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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憨休禅师语录十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五

佛藏 · 嘉兴藏 · 第 117–143 段

憨休禅师语录卷第五

嗣法门人 继尧 等编住河南汝宁府新蔡县金粟禅院语录》

康熙十九年庚申季夏,师在长安青门炖煌寺,受汝宁郡伯熊公仲龙、新蔡邑侯朱公承命,及缙绅文学,建寺山主郡丞宋公敏学,并诸山耆宿,远致书币,请住金粟禅林。于九月十五日入院,至山门云:“无上法门,廓通内外,当阳直截,往来无碍。何以见得?”卓拄杖云:“看脚下便入。

弥勒殿,尔憨我憨,趁队打伙,城市山林,无可不可,终日笑嘻嘻,布袋常包裹,今日当阳捉败渠,路逢窄处难避躲。

佛殿。佛之一字,吾不喜闻。水不洗水,金不博金。新长老则不然,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遂展拜。

祖师花笑庭前鸟啼松际满眼满耳早已多事。

伽蓝既是护法特为相嘱一草一叶皆常住物。

韦驮示童真体现将军身降伏魔外卫护丛林吾今到来烦着精彩看取令行。

方丈这个所在,先老人昔年于此建法幢,立宗旨,辨验龙蛇。不肖今日继席,不敢违条越例,亦要于此觅取一个半个续佛慧命,以报先老人之恩。且道又如何施设?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便据座。

即日,邑侯朱护法暨阖邑绅衿、山主宋郡丞请就当寺开堂。至座前拈疏云:「绣口锦心,错落珠玑,光日月;祥麟威凤,连编藻翰,耀乾坤。扶竖佛祖纲宗,流通正法眼藏,尽在里许。如其荐得,不必重宣;脱或未然,再为表白。」宣毕,以拄杖指。法座云:「此个宝华王座,高而无上,广不可及。三乘于此胆战,十地于此魂惊。今日干上座远来,要上便上,要坐便坐,且道凭个甚么,便乃如斯?请看分明,举似去也。」便升座,祝香云。

此瓣香,根培先劫,叶茂今时,能为万象之主,不逐四时而凋,拈来爇向宝炉,端为祝延。皇帝万岁万万岁!钦愿尧仁广运,萝图弥亿万年;舜德逾新,宝祚亘河沙劫次。拈云此瓣香,集义所生,衍尼山之道脉,学而不厌,得一贯之心传。拈来端为供养,满朝文武,天下官僚,汝宁府主,新蔡县尊。伏愿乃忠乃孝,常为帝室之股肱;为雨为霖,永作生民之父母。以暨绅衿护法,建寺檀那,诸山耆宿,在筵善信。伏愿心花间朗,常明般若之因;道念坚隆,永结菩提之果。复向怀中取香,云此瓣香,根元有据,应用无私。前已数番道破,今次第五回拈出,奉为前住风穴白云堂上云峨先师,爇向宝炉,用酬法乳之恩。遂敛衣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若论第一义谛,白椎前观早已错过,白椎后观崖州万里,还有不涉二途中道,不立的么,出来激扬!看僧问:千里途程,即不问归家稳坐,事如何?师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进云:恭惟和尚万福。师云:不劳赞叹。问:天垂宝盖,笼法座;地涌金莲,捧狮猊。为是神通妙用?为是法尔如然?师云:赤红崖打白红崖。进云:恁么则高悬日月,乾坤廓大;震雷音唱,祖机。师云:孟八郎汉。问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本来现成。正觉山头,又悟个甚么?师云:眉毛在额上。进云:恁么则竿木随身,逢场作戏去也。师云:耕夫制玉漏。僧礼拜乃云:钳锤佛祖,龟鉴人天,须是胸中豁荡荡,脚下硬紏紏,方能用陷虎机关,弄白拈手段,发棒头焰,续无尽灯。所以有时主中作宾,周游寰宇,要且不离家舍;有时宾中作主,坐断乾坤,何妨遇缘即宗。如大雨普施,咸回一切灵苗枯稿;似千日并照,洞彻当人本地风光。虽然这犹是建化门头事,秪如不涉化门,开堂祝圣,一句又作么生道?皇风一片,封疆远,万国来王贺太平。遂起躬身叙谢云:如干二严全缺,三学荒芜,无补法门,滥膺僧数,况乃金粟巨刹,名卿徽猷。实愧匪材,继此芳躅。但以先师迁化于前,坤兄示寂于后,丛林虚席,禅社寂寥。蒙府县贤侯、缙绅文学之雅爱,建寺山主、阖山耆德之高怀,合璧联词,远为敦请。顾此严命,不敢拒辞。千里而来,勉徇此举。但愿皇风浩荡,化目流辉,朝市山林,共契无生之旨,檀那护法,常转正法之轮。

