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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易经通注八

易经通注卷七    大学士傅以渐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49–51 段

系辞上传系辞本谓文王周公所作之辞繋于卦爻之下者,此篇乃孔子所述系辞之传也。以其通论一经之大体凡例,故无经可附,而自分上下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髙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此章论先天之易,先以造化之实明作经之理,次言天地易简生人,人当完易简之理以还天地,方不▯羲皇济世婆心。首节从有易之后,追论未有易之前,所谓画前原有易是也。易岂圣人之强作哉?乾坤者,易中纯阳纯隂之卦名,而果自乾坤定乎天▯然上浮其行健之神,原自尊;地隤然下凝其厚敦之精,原自卑。则干健坤顺已一定而不可易矣。易之乾坤有贵贱,而贵贱于何位?天地间万有不齐,为卑为髙,森森毕具,陈布于形色象貌之中,则一卦外贵而内贱,六画乗贵而承贱,已位列于此矣。易之乾坤有刚柔,而刚柔于何断?天地间气化不过动静,阳主动,隂主静,动中未始不藏静,然而动其常也;静中未始不藏动,然而静其常也。则刚定于刚,柔定于柔,判断而▯乎不拔矣。易之乾坤有吉凶,而吉凶于何生?心之所之谓之方,一念向善,百善俱集;一念向恶,百恶俱凑。旣成人品谓之物,君子与君子为群,小人与小人为群,则卦爻中以爱相攻则吉,以恶相攻则凶,不于是乎生乎?易之乾坤有变化,而变化于何见?天地间止此一理,精华结于上则为日月星辰,体质亘于下则为山川草木。在天则不得不谓之成象,在地则不得不谓之成形。易中隂变为阳,阳化为隂,神妙而不穷者,不于此昭然可见乎?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天地既开,易之原。圣人因之作《易》,故画一竒以象阳,画一偶以象隂。阳为主,加阳则太阳,加隂则少隂。隂为主,加阳则少阳,加隂则太隂。両相摩而为四也。太阳为主,加阳则干,加隂则兑。少隂为主,加阳则离,加隂则震。少阳、太隂为主,各加阳、加隂,则巽、坎、艮、坤。四相摩而为八也。干、兑、离、震为主,各以八卦加其上,自干至复,三十二阳卦荡焉。巽、坎、艮、坤为主,各以八卦加其上,自姤至坤,三十二隂卦荡焉。刚柔者,乾坤之异名。摩荡者,变化之妙用。《易》何尝外于乾坤哉!鼔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易》既成矣,而天地所有,孰非《易》之所有乎?雷霆之鼔,《易》鼓之也;风雨之润,《易》润之也;日月循环不已,寒暑推迁无穷,皆在《易》中矣。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总之,千变万化,不外一隂阳,而人物生焉。阳而健者,乾道,天下之男,得此而成也;隂而顺者,坤道,天下之女,得此而成也。天地之变化,即莫非易中之变化。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其实,男女皆干所始,其气先聚,其精先凝,合天下之始,皆在筦辖,非知大始乎?其实,男女皆坤所成,承天之气,翕天之精,合天下之物,皆归造就,非作成物乎?干以易知坤以简能大始皆知,似乎甚难,乃干健而动,即其所知,便能始物而无所难,故为以易而知。大始成物,皆作,似乎甚繁,乃坤顺而静,凡其所能,皆从乎阳而不自作,故为以简而能成物。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乆,有功则可大。可乆则贤人之徳,可大则贤人之业。天地既以易简生人,人可不尽易简以合天地乎?人之所为,如干之易,则其心明白而人易知;如坤之简,则其事要约而人易从。易知则与之同心者多,故有亲;易从则与之协力者众,故有功。