷任命下达于金阙，再次授予您将帅印信，严守边疆枢要。南方百姓遮道挽留，您不能离开；老幼牵挽缆绳，相互扶持。愿您早日进入朝廷担任丞相，调和阴阳，救济天下旱涝。功成之后有一天保全自身而退隐，西江秋风吹来，鲈鱼正肥；犛尾、黄雀更加珍贵，白糯米酿成的美酒如醍醐般甘美。醍醐美酒一饮三百杯，琵琶声与啄木曲唤来舞姝；舞姝十八人如明珠，穿石榴红裙、蝉翼般的衣裾。舞尽后轻汗浸香肌，桃花带露，胭脂湿润，罗衣斑斑如凤凰雏鸟。请问您，这种欢乐世上有没有？这种欢乐世上有没有？又何必再去寻访蓬莱山上的神仙之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盏〕 《逍遥亭歌》一首，赠太守王君章。逍遥亭在什么地方？在城角西南的小溪岸边。水仙粉面浮在清波上，羽林军的兵器仪仗森然排列，占地三亩。六月微风拂面而觉寒凉，不信人间还有暑热。请问逍遥的真正隐士在哪里？在西山看雪，倒骑着驴。形体孤高，与天地同在，画工们争相用丹青摹写。因为说大话获罪，幸而仅免一死；被贬来担任军事。相传这里过去曾经结庐居住，百年后只剩荆棘和荒墟。您来勘察遗址，呼唤犁锄，一下建成两座亭子，如铺开的琼璃。栏杆间隔错落，青红相映；四座亭子晶莹透彻，没有一点细尘。兰香、麝香散在陈列的酒器间，佩珠履的宾客纷纷陪随您的车驾。向东可望宣诏台，向西可见浮图；晨光夕景迷离，仿佛蓬莱仙境。我爱您的心白日般明亮；亭子落成的欢乐，正是在政务之余。为您歌唱，劝您畅饮；在亭上留连还能有多久？行程催促着星使返回玉陛。投献给省主李奉世密学。您是祖朝相国的嫡亲孙子，仪表轩昂，冠盖显赫，理应出自高门。您从州府属吏中脱颖而出，进入政府；议论卓异，能够穷究根源。颜渊必然得到任用，孔丘也会为您铸像；从此声名传到至尊耳中。熙宁年间神圣的教化超过前古，朝廷屡次诏令您乘车出巡，巡抚大河以北、淮水之滨。百姓消除疾苦，男女都歌舞欢庆。您进入枢府担任直学士，腰佩金带；君臣之道相合，心意一致，财货流通掌握在手。老吏也缩手，遵循规箴。像您这样的才华，世间少有，突兀如千丈高峰，光辉照耀乔木之林。不久您将佩貂蝉冠，坐在朝廷廊庙之中；再见成王，得到周公、召公那样的辅弼。泰山刻石记功，天降祥瑞。回头却笑我这个鸿蒙初开般的粗鄙之人，屡屡被轻贱，流落之苦哪里说得尽？四十岁仍困顿，埋没在冗员之中。干涸的鱼怅望着一杯水，哪里用得上西江浩渺的波澜？愿您吐出和气，稍稍使山谷回春，养成一寸一尺的树木。我愿为您下车致敬；将来青史上报答您的恩德，难道会没有人吗？《俞俞堂》寄给鄂州李裕老。

译黄鹤楼以南、大湖旁边，芙蕖深深环绕着，不知是谁家的住宅？有人说这是裕老宴饮居住的地方。高堂独自题着‘俞俞’二字。春山怀抱翠色，映入低平屋檐；夏竹引来凉风，吹向宽阔道路。秋江澄澈，月光如天镜展开；冬雪拥满树林，仿佛昆仑、阆苑一片洁白。世间万事都不挂心，拨开酒瓮饮香醪，欣喜有客来。客人来了吗？陪我饮酒，不醉不归，醉了便安睡。请问您想抵达逍遥之乡吗？确实如此，天地才是真正的被褥枕席。醒来后有什么能使人清醒？不如试着弹琵琶，发出敲击面庞般的声音。