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易经通注十

易经通注卷八    大学士傅以渐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58–59 段

系辞下传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此章特掲贞一二字,本爻象之刚柔,明天地之易简。天地总此贞一,体天地之功业,为帝王之仁义。圣人总此贞一也。《易》言象,爻言变动,言吉凶悔吝,言刚柔变通,种种不一,要皆天下之自然。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方成位列。隂阳纯杂之象,已在其中矣。各因一卦,而以八卦次第加之,为六十四。六爻又已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有象爻,则有变。刚柔相推而徃来之变,徃来交错,无不可见。圣人因其如此,而皆系之辞,以命其吉凶。则占者所值当动之爻象,亦不出乎此矣。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动藏于系辞之中,辞不有吉凶悔吝乎?然必因卦爻之动而后见。或本卦,或之卦,或老爻,或少爻,一揲蓍则跃然不可揜也。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当其未动,一刚一柔,各有定位;及其既动,则刚变而通于柔,柔变而通于刚。时之所在,迭运不穷。圣人岂有心于其间哉?吉凶者贞胜者也要之,天下之事,非吉则凶,非凶则吉,相胜不已,而必以其所正为常。一贞可以胜万变,论道义,不论祸福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此贞实本于造化天地之道,消息盈虚,至变也;而以贞为常。运日月之道,晦朔▯望,至变也;而以贞为常。照天下之动,其变无穷,然顺理则吉,逆理则凶。其所正而常者,亦一理而已矣。夫干▯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一者何?易简是也。干为天道,而▯然示人者,易四徳通,复得一以清也。坤为地道,而隤然示人者,简承天时,行得一以宁也。所谓贞观者也。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乾坤既以易简示人,爻象岂能外之乎?因而重之之爻,效此易简而已;八卦成列之象,像此易简而已。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所以蓍方揲卦,方求爻象之消息,当否一动乎内,而或吉或凶,已见乎外矣。爻象中老少纯杂,即谓变。虽功业未奏,而趋避已决。夫以天下之功业,全筦于变中,吉则天下受其福,凶则天下受其祸。如之何可以不贞?圣人系辞焉而命之,岂好为是喋喋哉?世变愈烦,知故愈多,日奔趋于凶悔吝之途,而吉事絶响,不得不详尽其辞,使人知所趋避。忧世觉民之情,不见于吉凶之辞乎?天徳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圣人之情,既见乎辞,功用可与天地参矣。天大生,地广生,发荣滋长,固生霜摧雪陨,无非生也。圣人体天地之徳,以生天下,得崇髙之位,然后成位乎中而赞化育。位非圣人之大宝乎?位诚不可不守,而守位曰仁。人惟邦本,本固▯宁也。人诚不可不聚,而聚人曰财。立成器为天下利,固民所不约而赴者也。至于财,而圣人之忧患方深矣。盖财者,起争之端,好胜所至,吉凶悔吝,悍然不一。舍其本而趋时,乘乎动而生变,必九赋九式,量入为出,使兼并无所肆其开辟,▯国不得擅其节制。而又六徳六行有其教训,五刑五罚有所禁饬。所谓合天下以归贞一者也,义也。天地秋冬似忍而闭闗,正以养畅茂。圣人义正似严而肃杀,即以佐生成。大生所不及者,圣人之仁;乘乎位大宝所不及者,圣人之情见乎辞。所以知有凶始,凛凛于吉;知有卦爻变动,始切切于贞。是圣人以易简示天下之苦心也。右第一章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万物之情。此章言圣人制器尚象之事,即上章理财正辞、禁民为非之实作用也。圣人通体皆易,任所创制,无不脗合五帝心传,传此而已。以包牺而王天下,巍然参天两地之规模,大开法眼。仰则观日月星辰之象于天,俯则观山川陵谷之法于地,观鸟兽希革、毛毨之文,天产之物,飞阳而走隂也;与地髙下原隰之宜,地产之物,动阳而植隂也。近取诸身,精理俱备;远取诸物,性命各正。此包牺开辟天地之大学问,非专为画卦也。不得已而教人,于是始作八卦,开万世文字之祖。太极本体,至精至粹者,徳以健顺动止通之精,入无形矣。万物相通相感者,情以雷风山泽▯之粗,及有象矣。作结绳而为网▯,以佃以鱼,盖取诸离。天生圣人为生民主使人知自别于禽兽为网▯以佃渔非徒鲜食之利抑亦去其害而安其居也衣裳辨分书契防欺皆本诸此而加详焉耳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