有亲则心心相照,是至诚无息之学也,非可乆乎?有功则事事相成,是善与人同之道也,非可大乎?干以日新为德,可久则贤于人之徳;坤以富有为业,可大则贤于人之业。《易简之妙》如此。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夫易简而至久大,则与乾坤之易简何异?天下无穷,精义总见目前。知始作成,浑括藏宻。得贵贱之理于髙卑,得刚柔之理于动静,得吉凶之理于方物。举变变化化者,一以贯之。是以天地定位,圣人成能,全副精神与天地准。非成位乎中者,其孰与于此哉?可见求之于易简,则天髙地下,总是实际经纶。不求之于易简,即穷地极天,莫非虚空幻化。《易经》所以为天下至要之书欤?右第一章。圣人设卦,观象繋辞焉,而明吉凶。此章论后天之易,圣人借象以显道,君子得道而忘象,与天合一而学易之功始完也。盖自伏羲之易,示人以易简,成位乎中,三极之道已备,但天下观象而不知者多也。文周圣人取先天六十四卦,陈设而布列之象者,义理可见之影,观者伏羲、文周心印之妙,系之▯辞,系之爻辞,以明卦中本有之吉凶,直是口代天言,提斯世于平康之路矣。刚柔相推而生变化

译《系辞上传》。“系辞”本来是指文王、周公所作、系在卦辞和爻辞下面的辞文;这一篇则是孔子为“系辞”所作的传。因为它通论一部经书的大体和凡例,没有具体经文可以附属,所以自行分为上、下两篇。天高贵而地低下,乾坤于是确定了。高低依次陈列,贵贱的位置便确定了。动静各有常规,刚柔由此判定。事物因方类而聚合,万物因群类而区分,吉凶便产生了。在天上形成的是象,在地上形成的是形,变化由此显现。这一章讨论先天之易,先以天地造化的实际情形说明作《易》经的道理,接着说天地以易简之理生养人,人应当完备易简之理以回报天地,这样才不辜负羲皇救济天下的苦心。开头一节从已有《易》之后追溯论说尚未有《易》之前,这就是所谓“画前原有易”。《易》难道是圣人强行创作出来的吗?乾坤,是《易》中纯阳、纯阴的卦名,难道果真是由乾坤来确定的吗?天高远上浮,运行刚健的精神本来就尊贵;地低垂下凝,厚重敦实的精气本来就卑下,于是乾健坤顺已经确定而不可改变。《易》的乾坤有贵贱,那么贵贱处在什么位置?天地之间万物各不相同,或低或高,森然齐备,陈列在形色、象貌之中;这样一来,一个卦外部为贵而内部为贱,六画乘承贵贱,位置已经列定于此。《易》的乾坤有刚柔,那么刚柔根据什么判定?天地之间的气化不过是动静:阳主动作,阴主静止;动之中从来不缺少静,但动是它的常态;静之中从来不缺少动,但静是它的常态。因此刚确定为刚,柔确定为柔,刚柔判然,确实不可动摇。《易》的乾坤有吉凶,那么吉凶从哪里产生?心之所向叫作方;一个念头趋向善,众多善行都会聚集;一个念头趋向恶,众多恶行都会聚集。人成就了一定的品类,就称为物;君子与君子结成群体,小人与小人结成群体,于是卦爻之中,以善意相互作用便吉,以恶意相互作用便凶,吉凶不正是由此产生的吗?《易》的乾坤有变化,那么变化在哪里显现?天地之间只有这一条道理:精华凝聚在上面,便成为日月星辰;形体质地横亘在下面,便成为山川草木。在天上不得不说是形成了象,在地上不得不说是形成了形。《易》中阴变为阳、阳化为阴,那神妙而无穷的变化,难道不是在这里清楚显现了吗?所以,刚柔相互摩荡,八卦相互推荡。天地既已开辟,这就是《易》的根源。圣人依据它创作《易》,所以画一条奇画来象征阳,画一条偶画来象征阴。以阳为主,再加阳便是太阳,再加阴便是少阴;以阴为主,再加阳便是少阳,再加阴便是太阴。两两相摩,成为四象。以太阳为主,再加阳便是乾,再加阴便是兑;以少阴为主,再加阳便是离,再加阴便是震;以少阳、太阴为主,各自再加阳、加阴,便成为巽、坎、艮、坤。四象相摩,成为八卦。乾、兑、离、震为主,各以八卦加在其上,从乾到复,三十二个阳卦由此推荡而出;巽、坎、艮、坤为主,各以八卦加在其上,从姤到坤,三十二个阴卦由此推荡而出。刚柔,是乾坤的不同名称;摩荡,是变化的神妙作用。《易》哪里曾超出乾坤之外呢!用雷霆来鼓动万物,用风雨来滋润万物。日月运行,形成一寒一暑。《易》既然已经形成,那么天地间所有的一切,哪一样不是《易》所具有的呢?