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休禅师语录卷第八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八

嗣法门人　继尧　等编住汝州风穴白云禅寺语录康熙丁卯，师在长安大兴善寺。受河南汝州明使君罗公大美、贰牧罗公守疆、签判王公国璜暨缙绅文学及本山耆德了悟、从智缁素等书币，请住风穴白云禅寺。于戊辰十月廿二日进院。

次日州牧罗公同阖州绅衿缁素诣山请师开堂。师至座前拈启示众云：「灵山佛法付嘱国王大臣有力檀越，令其灯灯相续，长明不断。且那里见得相续意？分明听取。」遂度与维那宣毕。师乃云：「曙色未分，人皆尽望。及乎到来，四众欣瞻。山僧不免应时击节去也。」遂指法座召众云：「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遂升座告香祝圣毕，复拈云：「此瓣香，恶声早播，辛苦难禁，东掷西抛，已成滞货。岂料业缘未了，依旧天纲难逃。今次第七回拈出，专为前住本山先师云峨老和尚爇向宝炉，用酬法乳。」遂敛衣就座。维那白椎竟。师云：「铁牛鲸钓久，希声千里招寻觅故人旧店，今朝重整顿一番，拆洗一番新。扬须奋鬣，须是跃浪金鳞夺角冲关，还他作家战士昂藏义气，颇副奇英。场局已圆，出众相见。」僧问未出潼关，千峰失翠；既到风穴，万象辉腾。佛法既云无二，为甚又却如此？师云：「千兵易得，一将难求。」进云：「柏承瑞气，偏增秀水落寒潭，到底清。」师云：「不易念得来。」进云：「争奈云封幽壑静，石逗涧声长。」师云：「多虚不如少实。」问祖印高提，风穴之家声不坠，法轮常转，铁牛之曲调更新。为甚么鲸魽沉浸，蛙步泥？师云：「春色无高下，花枝有短长。」进云：「凭师一滴曹溪水，到处为霖润八荒。」师云：「切忌打湿眉毛。」进云：「祗园久熟菩提果，亦恁风吹遍界香。」师云：「阿谁欠少。」进云：「可谓义气不从天地得，英雄岂借四时催。」师云：「重言不当吃。」进云：「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师云：「脑后见腮。」一僧出礼拜归众。师云：「留神出海将无事，脚底谁知已画沙。」乃云：「直截单提，千差坐断电光石火，一句洞明。到即不点，时金声玉振，分明剖露处，锦上铺花，何妨换斗移星，亦恁经天纬地，卷舒出没，自在自由。况此风穴胜境，乃先师中兴道场，不肖今日远来继席，幸值皇风荡荡，帝道平平台旆临筵明。」眼作证，只得向普光殿上抛出杨岐金圈，玩月台前窜出南山鳖鼻，宾主互换，照用同时，阐扬少室真猷，揭示滹沱正令，使未见者见，未闻者闻，密契佛祖不传妙心，顿悟父母未生面目。正恁么时，转功就位，则且置。只如兄终弟及，续焰联灯，一句又作么生道？万里江山无异路，一天风月尽吾家(谢词繁不录)。

复举当山沼祖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贴。于此明得阇黎无分，全是老僧；于此不明，老僧即是阇黎。阇黎与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迷却天下人。要识阇黎么？左边拍一拍，云者里即是要识老僧么？右边拍一拍，云者里即是。师云：当山沼祖握王库刀，提振纲宗，可谓拔见刺于舜若多，身出金尘于烁迦罗眼。若是伶俐衲僧，一举便知落处。只如左右者两拍，大众还委悉得么？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酬。复结椎下座。

知还、元默二耆宿请上堂。僧问：「远离兴善丈室，已坐风穴道场，斩令新条，请师举唱。」师云：「天无私盖，地无私载。」进云：「恁么则含生有赖去也。」师云：「知恩者少。」进云：「今日一言垂轨范，清声千古落人间。」师云：「伶俐衲僧。」乃云：「忆昔在山时，彼此各年少；而今归山来，各各已衰老。不话短与长，把手呵呵笑，林下任逍遥。自合无为道。」遂左右顾视，召大众云：「如何是无为道？」怪柏引云：「盘古岫，桂轮似镜落前溪。

