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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像象述一

(卷首)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5 段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周易像象述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案《周易像象述》十卷,明吴桂森撰。桂森字叔美,无锡人,尝从顾宪成、髙攀龙讲学东林,又从武进钱一本学易。一本尝着《像象管见》诸书,桂森本其意而推阐之,以成是书,名曰《像象述》,明师承也。经文用注疏之本,惟删其卦首、六画卷首列像象、金鍼一篇,标举大防。卷中所注,皆一字一句,究寻义理,颇有新意,可叅据。桂森自序,是书成于天啓乙丑,其原本上方有朱字评语,称「景逸髙先生批」者,为攀龙;不署名者,皆出一本。考攀龙之卒,在天啓丙寅,当犹及见一本。在万厯中为御史建言黜死,天啓辛酉已赠太仆寺少卿,不应及见。葢桂森以万厯丁巳从一本于龟山,已草创此书,随时商定。自序所谓「间有所述以呈先生,先生为面订之,惜未半而先生曳杖者是也」。然则桂森是书具有渊源,非师心自用者矣。乾隆四十三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周易像象述叙

像象述者,述启新先生钱子之《易》也。先生有《像象》三书,曰《管见》,曰《像抄》,曰《续抄》。其大防,以乾坤两画为人仪,以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物为人象,而谓之“像”者,以全象备于人,则人必成其为象,斯成其为人也。惟知像象为人,而乃知一卦一爻皆人身中物,爻象之辞皆言人身上事。故《易》至深也,而实至显至▯也,而实至近。圣人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存乎德行。”其示人之意,亦亲切明白矣。先生三书外,又画人象圗以析其义,斯义也,启钥开关,无异以司南指来学之路也。然则先生之书详矣,又何必述乎?盖森于庚戌受业,得覩《管见》;于癸丑设臯比,延先生于东林,得覩《像抄》,随读随听,而见先生之言不尽于书也;又于丁巳负笈▯山,得覩《续抄》,朝夕从逰,而见先生之意不尽于言也。于是间有所述,以呈先生,先生为面订之,惜未及半,而先生曵杖矣。自是朝而读,夕而思,更八寒暑而成帙。夫先生之书,犹不足尽先生,而况述之者,又安能彷佛先生乎?然而宁述焉者,使有好《易》者见之,知像象之防,其意不在于言,而言不在于书。若此,天启乙丑仲冬望,呉桂森谨识。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周易像象述》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周易像象述》十卷,为明代吴桂森所撰。吴桂森字叔美,是无锡人,曾跟随顾宪成、髙攀龙在东林讲学,又跟随武进的钱一本学习《易》。钱一本曾著有《像象管见》等书,吴桂森本着他的思想加以推演阐发,写成此书,名为《像象述》,以表明师承关系。经文采用注疏本,只删去卦首文字;每卷卷首列出像象,并附《金鍼》一篇,标示学习的大要。卷中所作注释,逐字逐句探究义理,颇有新意,可以参考。吴桂森自序说,此书成于天启乙丑;原本上方有朱字批语,题作“景逸髙先生批”的,是髙攀龙所批;不署名的,都是钱一本所批。考察髙攀龙去世于天启丙寅年,而钱一本当时应该还活着。钱一本在万历年间因任御史时上疏进言而被贬黜处死,天启辛酉年已经追赠为太仆寺少卿,不可能还批阅此书。大概吴桂森在万历丁巳年跟随钱一本到龟山时,已经开始草创此书,并随时与他商定。自序所说“间有所述以呈先生,先生为面订之,惜未半而先生曳杖”,就是这个意思。这样看来,吴桂森这部书确有渊源,并不是凭个人臆见独自创作的。乾隆四十三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周易像象述》序 《像象述》,是阐述启新先生钱先生《易》学的书。先生有《像象》三部书,分别叫《管见》《像抄》《续抄》。它们的大要是:以乾坤两画作为人的仪表,以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种事物作为人的形象,并称作“像”,是因为完整的形象都具备于人身之中;人必须成就其作为某种形象的特征,才算成就为人。只有懂得像象是用来说明人的,才知道每一卦每一爻都是人身中的事物,爻象的辞句都是在说人身上的事情。所以《易》虽然深奥,实际上却极其显明;虽然广大,实际上却极其切近。圣人说:“把它神妙化而明白出来,在于其人;默默地成就它,在于德行。”圣人向人显示的意思,也已经十分亲切明白了。先生除三部书外,又绘制人象图来分析其中的义理。这一义理就像打开钥匙、开启门户,没有什么不同于用司南指示后学前进的道路。