复举投子青禅师,因僧问:“如何是一大事因缘?”投子云:“尹司空请老僧开堂。”师云:“投子古佛,平常具逸群之令,越格之机,及至被人问着,未免仓忙失措。今日邑侯、乡绅、文学诸大护法请山僧开堂,若有人问:‘如何是一大事因缘?’直向他道:‘风行草偃,人皆见;水到渠成,在处通。’结椎下座。

山主宋子勉群丞请上堂。僧问:“建寺檀那福海深?”拈香祝愿已圆成。向上请师重指示一番。提起一番。新学人有问:“和尚还许否?”师云:“汝试问来。”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来机劲挺。”进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下水拖人。”进云:“宾主相逢合谈何事?”师云:“天高群象正,海阔百川朝。”问:“昔日长者布金请世尊说法于秪围,今日山主建寺请和尚开堂于金粟,是同是别?”师云:“一彩两赛。”进云:“恁么则有义气时添义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云:“谁不恁么道。”僧礼拜归。众乃云:“不改当年故旧心,区区千里为相寻。驰书不惮关出远,护法惟凭愿力。”深入院已,吹无孔笛;升堂再抚没弦琴。当阳拈出无藏覆,一句分明贯古今。古今共贯,历历分明在天同天,在人同人。超越情谓,脱略见闻。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赤身能担荷,全在大力人。须领略,莫沉吟。一回拈出一回新,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然虽如是,且真切为人。一句又作么生道?不住本来无相貌,外求知识也非真。

到风穴雪兆和尚引座。两序大众请上堂。千峰顶上坐断淆讹。大慈泉中沿流不止。虽是沼祖开创道场。争知其后令行吴越七百余年。狮弦绝响。幸我先师昔年于此重兴法社。祖道恢弘。不肖亦曾于此亲沾法乳。今日借路经过。特为入山相讯。堂构愈见岿然。门庭更是烜赫。可谓继志述事,在吾堂头法兄和尚矣。承众兄弟抑逼升座。不无客听主裁。只得宾主互换。敲唱双行。正恁么时。玩月台忻然起舞。旋风垛大笑点头。弟应兄呼。埙篪迭奏。如何道得个恰好句。只把一枝无孔笛。大家吹彻万年欢。

到汝宁广慧纯哲和尚引座,两序大众请上堂。鼻孔相揩,岂可过门不入?孔怀兄弟,谊切同气连枝。一杖度秋风,全机露布。千里呈旧面目,击道存。诸人若能于此荐得,便知一亘晴空,即性之相,而湛然常住;千波竞起,即相之性,而奔逐迁移。直下洞彻渊源,举措了无间隔。一念融通,三世刹那现于一毫,声色齐该,见闻不昧。何异中天杲日,独运无私;盘里明珠,纵横无碍。五千余卷诠之不尽,三世诸佛赞之不及。到这里,诸兄弟毕竟作么生即得?木童把板云:“中拍石女含笙,木底吹。

结制宋郡丞请上堂。僧问:「炉韝弘开,煆凡炼圣。只如坐断报化佛头,掀翻得失窠臼底,到来又作么生煆炼?」师云:「一举四十九。」进云:「恁么则水归大海,波涛静;云到苍梧,气象闲。」师云:「且莫乱道。」问:「尽大地是个禅堂,未审谁是禅堂里面人?」师云:「卖扇老儿,手遮日。」进云:「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时如何?」师云:「死水不藏龙。」进云:「只如纯清绝点,又作么生?」师云:「正好吃棒。」进云:「纯清绝点,为甚么还吃棒?」师云:「随语生解。」进云:「那里是随语生解处?」师云:「转见不堪。」僧礼拜。乃云:「阎浮世界多秽浊,菩萨潜身多缩脚。独有维摩愿力坚,降迹鲖阳能度脱。儒林示现宰官身,喜舍名园为金粟。相承二世心愈坚,光前裕后齐芳躅。所以有大狮子王,不辞泥水全身入等闲。哮吼百兽惊,外道天魔皆胆落。今朝结制请升堂,要假人人归本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正令全提虚豁豁,十字街头铺碌砖,行人那个踏不着。衣内珠休失却,希世难逢。龟值木,要得梅花扑鼻香,除是一番寒彻骨。因思九年面壁人,到头还输那一着。且道是那一着!」卓拄杖云:「池面水澄天一色,帘前风疾雁行高。