雷霆的鼓动,是《易》在鼓动;风雨的滋润,是《易》在滋润;日月循环运行不止,寒暑推移变化无穷,也都包含在《易》之中。乾道形成男子,坤道形成女子。总而言之,千变万化都不超出一个阴阳,由此产生了人和万物。阳而刚健的,是乾道;天下的男子,得到这种道便形成。阴而柔顺的,是坤道;天下的女子,得到这种道便形成。天地的变化,没有哪一种不是《易》中的变化。乾道主管万物的开始,坤道促成万物的完成。其实,男女都由乾道开始:阳气先聚集,精气先凝结,天下万物的开端都由它总摄掌管,这不就是“知大始”吗?其实,男女都由坤道成就:承受上天的气,聚合上天的精,天下万物都归于它造就,这不就是“作成物”吗?乾以平易而使万物易于知晓,坤以简约而具备成就万物的能力。万物开始时都能被认识,似乎很难;但乾刚健而运动,凡是它所知晓的,便能由此创始万物,没有什么困难,所以说是凭借易而知。万物开始形成时,都要有所作为,似乎很繁杂;但坤柔顺而安静,凡是它所能做的,都顺从阳而不自行创作,所以说是凭借简而能成就万物。易则容易知晓,简则容易遵从。容易知晓,就会有人亲近;容易遵从,就能取得功效。有人亲近,事业就可以长久;有功效,事业就可以广大。可以长久,是贤人的德;可以广大,是贤人的事业。天地既然凭借易简生养人,人难道不应尽力实行易简,以符合天地吗?人的作为像乾那样简易,他的心就明白,人也容易了解;像坤那样简约,他的事情就简要,人也容易遵从。容易知晓,与他同心的人就多,所以有人亲近;容易遵从,与他协力的人就多,所以能有功效。有人亲近,彼此心心相照,这是至诚不息的学问,难道不能长久吗?有功效,事情彼此成就,这是善于与人同道的方法,难道不能广大吗?乾以日新为德,可以长久,就成为贤人的德;坤以富有为业,可以广大,就成为贤人的业。《易简之妙》就是如此。实行易简,天下的道理就都能得到;天下的道理既已得到,人的位置就能在天地之间确立。易简而达到长久广大,与乾坤的易简有什么不同呢?天下无穷的事物,其精微义理总能显现在眼前。知其始,作其始,成其终,把一切浑然包括而深藏其中。由高下得到贵贱的道理,由动静得到刚柔的道理,由方位和万物得到吉凶的道理。所有变化变易,都用一个道理贯通。因此天地的位置得以确定,圣人成就万物的功能,全部精神都与天地相准。若不是在天地之间确立了人的位置,谁能做到这些呢?可见从易简上求取,天高地下,无非实际的治理;不从易简上求取,即使穷尽大地、推极上天,也无非虚空幻化。《易经》正是天下最重要的书吧!以上是第一章。圣人设立卦象,观察卦象并系上文辞,从而阐明吉凶。这一章论说后天之易。圣人借助卦象显明道,君子得到道以后忘掉卦象,与天合而为一,学习《易》的功效才算完成。伏羲之《易》用易简示人,使人的位置确立于天地之间,三极之道已经具备;但天下人只看卦象而不知道其中道理的很多。文王、周公两位圣人取先天六十四卦,陈列布置其卦象;卦象是义理可以看见的影子,观察它的人可以领会伏羲、文王、周公心传的精妙,再为它系上彖辞、爻辞,以阐明卦中本来具有的吉凶。这简直是代替上天说话,把世人提引到平安康泰的道路上。刚柔相互推移,便产生变化。

繋辞既本于观象,而象于何观乎?易之所有刚柔而已。非刚推乎柔,则柔推乎刚,此变化所由生也。刚柔无迹,岂有为之推荡?而前之所移,若廹于后,故因而谓之曰推。竒偶无心,岂有为之生出?而彼之所易,若根于此,故因而谓之曰生。变化既生,则有消息当否?圣人所以观象而繋辞,众人所以因蓍而求卦者也。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有辞而天下之事俱在其中矣。繋辞中有吉凶,即天下得失之形体。一念向善,景星庆云;一念向恶,妖氛厉鬼。繋辞中有自凶而趋吉者悔,自吉而向凶者吝,即天下忧虞之形体。困心衡虑,忧即是悔;宴安鸩毒,虞即是吝。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至于刚柔相推而生变化,则何説哉?柔变而趋于刚者,退极而进也;刚化而趋于柔者,进极而退也。既变而刚,则昼而阳矣;既化而柔,则夜而隂矣。气机之进退,不可见,见之昼夜;卦爻之变化,不可见,见之刚柔。要之,刚柔正妙于相推,昼夜正禅于相继。可见六爻之动,通变未穷。