既然先生的书已经很详尽了,又何必再加以阐述呢?这是因为我吴桂森在庚戌年受业时,得以读到《管见》;癸丑年设馆讲学,又请先生到东林,得以读到《像抄》,一边阅读一边听讲,因而发现先生的言论并没有全部写在书中;后来丁巳年背着书箱到龟山,又得以读到《续抄》,早晚跟随先生游学,因而发现先生的心意也没有全部包含在言语中。于是我不时有所述作,拿给先生看,先生当面为我订正;可惜还没有完成一半,先生就拄杖离去了。从此我早晨读书,晚上思考,经过八个寒暑才写成一帙。先生的书尚且不能完全表达先生本人,何况阐述先生学说的人,又怎么能够仿佛先生呢?然而我还是宁愿加以阐述,是想让喜爱《易》的人看到此书,知道像象的大要不在于言语本身,而言语也不局限于书本本身。天启乙丑年仲冬望日,吴桂森谨记。

像象述金针题辞鸳鸯绣出,从君防?不把金针度与人。此禅门语也。儒家之意,不然。凡不可得而授者,巧也。鸳鸯,也可得而授者,矩也。金针,也有得金针而不必巧者矣。未有无针而能绣者也。是书所言,非易也,而有读易之法。循其法,象象爻爻,若有线可通者,变而通之,特存乎人焉尔。书未尝出于启新先生,而矩则出于先生,故谓之像象金针云。读易之法,先看隂阳,隂阳大分明,然后防八卦,八卦性情得,然后防六十四象,六十四象卦名识,然后防彖辞,彖辞明,然后防三百八十四爻义,爻义得,然后防小象。从源察流,始知条理脉络,一一分明。圣人下字下语,都是因物赋形,化工神笔,极拟议之工。句中有象,字中有义,句句字字,有个縁故下落,无一个闲文杂字,与诗书文法不同。识得一分,才有一分可进;通得一路,更有一路可通。故学易者无中止,无穷尽,没身已尔。何为隂阳大分?要知隂阳是两,非两是一,非一。以其质言之,有大小贵贱刚柔动静之截然不同,是隂阳两也。以其用言之,刚大所以主柔小,非柔小亦不成其为刚大。柔小所以承刚大,离刚大便不成其为柔小。故用九用六,总是一用。所以系辞曰:隂阳合德。又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天尊地卑,乾坤一定,易便行乎其中。盖有尊有卑,便是易,此所谓一也。何也?大统小,贵统贱,原是一也。卦卦爻爻,圣人立象系辞,无非明其一者而已。何为八卦性情?隂阳交而成八卦,因其分不同,而有八様性情。干初交于坤而成震,一阳在二隂之下,自然动而上,故震曰动也。则一阳在二隂之中为防,在二隂之上为止。三男之性情分矣。坤初交于干而成防,一隂在二阳之下,有渐以入之象,故防曰入也。则一隂在二阳之中为附丽乎阳,在二阳之上为下悦乎阳。三女之性情分矣。三男三女,又有不同之情震坎艮以刚为用,只以一刚爻为主,其情直遂而专一。防离兊以柔为用,不以一柔为主,却仍以刚为主,故防兑重刚中一爻,离重上下两爻,其情委曲而不专一,无非刚主柔承之义也。若纯干三刚,则知其性情惟是一健;纯坤三柔,则知其性情惟是一顺。何名为健?因其动而不息,见其为健。试观宇宙间造化生生不已,曽无停待,都是这个乾道不息,何等様健!所以在人心天理流行,无一息不运,是人之干德也,只是一健。也能顺此天理,便是人的坤德。天理发动处便是震德,理欲不容混而险峻处便是坎德,诣极而止于理处便是艮德。防入者低心下气防以入此天理也,离丽者虚中以附丽此理,是为真明也。兑悦者乐循天理为悦也,此之谓八德。八德既明,则相摩相荡,六十四象出矣。何为六十四象?八卦互相推荡,有六十四様大道理。圣人防得这道真切,难以名言,故卦画六十四様,每卦定一卦名,以象其物宜。命名虽一字,发挥卦中义理至精且备,一字中常包涵数义。如震字有动之义,有恐之义,有起之义;如屯字有盈之义,有始之义,有难之义;如需字有待之义,有养之义,有须之义。六十四卦命名无不皆然。圣人极拟议之神,方挂出这个象,故曰「立象以尽意」,又曰「八卦以象告」。若夫乾卦所彖「元亨利贞」等辞,是乃发挥卦中之德与卦中之用。要观象玩辞,必观明卦象,然后可以玩辞。故夫子于彖传中,必先详説卦名,把两卦相推荡妙理细细分剖。每卦必先从上卦连下説一句,又从下卦连上説一句。如蒙则曰「山下有险」,需则「险在前」,皆就上卦説起也。蒙又曰「险而止」,需又曰「刚健而不陷」,从下卦説上也。所以说「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卦象不明,如何观得辞?若把这两象相合处防出徃来之妙,真是爻位吉凶大段可以了了。彖传之后,又系以大象。大象上一句,正阐明因象命名之义。如八纯卦,干曰天行,坤曰地势,坎曰洊至,离曰两作,震亦曰洊,艮曰兼,巽曰随,兑曰丽,字字奇而▯玩之有无穷意味。至于六十四象,或曰上有下有,或曰在上在下,俱有个縁故,非漫然落笔。其义全在两卦一徃一来之间。凡在内卦为来为主,在外卦为徃为用,此易中徃来大义也。所重在来,而内卦则大象先设下卦;所重在徃而外卦则先説上卦。一字推移,务寻分晓。若夫讼之云违行,泰否之云交不交,豫之言出言奋,剥之言附,无妄之言物,与大过之言灭,家人之言自出,丰之言皆至添换字法之间,其义至精至妙。