汝州众檀越请上堂。僧问风穴胜刹古佛道场，州牧请师愿垂法要。师云：“今日晴似昨日。”进云：“此莫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云：“不妨疑着。”进云：“恁么则千峰境色重添翠，沼祖家风复振清。”师云：“点即不到。”问：“不居凡圣是甚么人？”师云：“明州憨布袋。”进云：“意旨如何？”师云：“西秦武安君。”乃云：“智镜莹然，灵机妙密，全宾即主，即相明心。如是则把住放行，迥无向背；舍彼取此，何有去来？施格外之权衡，阐妙明之心印，扶起风穴法道，挽回济北宗风，振颓纲于今时，续祖灯于无尽。作无所作而正眼流通，为无所为而辉腾今古。只如人法双忘，当阳独露，一句又且如何？”以拂子击一击云：“翠岚亭畔云千丈，玩月台前水一溪。

静波禅德领众请上堂。僧问：长安城畔，大展佛祖家风，拄杖东来，未审如何指示？师云：千峰顶上云霭霭，大慈泉下水潺潺。进云：如何是西来的的大意？师云：此去汝州二十里。进云：虚堂对远峰时如何？师云：番人头戴冠。进云：若然者，祖道重光于此日，家风克振于汝坟？师云：闲言语。进云：施主殷勤伸三请，毕竟当筵事若何？师云：路逢死蛇休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进云：大众证明，学人礼拜。师云：瞎。乃云：影草随身，纵夺皆由自己，神锋在手，杀活尽在当人。法外无心，芒鞋随方设化；心外无法，楖栗到处成家。理随事变，而有实有权；事逐理融，而有照有用。通今贯古，越量超情，救俗匡时，反常合道。要使人人打开顶门正眼，个个拶碎生死牢关，壮祖域之辉光，补皇朝之化育。是则固是，只如重整家风，高底普应，一句又作么生？冻云飞尽，孤轮迥，彻底无私，遍界辉。

结制上堂，僧问：“禅非意想，道绝功勋，眨上眉毛，早已蹉过西来大意，请师指示。”师云：“六六三十六。”进云：“若然者，棘栗迸开天地眼，其中密意，少人知。”师云：“未信你在，问两边不立，中道不居时，如何？”师云：“卖油婆子，水梳头。”进云：“还当得也未？”师云：“吃饭咬着沙。”问：“钳锤初竖，炉鞴新开，假饶千圣罗笼不住，大棒打不回头的到来，又如何煆炼？”师云：“朝三千，暮八百。”进云：“为甚么如此？”师云：“炉鞴之所，多钝铁；良医之门，足病人。”进云：“莫谓无仙陀。”师云：“勘破了也。”僧礼拜。师云：“不消一拶。”乃云：“诸方结制，十月十五；风穴结制，冬月初一。时自虽有差殊，大都理无二致。长期短限，曲为中下之机；炉鞴钳锤，皆为顽钝而设。若是通方上士，不消画地为牢；出格高贤，安用克期取证？倘或桶底未脱，情识未枯，正好向风穴者里剔起眉毛，直教路从平处险，闭门作活，须要人向静中忙。蓦地豆爆冷灰，管取通身庆快。虽然如是，月头初一，月尾三十，释迦老子拈弄不出，是甚么觱发？初经透体，寒山家那用费盘桓？暖帘放下，围炉火，一念圆明，彻底看。

沧涵和尚塔前拈香上供毕，乃云：「鹤鸽声断，实堪哀；满地愁云拨不开。将谓弟兄情义尽，风吹黄叶打头来。」恭惟涵兄和尚，宗门绣础，法海香幢，道冠神州，竖亚顶门一只，气吞海宇，流通格外三玄，爪牙能陷虎于机先，料拣惯擒龙于句下，纵横无碍，辘辘似辊盘之珠，杀活自由，凛凛如吹毛利剑。十余年弘扬法化，丽杲日于中天；两三处建立法幢，振颓纲于末运。大功不宰，何期就路还家？能事已终，全身翛然窣堵。不肖弟素忝知已，幸获同门，远承遗命，来继兹席，未能摅诚于万一，聊陈薄奠以申词。遂召众云：「即今香花罗列，清供满前，且道我涵兄和尚还来摄受否？若道不受，却成虚设；若道摄受蒸尝现住，毕竟如何？」即得以拂子点云：「夜深不向芦湾宿，迥出中间与两头。

