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第四章
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徳犹是业也?何以云大?就显论业,皆属川流。惟广大悉备,万有生意,蕴隆其中,由内以知其外。故谓大业,则造化之藏诸用也。犹是徳也?何以云盛?就藏论徳,恐入空寂。惟来者不匮,百昌万彚,光华发越,因外以窥其内。故谓盛徳,则造化之显诸仁也。可见天地原无不全,人性自失于偏,不得不借圣人为裁成。圣人所以与天地参也。生生之谓易圣人因之作《易》。《易》何谓哉?隂静之极,不得不发散,则阳本隂生;阳动之极,不得不收敛,则隂本阳生。生无穷,《易》无穷也。成象之谓干效法之谓坤易》以乾坤为体,变占为用,总不出竒偶两画。就其万物初生,胚胎方兆,非有非无,仅可彷佛。此干知大始时也,故谓之干。万物既生,形色象貌详宻可见,法力毕陈。此坤作成物时也,故谓之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有乾坤则有数,推极其数之根源,而天人共实。生生之理不在天地,而在吾心,此之谓真占。有七八九六之数变,则可通。通其变于既占之后,趋吉避凶,羣鼓舞于一隂一阳之域,此之谓真事。圣人成能之实如此,岂不有造于天下哉?隂阳不测之谓神合而观之,通天彻地,总一隂阳。阳中含隂不可测其为阳;隂中含阳,不可测其为隂前所谓“神无方”,正谓此也。主宰曰道,变化曰神。圣人也,易也,天下人之心也,一而已矣。右第五章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逺,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此直赞易道之配天地也。上旣发明隂阳不测而生生,谓易易,又何所不至哉?其内涵蓄无遗,其外统括无尽,广而且大也。以言乎逺,千载六合,此理随在各足,有限止乎?以言乎迩,瞬息几席,此理自然咸正,待安排乎?以言乎天地之间,又复精入无形,而粗及有象,上蟠下际,统备各足。吾且何以窥广大之妙哉?夫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易》之广大,实自乾坤来。乾坤各有动静,于其四徳见之。静体而动用,静别而动交也。专者,生物之心,不他;直者,气机之发,不挠。翕者,凝万有生意于其中;辟者,宣万物形质于其外。干一而实,故以质言而曰大;坤二而虚,故以量言而曰广。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隂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徳。乾坤之广大如此,而《易》之广大,直足以配之。《易》无所不包,一天地之无所不生也。将见广大中有变通,则配天地之四时,刚柔迭运,一寒暑相推也。广大中有隂阳之义,则配天地之日月,阴阳之各有所称,一阳精、隂精之各司也。广大中有《易》简之善,则配天地之至徳,《易》知简能,一健顺之自然也。此所以逺不御,迩静正,天地之间,无所不备欤?右第六章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徳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此章又赞易道之至于圣人之不能外者见之也。上数章论易,或言无方,或言生生,或言广大,易其至极而无以复加乎?易无可形容,且以圣人不能外易者言之:徳欲其崇,而崇徳非易不可;业欲其广,而广业非易不可。岂一一摹仿之哉?惟将易理体防吾心,穷其精奥,识见日进于髙卓,知岂不崇?将易理实厯吾身,践其曲折,功力全踏乎实地,礼岂不卑?知既崇,则天之髙明在我;礼既卑,则地之厚载在我。一似乎效之法之者,是崇徳广业之实际也。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圣人效天法地,皆本于易。是易与天地浑成,无二也。天地设位,易行其中,何道义不自此而出?圣人见天地间千变万化,不越吾性,用知崇礼卑之功,则浑成之性依然不失。率之为道,时措之宜,则为义。精变不测,藏之即盛徳,▯之即大业。然皆非易不可,易其至矣乎!右第七章圣人有以见天下之頥,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此章教学易者以拟议之功也。存存所以尊徳性,拟议所以道问学。有存存则拟议自明,有拟议则存存益熟,相须而合一者也。首二节先从象爻引起,正见其不可不拟议耳。圣人胷中浑具一部全易,有以见天下之至一,故有以见天下之至赜。未画卦之先,心度其纯隂纯阳之象何如,杂隂杂阳之象何如,乃象之以纯隂纯阳,杂隂杂阳。不特象其形,并象其宜,天下之赜在易矣。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有以见天下之至静,故有以见天下之至动。动贞夫一,则嘉防合礼。圣人从动观防,从防求通,即此为万古不易之纲纪。而推荡错综之间,顺者吉,逆者凶,无纎毫之假借。天下之动,在易矣。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
译富有称为大业,日新称为盛德。同样是业,为什么称为大?从显现来谈业,都属于川流不息;只有广大而无不具备,万物的生机蕴藏隆盛于其中,由内可以认识外,所以称为大业,这就是造化在作用中隐藏。同样是德,为什么称为盛?从隐藏来谈德,恐怕会流入空寂;只有来者不竭,万物繁盛,各类事物的光华向外发越,由外可以窥见内,所以称为盛德,这就是造化在仁中显现。可见天地本来没有不完整的地方,人的本性却自行失于偏颇,不得不借助圣人裁制成就。这就是圣人与天地并列为三的原因。生生不息,称为易。圣人顺着这个道理而作《易》。《易》究竟是什么呢?阴静到了极点,不能不发散,于是阳以阴为根而产生;阳动到了极点,不能不收敛,于是阴以阳为根而产生。生生无穷,《易》也就无穷。形成形象称为乾,仿效法则称为坤。《易》以乾坤为体,以变化和占筮为用,总不超出奇偶两画。就万物刚开始产生、胚胎刚刚显露来说,似有似无,只能约略看见;这是乾知大始的时候,所以称为乾。万物已经生成,形状、颜色、象貌都清楚细密而可见,造作万物的法则和力量全部显现;这是坤成就万物的时候,所以称为坤。穷极数理而知来,称为占;通达变化,称为事。有了乾坤,就有数;推究数的根源极致,便知道天与人共同以实理为根据。生生的道理不在天地之外,而在我的心中,这叫真正的占。七、八、九、六的数发生变化,就可以贯通;在占筮以后通达其变化,趋吉避凶,使众人都在一阴一阳的范围内受到鼓舞,这叫真正的事。圣人成就事物的实际就是这样,难道不是对天下有所造就吗?阴阳变化不可测,称为神。合起来看,贯通天地,总不过是一个阴阳。阳中包含阴,不能测知它何以为阳;阴中包含阳,也不能测知它何以为阴。前面所说的“神无方”,正是这个意思。主宰称为道,变化称为神。圣人、《易》以及天下人的心,本来就是一回事。以上是第五章。《易》是多么广大啊!说到遥远,它没有边际;说到近处,它安静而端正;说到天地之间,它无不完备。这一章直接赞叹易道能够与天地相配。上面已经说明阴阳不可测而生生不息,称为易;那么《易》还有什么地方不能达到呢?它的内在含藏没有遗漏,外在统摄没有穷尽,所以既广大又宏大。说到遥远,千年之外、六合之内,这个道理随处都具足,哪里有边界呢?说到近处,一瞬之间、几席之地,这个道理自然都端正,哪里需要安排呢?说到天地之间,它又精微到无形,粗显到有象,上贯天、下及地,统摄一切而各自完备。我又怎么能窥见它广大精妙的全部呢?乾静止时专一,运动时直行,因此广大地生发万物;坤静止时收合,运动时开辟,因此广泛地生发万物。《易》的广大,实际上来自乾坤。乾坤各有动静,可以在四德中看见。静是本体,动是作用;静使事物有所分别,动使事物彼此交合。专一,是生养万物的心,不旁骛于其他;直行,是气机发动,不受阻挠。收合,是把万物的生机凝聚在其中;开辟,是把万物的形质宣发到外面。乾专一而实,所以从本质上说称为“大”;坤分二而虚,所以从范围上说称为“广”。广大与天地相配,变通与四时相配,阴阳的义理与日月相配,易简的善与至德相配。乾坤的广大如此,而《易》的广大也足以与之相配。《易》无所不包,正如天地无所不生。由此可见,广大之中有变通,便与天地的四时相配;刚柔交替运行,正如寒暑相互推移。广大之中有阴阳的义理,便与天地的日月相配;阴阳各有其所称,正如阳精、阴精各自主管一方。广大之中有《易》的易简之善,便与天地的至德相配;易于知晓而简于施行,正如乾健、坤顺的自然。