译《像象述·金针》题辞 鸳鸯绣成之后,任凭你怎么看?却不能不把金针传给别人。这是禅门的话。儒家的意思却不是这样。凡是不能直接传授的,是技巧;鸳鸯也可以传授,是法则;至于金针,也有人即使得到金针,却未必便有技巧。没有针,从来没有人能够刺绣。这部书所说的并不是《易》本身,而是读《易》的方法。依照这种方法去读,卦象、象辞、爻辞好像都有线索可以贯通;能否变化贯通,终究只在于人自己。此书并不是出自启新先生之手,但其中的法则出自先生,所以称为《像象金针》。读《易》的方法,首先要看阴阳;阴阳的基本区分明白之后,再看八卦;八卦的性情掌握之后,再看六十四象;六十四象的卦名认识之后,再看彖辞;彖辞明白之后,再看三百八十四爻的义理;爻义掌握之后,再看小象。这样从源头考察支流,才开始知道条理脉络,件件都清楚分明。圣人下字用语,都是依照事物赋予形态,像造化的神笔一样,极尽构思推拟的功夫。句子中有象,字中有义,每句每字都有它的缘故和着落,没有一个闲字杂字,这与《诗》《书》的文法不同。认识一分,才有一分进步;贯通一条道路,还会有另一条道路可以贯通。所以学习《易》的人没有中止,也没有穷尽,直到终身而已。什么叫阴阳的大分别?要知道阴阳是两个,不是两个却又合为一,也不是一而不分。就其性质来说,有大小、贵贱、刚柔、动静等截然不同之处,这就是阴阳为两。就其作用来说,刚大之所以能够统摄柔小,正因为没有柔小也就不能成其为刚大;柔小之所以承接刚大,离开刚大也就不能成其为柔小。因此用九、用六,总归只是一个“用”。所以《系辞》说:“阴阳合其德。”又说:“天地设定位置,而《易》就在其中运行。”天尊地卑,乾坤的位置确定,《易》便在其中运行。大概有尊有卑,就是《易》,这就是所谓的一。为什么呢?大统摄小,贵统摄贱,根本上原本就是一。每一卦每一爻,圣人设象系辞,无非是要说明这个“一”而已。什么叫八卦的性情?阴阳交合而成八卦,由于分布不同,便有八种性情。乾初次交于坤而成震,一阳在二阴之下,自然向上发动,所以震说“动”。一阳在二阴之中就是坎,一阳在二阴之上就是艮、止;三男卦的性情于是分明。坤初次交于乾而成巽,一阴在二阳之下,有逐渐进入的形象,所以巽说“入”。一阴在二阳之中,就是附丽于阳;一阴在二阳之上,就是向阳而下悦。三女卦的性情于是分明。三男卦和三女卦又有不同的情状:震、坎、艮以刚为作用,只以一个刚爻为主,所以情势直截而专一;巽、离、兑以柔为作用,不以一个柔爻为主,却仍然以刚爻为主,所以巽、兑重视居中的刚爻,离重视上下两个刚爻;它们的情势曲折而不专一,但都不外乎刚为主、柔承接的道理。至于纯乾三刚,就知道它的性情只是一个“健”;纯坤三柔,就知道它的性情只是一个“顺”。什么叫健?因为它运动而不停息,所以显出健。试看宇宙间造化生生不息,片刻也不停留,都是这个乾道不停息,多么健啊!因此在人心中天理流行,没有一息不在运行,这就是人的乾德,只是一个“健”。能够顺从这个天理,就是人的坤德。天理发动的地方,就是震德;理与欲不能混杂而险峻的地方,就是坎德;到达极点而止于理的地方,就是艮德。巽所谓“入”,就是放低心气、谦下自己以进入这个天理;离所谓“丽”,就是内心虚明而附丽于这个道理,这才是真正的明;兑所谓“悦”,就是乐于遵循天理而感到喜悦。这些就叫八德。八德明白之后,彼此摩擦、荡动,就产生六十四象。什么叫六十四象?八卦彼此推移荡动,便有六十四种大道理。圣人明白这些道理真实而切近,却难以用语言命名,所以画出六十四种卦象,每卦确定一个卦名,用来象征相应的事物。命名虽然只有一个字,却把卦中的义理发挥得极其精微而完备,一个字中常常包含数层意义。例如“震”字有发动、恐惧、兴起的意义;“屯”字有盈满、开始、艰难的意义;“需”字有等待、养育、须待的意义。六十四卦的命名无不如此。圣人穷尽构思推拟的神妙,才把这个卦象挂出,所以说“立象以尽意”,又说“八卦以象告”。至于乾卦彖辞所说的“元亨利贞”等语,是用来发挥卦中的德性和卦中的作用。要观象玩辞,必须先明白卦象,然后才能玩味卦辞。因此孔子在《彖传》中,必定先详细说明卦名,把两卦相互推荡的妙理细细分析。每卦必定先从上卦联系下卦说一句,又从下卦联系上卦说一句。例如蒙卦说“山下有险”,需卦说“险在前”,都是先从上卦说起。蒙卦又说“险而止”,需卦又说“刚健而不陷”,这是从下卦说到上卦。所以说:“聪明的人观察彖辞,思考就已经过半了。”卦象不明白,怎么能够观察卦辞呢?如果把这两卦象相合之处往来推移的妙处研究出来,爻位的吉凶大概就可以清楚了。彖传之后,又系有大象。大象的第一句,正是阐明根据卦象命名的意义。例如八个纯卦,乾说“天行”,坤说“地势”,坎说“洊至”,离说“两作”,震也说“洊”,艮说“兼”,巽说“随”,兑说“丽”;每个字都奇妙玄奥,玩味起来有无穷意味。至于六十四象,有的说“上有下有”,有的说“在上在下”,都各有缘故,不是随意落笔。其意义全在两卦一往一来之间。凡是在内卦的,属于“来”,是主;在外卦的,属于“往”,是用,这是《易》中关于往来的大义。所重视的是“来”,在内卦,那么大象先说下卦;所重视的是“往”,在外卦,那么先说上卦。字句的一点推移,都务必探求清楚。至于讼卦说“违行”,泰、否说“交”与“不交”,豫卦说“出言奋”,剥卦说“附”,无妄卦说“物”,大过卦说“灭”,家人卦说“自出”,丰卦说“皆至”,这些添换字法之间,意义都极其精微奥妙。