静持禅德设斋，请上堂。僧问：“处处绿杨堪系马，为甚么有佛处不得住？”师云：“棒打石人头。”进云：“家家门首透长安，为甚么无佛处急走过？”师云：“嚗嚗论实事。”进云：“学人不会，乞师指示。”师云：“东海东畔是新罗。”进云：“若不得流水，还应过别山。”师云：“沼祖来也。”僧礼拜，乃云：“杲日当天，光辉万象；璇玑运转，天关金鳌统该地轴；空中木马长，淅沥以嘶风；海底泥牛时，滂湃以驾浪；吞月虾蟆居井底，抱儿石虎卧岩前。于斯明得向上一路，别有家风，格外提持，灵机迥异。且作么是向上一路？还委悉么？古殿西风寒飒飒，一声鸿唯过辽天。

解制上堂，僧问师：“未升座时，还有佛法也无？”师云：“有。”进云：“如何是未升座时佛法？”师云：“高低古柏沿山翠，长短幽篁满涧青。”进云：“升座后又如何？”师云：“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自迷巢。”问：“学人得得到五台，因甚么不见文殊？”师云：“望嵩楼畔阳人聚。”进云：“学人不会，请师直指。”师云：“此去汝州不远。”僧礼拜，乃云：“一向把住，今日放行。”其把住也，壁立万仞，水泄不通，白云寺里高挂钵囊，眉毛厮结，一个个扫踪绝迹，直至千江浪息，大地平沉。其放行也，阳和气转，暖律初回，风穴山中横担拄杖，紧峭草鞋，一个个放光动地，只得冰河发焰，枯木生花。正恁么时，还是把住好，放行好？且随老木同寒瘠，将逐春风入烧瘢。

金粟虎堂和尚专使至，请上堂。僧问世尊雪山睹明星大悟，又悟个甚么？师云：鼻孔大头垂。进云：分明成现事，何用受辛勤？师云：若不如是，焉知如是？进云：只如殃崛救产，还是佛法灵验，还是果熟自落？师云：佛法灵验，果熟自落。进云：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师云：引不着。僧礼拜。师云：切忌躲跟。乃云：连枝同气，共阐向上宗猷。正令全提，各自随机应变。洒汝海之一雨，万卉欣荣。继金粟之遗踪，真灯昺耀，光扬先师法道，提奖后进弟昆。在吾金粟虎兄堂头和尚矣，不任欢庆。似仆无识之夫，谬主斯席，恒愧素餐。何期实念，松麓二上座远从金粟，深入白云，得得远驰书币，来此设斋，仍请升座，为众举扬向上宗乘。过沐周勤，仰荷不已。风穴只得应时击节，为诸人举扬去也。遂蓦竖拂子，召大众云：看看，沼祖来也！在风穴拂子头上道：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向上牢关，急须照顾。眼孔定动，早已蹉过。遂震威一喝。复举僧问古德：云深山中还有佛法也无？德云：有。僧云：如何是深山里佛法？德云：石头大底大，小底小。师云：风穴又则不然。今日若有人问：如何是深山里佛法？只向道：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风穴恁么道，与古人是同是别？若分辨得出，许你具衲僧眼；若分辨不出，各各归堂，向衣线下穷理好。

上堂举沩山问仰山云：「即今事且止，自古事作么生？」仰叉手进前。沩云：「者犹是即今事，自古事作么生？」仰叉手退后。沩云：「汝屈我，我屈汝。」明投暗合，玉转珠回，退后进前，洞明今古。沩仰父子，可谓尽善尽美。秪如屈汝屈我，诸人还知他落处么？卓拄杖云：「穿过髑髅，消息尽，争教大地黑漫漫。

上堂僧问高提祖印正令当行向上一机如何举唱？师云：石虎空中吞皓月。进云：十五日已前镜中明洁，十五日已后眼里着沙。未审淆讹在甚么处？师云：多少人疑着。进云：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师云：过。僧礼拜。师云：何不再问？乃卓拄杖云：佛祖纲宗，正法眼藏，脱出情尘意想，不立元要功勋，凡圣一源，是法平等。有时把住，则壁立万仞，千圣消声；有时放行，则合水和泥，铺花锦上。所以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家堂稳坐，受用现成。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十方坐断，万善同归。且激切敷陈，一句又如何举？檐声不断前旬雨，电影长连后夜雷。