上堂僧问昭昭于心目之间,其相不可睹;恍恍于色尘之内,其貌不可观,毕竟如何指示?师云:晦日霜天,暗阴云匝地飞;乃云雁叫长空,片片白云垂玉露,秋林木落,飘飘黄叶坠金风时节,不相饶。分明全体露,所以法无别法,凭我信手拈来;道无别道,恁我随口说去,纵横自在,圆应无差。人人常光现前,个个灵台不昧。穿衣吃饭,坐卧经行,时时逢见释迦,处处撞着达磨。动步则交肩,开口便咬着。既然如是,为甚么百姓日用而不知?把手相牵行不得,惟人自肯乃方亲。上堂向上一着,机轮活脱,历历明明,活活鱍鱍。截鹤续凫,夷岳盈壑,大用现前,全机杀活,电击雷轰,倾湫倒岳。金刚与泥人揩背,一擦骨出,不容算后思前,岂容安排造作?拈来便用,信口说出。诸禅人须领略:南地竹兮,北地本。教人常忆李将军,万里天边飞一鹗。上堂落叶飘飘,战朔风,声声寒雁唳长空。刹那不涉离微旨,谁信元关有路通?且道路头在甚么处?以拂子击禅床一下,复举。僧问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祖云:我今日劳倦,不能为你说,问取智藏去。僧问藏:藏云何不问取和尚?僧云:和尚教来,问藏。云:我今日头痛,不能为你说,问取海兄去。僧问海:海云:我到这里却不会。僧回举似马祖。祖云:藏头白,海头黑。马祖父子虽则风行草偃,共辙同途,鼻孔不无被这僧穿却了也。只如藏头白,海头黑,诸人还会么?生铁郓针挑蜀锦,古松琼叶落珠盘。

山主宋宅请上堂。一道坦然平,鱼轩出蔡城。市喧人到,郭树密,鸟啼声。黄叶经霜落池塘,湛水清。俯察头头妙,近观物物明。何须求至理,更要说无生。不见道人人本具,个个现成。大道不分男女相,修心无论富和贫。但能一念回光照,便证金刚不坏身。如何是金刚不坏身?昨夜近三更,月在梅花上拍禅床。

佛成道日上堂,僧问:「击碎虚空,一一山河归自己,因甚当阳一路,智者犹迷?」师云:「过了陈州,便到汴州。」进云:「掀翻沙界,明明慧日照群生,因甚现成公案,漆桶不快?」师云:「蟭螟眼里放夜市。」进云:「与么则迷悟两头俱坐断,一个闲人天地间。」师云:「且过这边立。」乃云:「瞿昙昨夜眼睁开,说睹明星悟道来,不是梦中发寱语,分明舌上起风雷,钵盂安柄重翻样,膝上画眉任体裁,堪笑儿孙空落赚,年年此日叹奇哉。」诸禅德:「若道有道可悟,头上安头;若道无佛可成,弃波求水,作么生免得此过?」良久云:「空将未归意,说向欲行人。

元旦,汝宁太守熊大护法请上堂,拈香祝圣毕,乃云:“九天雨露洽方新,惠泽覃敷远荷临。鲖水光生泉石美,会看龙虎际风云。云龙风虎,坐爱僧兮游方之外,食功食志,果然道也,乐在其中。当此万物维新之际,三元正始之时,君子道长,地泰天清。祝一人无穷之寿,纳兆庶有庆之祥。至理幽微,元机密运,会千差于物表,脱性相于筌蹄。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拈来则头头不昧,用去则法法圆成。可以修身而克己复礼,可以治国而泽济斯民,可以见性而顿超佛祖,可以植福而鼎铉台衡。如是则群机顿息,众望独尊,扬化日于天中,乐雍熙于圣世。正恁么时,宗风大阐,祖道恢弘。则且置,即今熊大护法挥金饭众,因斋庆赞,一句又作么生道?看取沙堤归内阁,调和鼎鼐属盐梅。

解制上堂,日暖风和,冰消鱼跃,上元灯节之候,丛林解制之期。栏圈打开放出泥牛,连夜吼;金锁掣断,竞驰木马,逐风嘶。个中毋固毋必,脚下东去西去,步步踏着实地,心心妙契平常。不妨朝游东土,暮到西天;倘或未尔,更须拨转路头,切莫离了这里。何故?须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