俞俞的和气使四肢舒适，难道还要靠辟谷求长生吗？您没看见，鹦鹉洲前曾杀祢衡，三尺竹杖便足以抵挡强兵。才名反而误了自身，自己却没有觉察；恬淡地隐藏踪迹，无人与之争竞。南北相望二千里，我的梦追随高帆逆着秋水而去。替老先生端酒，听老先生歌唱；洗去衣上的黄尘，也洗清眼中的尘眯。怀念青山草堂。三座山峰连绵延伸，其中一峰最为尊高；龙山上的白纻山如同它的子孙。重重山冈、复叠岭脉控制着官道；向北望见金陵，真是国家的门户。水流奔腾激荡，如同洒落银河；两道溪流直接连接丹湖源头。松树荒疏，桧树衰老，古佛寺仍在；春日晚时鸡鸣，桃花村显现。山石崩塌，废井荒弃，谢公宅第已毁；龟趺残破，长庚坟墓仍存。这个人的白骨已经化为尘土，英气却常常化作烟云。我过去弃官结庐，哪里把九品青衫放在眼里？用竹筒盛酒，骑着白牛；醉后仰天而眠，与上天说话。为什么蹭蹬失意，随着征召文书奔波，十年后又向风尘中奔走？如今两鬓满是霜雪，功业没有成就，思念旧日草庐。山花能使人忘忧，山鸟名叫提壶。四周邻居未必就会弃我；三条小径的荒草仍然值得锄除。乌泥田肥沃，适合种高粱和稻子；紫莼味美，盛产好鱼。装满酒缸酿酒，邀请客人饮用；在树林下披散头发，时时梳理。是什么人束缚着你不让你归去？自己问自己，这颗心难道不是太愚昧了吗？忆五松山。江南山水富丽，忽然想起五松山。梁代僧人种下松树，竟夺取造化之功直到今天，千丈高耸入云。树上有寒蟾吐出月魄，凝结如冰霜；树下有铜陵碧涧，倾泻潺潺。雷公斜眼窥视，也无法挥斧砍伐；老鹤飞来，仿佛想停下，却又盘旋返回。猿猴侧身仰望，哪里能够攀登？琉璃殿阁仿佛从四天王众说法的境界化现出来，金环鸣响。我曾脱鞋前往栖息，六月里清风吹来，额头竟不出汗。浓密树荫可爱，坐在盘石上；饮尽绿酒，横琴弹奏。命宫中之音叩击徵调，天地仿佛变化；用气息听它，常常使人产生羽翼。纷乱尘埃到不了佛的净国，哪里知道人间行路的艰难？尘劳忽然引起旧日因缘的思绪，我倒骑一匹马来到长安。修长的鱼摇尾摆鳞，早已困在干涸车辙中；哪里比得上西江的波澜？头发稀疏，牙齿残缺，形体将要衰残；害怕道路难行，举足都感到心胆寒。屈原怀沙而死，贾谊被贬；身后所谓忠名又有什么可看？不如在碧山中宴坐，笑傲尘世，每每携着云月同乐。明日却想渡江而去，五松山岩洞的门户无人关闭。方壶、员峤太过奇绝，幸好还有这座山容我闲居。洛中王秀才谈到刘伯寿的近况，仰慕他的潇洒，作诗记述此事。客人来说：‘刘翁在嵩山骑着黄牛，身边有两个梳着双鬟的青衣侍女，容色如明玉；手中携着绿牙笛，跟随车驾吹奏新曲。他倒空酒壶，在松树下饮酒，随即张开毡帐，住宿云中。年轻时富贵，老来安闲，自己说这一生已经没有不足，令人仰慕他的高尚风标。我的神魂顿时萧洒清爽，什么时候才能插上羽翼，乘风一飞而去？永远同这样的人结交，逍遥自在地尽情欣赏；长声吟诵《紫霞篇》，洞门中琼瑶般的声响回荡。为什么还要留恋青衫，使壮年气节徒然污在尘埃中？一座关城何其卑小，眼前却是万顷沧海、广阔波澜。明日若还不能游览嵩山、少室山，且先到江南结网捕鱼。’ 《青山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青山集》卷十三　宋郭祥正撰。