正因为如此,遥远处没有边际,近处安静端正,天地之间无所不备吗?以上是第六章。孔子说:“《易》大概达到最高境界了吧!《易》是圣人用来崇高德性、扩大事业的。知见要崇高,礼行要谦下;崇高效法天,谦下取法地。” 这一章又赞叹易道的极致,说明圣人不能离开《易》。前几章谈《易》,有时说它无方,有时说它生生不息,有时说它广大;《易》难道已经达到极点、不能再增加了吗?《易》没有可以直接形容的,只能从圣人不能离开《易》来说:德性要崇高,崇德非《易》不可;事业要广大,广业非《易》不可。难道是逐条机械模仿吗?只是把易理体会贯通到心中,穷究它的精微奥妙,使见识日益达到高明卓越,知见难道不会崇高吗?把易理切实落实到自身,践履其中的曲折,使功夫完全踏在实地上,礼行难道不会谦下吗?知见既崇高,天的高明就在我身上;礼行既谦下,地的厚载就在我身上。仿佛是在效法天、取法地,这就是崇德广业的实际。天地设定位置,而《易》就在其中运行。使本性不断保存,就是道义的门径。圣人效法天、取法地,都以《易》为根本。可见《易》与天地浑然生成,本来没有二致。天地设定位置,《易》在其中运行,还有什么道义不是从这里产生的呢?圣人看见天地间千变万化,都不超出我的本性;运用知崇礼卑的功夫,浑然生成的本性依然没有丧失。顺着本性而行就是道,随时采取适宜的措施就是义。精微的变化不可测,藏在心中就是盛德,发用于外就是大业。然而这一切都非《易》不可,《易》岂不是达到最高境界了吗?以上是第七章。圣人能够看见天下万物的幽深情状,把它们比拟为形状和容貌,取象于万物的适宜之处,所以称为象。这一章教导学习《易》的人要下比拟、谋议的功夫。不断存守,是为了尊崇德性;比拟谋议,是为了引导求学。能不断存守,比拟谋议自然明白;能比拟谋议,存守也更加纯熟;二者相互需要而合为一体。开头两节先从象和爻说起,正是说明不可不加以比拟谋议。圣人胸中浑然具备一部完整的《易》,既能看见天下最统一的道理,也能看见天下最幽深的事物。未画卦以前,心中推度纯阴纯阳的象是什么样,阴阳相杂的象是什么样,于是用纯阴纯阳、杂阴杂阳来取象。不只取其形状,也取其适宜之处,天下幽深的道理就都在《易》中。圣人能够看见天下的运动,观察其中的关节和通达之处,以此施行常典礼法,系上文辞来判断吉凶,所以称为爻。因为能够看见天下最极致的静,所以能够看见天下最极致的动。运动守正于一,便能使美善与关节合乎礼法。圣人从运动中观察关节,从关节中寻求通达,就以此成为万古不变的纲纪。在推荡、错综之间,顺从的吉,违逆的凶,没有丝毫可以假借。天下的运动,就都在《易》中。说明天下最幽深的事物,却不能使之厌恶;说明天下最剧烈的运动,却不能使之混乱。
夫以天下之至赜,天下之至动,圣人有所以见,即有所以言,而恶之乱之,可乎哉?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学《易》君子,不遽言也。比伦详度,而后言;不遽动也,商▯裁定,而后动。变化无端,拟议亦无端。直体圣人之精,于观象玩辞,观变玩占之表,而防赜于一防。动于静,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俱在其中。此下七爻,则其例之偶举者也。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释中孚九二爻义:居室者在隂也,出言者鸣鹤也,千里应者子和也。善本于诚,诚不可揜。言即为行,言岂可忽?为枢机当慎,为荣辱之主愈当慎,为所以动天地愈不可不慎。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释同人九五爻义,四或字出处,正可相成,语黙正可互用也。信理愈眞,则相遇更笃,断金如兰,言物莫能间,而其言有味也。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子曰:「茍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释《大过》初六爻义,持满定倾之道,慎重则必成,轻发则多败也。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释谦九三爻义,厚之至言,器量不可测,识地道,所以藏山于无形也。徳言盛,礼言恭,心口相商,必欲其盛,必欲其恭也。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释干上九爻义不出戸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宻,则失臣;臣不宻,则失身;几事不宻,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宻而不出也。释节初九爻义。口舌者,一身之门戸也。国事而曰几,可成可败之介闗。君臣者甚大,非退藏于宻者,其孰能成之也?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乗,致宼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乗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乗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乗,致宼至。」盗之招也。释解六三爻义,强取曰夺,执辞曰伐,而皆诲之者之自取,知盗则盗,改为义淫,并改为贞也。合七爻观之,或▯取鸣鹤,或义兼号咷,或纎及白茅,喻同负乗,宜可厌恶也。众不以为诬,君子不以为怪,何也?其假象而非实也。或断其无咎,或断其吉,或断其有悔,而致宼,宜其杂乱也。时有所必归,位有所必至,何也?有典礼而非泛也。所谓拟议以成其变化,其必存诚同心,既慎且谦重宻,而戒亢慢哉。右第八章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此章言天地大衍之数,揲蓍求卦之法,即夫子河圗説也。上章言拟议以成变化,不外揲蓍求卦,而蓍法之变化原本河圗。伏羲时,龙马负圗出于荥河,背上旋毛有自一至十之数,其位一六居下,二七居上,三八居左,四九居右,五十居中。人不知其为天地之数,更不知何者为天,何者为地。天其一乎?轻清上浮,▯而无偶,其徳则易,其体则尊。二则属之地矣,其徳则简,其体则卑。天地分矣。由是天为阳,而数之竒者皆阳;地为隂,而数之偶者皆隂。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其相因而不乱者乎?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神也。总而计之,天数五一三五七九,皆竒也;地数五二四六八十,皆偶也。数之在圗,各有定位,一与二,三与四,五与六,七与八,九与十,各以竒偶为▯,如兄弟之相得,生成之序,各专其一也。一与六,二与七,三与八,四与九,五与十,皆以竒偶参配,如夫妇之相合,生成之功,妙合以两也。五竒积而天数二十有五,分之皆生数,合之亦生数也。五偶积而地数三十,分之皆成数,合之亦成数也。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五十者,成之极,而又有五,则成仍能生,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不已,在此哉!一变生水,而六化成之;二化成火,而七变成之;三变生木,而八化成之;四化生金,而九变成之;五变生土,而十化成之。变化之鼔荡,即▯神竒偶生成,莫不有屈伸,莫不有来往,非理非数,亦理亦数。河圗之妙如此。