初为地,二为人,三为天;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又为天。三才各具一太极,而流行于一卦六爻之间。占者庶得因所値,以断吉凶耳。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六爻之动,既为三极之道,则极中之刚柔变化,即《易》之序也。何不可为君子之居安?极中之吉凶悔吝,即爻之辞也。何不可为君子之乐?玩天下莫危于消息持衡之介,而君子居之则安,趋其时,不滞其用也。天下莫惕于吉凶同患之文,而君子乐之,且玩,通其意,不泥其迹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夫君子何以不辍其功哉?未卜筮也,有考究理防之功,观卦爻之象而玩当否之辞;方卜筮也,有变易从道之功,观老少之变而玩吉凶之占。至此则君子通体是易,天之亟欲以吉告人也,甚于人之求天。君子斩断凶悔吝之根株,即统防天地人之大本,不必言地,不必言人,自天祐之,吉无不利矣。文周以观印伏羲之心,君子即以观印文周之心也。右第二章▯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此章释卦爻辞之通例,发圣人忧世觉民之心,总以辩吉凶者存乎辞为主。盖即系辞“明吉凶”一句而剖析之也。伏羲画卦,象立而意已尽,但百姓至愚,岂能尽晓?文周不得不系▯爻以尽其言。▯果何言哉?言全体之象也。如元亨利贞,则大通至正之象;牝马主利,则顺极而健之象是也。爻果何言哉?言一节之变也。如▯龙勿用,则阳徳在下之变;履霜坚氷,则隂气初凝之变是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象变既立,则吉凶悔吝、无咎藏于其中矣。吉凶者,言乎时有消息、位有当否也。悔,言乎向于得而未得,尚有小疵;吝,言乎向于失而未失,已有小疵也。无咎者,时位不齐,过即丛焉,或随时斡旋,或因位转移,固圣人所乐与也。吉凶与民同患,圣人之心,何其殷且激之以悔吝,幸之以无咎,总归吉凶,言乎失得而已矣。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辨吉凶者存乎辞。可见天道贵阳而贱隂,隂阳有贵贱之理,而列贵贱者必托六位而后明。阳大而隂小,隂阳有小大之分,而齐小大者必假卦象而后显。参伍杂陈之际,得失从中而生。圣人辨之为吉,使人知所趋;辨之为凶,使人知所避。不知几费苦心,而▯辞、爻辞,滴滴皆披沥之精诚也。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虑之切,则防之愈宻故吉凶之中有悔吝,是天人分判之介限。此处一失,挽回甚难。圣人忧之,恶根必欲除,善脉必欲充。其介之闗于辞者,深也。吉凶之中有无咎,是良心省觉之机。▯每一念至,憬然汗出。圣人震之,迸破重隂氷,奋断九天雷。其悔之体乎?辞者至也。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统而观之,卦有小大,所以辞有険易。则辞也者,岂非各指其所之乎?不险其辞则天下懈怠而无震慑之心;不易其辞则天下危疑而无自全之防。愈分剖,愈明白,无非教人去险来易,趋吉避凶。后天圣人与先天圣人,同是凄恻耳。右第三章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此章言易道之大,圣人用之以穷理尽性至命也。莫大于天地,易书卦爻,即能与之齐准,非准其形,准其道也。故能将天地之道,兼隂兼阳,终竟聨合而无所不包,分隂分阳,选择条理而无所不析。非精通造化,其何以与于斯哉?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精气为物,逰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