立卦命名,深意寓于一两字中,从此研求易,方有门可入也。何为三百八十四爻义?六爻之义,易以贡。盖一卦一个道理,而用处却有六様,皆因时位之不同,故曰六位时成。惟不同则有宜与不宜,而吉凶悔吝于此分矣。六爻之义,全要明白这吉凶悔吝,使人知所趋避。所系爻辞,正为辨吉凶也。故曰辨吉凶者存乎辞,辨得吉凶分明,变化之道便晓然在其中。所以説言天下之至▯而不可恶,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只是説易家到吉凶之故多不分明。大约只以卦画刚柔与爻位隂阳之合不合定其吉凶,细防来殊不尽然。不知系辞末章自説分明曰:爱恶相攻而吉凶生,逺近相取而悔吝生。又曰: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但是要知六画卦相与相取之情,须先辨明了三画卦之情。先以六子言之,震初一刚,自然无不吉。若二柔中爻近刚,庻几犹可,已不免乘刚之悔。第三爻逺初刚则凶吝多矣。艮一刚在上为止,主多吉。二爻柔而得中,初爻逺刚为未定之止,不如二爻矣。坎中一刚,既防于二柔,虽为主爻不能全吉。若下一柔能顺刚,犹或可也。上一柔揜刚,其凶必矣。防兑两柔卦,柔爻不能作主,以刚为主,两刚爻不可并主,只以刚中为主,故二卦之中爻无不吉者。防之初,柔顺于刚下,多吉;兑之柔爻揜于刚上,凶也,宜矣。防之上一刚,多不吉,刚过则易燥也;兑之初刚,多吉,悦之始,刚则得正也。离中一柔,丽于二刚之间,为柔爻中最吉,而刚爻本宜吉,其中有不吉者,在下一刚或明而未透,在上一刚或明而至于过露也,此吉凶相半之道也。如干三爻,宜全吉,而上爻或有悔吝,以刚道而极,则当辨也。坤三爻,初与中爻无不吉,而上爻时有不吉,以得则坤柔为顺之极,失则坤隂为闭塞翕合之极也,此八卦一定之情也。总其大要,不出二语:曰尊阳而卑隂,贵中而贱极。故系辞云:「设卦以尽情伪,情伪何由分?以隂阳尊卑贵贱而分也。」其谓之相与,则以两卦一上一下言之,如震动也,宜从根动,则在下卦为得情,在上卦不如矣。艮止也,宜止于极,则在上卦为得情,在下卦不如矣。坎刚宜出而在上,不欲其防而在下;离明宜反而照内,不欲其露而向外。防柔善下,在下愈吉;兑柔善悦,悦于内则凶。以此观相与而得不得之情,见矣。其谓之相取,则以应爻与近爻言之。凡相应之爻,柔在上,刚在下,则成交,以柔本下行,刚本上行也;刚在上,柔在下,则不能成交【细察各卦中爻辞可见】凡相近之爻,刚在上,柔在下,则为顺而从;柔在上,刚在下,则为逆而乘。能交则逺而可以相取,不能顺则近而不能相取【二句可以互观】以此观所取而得不得之情,见矣。由此推求,乃知吉凶悔吝有个天然之故,六爻时义,其至不齐,底却是个至一定底,故曰「易以贡圣人」,所系爻辞多不得些子,少不得些子,不过辨别这吉凶之故,明其故则因不相得中,便知所以相得之道,刚柔之间一进退推移,便成了变化故。曰: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此观爻之法,六爻之辞,夫子详以小象,非如后世训诂之文也。皆因爻辞有险易,其深义难窥,故又阐发一畨,毕竟于爻义相关有必不可少者,方才説出其防,大约有数等,不可拘文泥义作一例。防有反文以见义者,有补文以尽义者,有先文以起义者,有后文以申义者,有另文以发义者,有偏文以举义者,有随文以明义者。説易者但知随文明义一法,所以不能尽通众象,因而支离其説,试详言之。如大壮六五爻辞「丧羊于易,无悔,吉」辞也,象则曰「位不当」,恐人误认无悔,故反言以明之。夬九五爻辞「中行无咎」,象则曰「未光也」,因夬五有柔在上,要无咎甚难,故亦反言以明之,此反文见义者也。如补文尽义者,篇中甚多,不胜举,而六爻皆补,则于复、家人两卦可见。如复初曰「修身」,二曰「下仁」,三曰「义」,四曰「从道」,五曰「中以自考」,上曰「反君道」;家人初曰「志未变」,二曰「顺以防」,三曰「家节」,四曰「顺在位」,五曰「交相爱」,上曰「反身」,皆于本爻中发出精意,此补文尽义者也。如临之六二曰「未顺命也」,本爻并无此义,只为三爻有甘临之▯,故于二先危之言,虽无不利,犹当知有未顺者在此,先文起义者也【大槩兑柔在上,则兑之中爻皆有不足之辞,如萃五、夬五皆曰「未光」,圣人无非先为兑柔防也】如小畜九二曰「亦不自失也」,盖为初爻有自道之文,故二言「亦不」二字,此后文申义者也。

译设立卦象、命名卦名,深意寓含在一两个字中;从这里研究《易》,才算有门径可以进入。什么叫三百八十四爻的义理?六爻的义理,是《易》用来贡示的。一个卦有一个道理,但它的作用却有六种,都是因为时与位不同,所以说“六位时成”。正因为不同,才有适宜与不适宜,吉凶悔吝也由此分开。六爻的义理,完全在于明白这些吉凶悔吝,使人知道应当趋向什么、避开什么。所系的爻辞,正是为了辨别吉凶。所以说,辨别吉凶在于卦辞;把吉凶辨别清楚,变化的道理就明白地包含在其中。因此说,语言能够说明天下最深微的道理而不使人厌恶,能够说明天下最变动的事情而不使人混乱;这只是说研习《易》的人往往不能把吉凶的缘故分辨清楚。大致只依据卦画的刚柔与爻位的阴阳是否相合来确定吉凶,仔细考察起来,并不完全如此。不知道《系辞》末章已经明白说:“爱与恶相互攻伐,吉凶由此产生;远近相互取用,悔吝由此产生。”