译《系辞下传》。八卦排列成列,卦象就在其中了。由此重叠卦象,爻就在其中了。本章特别提出“贞一”二字,以卦爻的刚柔为依据,说明天地的易简。天地总是守持这个贞一,体现天地的功业,成为帝王的仁义;圣人也总是守持这个贞一。《易》谈卦象,爻谈变化运动,谈吉凶悔吝,谈刚柔变化通达,种种各不相同,但归根到底都是天下自然的道理。乾为一,兑为二,离为三,震为四,巽为五,坎为六,艮为七,坤为八,八卦才形成方位次序。阴阳纯杂的卦象已经在其中了。各以一卦为基础,按照八卦的次序逐层重叠,形成六十四卦;六爻也已经在其中了。刚柔相互推移,变化就在其中;系上卦辞爻辞而给它命名,运动就在其中。有了卦象和爻,就有变化。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往来的变化,往来交错,没有不能看见的。圣人依据这种情形,都系上卦辞爻辞来判定吉凶;占筮者所遇到的应当发动的爻象,也不超出其中。吉凶悔吝,是由运动产生的。运动隐藏在卦辞爻辞之中,卦辞爻辞难道没有吉凶悔吝吗?但必须依据卦爻的运动,之后才显现出来。或者是本卦,或者是之卦;或者是老爻,或者是少爻;一经揲蓍,就会明白显现而无法掩盖。刚柔,是确立根本的;变化通达,是顺应时势的。在尚未发动时,一刚一柔,各自有确定的位置;等到已经发动,刚就变化而通达于柔,柔也变化而通达于刚。时势所在之处,交替运行而无穷无尽。圣人难道在其中存有私心吗?吉凶,是以正道取胜的。总而言之,天下的事情不是吉就是凶,不是凶就会转为吉,彼此胜负没有止息,但一定要以合乎正道的东西作为常道。一种贞正之道可以胜过万种变化,论的是道义,而不是祸福。天地的道,是以贞正显示的;日月的道,是以贞正而光明的;天下的运动,是以贞正归于一理的。这种贞正实际根本出自造化。天地的道,消息盈虚,变化到了极点,却仍以贞正为常;日月的运行,晦朔弦望,变化到了极点,却仍以贞正为常。观察天下的运动,变化虽然无穷,但顺从正理就是吉,违逆正理就是凶;它所守持的正道和常理,也不过是一种道理罢了。乾刚健地把易示给人,坤顺承地把简示给人。所谓“一”是什么?就是易和简。乾是天道,刚健地向人显示易;四德通达,又得到一而清明。坤是地道,顺承地向人显示简;承受天时,实行起来得到一而安宁。这就是所谓以贞正显示。爻,是效法这个道理的;象,是模拟这个道理的。乾、坤既然已经以易简示人,爻象难道能够超出它们吗?由此重叠而成的爻,只是效法这种易简;八卦排列成列而形成的象,也只是模拟这种易简。爻象在内发生运动,吉凶在外显现;功业在变化中显现,圣人的情怀在卦辞爻辞中显现。所以蓍草刚开始揲取、卦刚开始求取爻象的消长时,事情是否恰当一发动于内,或吉或凶就已经显现于外了。爻象中的老少、纯杂,就叫作变化。虽然功业尚未奏效,但趋避已经决定。天下的功业全都掌握在变化之中,吉则天下承受其福,凶则天下承受其祸,怎么可以不守贞正呢?圣人系上卦辞爻辞来给它命名判定,难道是喜欢这样喋喋不休吗?世道的变化越繁杂,人们知道的旧事越多,每天奔走趋向凶、悔、吝的道路,而吉事几乎绝迹,所以不得不把卦辞爻辞说得详细,使人知道应当趋向什么、避开什么。圣人忧虑世道、觉醒百姓的情怀,难道不显现在这些关于吉凶的卦辞爻辞中吗?天的德性中最大的德性叫作生,圣人的大宝叫作职位。靠什么守住职位?靠仁。靠什么聚集人民?靠财。治理财政,端正言辞,禁止百姓做非正当的事,叫作义。圣人的情怀既然显现在卦辞爻辞中,他的功用就可以同天地并列了。天广泛地生养,地广泛地生养;万物发荣滋长,固然有霜雪摧折陨落,也无非是为了生养。圣人体会天地的德性来生养天下,得到崇高的职位,然后处于中央位置而赞助化育。职位难道不是圣人的大宝吗?职位确实不可不守,而守职位靠仁。人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才安宁。人民确实不可不聚集,而聚集人民靠财。制作器物以利天下,本来就是百姓不需约束便会趋赴的事情。至于财,圣人的忧患才更深。财是争夺的起端,是好胜所达到的地方;吉凶悔吝相互交错而不一致。