译面对天下最幽深的事物和最剧烈的运动,圣人既有所见,就有所言;难道可以厌恶它、扰乱它吗?先加以比拟,然后发言;先加以谋议,然后行动;通过比拟谋议来成就变化。学习《易》的君子,不会轻率发言,而是比较同类、详细推度以后再说;也不会轻率行动,而是商量斟酌、裁定以后再做。变化没有固定端绪,比拟谋议也没有固定端绪。真正体会圣人的精微,就在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观察变化、玩味占断的表面之下,在一个关节处防范幽深。由静而动,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包含在其中。以下七爻,是偶然举出的例子。“鸣鹤在阴暗处,它的幼鹤应声和鸣。我有美酒爵位,愿与你共同享用。”孔子说:“君子居处在室内,发出的言语善良,千里之外也会有人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居处在室内,发出的言语不善,千里之外也会有人违背,何况近处的人呢?言语从自身发出,影响到百姓;行为从近处发生,显现在远方。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枢机。枢机一发动,就是荣辱的主宰。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东西,怎么能不谨慎呢?”这是解释《中孚》九二爻的意义:居于室内就是处在阴处,发出言语就是鸣鹤,千里响应就是幼鹤应和。善根源于诚,诚实无法掩盖。言语就是行为,言语怎么能忽视?作为枢机应当谨慎,作为荣辱的主宰更应谨慎,作为感动天地的根本更不能不谨慎。《同人》说:“先号哭,后来欢笑。”孔子说:“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说话。两个人同心,其锋利足以斩断金属;同心的话语,其气味如同兰花。” 这是解释《同人》九五爻的意义。四个“或”字说明出仕与退处正可以相互成就,言语与沉默正可以互相运用。信守的道理越真实,相遇就越深厚;像斩断金属、如兰花一样,说明外物不能离间他们,而且他们的话语很有意味。初六,借用白茅铺垫,没有咎害。孔子说:“即使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了,再用白茅铺垫它,能有什么咎害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种东西,本来轻薄,却可以承当重用。谨慎地采用这种方法去做,就不会有什么过失了。” 这是解释《大过》初六爻的意义:持守盈满、安定倾覆的方法,谨慎稳重就一定能成功,轻率发动就多有失败。劳苦而谦逊的君子,最终吉祥。孔子说:“劳苦却不夸耀,有功却不以此自居,厚重到了极点。”这是说他把自己的功劳置于他人之下。德要说盛大,礼要说恭敬。谦逊,就是以极其恭敬来保存自己的位置。这是解释《谦》九三爻的意义。“厚到了极点”,说的是器量不可测,认识地道,知道如何把山藏在无形之中。德要盛大,礼要恭敬,心中所想与口中所说相互商定,必定要使德盛、使礼恭。亢龙有悔。孔子说:“尊贵却没有相应的位置,高高在上却没有百姓,贤人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 这是解释《乾》上九爻的意义。不走出门庭,没有咎害。孔子说:“祸乱发生的地方,往往以言语作为阶梯。君主不严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严密,就会失去自身;机密的事情不严密,就会损害成功。”所以君子谨慎守密而不出门。这是解释《节》初九爻的意义。口舌是一身的门户。国事称为机密,正是决定成败的关口。君臣之事关系重大,若不是退藏于秘密之中,谁能成就它呢?孔子说:“作《易》的人,大概知道盗贼吧?”《易》说:“背负东西又乘坐车舆,招来了盗寇。”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情;乘车舆,是君子的器物。小人却乘坐君子的器物,盗贼就想夺取它;上面的人轻慢,下面的人暴虐,盗贼就想攻伐它。收藏财物不谨慎,是教盗贼来偷;女子装饰妖冶,是教人来淫乱。《易》说:“背负东西又乘坐车舆,招来了盗寇。”这是自己招来盗贼。这是解释《解》六三爻的意义。“夺”是强行取用,“伐”是执持辞理加以攻伐;这些都说明被教导者是自取其祸。知道盗贼的道理,就能把盗改为义、把淫改为贞。合看这七爻,有的类比鸣鹤,有的义理兼及号哭,有的细微涉及白茅,有的譬喻同于负载乘车,实在应当令人厌恶。众人不认为这是诬妄,君子也不认为这是怪异,为什么呢?因为它们借助的是卦象,并非实际事情。有的断为无咎,有的断为吉,有的断为有悔,有的说会招来盗寇,似乎应当杂乱。可是时势有必然归宿,爻位有必然结果,为什么呢?因为其中有典常礼法,并非泛泛而论。所谓“拟议以成其变化”,一定是存诚、同心,既谨慎又谦逊、稳重而严密,并且戒除亢盛与轻慢。以上是第八章。天数一,地数二;天数三,地数四;天数五,地数六;天数七,地数八;天数九,地数十。这一章说明天地大衍之数,以及通过揲蓍求卦的方法,也就是孔子关于河图的学说。上一章说通过比拟谋议来成就变化,这不超出揲蓍求卦,而蓍法的变化根本出于河图。伏羲之时,龙马背负河图从荥河中出现,背上的旋毛排列着从一到十的数:一六居下,二七居上,三八居左,四九居右,五十居中。人们不知道这是天地之数,更不知道哪些属于天、哪些属于地。天是第一吗?它轻清上浮,孤而无偶;它的德是易,它的体是尊。二就属于地了;它的德是简,它的体是卑。天地由此分开。于是天为阳,数中的奇数都属阳;地为阴,数中的偶数都属阴。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它们彼此相因而不乱吗?天数有五个,地数有五个,五个位置彼此相得,各自都有配合。天数总和二十五,地数总和三十。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这就是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原因。总计起来,天数是一、三、五、七、九,都是奇数;地数是二、四、六、八、十,都是偶数。数在河图中各有固定位置,一与二、三与四、五与六、七与八、九与十,各以奇偶同类,如兄弟彼此相得,生成的次序各自专一。一与六、二与七、三与八、四与九、五与十,都以奇偶参合配对,如夫妇彼此相合,生成万物的功效以两者妙合而成。五个奇数相加,天数为二十五;分开看都属于生数,合起来也还是生数。五个偶数相加,地数为三十;分开看都属于成数,合起来也还是成数。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五十是成数的极点,又多出五,因此成数仍能生数,能够成就变化、运行鬼神而不停止,原因就在这里。一变生水,六化成水;二化成火,七变成火;三变生木,八化成木;四化生金,九化成金;五变生土,十化成土。变化的鼓荡,就是鬼神;奇偶生成无不有屈伸,无不有往来,既不是单纯的理和数,又同时是理和数。河图的妙处就是如此。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竒于扐,以象闰。五嵗再闰,故再扐而后挂。圣人因之制为揲蓍之法。河圗中宫五为衍母,十为衍子,是一皆能生十五,则能生五十。至用以筮,则又止用四十有九。数起于一,莫尊于天一,故除一不用。自分二,挂一,至于三百六十万有一千五百二十,皆此四十九防之变化,而一不与焉。以明十、百、千万无不生于一,而一不化为十、百、千万也。则不用者,万用之祖,故其后方有所因而起。由是将四十九防两手平分,左以象天,右以象地。未分者混沌之天地,旣分者开辟之天地也。又取右手一防挂于左手小指之间,以象三才。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人得一以灵。人所为有独立乾坤之道焉。取右挂左者,教人亲地而法天也。由是四四数之,以象四时之迭运,往过来续,相仍不穷也。由是将所余者扐于左手中三指之两间,以象积月之余日,为后来之闰者。如此扐之,又如此扐之,两手所余俱毕而重起,挂一,抑何故哉?闰者不齐之数也。每嵗气盈六日,朔虚六日,三年一闰,尚有所余。五嵗则气盈朔虚者统六十日,非再闰不可。此蓍策所以必再扐而后挂也。干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不惟有用之策有所准,即过揲之策亦有所准焉。老阳之策旣用十三,则过揲者三十六,积六爻而皆以三十六计之,非二百一十六乎?老隂之防旣用二十五,则过揲者二十四,积六爻而皆以二十四计之,非百四十四乎?则与三百六十之日适相当焉。谓策之揲为四时行焉,可也。少隂用十七,过揲者三十二;少阳用二十一,过揲者二十八,积数亦三百六十。而此独以老阳老隂言者,少隂退而未极乎虚,少阳进而未极乎盈,且举此则彼可▯推故也。二篇之防,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二篇,谓上下经。凡阳爻百九十二,皆以过揲三十六,计之非六千九百一十二乎?隂爻百九十二,皆以过揲二十四,计之非四千六百八乎?共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则与万物之数适相当焉。