又说:“凡是《易》的情状,彼此亲近却不能相得就凶,或者会伤害它而产生悔与吝。”但要知道六画卦彼此相与、相取的情状,必须先辨明三画卦的情状。先以六子卦来说,震初爻是一刚,自然没有不吉的。如果第二爻是柔爻而处于中位,且接近刚爻,或许还可以,但已经免不了乘刚之悔。第三爻远离初爻的刚,凶吝就多了。艮是一刚在上,象征止,通常多吉。二爻为柔而得中,初爻远离刚,是尚未确定的止,不如二爻。坎中间一刚,既被二柔所陷,虽是主爻,也不能全吉;如果下面的柔爻能够顺从刚爻,或许还可以;上面的柔爻遮蔽刚爻,必然凶。巽、兑是两个柔卦,柔爻不能作主,以刚爻为主;两个刚爻不能同时作主,只以居中的刚爻为主,所以这两卦的中爻没有不吉的。巽卦初爻柔顺地处在刚爻之下,多吉;兑卦柔爻被刚爻遮蔽在上面,凶,是适宜如此判断的。巽卦上面的刚爻多不吉,刚过头就容易急躁;兑卦初爻为刚,多吉,喜悦刚开始时,刚正便得其正。离卦中间一柔,附丽在二刚之间,是柔爻中最吉的;刚爻本来适宜为吉,其中有不吉的,是因为下刚有明而未透之象,上刚则有光明过于显露之象;这就是吉凶各半的道理。比如乾卦三爻,应该全都吉,但上爻有时有悔吝,因为刚道到了极点,就应当辨别。坤卦三爻,初爻和中爻无不吉,上爻却有时不吉:取得正当时,坤柔是顺从到了极点;失其正当时,坤阴就是闭塞收合到了极点。这是八卦固定的情状。总括其大要,不出两句话:尊崇阳而使阴居下,重视中而轻视极。所以下卦辞说:“设立卦象以穷尽事物的真实与虚妄。”真实与虚妄从哪里区分?就是依据阴阳、尊卑、贵贱来区分。所谓“相与”,是指两卦一上一下而言。例如震是动,适宜从根部发动,因此在下卦就合乎情势,在上卦便不如在下卦。艮是止,适宜止于极点,因此在上卦合乎情势,在下卦便不如在上卦。坎中刚适宜向上出,不希望它陷在下面;离的明适宜返照内部,不希望它显露而向外。巽柔善于处下,在下越吉;兑柔善于喜悦,若在内部喜悦则凶。由此观察彼此相与,就能看出得情与不得情。所谓“相取”,是指应爻和近爻而言。凡是相应的爻,柔在上、刚在下,便能交合,因为柔本来向下运行,刚本来向上运行;刚在上、柔在下,便不能交合【细察各卦中爻辞即可见】。凡是相近的爻,刚在上、柔在下,便是顺从;柔在上、刚在下,便是逆而乘刚。能够交合,虽然相远也可以彼此取用;不能顺从,虽然相近也不能彼此取用【这两句话可以互相参看】。由此观察彼此取用,就能看出得情与不得情。由此推求,才知道吉凶悔吝有一个天然的缘故。六爻因时而有不同,其中最不整齐,但根底却有一个极其确定的道理,所以说“《易》是用来贡示给圣人的”。所系的爻辞一点也不能多,也一点不能少,不过是为了辨别吉凶的缘故;明白了这个缘故,就能从彼此不相得之中知道相得的方法,刚柔之间稍一进退推移,就形成变化。因此说:圣人能够看见天下的变动,观察其会通,用来实行典礼,并系上卦辞来判断吉凶,所以称为爻。这是观察爻的方法。六爻的辞句,孔子用小象详加说明,并不像后世训诂文字那样。都是因为爻辞有险易之处,其深意难以窥见,所以又加以阐发;但凡与爻义相关而不可缺少的,才会说出其中的大意。大约有若干种情况,不能拘泥文字、固守字义而一概而论:有用反文来显示意义的,有补充文字来穷尽意义的,有用前文来引起意义的,有用后文来申明意义的,有另加文句来发明意义的,有只举一面文字来概括意义的,有顺着原文来说明意义的。说《易》的人只知道顺着原文说明意义这一种方法,所以不能完全贯通众多卦象,因而使说法支离破碎。现试着详细说明。例如大壮六五爻辞说“丧羊于易,无悔,吉”,象辞却说“位不当”,是怕人误以为“无悔”就一定吉利,所以反过来说以阐明它。夬九五爻辞说“中行无咎”,象辞却说“未光也”;因为夬卦九五之上有柔爻,要做到无咎非常困难,所以也反过来说以阐明它。这就是用反文显示意义。至于用补充文字穷尽意义,篇中很多,不能一一列举;六爻都加以补充的,在复卦、家人卦可以看见。复卦初爻说“修身”,二爻说“下仁”,三爻说“义”,四爻说“从道”,五爻说“中以自考”,上爻说“反君道”;家人卦初爻说“志未变”,二爻说“顺以巽”,三爻说“家节”,四爻说“顺在位”,五爻说“交相爱”,上爻说“反身”,都是从本爻中发明精微的意义,这就是补充文字穷尽意义。临卦六二说“未顺命也”,本爻本来没有这个意义,只因为三爻有“甘临”的弊病,所以先在二爻提出警戒:虽然没有不利,仍应知道这里还有未顺从的地方。这是用前文引起意义【大概兑柔在上时,兑卦的中爻都有不足的辞语,如萃五、夬五都说“未光”,圣人无非是预先防备兑柔】。小畜九二说“亦不自失也”,是因为初爻有“自道”的文句,所以二爻说“亦不”二字,这是用后文申明意义。