如果舍弃根本而追逐时势,乘着变动而产生变化,就必须实行九赋九式,量入为出,使兼并者没有机会肆意侵夺,使国家不能任意操纵节制;又以六德六行加以教训,以五刑五罚加以禁止整饬。这就是把天下合在一起,使它归于贞一,也就是义。天地在秋冬好像严酷地闭塞关口,正是为了保养春夏的畅茂;圣人的义正好像严厉肃杀,正是为了辅助生长。天地广泛生养所不能达到的,是圣人的仁;乘居大宝之位而天地所不能达到的,是圣人的情怀显现在卦辞爻辞中。因此,知道有凶的开始,才在吉时保持警惕。知道卦爻有变化运动,才开始切切地守持贞正。这就是圣人以易简示给天下的苦心。以上是第一章。古代包牺氏统治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卦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以及土地各自适宜生长的事物;近处取法自身,远处取法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以贯通神明的德性,以分类万物的情状。本章讲圣人制作器物、取法卦象的事情,也就是上章治理财政、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为非作歹的实际作用。圣人全身都贯通着《易》,无论创制什么,都与五帝心传相契合,不过是传承这个道理罢了。包牺氏统治天下,具有巍然参天两地的规模,大大开启了观察天地的法眼。抬头观察日月星辰的天象,低头观察山川陵谷的地法;观察鸟兽的羽毛、皮革等纹理,天所产生的事物飞翔属阳、行走属阴;观察土地高下、原野湿地的适宜,地所产生的事物活动属阳、栽植属阴。近处取法自身,精微的道理全部具备;远处取法万物,各自的性命都得到端正。这是包牺氏开辟天地的大知识,并不只是为了画卦。不得已要教导人,于是开始创作八卦,开启万世文字的祖源。太极的本体,是最精微、最纯粹的;德性以健、顺、动、止贯通其精微,进入无形之中。万物相互贯通、相互感应,是情感以雷、风、山、泽等类别表现出的粗显层面,已经达到有象的境地。制作结绳而成网罟,用来打猎、捕鱼,大概是取法于离卦。上天生出圣人,是为了使圣人成为百姓的主人,使人知道自己有别于禽兽。制作网罟用来打猎捕鱼,不只是为了获得鲜食的利益,也是为了除去祸害、使居处安定。衣裳用来辨别等级,书契用来防止欺诈,也都以此为根本而加以详细发展罢了。包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砍削木材制成耜,弯曲木材制成耒;耒、耨的便利,用来教导天下,大概是取法于益卦。

有鲜食不可无粒食,故耒以运,耜耜以起土。二体皆木,上入下动,天下之益莫大于此。包牺木王,其用在火;神农火王,其用在土也。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网▯设而鱼鸟集,耒耨制而菽粟兴,不彼此互通其利,必壅。故市道定于日中,而有无互济。是上明而下动,市人惟利是嗜,必噬之而后合者,争多寡,权子母之谓也。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乆。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上古风教浑朴,至此不得不厌固陋而思文明,是其变也。圣人通之,以礼乐法度而民鼓舞,乐趋若或使之所以然者,岂圣人之自为哉?盖因风气之自然变化,而无为,民自相安而宜之也。大凢天下之理,盈极必虚,消极必息,则不阻塞而百年无弊。合乎易,即合乎天,不倦民宜,吉无不利也。本草衣皮裳之制,而变服色以别贵贱,天下已熈熈大治。洪荒之后,另辟乾坤,神化不测,不有取于乾坤乎?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衣裳之垂,远迩观化,又虑险阻之不通,有舟楫则天下如一家,涣者聚也。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舟楫因植物之材而川通,牛马因动物之性而陆通,穿鼻络首,各随其天也。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川陆既通,暴客或至,又不可无所以御之。象地险为重门,象雷声为击柝。豫备何其至也!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民粒食矣。又使之精食,小有所过,而利人者也。▯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既有仁以育天下,又有义以正天下。