谓防之揲,为百物生可也。隂阳辨明,乃能授时而定厯,唱和情遂,罔非声应而气求。始于一,终于万,所以为大衍之法欤?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揲旣揲则卦可成矣。是故分二,挂一,揲四,归竒。四次经营,始得或四或五,或八或九,而成一变。积至十有八变,七十二营,始内外备,贞悔全而成一卦。易者,十八变之一也。三变成爻,十八变则成六爻也。八卦而小成十八变者,大成之卦。然未有内不立而外能得者。九变而成三画,非干、兑、离、震,则巽、坎、艮、坤。内体已定于此也。引而伸之,触▯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迨至卦体旣成之后,视其爻之变与不变,以为动静,方引其端,已伸其绪。一卦可变为六十四卦,触引伸之▯复加推广,卦卦皆可变为六十四卦。吉凶悔吝,全备无遗。圣人成能,百姓与能,无不了彻矣。显道神徳,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祐神矣。夫天下之能事,何以毕哉?道者,能事之所以然;徳行者,能事之当然也。吉凶之理,常苦难测,人事所以沾滞而难决。易则指其若何为吉,若何为凶,惠迪从逆,昭然大明。直有以鼓舞天下而不倦,得之心,见之事,痛快活泼。将神之所为,福善祸淫之至理,竟酬酢之如賔主,而且足助神化所不及。是蓍卦功用之大,亦成变化而行▯神矣。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天地大衍之数,揲蓍求卦之法,莫非变化之道,即莫非神之所为。一知皆知,无所于知。河圗所以为万世文字之祖欤?右第九章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此章承上章之意,而归功圣人。见《易》之精变神,由于圣人。圣人以神泄之,《易》精变即其神也。夫蓍法生于河圗之数,而变化皆神之所为。圣人之功,几泯矣。不知圣人心统道全,欲以《易》理告之天下,先以《易》理泄之《易》书。于是《易》有圣人之道四焉。圣人以道而系之为辞,各指所之,是议事之则也。平常议论者,则尚其辞。圣人以道而推之为变化,而裁之,是任事之准也。随时应事者,则尚其变。圣人以道拟之为象,观赜着物制器者尚之,则可以尽创物之智。圣人以道决之为占,极数知来卜筮者尚之,则可以穷先知之神。此《易》有圣人之道四也。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
译大衍之数为五十,实际使用其中四十九根,分为两部分,以象征两仪;挂起一根,以象征三才;四根四根地揲数,以象征四时;把余数归到指间,以象征闰月。五年有两次闰,所以两次归扐以后再挂一根。圣人因此制定了揲蓍的方法。河图中央的五是大衍之母,十是大衍之子;一能够生出五和十,合起来便能生出五十。到实际用来筮占时,又只使用四十九根。数起于一,没有比天一更尊贵,所以除去一而不用。从分二、挂一,一直到三百六十万有一千五百二十,都是这四十九根蓍策的变化,而一不参与其中。用来说明十、百、千万无不产生于一,而一并不会变化成十、百、千万。这样,不使用的“一”就是万用之祖,所以后来的一切才有所凭借而兴起。于是把四十九根蓍策用两手平均分开,左手象征天,右手象征地。没有分开时,是混沌的天地;分开以后,是开辟的天地。又从右手取一根挂在左手小指之间,以象征三才。天得一而清,地得一而宁,人得一而灵。人的作为有独立建立乾坤之道。把右手的一根挂到左手,是教人亲近地而效法天。然后四根四根地数,以象征四时交替运行,过去的接着来临的,连续不断。再把剩下的蓍策归到左手中三指的两个间隙,以象征积累月份所多出的日数,成为后来的闰月。如此归扐一次,又如此归扐一次,两手的余数都完毕后重新开始挂一,这又是什么缘故呢?闰,是不整齐的数。每年节气盈余六日,朔日亏欠六日,三年一闰,仍然还有余数。五年下来,节气盈余与朔日亏欠合计六十日,不再闰一次就不行。因此揲蓍时一定要两次归扐以后再挂一根。乾的蓍策数为二百一十六,坤的蓍策数为一百四十四,总共三百六十,正好相当于一年的日数。不但实际使用的蓍策数有一定的准数,揲过以后剩下的蓍策数也有一定的准数。老阳的蓍策已经使用十三根,那么揲过后剩下三十六根;六爻都以三十六计算,总数难道不是二百一十六吗?老阴的蓍策已经使用二十五根,那么揲过后剩下二十四根;六爻都以二十四计算,总数难道不是一百四十四吗?这就与三百六十日恰好相当。说蓍策的揲数象征四时运行,是可以的。少阴用十七,揲过后剩三十二;少阳用二十一,揲过后剩二十八,总数同样是三百六十。但这里独自以老阳、老阴为言,是因为少阴退而未退到虚的极点,少阳进而未进到盈的极点,而且举出老阴老阳,其他就可以类推。上下两经的蓍策数共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好相当于万物的数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二篇”指上经、下经。阳爻共有一百九十二,以揲过后每爻三十六计算,难道不是六千九百一十二吗?阴爻共有一百九十二,以揲过后每爻二十四计算,难道不是四千六百零八吗?合起来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好与万物的数目相当。说蓍策的揲数象征百物生长,是可以的。阴阳分辨明白,才能授予时令、制定历法;唱和的情感得以实现,无非是声音相应、气息相求。从一开始,终于万物,所以成为大衍之法吗?所以,经过四次经营而成一变,经过十八次变化而成一卦。蓍策既然已经揲数,卦就可以形成。因此分二、挂一、揲四、归奇,四次经营后,才得到四、五、八、九中的一个数,形成一变。积累到十八变,共七十二次经营,内外卦才都完备,贞悔完整而形成一卦。所谓易,就是十八变中的变化。三变成一爻,十八变就成六爻。形成八卦,就算小有成就。十八变,是大成的卦。然而,内在没有确立,外在就不可能有所获得。九变而成三画,不是乾、兑、离、震,就是巽、坎、艮、坤;内卦的体已经在这里确定了。由此引申开来,触类旁通并加以增长,天下能够做的事情就全都包括了。等到卦体已经形成以后,再观察爻的变化与不变,把它作为动与静;刚刚从端绪引发开来,已经能够伸展出它的脉络。一卦可以变成六十四卦,触类引申并推广开去,六十四卦中的每一卦又都可以变成六十四卦。吉、凶、悔、吝,全都完备,没有遗漏。圣人由此成就天下之能事,百姓也能共同运用,再没有不能彻底明白的了。显明天道,神化德行;依此而行,就可以同人事酬酢往来,也可以帮助神明的化育。天下的能事,为什么说已经完备了呢?道,是能事所以如此的根由;德行,是能事应当如此的原则。吉凶的道理,常常难以测知,所以人事往往滞碍而难以决断。《易》则指出怎样做是吉,怎样做是凶,顺从善道还是违逆善道,都昭然明白。它足以鼓舞天下而使人不知疲倦,使人从心中得到领会,并在事情上看见验证,显得痛快活泼。神明所施行的、福善祸淫的至理,竟然可以像宾主酬酢一样得到回应,而且还足以补助神明教化所不能达到之处。这就是蓍草和卦的功用之大,也就是成就变化而运行鬼神。孔子说:“懂得变化的道理,大概就懂得神明的作为了吧?” 天地大衍之数以及揲蓍求卦的方法,无不属于变化的道理,也无不属于神明的作为。懂得其中一端,就可以贯通而全部知晓,不再有不明白的地方。河图大概就是万世文字的祖源吧?以上是第九章。《易》有圣人的四种道:用来说话的,重视卦辞爻辞;用来行动的,重视变化;用来制作器物的,重视卦象;用来卜筮的,重视占断。本章承接上章的意思,把功劳归于圣人,说明《易》的精微、变化和神妙,都是由于圣人。圣人把神妙之理泄露出来,《易》的精微和变化就是其中的神妙。蓍法产生于河图之数,而变化又都是神明的作为,圣人的功劳似乎几乎被湮没了。其实不知道圣人的心统摄大道而完备,想把《易》的道理告诉天下,先把《易》的道理寄托并泄露在《易》书之中。于是《易》有圣人的四种道。圣人以道联系成文辞,各自指明所趋向的方向,这是议论事情的准则;平常议论事情,就重视卦辞爻辞。圣人以道推演为变化,并据此裁断,这是处理事情的标准;随时应对事情,就重视变化。圣人以道模拟为卦象,观察幽深的事物并制作器物,重视卦象,就可以穷尽创造万物的智慧。圣人以道决断为占断,穷极数理以知未来,重视占筮,就可以穷尽先知的神妙。这就是《易》的圣人四道。因此,君子将有所作为、将有所行动时,向《易》询问而以言辞求问;《易》接受他的命问,就像回声应答一样。无论远近幽深,都能随即知道将要来的事物。若不是天下最精微的东西,谁能做到这样呢?