其另文发义者,如屯初曰「以贵下贱,大得民也」,爻辞只有「利建侯」,象文直发「侯之所以当建」,以其得民之故。如益初曰「下不厚事也」,爻辞只有「大作」,象文则説出「惟其下无事任,所以大作方得益」,二爻一例也。又如姤之九五曰「志不舍命也」,直把「有陨自天」心事发出,又一例也,皆为特笔,此另文发义者也,如姤之上九爻辞「説吝」,又「説无咎」,两意并列。象文只曰「上穷吝也」。丰之九三爻辞「折其右肱无咎」,象文直説「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不提无咎。此偏文以举义者也。以上数则,俱先防其意,然后可以通其文。即随文明义中,亦有深意。如无妄六三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遯九四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直述爻辞,不加一字,然其中自有意义,俱要理防。至于「当位不当位」二语,象中叠见,最为难防。只如隂阳爻位之説,如需以六居上,而何以曰「不当位」?噬嗑以六居三、居五,而三既曰「不当」,五何以又曰「得当」?似为难晓。若以吉凶言之,六爻皆当位,无如既济皆不当位;无如未济爻辞宜大相悬絶。乃既济初刚曰「曵轮」,未济九二刚失位矣,亦曰「曵轮」;既济九三曰「伐鬼方」,未济九居四矣,亦曰「伐鬼方」,语殊不异,其无关吉凶之故可知也。防来「当位」之语,多只见于三四五之位,则位以有尊位、无尊位言也。必居其位者,是卦主【如震之刚、巽之柔等爻】或为全卦最重而用事之爻,方可言「当位」「不当位」。盖各卦之情不同,则所云「当位」者亦不同,非可一则槩也。大抵易变动不居,不可为典要,全要在时宜上观玩,此为至要之诀。如「无咎」「贞凶」之文,象中先有几様觧,皆因卦情而异,也可为明证。《易》只是一理而已,所以万殊皆备。元来只是一个,所以时时变易,原来却是不易。此理甚大,天地不足以尽之,故曰「干为天,坤为地,与为圜为君为母为布等一様并列」。盖理形而上,天地虽大,亦是有形而为器者也。由此观之,所云「象」者,非特雷风水火山泽为举一物以象之,即天地亦不过以一物象之也。六十四卦中,非特井鼎之类为举一物以象之,即如师、讼等名,亦举一端以象之也。盖象以象此理,非专言此一事。若一卦只就一事,防程子有言「易可以六十四事」。尽矣。然而此一事之理,未尝不尽于其中也。爻也者,则所以效此卦者也。卦如一物,却有六様用处,乃有爻。故爻义必须就本卦求,必无卦外更可别起一义。所以篇中爻辞,或此卦同于彼卦【如壮二只言贞吉,觧初只言无咎,他爻同者多】而其来歴截然不同,一一要分明。大抵此卦之必不可混同于彼卦,一爻之义必不可再阐于一爻。各卦之象,各爻之辞,总攅簇一片,如物之聚成一器,其中空缺一件不得,错杂一件不得。天成一块道理方见,易中全玩。所以説六十四象是出六十四様头面,其实只此人也。三百八十四爻是有三百八十四様动作,其实只一人之动也。学者贵识此。説易从来有数则,曰乘承比应,曰隂阳爻位,曰变卦。此三者,程朱皆因之。夫乘承比应之义,显而易窥,然细察之,圣人于柔乘刚未必言凶,刚承柔未必言吉,刚柔相应未必言吉,不相应未必言凶,刚柔相比亦然,则又显然不足据也。隂阳爻位之义,已详上条。至于变卦之説,尤为难定。若云从某卦变而来,则何卦何爻不可变,安知从此卦来?若云吉凶因变而徃,则爻爻皆有变,安知吉凶从此而定?四千九十六皆可变也,以此説易不胜烦矣。三则之外,有説曰杂物撰德,即中爻互卦之法;有説曰先定主爻,二説程朱不用。夫泰六五曰「帝乙归妹」,明乎杂一归妹卦也。师曰「长子帅师」,明乎杂震为长子也。萃之三象曰「上防」,明乎言杂巽也。然因杂撰而定吉凶,似为舍本寻末。且所云辨是非者,杂震离巽多谓之是,杂坎艮兑多谓之非,未谓通论。其中间可杂者止十六卦【乾坤剥复頥大过家人暌夬姤蹇解渐归妹既未济】余不成杂,非大全之义也。每卦定一主爻,观爻辞多合,然不以五位为主,则以刚柔卦定主【男卦主刚,女卦主柔】若咸六爻无定主,爻辞若主四非尊位,非卦之重爻也。恒亦六爻无定主,此又不可尽晓者也。近又有错综之法【乾坤坎离以刚柔对错,震艮巽兑上下相综,其説出来知德】防坤卦上六言龙明,为错干之义,其主爻中取象,歴歴可防。

译所谓另加文句来发明意义,例如屯卦初爻说“以贵下贱,大得民也”,爻辞只有“利建侯”,象辞却直接说明“为什么适宜建侯”,是因为能够得到民众。益卦初爻说“下不厚事也”,爻辞只有“大作”,象辞则说明“正因为在下位没有事务和责任,所以大有作为才能得到增益”,这是同一类例子。又如姤卦九五说“志不舍命也”,直接把“有陨自天”的内心意旨发明出来,也是一个例子,都是特别下笔。这就是另加文句发明意义。又如姤卦上九爻辞说“姤吝”,又说“姤无咎”,两个意思并列;象辞只说“上穷吝也”。丰卦九三爻辞说“折其右肱,无咎”,象辞直接说“折断他的右臂,最终不能任用”,却不提“无咎”。这就是只举一面文字来概括意义。以上几种情况,都要先掌握它的意思,然后才能贯通文句。即使在顺着原文说明意义的情况下,也有深意。例如无妄六三说“行人得牛,邑人灾也”,遯九四说“君子好遯,小人否也”,只是直述爻辞,没有增加一个字,但其中自然有意义,都要认真理解。至于“当位”“不当位”两句话,在象辞中反复出现,最难理解。比如只按阴阳与爻位的说法,需卦六爻居上位,为什么说“不当位”?噬嗑卦六爻居三、居五,而三爻已经说“不当”,五爻为什么又说“得当”?似乎很难明白。如果从吉凶来说,六爻全都当位,莫过于既济卦;但既济卦的爻辞却又不像未济卦那样彼此大相悬殊。既济初爻为刚,说“曳轮”;未济九二也是刚而失位,也说“曳轮”;既济九三说“伐鬼方”,未济九四居四位,也说“伐鬼方”,措辞并没有不同,可见这与吉凶没有关系。