长句古诗。《卧龙山泉上茗酌》，呈献给太守陈元舆。您没看见，欧阳公在琅琊的酿泉酿酒，饮酒总会醉，因此自号醉翁，快乐没有尽头。醉后挥笔，笔势如驱使龙蛇；电闪冰雹纵横万里，轰响如雷车。浓密的阴云忽然散尽，吐出朝阳；草木娇艳妩媚，争着在春日开放。这个人已经逝去了，道术也将要消亡；即使遇到绝美景色，又有谁能夸说呢？又没看见，卧龙山下有一泓泉水，源头连接银河，甘甜而美好。可惜没有名声，世人不曾听闻；只有寒云在清澈的水面上嬉戏。您带来天上的小团月茶，来到这泉边烹煮，饮一口，不觉两腋习习生风，便想飞回紫金阙。请拉住您暂且留下，您稍微停一停。人生难得游览名山，汲取泉水洗砚，请您写出佳作；声音铿锵如金戛玉，摇动商调秋声。这泉水便可以同酿泉相比，泉水的价值与诗名内外相称。我惭愧学诗三十年，缩手藏在袖中，惊得仿佛指头都流血。您像欧阳公，我却不是苏轼、梅尧臣，只能在泉边陪您饮酒。高声吟咏，放下笔来，也没有办法陪您唱和。明年茶叶成熟时您应当已经离去，我只能愁对苍崖吟诵您的佳句。酬答运判毛正仲。明公如青霄之上的人物，我在平地上的才华也不能超群；怀着深厚情谊，却惭愧自己只能在小邦苟且求禄以度残年。侧望您的车尘，却被尘垢遮蔽；海浪翻云，涌在古渡头。感激您为了我稍稍停留，请问我们相逢在什么地方？上下梅山已经成为昨日同游。忽然得到您的新诗，惊叹于老成的格调；飘飘然真像金门中的贵客。我骑的跛驴已经疲困，又怎能攀随？一夜低声吟咏，鬓发又添白色。奉和运判吴翼道留题石室。两道峡谷像由天劈开，控制着江水；江水从防牱流来。万里之外的端州正在两峡之间，石室、嵩台压在孤垒之上。是谁倾倒北斗之水酌饮银河，使七座山化作平地拔起？长长的藤萝高高张开，像翠鸟羽盖；锦绣般的石壁深藏其中，仿佛赤凤的骨髓。鸣禽彼此应和，像杵臼的声响；驯鹿见人，行走几步又停下。一座洞穴能容纳百辆车，三条溪流却曲折相接，通入沧海深处。向上仰看圆顶，碧色玲珑；旁边穿过小洞，阴暗曲折。它不应只是自然熔结而成，石乳滴落、浪石磅礴，究竟从何年开始？森然万物形象难以一一命名，古图虽已残脱，仍足以相比。老龟伸头，蛟龙缩角；猛虎磨牙，鲸鱼卷尾。又像壮士剖露肺肝，戴主尽忠，至死不已。苍崖上的题字多是唐人所作，仿佛银钩，只有二李最为显著。山势偏偏不肯放云雾散开，海神多次汲取蟾光来洗涤。欧阳修的古录遗下这块碑，我蘸取香煤拓写在纸上。寂寥相望三百年，才有高才之士继承这瑰丽奇观。滁阳的吴公富有文采，来此奉持皇帝使节。霜威暂时收敛，他持谦逊自守，允许我带酒同游。长丝千结盘绕雕梅，细碎的并刀切着红鲤鱼。寻仙未遇，饮酒正豪；落日和山岚烟雾催促返程。明日大篇挥洒而成，像敲击玉石、金器，震响双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有灵异之物持着诗篇返回羊城，如此胜景的价值想酬答，又有谁能相比？蒋公、毛公都是诗中名家，在秋风里酣畅交战。越台、朱明山已经题遍，鹄奔亭因这座洞而重新显得美丽。沈侯曾陪俊杰游湘寺，韩子也在连山书写宴游之喜。于是这胜景终于令天下知名，足以与五岳相齐，没有谁能毁损它。