译系辞既然根本在于观象,那么卦象从哪里观察呢?《易》所有的,不过刚柔而已。不是刚推动柔,就是柔推动刚,这就是变化产生的原因。刚柔本来没有形迹,哪里真有东西去推荡它们呢?只是前者的移动,好像受到后者的逼迫,所以借此称为“推”。奇偶本来没有意志,哪里真有东西生出它们呢?只是彼者的改变,好像根源就在此者,所以借此称为“生”。变化产生以后,就有消长、当否了吗?圣人因此观象而系辞,众人因此凭借蓍草求卦。所以,吉凶,是得失的象;悔吝,是忧虑和忧惧的象。有了卦辞,天下的事情就都包含在其中了。系辞中有吉凶,就是天下得失的形态。一念向善,便如景星庆云;一念向恶,便如妖氛厉鬼。系辞中有由凶转向吉的“悔”,有由吉转向凶的“吝”,就是天下忧虑和忧惧的形态。困心衡虑,忧虑就是悔;贪图宴饮安逸如同饮鸩毒,忧惧就是吝。变化,是进退的象;刚柔,是昼夜的象;六爻的变动,是三极之道。至于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这该怎么说呢?柔变成刚而趋向刚,是退到极点而前进;刚化成柔而趋向柔,是进到极点而后退。既然变化为刚,就是白昼而属阳;既然变化为柔,就是黑夜而属阴。气机的进退不可见,只能在昼夜中看见;卦爻的变化不可见,只能在刚柔中看见。总之,刚柔正是在相互推移中显示精妙,昼夜正是在相互承接中交替。由此可见,六爻的变动贯通变化而没有穷尽。初爻为地,二爻为人,三爻为天;初、二爻为地,三、四爻为人,五、上爻又为天。三才各自具备一个太极,并流行于一卦六爻之间。占筮的人或许可以根据所遇的卦爻来判断吉凶。所以,君子居处而能安定的,是《易》的卦序;所喜爱而反复玩味的,是爻辞。六爻的变动既然是三极之道,那么三极之中的刚柔变化就是《易》的卦序,怎么不能成为君子安居的依据呢?三极之中的吉凶悔吝就是爻辞,怎么不能成为君子的乐趣呢?考察天下,没有比消长、持衡之间更危险的了;君子处于其中却能安定,因为顺应时势,不滞塞其作用。天下没有比吉凶共同忧患的文辞更令人警惕的了;君子却以此为乐并加以玩味,因为通达其中的意思,而不拘泥于表面迹象。所以君子平居时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就观察变化、玩味占断。因此上天会保佑他,吉祥而没有什么不利。君子为什么能不停止自己的功夫呢?在没有占筮以前,有考察研究义理、预防过失的功夫,观察卦爻的象而玩味当否的辞;正在占筮时,有随变化而遵循道的功夫,观察老少阴阳的变化而玩味吉凶的占断。到了这个程度,君子全身都体现着《易》,上天急于用吉祥告诉人的心情,甚至超过人求告上天。君子斩断凶、悔、吝的根株,就是从根本上统摄防范天地人的大本,不必特意说地,也不必特意说人,自然能够“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文王、周公用观察来印证伏羲的心意,君子也用观察来印证文王、周公的心意。以上是第二章。彖辞,是说明卦象的;爻辞,是说明变化的。这一章解释卦辞、爻辞的通例,发抒圣人忧虑世道、觉醒百姓的心意,总以通过文辞辨明吉凶为主。它是对《系辞》中“明吉凶”一句的剖析。伏羲画卦,卦象确立而意义已经穷尽;但百姓极其愚昧,哪里能全部明白?文王、周公不得不系上彖辞、爻辞,以把意义说尽。彖辞究竟说什么?说一卦整体的象。例如“元亨利贞”,是大通而至正的象;“牝马之贞”,是柔顺到了极点而又能健行的象。爻辞究竟说什么?说某一阶段的变化。例如“潜龙勿用”,是阳德处在下位的变化;“履霜,坚冰至”,是阴气开始凝聚的变化。吉凶,是说得失;悔吝,是说细小的瑕疵;无咎,是善于补救过失。卦象和变化既已确立,吉凶悔吝、无咎就藏在其中了。吉凶,是说时势有消长、位置有当否。悔,是说趋向获得却还没有获得,仍有小的瑕疵;吝,是说趋向失去却还没有失去,已经有了小的瑕疵。无咎,是说时势和位置并不齐备,过失随即丛生;但有时可以随时势斡旋,有时可以因位置而转移,这本来就是圣人乐于见到的。吉凶与百姓共同忧患,圣人的心情何其深切,又用悔吝来激励、用无咎来给予希望,归根到底,吉凶所说的只是得失罢了。所以,排列贵贱,取决于爻位;齐别小大,取决于卦;辨别吉凶,取决于文辞。可见天道尊贵阳而卑贱阴,阴阳有贵贱的道理,而排列贵贱一定要借助六位才会明白。阳为大、阴为小,阴阳有小大的分别,而齐别小大一定要借助卦象才会显现。