考察起来,“当位”的说法多见于三、四、五这些爻位,这里的“位”是按有无尊位来说的。只有处在本卦主位的爻【如震卦的刚爻、巽卦的柔爻等】,或者是全卦中最重要、实际发挥作用的爻,才可以说“当位”或“不当位”。因为各卦的情状不同,所以所谓“当位”也各不相同,不能一概而论。大体上,《易》变化流动而不固定,不能拿来作为死板的准则,完全要在时势是否适宜上观察玩味,这是最重要的诀窍。例如“无咎”“贞凶”等文句,象辞中预先有几种解释,都是因卦情不同而不同,也可以作为明证。《易》归根到底只是一个道理,所以万种差别都具备其中。原本只是一个,所以时时变化;原本却又是不变的。这个道理极其广大,天地也不足以穷尽它,所以说“乾为天,坤为地”,并把为圜、为君、为母、为布等同样并列。因为道理是形而上的,天地虽然广大,也仍然是有形而成的器物。由此看来,所谓“象”,并不只是以雷风水火山泽等举出一种事物来作象,天地也不过是以一种事物来作象而已。六十四卦中,不只是井、鼎之类用一种事物来作象,师、讼等卦名也只是举出一个方面来作象。因为象是用来象征这个道理的,并不是专门只说这一件事。如果一卦只对应一件事情,那么程子说“《易》可以看作六十四件事”也就说尽了。然而这一件事的道理,未尝不在其中得到充分体现。所谓爻,就是用来效法、表现这个卦的。卦好比一个事物,却有六种作用,所以才有爻。因此爻义必须从本卦中寻求,绝不能在卦外另行创立一个意义。所以篇中的爻辞,有时本卦与别卦相同【如大壮九二只说“贞吉”,解初九只说“无咎”,其他相同的爻也很多】,但它们的来历截然不同,都必须逐一分辨清楚。总的说来,这一卦绝不能与另一卦混同,一个爻的意义也不能再套用到另一个爻上。各卦的象、各爻的辞,总是聚集成一个整体,就像许多东西聚合成一件器物,缺少一件不行,错杂一件也不行;天然而成的一整块道理才显现出来,这正是《易》中应当整体玩味的地方。所以说,六十四象是显出六十四种面貌,实际上只是同一个“人”;三百八十四爻是表现三百八十四种动作,实际上只是一个人的动作。学习者贵在认识这一点。历来说《易》有几种方法:一是乘、承、比、应,二是阴阳爻位,三是变卦。这三种方法程子、朱子都曾采用。乘、承、比、应的意义,表面明显而容易窥见;但仔细考察,圣人并不一定说柔乘刚就凶,刚承柔就吉,刚柔相应就吉,不相应就凶,刚柔相比也是这样,因此这种方法显然又不足以作为唯一依据。阴阳爻位的意义,前面已经详细说过。至于变卦的说法,更难确定。如果说某卦由某卦变化而来,那么任何卦、任何爻都可以变化,怎么知道它是从这一卦来的?如果说吉凶随着变卦而转移,那么每一爻都有变化,怎么知道吉凶是由这一次变化决定的?四千九十六种情况都可以变化,用这种说法解释《易》,就没完没了。除了这三种说法之外,还有人说“杂物撰德”,就是取中爻互卦的方法;还有人主张先确定主爻,这两种说法程子、朱子都不采用。泰卦六五说“帝乙归妹”,显然是杂取归妹卦;师卦说“长子帅师”,显然是杂取震卦为长子;萃卦的象辞说“上巽”,显然是说杂取巽卦。然而如果根据杂取来确定吉凶,似乎是舍本逐末。况且所谓辨别是非,把杂取的震、离、巽多说成是,把杂取的坎、艮、兑多说成非,也不能算通行的理论。其中可以杂取的只有十六卦【乾、坤、剥、复、颐、大过、家人、睽、夬、姤、蹇、解、渐、归妹、既济、未济】,其余卦不能杂取,这并不是大全之义。每卦确定一个主爻,观察爻辞多半符合;但有时不以五位为主,而以刚柔来确定主爻【男卦以刚为主,女卦以柔为主】。咸卦六爻没有确定的主爻,爻辞却像是以四爻为主;四爻既不是尊位,也不是全卦最重要的爻。恒卦同样六爻没有确定的主爻,这又是不能完全弄明白的地方。近来又有错综的方法【乾、坤、坎、离以刚柔相对为错,震、艮、巽、兑以上下相综,这种说法出自来知德】。坤卦上六说“龙战”,是错取乾卦之义;在主爻中取象,历历可见。

第系辞明言错综其数,今以之言象,难以为凖的矣。大抵易理无所不备,其防法亦无所不通。圣人説易,皆举一隅以示人,故程子曰:「再説一部易,亦可如前数则,未尝不是易。但执一法以槩象爻,则未免驱易从已之病。」愚意只当因辞求法,不当执法防辞。辞中所有,如前数则,皆可説易。辞中所未有,一法不拘也。以此为定则,易有最难晓处,是序卦。夫子只就义理上説得连续,文王此序实通乎造化,故歴代推算家只照得此序,兴衰治乱,万古不爽。京房易至,以卦气挨嵗,挨日,亦无不验。不知何故,直把一个造化范围定了。説易家无能及此。泾阳顾先生曰:「易有卦名、卦画、卦序三者,玩不尽,可为知言。」先儒防易条例当晓者甚多,其有最要最精,为易中真血脉者,不可不拈出。程子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其用则谓之神。命之于人,则谓之性。」又曰:「体用一源,显防无间。」邵子曰:「体在天地后,用在天地先。」又曰:「天根月窟闲来徃,三十六宫都是春。」张子曰:「两故化,一故神。」钱子曰:「卦者,挂。挂出一太极,挂出一个天地仪象于人身,使戴天履地之人,皆知有参天两地之事业。」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像象述卷一明 吴桂森 撰乾元亨利贞【干者,健也。阳之性也。元,大也。亨,通也。利,宜也。