弧矢及远,威暴正,所以仁良利孰尚焉?守重门则战,守互用之法;裕耕储则兵农合一之政也。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外患既靖,民居不奠,何以安乎?栋直承而上,宇两垂而下,壮固甚矣。古之塟者,厚衣之以薪。塟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衣食、宫室,所以养生,又制塟礼,非送死大事而过于厚者乎?终天罔极之报,圣人不嫌其大过也。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终之以书契,其同文之化乎?言有不能识者,书识之;事有不能信者,契騐之。综核明而臣工肃,是非昭而情僞见。所以决去小人者,岂不尽哉?为之者创始易,之者増华,皆通变神化所必然。诸大圣人所以统天地人物于一身,通神明▯万物,究不过为百姓谋生全而已。《易》卦何可不深思之也?右第二章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上章制器尚象,纯是虚空影。似圣人恐人执定成心,故防出「象」字,又防出「像」字。即▯爻各有其辞,吉凶悔吝,恁地详悉,无非稽实待虚,仍归之一象而已。《易》始于伏羲画奇,即阳之象;画偶,即隂之象。象岂悬空?固实理之形容也。▯者材也德体象变所以言一卦之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天下之动,至繁。爻能一一仿而效之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当立象尽意,吉凶悔吝已藏其中。有文王之彖,周公之爻,乃发生显著于天下。而通志定业者,不能外《易》,所以为有用之书也。右第三章阳卦多隂隂卦多阳此章见卦画有关于世道也。伏羲八卦皆起于三画,乾坤之纯而不杂,无论矣。震、坎、艮为阳卦,皆一阳二隂;巽、离、兊为隂卦,皆一隂二阳。其故何也阳卦奇隂卦偶阳卦以奇为主,隂卦以偶为主。以之为主,则不得不少以少御众,易之道也。其德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隂,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有数必有理,其隂阳淑慝之德行何也?《易》之大分,阳贵而隂贱。一人建极,万邦归命,阳明用事,君子之世界也。政出多门,民无定主,隂浊用事,小人之世界也。扶阳抑隂,固圣人作《易》之微权欤?右第四章易》曰:「憧憧徃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

译有鲜食以后不能没有粮食,所以用耒来运土,用耜来翻起土地。两种器具都是木制的,上部承接、下部运动,天下的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包牺氏以木德为王,其作用在火;神农氏以火德为王,其作用在土。在正午设置市场,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互相交易后离开,各自得到所需,大概是取法于噬嗑卦。网罟设置以后,鱼鸟聚集;耒耨制作以后,豆类和谷物兴盛。如果彼此不能互通利益,必然会壅塞。所以市场之道定在正午,使有无互相补济。这是上面明察而下面行动,市场上的人只知道爱好利益,必须彼此咬合而后才能合成交易;所谓争较多少、权衡本金和利息,就是这个意思。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氏兴起,贯通其中的变化,使百姓不知疲倦;以神妙变化教化百姓,使百姓各得其宜。《易》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因此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大概是取法于乾、坤。上古的风俗教化浑厚朴实,到这时不能不厌弃固陋而思求文明,这就是变化。圣人使它通达,以礼乐法度鼓舞百姓,百姓乐于趋向,好像有人在驱使他们;这难道是圣人自己强行做出来的吗?大概是顺应风气自然的变化而无为,百姓自然彼此安定并各得其宜。大凡天下的道理,盈满到极点必然转为虚耗,消减到极点必然重新增长,于是不会阻塞,百年也没有弊病。合于《易》,就是合于天;使百姓不疲倦、各得其宜,便吉祥而无所不利。沿用最初以兽皮制作衣裳的制度,又改变服色来区别贵贱,天下已经熙熙然得到大治。