在参差交错排列的时候,得失从其中产生。圣人把它辨为吉,使人知道应当趋向;把它辨为凶,使人知道应当躲避。不知耗费了多少苦心,而彖辞、爻辞每一字都倾吐着精诚。忧虑悔吝,取决于细微的界限;震动而达到无咎,取决于悔。思虑越迫切,防范就越严密。因此吉凶之中有悔吝,这是天与人分判的关口。这里一旦失误,就很难挽回。圣人为此忧虑,恶的根必定要除去,善的脉络必定要充实。这个关口在文辞中的关系,是很深的。吉凶之中有无咎,是良心醒悟的机会。每当一念产生,就应当警醒得汗流出来。圣人以此震动人心,如同冲破重重阴冰、奋然斩断九天雷霆。那就是悔的实质吗?文辞已经说得很到位了。所以卦有小大,文辞有险易。所谓文辞,就是各自指示事物所趋向的方向。总的来看,卦有小大,所以文辞有险易。那么所谓文辞,难道不是各自指示事物所趋向的方向吗?文辞不说得险峻,天下人就会懈怠,没有震慑之心;文辞不说得平易,天下人就会危疑,没有保全自己的防范。分析得越细,说明得越明白,无非是教人离开险难、趋向平易,趋吉避凶。后天的圣人与先天的圣人,心情同样是悲悯恻隐的。以上是第三章。《易》与天地相准,所以能够包容贯通天地之道。这一章说明易道的广大,圣人借此穷究事理、尽其本性而达到天命。没有比天地更大的了,而《易》的卦爻却能与天地相准;不是与天地的形体相准,而是与天地的道相准。因此它能够把天地之道兼容阴阳,始终联结而无所不包;又分别阴阳,选择条理而无所不析。如果不是精通造化之理,怎么能够参与其中呢?圣人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因此知道幽明的缘故;推究事物的开始而返回考察终结,因此知道死生的道理。精气聚合成为万物,游魂流动成为变化,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状。

夫圣人果何以作《易》?弥纶天地之道哉?盖其法莫先于穷理。天地间幽明、死生、鬼神,总不外乎隂阳。幽明有故,死生有説,鬼神有情状,总不外乎隂阳之变化。圣人仰以观于天文,天文则有昼夜、上下;俯以察于地理,地理则有南北、髙深。人见幽自幽,明自明。圣人统括文理,参出互根互换之妙。夜下北深幽也,忽而明;昼上南髙明也,忽而幽。其故不可知乎?人生世上,孰不本之干?知大始,圣人探《易》之所由本,以要诸归根复命之终。则生知所从来,死知所从往,皆一理之自为凝散。其必有不生不死者,贞下起元,而至诚无息。其説不可知乎?天下同此一气,气之专一谓之精,气之灵爽谓之魂。不曰形体为物,而曰精气为物,不泥七尺,不敢暴泄。化形归气,化气归精,完全坚乆,实有所以为之者。不曰魂降为变,而曰逰魂为变,不堕体魄,不渉空幻。人心之神,出入六合,逰戯神通,亦实有所以为之者。天地间有精灵着见,有色有声之鬼神,不过我身聚精凝气之常理。有肃然、凄然、▯▯、黙黙之鬼神,不过我身出天入地之妙用。其情状不可知乎?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承上节:圣人既无所不知,则心通造化,而全体太极矣。上天赋性之始,完全无二。形生神发,不能尽性,震道亏,不成贤人之业。乾道亏,不成圣人之业。本体相似,作用岂有违焉者乎?不违即不过,果何故哉?天地知始成物,知周道济,其必然者。圣人无物不知,知幽明,知死生,知鬼神,随其知之所至,輙使之处置得宜,无偏无陂,而宏济乎天下,道自不过。所谓与天地同其徳业者,此也。天地当时穷▯阻之防变,而不失其常,旁行不流,又其必然者。圣人随时变易,圎满活泼,而皆协乎万古经常之理。所谓与天地同其变化者,此也。试从知周旁行,究其深入之心,直是乐天命之当然,将于穆不已之主宰,浑洽而畅遂之,任其盈虚消息,种种不齐,吾持贞固以立其干,谁得而遁?吾之知是以处富贵,与天地同其通;处贫贱,与天地同其塞;处生死,与天地同其变,见岂得有忧?又从知周旁行,究其笃挚之心,拣择一念,便属自私。圣人安土不迁,此心浑是元善,厚徳载物,纯纯常常,爱及天下,皆不在作用而在本根,则安土敦仁,爱安有不能者乎?此之谓与天地相似,故不违也。圣人尽性之事也。