贞,正而固也】易有太极,极一而已。一而两,两而四,而八,而六十四。要知六十四不岀乎八也,八不出两也,两不出一也。以其画而竒也,象一,谓之干;画而耦也,象两,谓之坤。其实竒耦无二画,乾坤无两体。耦者竒之分,干者坤之主也。故曰:辟戸谓之干,阖戸谓之坤。阖辟两也,而戸惟一。知此则知干之为干,非专指六画纯阳象。其为干,凡爻中一百九十二阳皆干也。岂惟阳爻为干,凡三百八十四爻皆干也。全易所言,无非干之变化也。明乎此义,然后可以观乾卦。易无始,何从説起?从动而阳处説起,曰干。干不可名,有四様德可名,曰元、亨、利、贞。四德不可见,其生物处可见【观一物可以知天地】所以防四德,须就物上防,方得分晓。凡物何由生?有个始,其生者,这是干之元。一生自防,长育成就,此所谓亨。然生一物,自有一物之宜,如宜动、宜静、宜阳、宜隂。有宜便有用,此所谓利。自有生后,到底完完全全不失这生理,此所谓贞。其亨也,利也,贞也,自一有生时已完足此理。所以元为大始,然毕竟到得贞,方才利者利,亨者亨,则元为圆满。所以贞为终。其始周子曰: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一部易皆为利贞二字而説【卦皆有利贞字】论四德,大而亘宇宙,小而一事物,无不该贯,非言説可尽。

译只是《系辞》明说“错综其数”,如今把它用来解释卦象,就难以作为确定的准则了。大体上,《易》的道理无所不备,解释的方法也无所不通。圣人说《易》,都是举出一个方面来给人看,所以程子说:“即使再讲一部《易》,也可以像前面那样列出几种方法,也未尝不是《易》。但如果执着一种方法来概括所有卦象爻辞,就不免有强迫《易》迁就自己的毛病。”我的意思是,只应当根据卦辞寻找方法,不应当执着于方法来解释卦辞。卦辞中实际存在前面那些方法的,都可以用来解释《易》;卦辞中没有的,就不必拘泥于某一种方法。以此作为定则,《易》中最难明白的地方,是序卦。孔子只从义理上说得前后相连,文王所排的卦序却实际上贯通造化,所以历代推算家只要依照这个卦序推求兴衰治乱,千古以来都没有失验。京房的《易》学发展到后来,按照卦气逐年、逐日推排,也无不应验。不知什么缘故,它竟把整个造化的范围确定下来,说《易》的人没有能赶得上这一点的。泾阳顾先生说:“《易》有卦名、卦画、卦序三者,玩味不尽,这才算是知言。”前代儒者论述《易》的条例,其中有很多应当明白的;那些最重要、最精微、真正属于《易》中血脉的内容,不能不提出来。程子说:“上天所承载的道理,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 它的本体称为“易”,它的道理称为“道”,它的作用称为“神”;赋予人时,就称为“性”。程子又说:“体与用同出一源,显与微之间没有间隔。”邵子说:“体存在于天地之后,用发生于天地之前。”又说:“天根月窟之间任意往来,三十六宫都是春天。”张子说:“两种原因使万物化育,一个根本使神妙显现。”钱先生说:“卦,就是‘挂’。挂出一个太极,挂出一个天地仪象在人身之中,使那些头顶青天、脚踏大地的人,都知道有参天两地的事业。” 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像象述》卷一 明代 吴桂森 撰 乾:元亨利贞【乾,就是健,是阳的性质。元,就是大;亨,就是通;利,就是适宜;贞,就是正而且坚固】《易》有太极,太极只有一个。一分为两,两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六十四。要知道六十四不出于八,八不出于两,两不出于一。因为画为奇画,象征一,所以称为乾;画为偶画,象征两,所以称为坤。实际上,奇偶并不是两种画,乾坤也不是两个本体。偶是奇的分化,乾是坤的主宰。所以说:开门叫作乾,闭门叫作坤。开与闭是两种状态,但门只有一个。明白这一点,就知道乾之所以为乾,并不只是专指六画纯阳之象。凡爻中的一百九十二个阳爻,都是乾;岂止阳爻是乾,三百八十四爻也都是乾。整个《易》所说的,无非是乾的变化。明白了这个道理,然后才可以观察乾卦。《易》没有开始,又从哪里说起?只能从发动而成为阳的地方说起,这就叫乾。乾无法直接命名,却有四种德可以命名,就是元、亨、利、贞。四德本身看不见,但它生育万物的地方可以看见【观察一件事物就可以知道天地】。所以要说明四德,必须从事物上观察,才会清楚。事物为什么能够生成?必定有一个开始;开始生出事物,这就是乾的元。事物一旦生成,就逐渐滋长发育而成就,这就是所谓亨。但是生成一件事物,自然有适合这一事物的条件,如适宜动、适宜静、适宜阳、适宜阴。有适宜就有作用,这就是所谓利。事物既然生成以后,始终完整地不失去这种生生之理,这就是所谓贞。它的亨、利、贞,在一开始生成时就已经具足这个道理。所以元是大的开始;但最终必须达到贞,利才真正成为利,亨才真正成为亨,于是元也才圆满。因此贞是终结。就其开始来说,周子说:“元亨,是诚的通达;利贞,是诚的复归。”整部《易》都是围绕“利贞”二字来说的【各卦都有利贞二字】。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