我可怜自己羽翼早已凋零，只想低低飞行，藏在荆棘枳棘之间。姑且用俚俗言语续和您的诗歌，直到老去，哪里知道还能遇到知己。奉和广帅蒋颖叔留题石室。西江奔赴大海，穿过双峡；十里寒青，半空插入晴空，倒影连接明亮的银河，滔滔江水并不妨碍鲸鱼张口吞水。绞织的白绡高高覆盖，像紫微宫的冠冕；翠色竹席平铺，仿佛玉皇的床榻。里面藏着石室和嵩台，巨大石壁层层隆起；老石纹如鳞甲，仿佛要飞而未飞；凤凰曲折盘旋，似将蛰伏又欲伸展；蛟龙环绕其间。浪涛摇动蓬莱仙岛，多么险峻；桂树围绕广寒宫，难道反而狭窄吗？这不是大匠依照基础构筑而成，洞门大开，没有人关锁。六月来游，却要带着棉衣；把酒送到口边，竟疑心冰已经生出。三条溪流曲折难行，只能举烛，却爱那烟雾迷蒙的景象。回头看，像霜绢上显现山水；画工中只有吴道子才配得上。谁的文采能像韩愈？我把万物逐一从头记下，自惭才力短浅，只能徒然深搜玄想；俚俗言语不足以留在苍崖上。元帅听说后索要大笔，默坐远想这次胜游。凭借风力凌空，仿佛捕虎；面对逼窄的景象，又像与仇敌相遇而受困。哪里知道柳宗元号称雅健，却不懂谢守的风流？这样的人学问如海，仿佛少陵重生、谪仙再世。诗句淙琤如击玉敲金，倚马立成千言，从未修改。高低优劣难道一定要世俗知晓？浩然正气已经充满天地之间。又像淮阴侯善于将略，不战便能使敌人先败。暂时辞去侍从来到东南，将来羊城会成为傅岩。不只是巴纸上的吟咏已经足够，且看玉牒上的功名也将被镌刻。吴公过去曾写过落落之篇，文采华美，注释精确；毛侯也答应写和章，在马上横戈作成长句。谁能舍弃高位，反而甘居偏远卑下之地？三篇诗刻入石中，连神鬼都要惊叹。愿挥动硬笔夺取剑锋之威，俯视鸟迹最初遗留在沙上的痕迹。此心虽然宏大，思虑却转而细小；刻成之后，我很担心把龙刻成蛇。譬如博弈，仲尼与一群孩子对弈，何必因彼此相识而喧哗？端溪石工自古闻名精妙，年年琢砚供给正衙。刚刀截碑，比制砚还容易；龟、螭相互映照，生出彤红霞光。岘山石鼓早已残缺，苦县光和年间的碑刻，难道真的如此瘦弱吗？流传万本，传入中国，谁来怜惜这瘴水边的乐趣？共同探寻泉石，造就淡泊心境，哪里还会想起追逐冠盖荣华？您想归去吗？想把君主推向四方，而自己漂泊；我便以此为家。我既无意留居，也无意远去，只愿同样把幻化之身随杨花飘散。奉和梧守蔡希蘧留题石室。叠石层层突起，碧色高达万寻；古老仙人亲自造作琉璃宅第。潇洒的一条小径通出尘世，北斗、三台仿佛近在咫尺。大岩幽深，吞纳沧海；小洞稀疏，吐出朝日。芙蓉花覆盖其间，石乳凝成花朵；鳞甲鬃鬣般的石纹摧残倾颓，如龙蜕下的骨骸。危弦脆管传递仙风，灿烂锦绣、轻薄绡纱般的云物变幻。‘二字’书写在玉钮上悬挂；即使银质文字华美，也不是真正王者的品质。人亡国变至今已有多年，只有文章记住这高峻奇绝的胜游。何况遇到中郎的孙子，诗才仿佛杜陵，十分相似。洪河喷涌，流成三门；突骑长驱，像五十匹骏马，令人惊叹得只能缩手。近世豪杰没有这样的笔力；不仅险韵难以追攀，学道修养也输给您，您先得其一。奉和蔡希蘧《鹄奔亭留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