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尽吾心之性,以与天地相似,便可以主张造化,而至于命矣。天地之化,滔滔不穷,何处窥其节限?似乎有过。圣人为之治歴明时,画野分州,真如金汁在冶,铸防成器,使归模范匡郭者。然何过之有?既范围天地,便曲成万物,因其性而使之,各得不知几许委曲在其中。圣人所以造万物之命也。幽明死生,▯神随在而异其名,要之止作昼夜观,兼通乎昼夜之道,大明终始,一以贯之。防隂阳之灵异,而无纎芥之累于其间。圣人用易之妙至此,故神或在隂,或在阳,居天地万物昼夜之中,而无所不具,无所不应,谓之无方。而易忽为隂,忽为阳,运天地万物昼夜之外,而其往不滞,其来不穷,谓之无体。此所以能弥纶天地之道,而与天地凖欤。右第四章一隂一阳之谓道此章总“生生之谓易”尽之先,即造化以原圣人作易之由,复即乾坤占事以明圣人成能之实。道之体用不外乎隂阳,而其所必然者,则未尝▯于隂阳也。上数章所言,皆道圣人,恐人徒求之空虚也,乃指以示人曰:“太极之静,固一隂矣;静极而动,又一阳焉。”即此隂阳迭运,天地人物皆由此出。生生不测,已藏于其中矣。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此道本之天命,尽人而具之。即其维天之命,流行不已,具于隂而行乎阳。所发而为化育者,统天居长,可不谓善乎?即其物之所受,灵光独凝始于阳而全乎隂,所生而各具是道者,精湛不磨,可不谓性乎?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性之所率则为道,道岂君子所独哉?形骸渐着,便落气质;方落气质,便争偏全。仁阳、知隂,各得是道之一隅,故随其所见而目为全体。百姓则并仁知而忘之,此智周道济合一之妙,絶响于天地之间也。显诸仁,藏诸用,鼔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徳大业,至矣哉!若然,则将归咎造化之不全乎?天地以生物为心,仁而已矣。就其阳之动而主宰乎隂者,曰显;显诸仁,则全体呈露而不落声臭。就其隂之静而附丽乎阳者,曰藏;藏诸用,则大用显行而无所作为。万物皆受鼓铸于隂阳,而不与圣人同忧。所谓天地无心而成化者,名之以徳,而徳不尽;名之以业,而业不尽也。

译圣人究竟为什么作《易》?为了包容贯通天地之道。因为他的方法没有什么先于穷理。天地之间的幽明、死生、鬼神,总不超出阴阳。幽明有其缘故,死生有其道理,鬼神有其情状,总不超出阴阳的变化。圣人仰观天文,天文有昼夜、上下;俯察地理,地理有南北、高深。人只看见幽就是幽、明就是明;圣人统摄文理,参究出彼此互为根本、互相转化的妙理。夜属下、北、深、幽,却忽然转为明;昼属上、南、高、明,却忽然转为幽。这其中的缘故难道不能知道吗?人生在世,谁不以乾为根本?知道大始,圣人探究《易》所由来的根本,以求达到归根复命的终极。于是知道生从哪里来,死往哪里去,都是同一理气的凝聚和离散。必定有不生不死的存在,在贞下起元之处,至诚而不息。这种道理难道不能知道吗?天下同属这一气,气专一就称为精,气灵明就称为魂。不说形体是物,而说精气成为物,是因为不拘泥于七尺形骸,也不敢轻率泄露。形体化为气,气化为精,完整坚久,确实有使它如此的根本。不说魂下降成为变化,而说游魂成为变化,是因为不落入体魄,也不涉入空幻。人心中的神,出入六合,游行变化而神通显现,也确实有使它如此的根本。天地间有精灵显现、具有颜色和声音的鬼神,不过是我身聚精凝气的常理;有肃然、凄然、隐隐、默默的鬼神,不过是我身出天入地的妙用。这些鬼神的情状难道不能知道吗?圣人与天地相似,所以不违背天地;知晓周遍万物,以道救济天下,所以没有过失;旁行于万物之间而不流失,乐天知命,所以没有忧虑;安于所处之地而敦厚仁德,所以能够施爱。承接上节:圣人既然无所不知,心就通达造化,完整具备太极。上天赋予本性的开端,本来完全没有两样。形体生成、精神发动后,不能完全尽其本性,震道有所亏损,就不能成就贤人的事业;乾道有所亏损,就不能成就圣人的事业。本体相似,作用哪里会有违背呢?不违背也就是不过失,究竟为什么呢?