洪荒之后,重新开辟乾坤,神妙变化不可测,难道不是取法于乾、坤吗?剖空木材制成船,削尖木材制成桨。船桨的便利,用来渡过不能通行的地方,到达远方以利天下,大概是取法于涣卦。衣裳下垂,使远近的人都能观察教化;又担心险阻使道路不通,有了船桨,天下就像一家。涣的意思就是聚合。驯服牛、驾乘马,用来牵引重物、到达远方,以利天下,大概是取法于随卦。船桨借助植物的材料使水路畅通,牛马借助动物的性情使陆路畅通;给牛穿鼻、给马络头,都是各自顺随它们的天性。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来防备暴客,大概是取法于豫卦。水路和陆路已经畅通,暴客可能到来,又不能没有抵御他们的办法。取法于地势险要设置重门,取法于雷声敲击梆子。豫先防备,准备得多么周全啊!截断木材制成杵,掘地制成臼。臼、杵的便利,使万民得到帮助,大概是取法于《小过》。百姓有粮食可吃,又使粮食得到精加工,虽有小小过度,却能给人带来利益。弯曲木材制成弓,削尖木材制成箭。弓箭的便利,用来威服天下,大概是取法于睽卦。既有仁来养育天下,又有义来端正天下。弓箭射得远,能够威慑暴乱、端正秩序;还有什么比仁爱善良更有利呢?守卫重门时便可作战,是把防守与作战互相运用的法则;充裕耕作和储备粮食,是兵农合一的政道。上古的人居住在洞穴中,露天生活;后世圣人改用宫室,以栋梁承托上部,以屋宇遮覆下部,用来防备风雨,大概是取法于大壮卦。外来的祸患已经平定,百姓的居处还没有安定,怎么能够安居呢?栋梁直立承托向上,屋宇两边下垂,坚固壮盛极了。古代安葬死者,用柴薪厚厚地包裹尸体;葬在野外,不起坟、不植树,丧期也没有定数。后世圣人改用棺椁,大概是取法于大过卦。衣食和宫室,是用来养生的;又制定丧葬礼制,难道不是因为送死的大事而格外厚重吗?对于终身无穷的报答,圣人并不嫌它过于隆重。上古用结绳来治理天下,后世圣人改用文字和契券。百官因此得以治理政事,万民因此得以明察。这大概取法于《夬》卦。最终以文字和契券作为治理工具,这难道就是文字相同、教化相通的作用吗?语言有不能辨识的,就用文字记录;事情有不能取信的,就用契券验证。综合考核明白,群臣百官就会严肃;是非昭然,真情和虚伪就会显露。这正是用来决然除去小人的办法,难道还不周尽吗?创制它的人开创容易,承用它的人增饰发扬,都是通变神化所必然产生的。历代大圣人所以把天地人物统摄于一身,沟通神明、类聚万物,归根到底不过是替百姓谋求生存和保全罢了。《易》的卦象,怎么可以不深思呢?以上是第二章。所以,所谓《易》,就是象;所谓象,就是形象。上一章说制作器物要崇尚取法卦象,纯粹像是空虚的影子。圣人恐怕人拘泥于已经形成的成见,所以特意提出“象”字,又提出“像”字。即使彖辞和爻辞各有文辞,吉、凶、悔、吝说得如此详尽,也无非是考察实情而等待虚象,最终仍归结为一个“象”罢了。《易》开始于伏羲画阳爻,这就是阳的象;画阴爻,这就是阴的象。象难道是凭空悬置的吗?它本来就是对真实道理的形象表达。所谓彖,就是材料。一卦的德性、体质、象和变化,都是在说明这一卦的材料。所谓爻,就是仿效天下万物的运动。天下万物的运动极其繁多,爻能够一一仿效它们。因此,吉凶产生,悔吝也显现出来。在应当确立卦象以穷尽意义的时候,吉、凶、悔、吝已经藏在其中。到了文王作彖辞、周公作爻辞,才把它们在天下间发生并显著地表现出来。能够贯通心志、定成事业的人,不能离开《易》,这就是它成为有用之书的原因。以上是第三章。阳卦多阴爻,阴卦多阳爻。这一章说明卦画关系到世道。伏羲的八卦都由三画组成;乾、坤纯一而不杂,这不用说了。震、坎、艮是阳卦,都由一阳二阴组成;巽、离、兑是阴卦,都由一阴二阳组成。这是什么缘故呢?阳卦以奇数为主,阴卦以偶数为主。阳卦以奇数为主,阴卦以偶数为主。既然以它为主,就不能不以少数驾驭多数,这就是《易》的道理。它们的德行怎样呢?阳卦是一位君主统率两个民众,这是君子之道;阴卦是两个君主统率一个民众,这是小人之道。有数就必然有理,那么阴阳善恶的德行究竟怎样呢?《易》的大体分判,是阳贵而阴贱。一个人建立最高准则,万邦归服于他的命令;阳明之道当权,就是君子的世界。政令出自多个方面,百姓没有固定的主人;阴浊之道当权,就是小人的世界。扶助阳、抑制阴,固然是圣人作《易》时所运用的微妙权宜吧?以上是第四章。《易》说:“心意纷纷地往来,朋友都顺从你的思虑。”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天下最终归于同一处,只是道路不同;所达到的道理是一致的,只是有百般思虑。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