此尚辞尚占之事,为者见诸一身,行者措诸天下,将则不动,不能欲动,不敢,此时吉凶悔吝,一毫未明,逺近幽深,一毫未辩,故抱蓍问易,而有祝赞之命。易则受人之命,如向之应声,无论天下万世,几席瞬息,▯神造化之莫测,人心思虑之不可究诘,吉凶悔吝判然分明,无所不知,而且遂知,何精明也,何精宻也,何精细而精灵也。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此尚象之事,变则象之未定者也。君子当问焉。以言之时,四营成易,是为一变。先考左手所余几防,而参合于后;再考右手所余几策,而比伍于前,使四五八九有所稽也。三变成爻,必有其数。交而互之,则一左一右;总而挈之,则一▯一昻,使七八九六无所混也。然参伍以变,特一变而未成爻;通之三变,皆用此参伍之法,便成一画,阳即天文,隂即地文,不宛然天经地纬,灿然而成章乎?错综其数,特一爻而未成卦;极之十八变,皆用此错综之法,便成六画。事或当动,事或当静,不即此隂阳纯杂一定而不移乎?惟此易灵变周通圎活,不滞变为天下之至变,故任其所得之象变,无不灵应如斯也。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至精至变,孰非神之所为乎?《易》指蓍卦,无思无为,言其无心也。寂然者,感之体;感通者,寂之用。未问则辞占象变,▯其机来物;文象含其联。一经分揲挂扐,则受命如向而来物。遂知通变极数,而文象大着。是无思而无不思,无为而无不为。神无方,而《易》无体矣。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夫《易》何以至精、至变而至神哉?圣人为之也。来物无形,何其深也?圣人于辞占极之,文象未判,何其几也?圣人于象变研之。极非极之,使浅深无不濬之谓极;研非研之,使着几无不中之谓研。所以极深者,至精也;所以研几者,至变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吉凶悔吝之理,若不究极观之,者止得门径,而志虑▯微,终存格格。惟深则曲折无不备具,一玩辞占,较若发▯胷中,眞是明莹透彻。故曰通志天下事,执定为之,纵竭心力,仍多挠缺。惟几则隂阳老少推移变迁,如珠走荷相▯导窽,岂不可以立业而建功?故曰成务。且其所以通志成务者,藏于无象,妙于不测。辞占象变,叩即应而触即觉,又何其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也?使非圣人,乌有如是之功用哉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故《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正谓作《易》之功如此其大也。辞、占、象、变,不出精变;外精变,不出神;外神,不出圣人;外则《易》之所以神,正圣人之神其神也。右第十章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此章专言卜筮,其扼要在洗心,退藏于宻。圣人心易,不过附圗章以显其所为。通志定业,断疑,何莫非退藏中之灵机哉?《易》道之大,所以佑神,而圣人用之以化天下,果何所为而为此也?天下之物,蒙昧未明,甚至父师之教不能入,帝王之令不能行。《易》书昭明,吉凶之报如梦顿觉,故曰「开天下之物」。自建侯渉川,以至纎悉不可枚举。《易》斟酌从违之理,使之吉则趋,凶则避,不至有初而鲜终,故曰「成天下之务」。总不出吉凶贞胜,上自造化气数,下至人心谋虑,千条万绪,虽巧歴不能纪。卦爻一设,便自统括无遗,故曰「冒如斯而已」。不如斯,岂能已哉?惟《易》开物,故制为卜筮,使之吉凶晓然。惟《易》成务,故制为卜筮,使之趋避划然。惟《易》冒天下之道,故制为卜筮,使志业中之疑根无不豁然。必至疑根尽断,通始真通,定始真定。圣人功及天下如此。是故蓍之徳圎而神,卦之徳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宻,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
译这是重视卦辞爻辞和占断的情形。将有所作为,是在自身实行;将有所行动,是要施行于天下。将要做却还没有行动,想行动又不敢行动,这时吉凶悔吝还没有一丝明白,远近幽深也没有一丝辨别,所以手持蓍草询问《易》,并通过祝告赞辞来发问。《易》就接受人的命问,如同回声应声而来。不论是天下万世、眼前席间、片刻之间,还是鬼神造化不可测知、人心思虑不可穷究的事情,吉凶悔吝都清楚分明,无所不知,而且能够预先知道。这是多么精明、多么精密、多么精细而又神灵啊!以参伍之法进行变化,错综其数;贯通这种变化,于是形成天地的文理;穷极其数,于是确定天下的卦象。若不是天下最善于变化的东西,谁能做到这样呢?这是重视卦象的事情。变化时,卦象还没有确定。君子应当通过询问来求取它。以言辞求问时,四营完成一次变化。先考察左手所余的多少根蓍草,把它同后面的数相参合;再考察右手所余的多少根蓍草,把它同前面的数相比较,使四、五、八、九都有所依据。三变形成一爻,必定有一个数。交错互用,就分为一左一右;总合提取,就分为一阴一阳,使七、八、九、六不相混淆。然而,参伍以求变化,只是完成一次变化,还没有形成一爻;贯通三变,都使用这种参伍的方法,便形成一画。阳就是天文,阴就是地文,难道不正像天经地纬,灿然形成文理吗?错综其数,只是完成一爻,还没有形成一卦;穷极十八变,都使用这种错综的方法,便形成六画。事情有时应当动,有时应当静,难道不正是由阴阳的纯杂确定下来而不可移易吗?只有这种《易》灵活变化、周遍通达、圆转活泼,不停滞于变化,才是天下最善于变化的东西,所以无论所得的卦象怎样变化,都能如此灵验。《易》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静而不动,一经感应,便通达天下的一切事理。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东西,谁能做到这样呢?最精微、最善变化的事物,哪一样不是神明的作为呢?《易》所指的是蓍草和卦,它们无思无为,是说它们没有私心。寂然,是感应的本体;感通,是寂然的作用。还没有发问时,卦辞、占断、卦象和变化已经潜藏着将来事物的机微;文辞和卦象包含着它们的联系。一旦分揲、挂、扐,便接受命问,如同回声一样显现将来的事物。于是能够知道变化、穷极数理,文辞和卦象也大为显明。这就是无思而无所不思,无为而无所不为。神明没有固定方所,《易》也没有固定形体。《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研求事物微机的。《易》为什么能够达到至精、至变、至神呢?是圣人使它如此。将来的事物没有形迹,何其深奥!圣人在卦辞和占断上穷极探究。文辞和卦象尚未判定,何其微妙!圣人在卦象和变化上研求。所谓穷极,不是只达到某个极限,而是使深浅没有不能深究的地方;所谓研求,不是只作一般研究,而是使显明的事理和微妙的机理都没有不能中肯把握的地方。所以,用来穷极深奥的,是至精;用来研求微机的,是至变。正因为深奥,所以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正因为微妙,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正因为神妙,所以不加速而自然迅速,不曾行走却能够到达。吉凶悔吝的道理,如果不加以穷极观察,人就只能得到一个门径,而心志思虑中隐微的地方最终仍然格格不通。只有深入探究,曲折细节无不完备;一玩味卦辞和占断,就像拨开胸中的蒙昧,真是明亮透彻。所以说它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若执定某件事情去做,即使竭尽心力,仍然常有阻碍和缺漏。只有洞察微机,阴阳老少的推移变迁,像珠子在荷叶上滚动,彼此顺势引导而进入缝隙,难道不可以据此建立功业吗?所以说能够成就事务。况且它之所以能够通志成务,藏在无形之中,妙在不可测知。