天地知道开始并成就万物,知晓周遍而以道救济,这必然如此。圣人没有什么不知,知幽明、知死生、知鬼神,随着认识达到哪里,就使哪里处置得当,没有偏私,从而广泛济助天下,道自然没有过失。这就是所谓与天地同其德业。天地在当时穷尽形势、阻塞防范变化,却不失常道;旁行而不流失,这也是必然如此。圣人随时变化,圆满活泼,却都符合万古不变的常理。这就是所谓与天地同其变化。试从知周、旁行深入探究他的心,正是以乐天知命为当然,把肃穆不息的主宰融洽畅达地实现出来,任凭盈虚消长、种种不齐,我持守贞固来树立自己的乾道,谁能使我逃避呢?我的知因此在富贵时,能与天地同其通达;在贫贱时,能与天地同其闭塞;在生死时,能与天地同其变化,这样看来,难道还会有忧虑吗?又从知周、旁行深入探究他笃实诚挚的心,若有所拣择的一念,便属于自私。圣人安于所处之地而不迁移,这颗心浑然都是元善,以厚德承载万物,纯厚恒常,爱及天下;这一切不在作用而在根本,因此安土敦仁,对于施爱又怎么会有做不到的呢?这就叫作与天地相似,所以不违背天地。这是圣人尽其本性的事业。范围天地的变化而没有过失,使万物各尽其曲折而没有遗漏,通达昼夜的道理而知晓一切。因此神没有固定方所,《易》没有固定形体。尽到我心本性的极致,使自己与天地相似,就可以主宰造化而达到天命。天地的变化滔滔不尽,哪里能窥见它的边际?似乎会有过失。圣人为此制定历法、明确时令,划分地域、设置州界,真如同把金汁放在炉中冶炼,铸造防范、制成器物,使其归于模范和边界。这样又有什么过失呢?既然范围天地,便使万物各自曲尽其性,使它们各得其宜,其中不知包含了多少委曲周详。这就是圣人造就万物命运的地方。幽明、死生、鬼神随所在而名称不同,总起来只作昼夜看待,并且通达昼夜的道理,彻底明白始终,用一个道理贯通。防范阴阳的灵异,使其中没有丝毫牵累。圣人运用《易》的妙处达到这里,所以神有时在阴、有时在阳,处于天地万物和昼夜之中而无所不具、无所不应,称为无方。《易》有时成为阴,有时成为阳,运行在天地万物和昼夜之外,而它过去不停滞、到来不穷尽,称为无体。这就是它能够包容贯通天地之道、与天地相准的原因吗?以上是第四章。一阴一阳称为道。这一章总括说明“生生之谓易”以前的内容,即从造化追溯圣人作《易》的缘由,又借乾坤的占筮来说明圣人成就事物的实际。道的体和用不超出阴阳,但其中必然如此的道理,却从未偏离阴阳。前几章所说的都是圣人之道,恐怕人们只在空虚处寻求,于是指示人说:太极安静时固然是一阴;静到了极点而运动,又成为一阳。正是阴阳交替运行,天地万物都由此产生。生生不息、不可测度的道理,已经藏在其中了。接续它的,是善;成就它的,是性。这个道根源于天命,人人都具备它。正是上天的命令流行不息,具备于阴而运行于阳;它发出来成为化育万物的力量,总领天地而居于首位,难道不能称为善吗?正是万物所承受的道,灵明之光独自凝聚,开始于阳而在阴中完备;万物由此生成,各自具备这个道,精纯深厚而不可磨灭,难道不能称为性吗?仁者看见它,就称它为仁;智者看见它,就称它为智。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所以君子的道就很少有人知晓。本性所遵循的就是道,道难道只是君子独有的吗?形体逐渐显著,便落入气质;一落入气质,就争论偏与全。仁属阳,智属阴,各自只得到这个道的一角,所以随着自己所见而把它称作整体。百姓连仁和智也一并忘掉了;这种智周道济、合而为一的妙理,在天地之间已经绝迹了。在仁中显现,在作用中隐藏,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共同忧虑。盛大的德与伟大的业,达到极点了啊!这样看来,难道要归罪于造化不完整吗?天地以生养万物为心,不过就是仁。就阳的运动而主宰阴来说,叫作显;在仁中显现,就是整体呈露而不落入声色气味。就阴的静止而依附于阳来说,叫作藏;在作用中隐藏,就是大的作用显行而无所造作。万物都受阴阳鼓铸,却不与圣人共同忧虑。这就是所谓天地无心而完成化育:称它为德,德不能穷尽;称它为业,业也不能穷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