上堂，今日请升座。有口，却如哑；拨动上头关，笑他明眼者。明眼既遇，不免向眉毛罅里放出无位真人。十指爪间剔出杨岐驴子，真机迥脱，万法全彰。一弹指，普应群机；一刹那，顿超佛祖。只如虾蟆跳上梵天，蚯蚓抹过东海。汝等诸人，作么生商量？良久云：九十春光犹未尽，流莺啼在落花枝。

上堂举杜顺和尚偈云：「怀州牛吃禾，是真语者；益州马腹胀，是实语者；天下觅医人，是不异语者；炙猪左膞上，是不诳语者。」风穴今日将梵语唐言一串穿却了也。遂卓拄杖云：「杜顺和尚鼻孔尽在者里，诸人还见么？」鸳鸯绣出无向背，夜深谁识把针人。

上堂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诸禅德伶俐的，忒煞伶俐；淈的，忒煞淈。三十年后，有人悟去也不定。风穴者里有个见处，不免举似诸人。遂竖拂子云：薰风入户时，侵阁高树春云日，啸台。

冬至上堂，僧问：「群阴剥尽，一阳来复，如何是斩新条令？」师云：「寒松一色，千枝秀；宝座拈花，万国春。」进云：「者由是建化门头事，如何是向上事？」师云：「蚁子踏断铁牛脊。」乃云：「日日日东出，日日日西没。堪笑老杨岐，驴子三只脚；庞公卖笊篱，清平持木杓。亦等露家私，究竟难摸索。」直如今日，群阴剥尽，一阳来复之时，无阴阳地上，还受剥复也无？良久云：「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下座。

天童扫祖塔方丈慰弘和尚引座，两序大众诸师请上堂。太白深处，天眼难窥；峭拔孤危，壁立万仞；深固幽远，到者须是其人。煆象烹麟，自有当代宗匠。所以清关桥下，源远流长；太白峰高，声光烜赫。盖缘狮子窟中，尽皆狮子；栴檀林内，悉是栴檀。又岂容瓦鼓乱韶，薰莸杂糅？兹者如干远来拜扫，爰为乌鸟之私，敢向班门弄斧。乃蒙方丈法兄和尚之弘慈，两序大众诸兄之雅爱，命升此座，演唱祖机。大似卖水河头，挑灯日下，抑不得已，只得借龟毛拂子与众兄弟商量个眉毛落处。且那里是眉毛落处？遂蓦竖拂子云：「雨散云收，山岳静；一轮月印，海天宽。

扫密祖塔，拈香指塔云：“此瓣香根元有据，出处分明。根蟠于太白山中，枝分于栖真室内。香飘汝海，叶茂天中。不肖曾孙如干，得得拈来，专为供养我密老祖翁太和尚。非为酬恩报德，盖思木本水源。今日亲见祖翁只者面目现在，且道以何为验？”遂插香云：“以此为验。”便展拜。

扫林祖塔，拈香上供毕，乃云：「拂拂薰风，透体凉。阴森万竹动，晴光。祖翁面目分明处，啼鸟山花为举扬。」恭惟曾祖林老师翁太和尚，道光四海，德播九州，坐断太白山头，轮无孔，锤开凿人天正眼，高据通元峰顶，握生铁棒，劈破佛祖顶。回既倒之狂澜，援已溺之含识，典型犹在，窣堵翛然。今日不肖孙如干，得得远来，就此天童山中，聊呈菽水，恪尽雏情。爰为恩大难酬，非徒世谛流布，且即今拜扫，一句又且如何？心灯烈焰，传芳远，万古乾坤覆载隆。

扫山晓老和尚塔拈香上供毕，乃云：缘同锦水出巴川，道继神驹谶古传。仰止生平，欣有慕；今来一塔已岿然。恭惟法伯晓翁老和尚，宗坛香象，法窟狮王。棒下擒龙，涨起滹沱千尺浪；机先陷虎，推开太白万重云。驾法海之津梁，挺中流之砥柱。大机大用，铁棒频敲青琐闼；列宾列主，衲衣曾惹御炉香。机契宸衷，道光尘劫。兹者不肖侄如干情关，犹子私淑有年。秦浙虽异于东西，鼻孔难分于彼此。今就答前，聊呈刍奠，俯竭葵诚。惟冀心灯炳耀，祖道恢弘，竖法幢于千秋，振宗风于万祀。人天永赖，寰海具瞻。只如全机剖露，显发当阳一句，又作么生？塔前宗子千株秀，慧叶昌荣遍界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