卦辞、占断、卦象和变化,一叩问就应答,一触及就觉察,又为什么会不加速而迅速、不行走而到达呢?如果不是圣人,哪里会有这样的功用?孔子说:“《易》有圣人的四种道,说的就是这个。” 所以说《易》有圣人的四种道,正是说作《易》的功劳如此广大。卦辞爻辞、占断、卦象、变化,都不超出精微和变化;精微和变化之外,不超出神妙;神妙之外,不超出圣人;从根本上说,《易》之所以神妙,正是圣人使它的神妙更加神妙。以上是第十章。孔子说:“《易》是做什么的呢?《易》开启万物、成就事务,涵盖天下的道理,不过如此而已。因此,圣人借它来通达天下人的心志,确定天下的事业,决断天下的疑惑。” 本章专门讲卜筮,关键在于洗涤心灵,退藏于隐密之中。圣人的心就是《易》,不过借助图象章句显明其作为。通达心志、确定事业、决断疑惑,哪一样不是退藏之中的灵机呢?《易》道如此广大,能够帮助神明,圣人又用它教化天下,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天下万物蒙昧不明,甚至父亲和老师的教导不能被接受,帝王的命令不能得到施行。《易》书使事情明白,吉凶的报应如同从梦中突然醒来,所以说“开启天下万物”。从建立诸侯、渡过河川,直到细小琐碎的事务,都不能一一列举。《易》斟酌顺从与违逆的道理,使人遇吉就趋近,遇凶就避开,不至于有好的开始却少有好的结局,所以说“成就天下的事务”。总而言之,无非是以吉凶和正道取胜;上至造化气数,下至人心谋虑,千条万绪,即使善于计算的人也不能记录完。卦爻一经设立,便自然统摄而没有遗漏,所以说“涵盖天下的道理,不过如此”。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够停止呢?正因为《易》能开启万物,所以制成卜筮,使吉凶明白;正因为《易》能成就事务,所以制成卜筮,使趋避分明;正因为《易》能涵盖天下之道,所以制成卜筮,使志向和事业中的疑根全都豁然开朗。一定要等到疑惑的根源全部断除,所谓通达才是真通达,所谓确定才是真确定。圣人的功劳施及天下,就是这样。所以,蓍草的德性圆融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有智慧,六爻的义理能够变化而向圣人贡献信息;圣人凭此洗涤心灵,退藏于隐密之中,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神妙能够预知未来,智慧能够收藏过去,谁能做到这样呢?大概就是古代聪明睿智、具有神武而不以杀戮为事的人吧。
然不有圣人之心,易则何以为作易之本也?易之用在蓍。蓍之所以藏变化者,当其未揲,隂阳老少,圎转不穷,又复神妙莫测也。蓍所值为卦,卦必明白有别。然其徳惟一定不移,所以知卦所生为爻,爻必显著告人。然其义惟随时变易,所以贡此蓍卦爻从心生。圣人不自有其心,反若借蓍卦爻以洗心。神不露,知不发,忧患无痕,即共覩共闻之中,自涵不覩不闻之妙。愈洗愈退,愈退愈藏,故入太乙而不为虚,通万象而不为逺。民之吉凶,直如身受,凶可患,吉亦可患。旣得其吉,又虞其凶。吉凶未定者来,退藏之神有以知之。神运而不役,吉凶已定者往,退藏之知有以藏之。知敛而不分,所谓无卜筮而知吉凶者,其孰能与于此哉?殆古之圣人乎?聪明言其哲,睿智言其精神,武言其断。天下爱恶相攻,逺近相取,情伪相感,何在而非杀机?聪明睿知,妙于退藏,则有吉无凶,有利无害,有得无丧。得其理而不假其物,是圣心浑之乎全易矣。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齐戒,以神明其徳夫。惟其有洗心之易,是以有蓍卦爻之易也。明天道,洞吉凶之原,察民故,发吉凶之变。神知光莹,无不炯炯。乃因蓍而制为四营之法,复因▯而制为五兆之法。前民用正,所以副帝宠,而为万世开太平也。心恐其与物杂,故斋;斋者,所以齐不齐之思。心恐其与物敌,故戒;戒者,所以警不虞之患。圣人洗心退藏,有何不斋,有何不戒?以此斋戒,又何神之不明?神者,易之灵;徳者,神之聚。作卜筮以教人,更斋戒以考其占,如鬼神之能知来也。是故阖戸谓之坤,辟戸谓之干。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大抵蓍之圎神与卦爻之方知,易贡皆圣人神明中所自有,故神物兴而立卦,生爻因之矣。卦有隂阳,隂之静如户斯阖,则谓坤;阳之动如戸斯辟,则谓干。一动一静,互为其根,是化裁之变也;刚柔之相摩也,时往时来,更无穷尽,是推行之通也。八卦之相荡也,其所以主宰于阖辟之间者,神也。象如象其物,宜之象,凡宇宙间有色可见者,一隂阳也;器如形下之器,凡日用事为有迹可据者,一隂阳也。其象而不囿于象,器而不囿于器者,神也。此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之立法于天下也。神明在圣人,则为圣人之神;利用出入在天下,则为天下之神也。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是故易者,两仪、四象、八卦之总名,而皆自有太极始。天下有洗心藏宻之理,阖辟无其机,变通无其绪,合天道,民故于神而明之之域,不得已而名之曰太极。两仪者,始为一画,以分隂阳。四象者,次为二画,以分太少。八卦者,次为三画,而三才之象始备。一每生二,有不假丝毫智力而成者。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此八卦即六十四卦之全体,吉定其为吉,凶定其为凶,当趋当避,虽未见诸行事,大业已生于此,孰非太极之所统哉?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崇髙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钩深致逺,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太极大则无所不大,法象莫大乎天地,两仪所以号为大。阖辟变通莫大乎四时,四象所以号为大。往来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八卦以坎离为门户,而明察难遁,崇髙莫大乎富贵。大业以日新为富有,而法制咸宜。况圣人为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敎者哉?因其已定之物制而用之,生其创造之竒,开而成之。天下知见,象形器之可以利民,莫大乎圣人。物理赜则讨而究,人心▯则索而出。理数不可测,钩之使浅,事或隔至千里百世,致之使近,定天下之吉凶,而使之趋避不倦。圣人且如之何哉?莫大乎四营五兆之蓍▯,此兴神物以前民用,尢吉凶与民同患之大者。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圗,洛出书,圣人则之。然岂圣人之强作哉?斋戒神明,出入咸用神物之功也。而生神物者,天也。天生而后圣人则之也。有神物,则有阖辟往来之变,而是变化者,效之天者也。有神物,则可定天下之吉凶,而是吉凶者,象之天者也。有神物,则有仪象八卦,而亦因圗书而作者也。圗以五生数统五成数,其位主合,其序主生;书以五竒数统四偶数,其位主离,其序主尅。圗着其方,以象而存数之体,对待之易也;书着其圎,以数而呈象之用,流行之易也。此圗书之相为表里,而叙畴已括于画卦之中也。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