风穴雪兆和尚遣坤首座至,请上堂。僧问:“如何是金粟境?”师云:“云霞落水,红生浪草,树依冈绿到天。”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黄金狮子呈高座,白玉麈尾谈重元。”进云:“如何是人中意?”师云:“铁牛昨夜腾霄汉,踏碎春光遍界新。”进云:“谢师答话。”师云:“吃棒!且待别时。”僧礼拜归。众乃云:“鹫岭一枝花,少林开五叶。东震与西干,芬芳互韡叠。历祖递相承,滹沱最烜赫。石火闪电光,当机难凑泊。一喝主宾分,照用同时节。宝剑金刚王,魔佛齐剿绝。立尘家国兴,野老频蹙额。不立家国亡,野老常安贴。南塘春日辉,汝海含秋月。彼此互相呈,究竟元不别。秪如那吒顶上起蒺藜,金刚脚下流鲜血。且道是何宗旨?”喝一喝。

师诞辰,宋郡丞请上堂。十五日以前,乌龟向火;十五日以后,锯解秤锤。正当十五日,露柱怀耽毕生个关提儿,孤穷赤骨力。四众喜临筵,都来庆生日。打鼓请升堂,眼眼觑相及。既升此座,连击拂子云:「不免打起豆子山头瓦鼓,吹起无孔铁笛,唱个绵州巴歌哩啰啰哩!」韵协,听之者偏头侧耳;望之者脚底趚。再撒羊平山一阵白雨,汝诸人眉毛个个打湿。看取龙女归来,织得绢二丈五尺。任他属罗江,任他属平武。其间有个端的,且道端的在甚么处?横塘宿鹭斜飞起,几只银瓶挂树腰。

上堂久默,斯要不务速说。释迦老子,口门窄,面壁安心,断臂得髓,也是解缆放船。看孔着楔,殊不知离色求观,似取音安置于箧中;离声求听,如吹气欲满诸网孔。守寂栖喧,坐地折本,经行打坐,平地吃交争。如秋风清,秋月明,秋云淡荡,秋水澄渟。落叶千林满,寒鸦几树鸣。到这里,纵是大智鹙子,测之不能;妙德空生,解之不得。且如何得相应去?良久云:脱体顿超声色外,方为出格自由人。

供水陆上堂,实际理地不受一尘,建化门中缺一不可。取用期乎活变,施设妙在从权。所以有时于孤峰顶上,孤迥迥,峭巍巍,坐断佛祖顶;十圣三贤瞻仰不及,众生魔外觑捕无门。有时于闹市城边,脱洒洒,豁荡荡,打开弥勒布袋,应无缘慈,纵横自在,四生普利,三有齐资。故居有为界,示无为法,而不住有为之相;契无为心,修有为事,而不坐无为之床。若向这里荐去,可以植福而福海增深,可以忏罪而罪山殄灭。若僧若俗,同住道场;若见若闻,均沾利益。人人悟毗卢性海,个个圆八万行门。脱或未委,更听一偈,了契无为大道,心圆修彻证在当人。福缘寿量,同天地万亿斯年,乐太平。

嘱净音西堂古云书记上堂。少林源脉流来,五派分岐。济北纲宗焰续,千灯炳焕。钩锥深密,玉锁金圈。要在脱略见闻,始能克家担荷。所以百丈耳聋三日,黄檗吐舌惊群。智过于师,方堪传授。兹者净音、古云二子,久经炉韝,正眼圆明。今日时至义彰,特对人天众前嘱付。虽则深蓄厚养,贵乎把茅盖头。一朝果熟香飘,也须露个牙爪,看取一出林来,踞地哮吼。不惟狐兔心胆俱裂,直教释迦、弥勒齐列下风矣。且佛佛授受,祖祖相传,一句又作么生?金粟堂前花蕊绽,二株嫩桂首昌昌,遂付衣拂。

上堂目前,无法法在目前,格外灵机,机先领略,通天作用。一回拈出,一回新;匝地风光,一度用着,一度快。百草头上,漏泄天机;闹市城边,剖露真智。汝诸人,若向这里荐得去,亦恁欺胡谩汉,道四拿三?倘未荐得,未免推车向壁。还有荐得底么?觌面若无宗正眼,抬眸鹞子过新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