译然而,如果没有圣人的心,《易》又凭什么成为作《易》的根本呢?《易》的作用在蓍草。蓍草之所以能够藏有变化,是因为在尚未揲取时,阴阳老少圆转不穷,又神妙得不可测知。蓍草所遇成卦,卦必定清楚而有分别;但它的德性只是确定不移,所以能够知道卦所产生的爻,爻必定显著地把信息告诉人;但它的义理只是随时变化,所以蓍、卦、爻的贡献又随着心意而产生。圣人不把自己的心当作私有,反而好像借助蓍、卦、爻来洗涤心灵。神妙不显露,智慧不发散,忧患不留痕迹;即使在共同看见、共同听见的事物之中,也自然包含着不被看见、不被听见的奥妙。越洗涤越退藏,越退藏越深密,所以进入太乙而不流于虚无,贯通万象而不显得遥远。百姓的吉凶,简直如同亲身承受;凶固然值得忧患,吉也同样值得忧患。已经得到吉,又担心将有凶。吉凶尚未确定的未来之事,退藏的神妙能够预先知晓;神妙运行而不被役使。吉凶已经确定的过去之事,退藏的智慧能够把它收藏起来;智慧收敛而不分散。所谓不凭卜筮也能知吉凶,谁能做到这样呢?大概就是古代的圣人吧?聪明,是说他的明哲;睿智,是说他的精神;神武,是说他的决断。天下人彼此爱恶攻伐,远近相互取夺,真情和虚伪相互感应,哪里不是潜藏着杀机呢?聪明睿智而又善于退藏,就能有吉而无凶,有利而无害,有所得而无所丧失。领会其中的道理而不借助外在事物,这就是圣人的心与完整的《易》浑然合一了。因此,圣人明白天道,察知百姓的事情,于是兴起神物,预先为百姓安排用途。圣人借此斋戒,使自己的德性神明起来。正因为有这种能够洗心的《易》,所以才有蓍、卦、爻之《易》。明察天道,洞悉吉凶的根源;观察百姓的事情,揭示吉凶的变化。神明和智慧光莹明彻,无不清清楚楚。于是依据蓍草制定四营之法,又依据龟制定五兆之法。预先为百姓安排用途,正是为了承受上天的恩宠,并为万世开创太平。心怕同外物混杂,所以斋;斋,是为了整齐不整齐的思虑。心怕同外物相敌,所以戒;戒,是为了警惕意外的祸患。圣人洗心退藏,有什么不斋的?有什么不戒的?这样斋戒,又有什么神明不能明察的呢?神,是《易》的灵妙;德,是神明的聚集。创制卜筮来教导人,又通过斋戒来考察占断,就像鬼神能够知晓未来一样。所以,关闭门户叫作坤,打开门户叫作乾;一闭一开叫作变化,往来不穷叫作通达。显现出来叫作象,形成形体叫作器;制作出来并加以使用叫作法,利用它出入而百姓都使用它叫作神。大体说来,蓍草的圆融神妙以及卦爻的方正智慧,都是圣人神明之中本来具有的,所以兴起神物而创立卦,依据它产生爻。卦有阴阳,阴的静止如门户关闭,所以称为坤;阳的发动如门户打开,所以称为乾。一动一静,互相以对方为根,这是化裁的变化;刚柔相互摩擦,是时而往、时而来、没有穷尽的推行之通。八卦相互激荡,其中在开合之间起主宰作用的,就是神。象,是取法于物而成为象;凡宇宙间有颜色、可以看见的,都是阴阳的一种表现。器,是形而下的器物;凡日常使用、做事而有迹可据的,也都是阴阳的一种表现。虽有卦象却不局限于卦象,虽有器物却不局限于器物的,就是神。这就是兴起神物、预先为百姓安排用途,也是圣人为天下建立法则。神明存在于圣人身上,就是圣人的神;利益出入存在于天下,就是天下的神。所以《易》有太极,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因此,“易”是两仪、四象、八卦的总称,而这一切都从太极开始。天下有洗心藏密的道理,开合没有显露的机微,变化通达没有明显的头绪;它合于天道,贯通百姓的事情,并在神妙而明察的境界中显现,不得已才命名为太极。两仪,是开始画一画,以分阴阳;四象,是接着画二画,以分太少;八卦,是接着画三画,于是三才的象才完备。由一生二,完全不借助丝毫的智力和力量就能形成。八卦确定吉凶,吉凶产生大业。这里的八卦,就是六十四卦的总体。吉确定为吉,凶确定为凶,应当趋近还是应当避开;即使尚未落实到行动,大业也已经由此产生了。哪一样不是太极所统摄的呢?所以,制定法则、取法卦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的;悬挂卦象而显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崇高尊贵,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完备万物、使其得到使用,并制作成器物以利天下,没有比圣人更大的。探究幽深、搜索隐微,钩取深奥、达到远方,用以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懈的事业,没有比蓍草和龟更大的。太极广大,所以没有什么不广大;取法卦象没有比天地更大,两仪因此称为大。开合、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四象因此称为大。往来而悬挂卦象、显明事理没有比日月更大;八卦以坎、离为门户,明察一切而难以逃遁。崇高尊贵没有比富贵更大。大业以日新为富有,而法制都适宜。何况圣人聪明睿智,具有神武而不以教令强制呢?依据已经确定的事物制作器物并加以使用,产生创造性的奇妙,将它开启而成就它。天下的知识和见识中,能把卦象、形体、器物用来使百姓获利的,没有比圣人更大的。物理幽深,就探讨并穷究;人心隐微,就搜索并揭示。道理和数理不可测,就把它钩取而使之浅显;事情有时相隔千里百世,就把它招致而使之接近,以确定天下的吉凶,使人不知疲倦地趋吉避凶。圣人又怎么能做到这样呢?没有比四营五兆的蓍龟更大的。这就是兴起神物、预先为百姓安排用途,尤其是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的伟大之处。所以,天生神物,圣人取法于它;天地发生变化,圣人仿效它;上天垂示卦象,显现吉凶,圣人取法其象;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圣人取法于它们。然而,难道是圣人强行创造出来的吗?斋戒而使神明显现,出入都使用神物的功用;而产生神物的是天。天先生成它,圣人才取法于它。有了神物,就有开合、往来的变化;这种变化,是仿效天而来的。有了神物,就能确定天下的吉凶;这种吉凶,是取法天而显现的。有了神物,就有两仪、四象和八卦,也同样是依据河图、洛书创制的。河图以五个生数统摄五个成数,方位重在相合,次序重在生;洛书以五个奇数统摄四个偶数,方位重在相离,次序重在相克。河图显明方位,以卦象保存数的本体,是对待的《易》;洛书显明圆周,以数呈现象的作用,是流行的《易》。这就是河图、洛书互为表里,而九畴的次序已经包含在画卦之中了。《易》有四象,用来显示;系上卦辞爻辞,用来告知;用吉凶加以确定,用来决断。
卜筮成而民用可前,其隂阳老少之四象,所以示人以所值之卦爻也。通天下之志也。有象则有吉凶,而愚蒙不悟,系之以辞,所以告也。定天下之业也。定之以吉凶,则趋避机决,断天下之疑也。《易》所以为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之书也。右第十一章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朱子谓此节在此无所属,今详绎之,当与下六节共为一章。盖《易》独此爻直説「天祐」,而所以祐者不言,即《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也。形上形下,天人合一,故为神明黙成者顺也,不言而信者信也,以意包象者思也。化裁推行举措,极赜鼔动,使天下皆吉,无不利也。大有上九曰「祐,似乎天为政」,夫子解之曰:「助,则我为主而天为助矣。」二「所」字权不在天人也。我之无矫拂者,即天所助;我之无欺伪者,即人所助也。信在心而曰履,顺在事而曰思,内外交▯,信顺之极也。而又以信顺尊尚贤徳,无非信顺之所为也。满而不溢,处有之道也。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夫易自羲皇而后,其阐发之功,全赖文周系辞,而易道始大明于世。是以圣人忧世觉民之心,正托言而显言,岂可少哉?乃书有限而不尽言,言含蓄而不尽意,圣人之意竟不可见乎?非也。圣人见天下不过隂阳,立一竒以象阳,立一偶以象隂,而与民同患之意,千端万绪,无不▯括,则象所在即意所在,已明示天下以得意忘象之法矣。盖天下最不容己者情,而伪参之辩,情伪则用言,因言而随风防以动作者,利随所动而自然趋吉避凶者,神也,皆圣人意所欲尽也。因象而重为六十四卦,淑慝变见,备极形容,情伪尽矣。▯辞爻辞,稽实待虚,何言不尽?裁之为七八九六之变,变则可通事机,握而推行便,何利不尽?利尽而跃然趋避,谁得挠阻?民咸用之而不知,谁之所为?所谓神也,又何立象之不尽意也?乾坤其易之緼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无所不尽者,六十四卦之象,而乾坤两画已足尽之。凡阳皆干,凡隂皆坤。画卦定位,则二者成列,而易之体立矣。乾坤毁,谓卦画不立;乾坤息,谓变化不行。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象之所在,皆道而人徒作形观,抑知形而上即道,形而下即器乎?其变而通之,无别法也。因其化而裁之,即变;因其推而行之,即通;因其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莫不知所变通,即圣人开物成务之事业,立▯岂容已哉?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是故,夫象非形下之器也。道所从苞,变通事业所从始也。有以见天下之赜,赜仍归一象之中;有爻有以见天下之动,动仍归静也。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又何疑设卦以尽情伪,与夫系辞焉以尽其言?有别説哉?卦即象也,见道于赜。极天下之赜者,岂能外卦?辞即爻也,见道于动。鼔天下之动者,岂能外辞?舎之不可,执之不可也。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道藏于变,通化而裁之者,岂能外变?推而行之者,岂能外通?圣人立法之妙,有虽欲辞之不得者,然尽利仍须尽神圣人旣有事业,我可无徳行哉?神而明之,得意而忘象,见道而不见器,直与圣人合而为一。故为其人无所作为,浑然顺适,不假言説,真信不疑,是天人互藏于心而思▯通融无尽者,则存乎徳行而已。《易》果非书言所能尽?何独于“自天祐之”之一爻不深究其所以然哉?右第十二章易经通注卷七<经部,易类,易经通注>
钦定四库全书易经通注卷八 大学士傅以渐左庶子曹本荣撰
译卜筮形成以后,百姓就可以预先安排行动。阴阳老少的四象,用来向人显示所得到的卦和爻,也就是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有了卦象就有吉凶,但愚昧的人不能领悟,于是用卦辞爻辞系附其上来告知,也就是确定天下的事业。用吉凶加以确定,就能决定趋避的关键,断决天下的疑惑。《易》就是这样一部开启万物、成就事务、涵盖天下之道的书。以上是第十一章。《易》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祐’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人所帮助的,是诚信。内心存有诚信,思虑合于顺道,又尊尚贤能。因此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 朱熹说,这一节放在这里没有所属。现在详细推究它,应当同下面六节合为一章。因为《易》中只有这一爻直接说“上天保佑”,却没有说明上天为什么保佑它,这正如《尚书》所说的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意旨。形而上与形而下、天与人本来合一,所以能够默默成就神明的是顺,不言而使人信服的是信,以意包摄卦象的是思。对变化加以裁制并推行,举措精微,鼓动天下,使天下都得到吉祥而无所不利。《大有》上九说“祐”,似乎是上天在主持政事;孔子解释说“帮助”,这样就是以我为主、以上天为助了。两个“所”字说明权力并不完全在天或人一方。我的行为没有矫饰违逆,就是上天所帮助的;我的行为没有欺骗虚伪,就是人所帮助的。诚信在心中而说“履”,顺从落实于事情而说“思”,内外交相联系,达到了信顺的极致。又因为信顺而尊尚贤德,无不是信顺的作为。充实而不外溢,是处于富有之道。孔子说:“书面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既然这样,圣人的心意难道就不能显现出来吗?”孔子说:“圣人树立卦象来充分表达心意,设置卦来充分表现真情和虚伪,系上卦辞爻辞来充分表达语言,使之变化并通达来充分实现利益,鼓舞振作它来充分发挥神妙。” 《易》自伏羲氏以后,阐发其道理的功劳全靠文王、周公作卦辞爻辞,《易》道才在世间大为显明。因此,圣人忧虑世道、觉悟百姓的心意,正是借助言辞来显现和说明,怎么可以缺少呢?只是书面文字有限,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含蓄,又不能完全表达心意,难道圣人的心意竟然不能显现吗?不是这样。圣人看天下不过是阴阳,于是画一个奇爻象征阳,画一个偶爻象征阴;圣人与百姓共同忧患的心意,千头万绪,无不包括在其中,所以卦象所在之处就是心意所在,已经明白告诉天下要得意忘象的方法了。天下最不能自已的,是情感;虚伪又参与其中,真情和虚伪就要用语言来辨别。因为语言而随着风气行动的人,利益随着行动而自然趋吉避凶,这就是神妙,也都是圣人想要充分表达的。依据卦象重叠为六十四卦,善恶变化充分显现,形容备尽,真情和虚伪就全都显露了。彖辞爻辞,考察实情而等待虚理,还有什么语言不能表达尽呢?把它裁定为七、八、九、六的变化,变化就可以贯通事情的机宜,掌握它而推行,什么利益不能实现呢?利益实现而人自然跃然趋吉避凶,谁还能阻挠呢?百姓都使用它却不知道是谁造成的,这就是所谓神妙。这样看来,树立卦象怎么会不能尽意呢?乾、坤大概就是《易》的内涵吧?乾、坤排列成列,《易》就建立在其中了。乾、坤毁坏,就无法看见《易》;《易》不能被看见,乾、坤大概也就接近停止了。能够无所不包的,是六十四卦的卦象;而乾、坤两画已经足以包摄它们。凡阳都属于乾,凡阴都属于坤。画卦并确定位置,乾、坤二者排列成列,《易》的本体就建立了。所谓乾、坤毁坏,是说卦画不能成立;所谓乾、坤停止,是说变化不能运行。所以,形而之上叫作道,形而之下叫作器。使之变化并加以裁制叫作变,推演并实行叫作通。把它举出而施行于天下百姓,叫作事业。卦象所在之处都包含着道,而人们却只把它当作形体来观察,难道不知道形而之上就是道,形而之下就是器吗?使它变化并通达,没有别的方法:依据它的变化加以裁制,就是变;依据它的推演加以实行,就是通;把它举出并施行于天下百姓,使人无不知晓变化通达之道,这就是圣人开启万物、成就事务的事业。既已树立卦象,哪里能够停止呢?所以,所谓卦象,是圣人由此看见天下的幽深之处,把它模拟为形状和容貌,象征事物的宜当,因此叫作象。圣人由此看见天下的运动,观察其中的隐微和通达,以此施行典礼,系上卦辞爻辞来断定吉凶,因此叫作爻。所以,卦象并不是形而下的器物,而是道所由以包摄、变化通达和事业所由以开始的地方。虽然由此看见天下的幽深,但幽深仍然归结在一个卦象之中;虽然有爻来显示天下的运动,但运动仍然归结于静。穷尽天下幽深的事理,存于卦;鼓动天下的运动,存于卦辞爻辞。那么,对于设置卦以充分表现真情和虚伪、系上卦辞爻辞以充分表达语言,又有什么疑问呢?难道还有别的说法吗?卦就是象,在幽深之中显现道;要穷尽天下的幽深,怎么能离开卦呢?卦辞爻辞就是爻,在运动之中显现道;要鼓动天下的运动,怎么能离开卦辞爻辞呢?舍弃它不可以,执着于它也不可以。使之变化并裁制,关键在变;推演并施行,关键在通;使神妙明白,关键在于人。默默地成就它,不用言语而使人信服,关键在德行。道藏在变化之中,使它变化并裁制,怎么能离开变呢?推演并施行,怎么能离开通呢?圣人建立法则的精妙,有些地方即使想用语言推辞也无法做到;然而要充分实现利益,仍然必须充分发挥神妙。圣人既然已经有这样的事业,我难道可以没有德行吗?使神妙明白,就是得到心意而忘掉卦象,看见道而不看见器,直接同圣人合而为一。因此,作为这样的人,仿佛无所作为而浑然顺适,不借助言语,真正信服而不怀疑;天与人彼此藏于心中,思虑和道理融通而无穷无尽,这就全在德行。难道《易》果真不是书面言辞所能表达尽的吗?为什么唯独对“上天保佑他”这一爻,不深入探究它所以然的道理呢?以上是第十二章。《易经通注》卷七。《经部,易类,易经通注》。钦定《四库全书》。《易经通注》卷八 大学士傅以渐。左庶子曹本荣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