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像象述卷五
志在随人,所执下也。」人到止而说,如此感应是浑身皆成感应,自足至口,随举一体,触无不通,真是无胫而走,不言而喻。故六爻就身取象,如拇、如腓、如股、如脢、如辅、如颊、如舌,件件皆灵。然初不言趾【贲、大壮、艮初皆言趾】而言拇;五不言背,而言脢;上不言口,而言辅、言颊。辅乃口辅,颊乃两颊,都有意。这防件虽欲强之动,亦不动,直到天机相感则自动,却又一毫阻抑不得。惟三是止之主,故象以股动,止得以自由者也。然此众体皆聴于心,心得其贞,则五者可以通天下之志,而原非以五者感也。心不得其贞,则五者之感皆非贞矣。四心位,故贞吉独系于四。若心不止于理,则又有意之心不得为贞,故小象中「志」字皆不取。人之感应相与,必自浅入深。人一身自下而上,有自浅而入深之象。拇▯下动最微,不过相感之初。然动虽微,其志则已动乎外。人脚才动,中心已是向了。人故曰志在外【不系吉凶,以初动原有此二路】二腓在足之上,相感而到。腓动便全身要动。圣人又设吉凶两途以教之。虽凶只一,能居便有吉路。居者安居不动【止体】以从心为主,自然不至感于害。故曰顺不害。人有时一念有感要动,真若两足不由人作主,便入畏途。若少定便不至此也。三是艮止主爻,从初及二感至三,已有不能止之势。所以象曰亦不处,言与初二俱感也。然三正要在此际作得主定,如何执其随?执随,执下人之道也。随卦刚来下柔,即彖所谓男下女,能下未尝不可以感人。但谓之执,则有意之下,而非无心之感。所以曰志在随人而往,必吝也。若随所当随,便是咸股之贞也。内三爻俱有贞不贞两途未定之词。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四心象咸之主也。心之感物,当正而固,乃得其理。若憧憧往来,不能正固,而累于私感,则但以朋类从之,不复能及逺矣】四心位,一身之感皆在心,故不言所咸,却有贞不贞之两路,以聴心之所感。如得其贞,则吉而悔亡;不贞则不一,便为憧憧往来而已。天下感应虽殊,只一个理,是理同归一致,便是贞,何必憧憧往来?不是理之一,便未免憧憧于往来【童心为憧憧,见识不定之谓】这都是害未感,害贞之所以吉也。若一憧憧往来,心先作主不定,众体如何得定?如拇如腓等,皆従心而不定,此为朋従。如此何由感得人心?故曰未光大。或以四为咸卦主爻,非也。主爻自在二【主感】贞言于四者,其位则心,其爻则説之始,其介则上下感应之交。贞与不贞,正在四辨,是殊途百虑,往来路口也。九五,咸其脢,无悔【脢,背肉,在心上而相背,不能感物而无私系】象曰:咸其脢,志末也。上六,咸其辅颊舌。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説也【説作悦】五居上卦之中,脢亦居人身之中,取象背肉者,正以其寂然不可动而能关系众动也。咸而至五,已是透体皆感,感至背肉,乃是透体皆通,故徳盛者盎于背,有愧于心者必汗浃于背。背之咸,一毫不容思议,又无一体不通逹者也。咸其脢,又何悔之有?象曰:志末如脢之感,全不假一毫举心动念,乃知用心感人者,悉有意之私,非自然之感,皆末也,非本也。志不可谓之末,惟感贵无心,故以有心为末,以其志乃憧憧往来之志也。咸脢即是艮背之象。上曰辅颊舌,脢虽居中,犹隠而不形,咸至于上,则发而形于可见。曰辅,曰颊,曰舌,则笑貌声音无不是也。盖通内外皆是説意涌出,故曰滕口説。水上出为滕,都是中心和説溢出,如此方是咸之极致。总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和平,天地万物之情也。圣人之心,先自和平,则其自拇至辅颊,纯是和气感召。如何不过化存神?若心先不贞,这些众体可容你矫饰一分,隠匿一分,终日感人都在憧憧往来中,如何得人心向应?作徳日休于咸,可见。论感以无心,真有神行其间,何消得你动脚?只志向在此,人心自应。如范滂揽辔登车,贪墨吏自去。这叫做咸拇咸腓。若説自下一念,真是感人尤速。如蔺相如与防颇,不消得有意去感他,只这▯一下,他那▯自服。这叫做咸其股,执其随。又有一等感人者,自家也不知,人已自应了。心思不到,耳目未加之地,黙黙心喻心化,如偷児之畏王彦,方知如洛中父兄曰:“毋为不善,恐司马端眀邵先生知。”这叫做咸脢。至于感通之极,并不用动容开口,只目击便神孚。如朱公掞见明道曰:“某在春风中坐了一个月。”这是咸其辅颊舌。诗之声色不大也,咸速也。感通之妙,直是不疾自速,神哉。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
译心志在于追随他人,所执着的是下位之道。” 人达到止而喜悦的境地后,这种感应就遍及全身,从脚到口,随便举出身体的一部分,接触到什么都没有不相通的,真是不用腿也能行走、不必说话也能使人明白。所以六爻都从身体取象,如拇趾、小腿、大腿、背肉、口辅、脸颊、舌头,每一处都灵动有感。但初爻不说脚趾【贲、大壮、艮卦初爻都说脚趾】,却说拇趾;五爻不说背,却说背肉;上爻不说口,却说口辅、脸颊。这些地方都有意义:它们虽然想要用力发动,却并不发动,直到天机相感才自动发动,却又丝毫不能阻止压抑。只有九三是艮止的主爻,所以用大腿发动来取象;能够止,才可以自由行动。然而这些身体部位都听从内心,内心得到正道,五者便可以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原本不是靠这五处去感应;内心不得正道,五处的感应也都不是正道。九四处于心位,所以“守正而吉”独系于九四。如果内心不止于理,又有主观意念的心,便不能称为正,所以小象中说的“志”字都不是取其正义。人的感应相互亲和,必定由浅入深。人的身体由下而上,正有由浅入深的象。拇趾在最下方,发动最微小,不过是感应的开始。但发动虽微小,心志却已经向外发动了。脚刚一动,内心已经向着外面了。所以说“心志在外”【不系定吉凶,因为初爻的发动本来有吉凶两条道路】。小腿肚在脚的上方,感应已经达到这里;小腿一动,全身便要行动。圣人又设置吉凶两条路来教导人。虽然有凶,只要能够安居不动,便有转为吉的一条路。“居”,就是安居而不动【这是艮止之体】,以服从内心为主,自然不至于感受到祸害,所以说“顺不害”。人有时一念受到感触而想要行动,仿佛双脚已经不能由自己作主,便进入危险的道路;如果稍稍安定,就不至于这样。九三是艮止的主爻,从初六到六二,感应达到九三,已经有不能止住的趋势。所以象传说“也不能安处”,是说它和初六、六二一起被感动了。但九三正应当在这个时候作主而安定,为什么还要执意追随?执随,就是执着于下位、追随他人的道路。随卦是刚爻来到柔爻之下,即彖传所说男子处下于女子;能够处下,未尝不能感动别人。但说成“执”,就是有意为之的谦下,而不是无心的感应。所以说心志在于追随他人而前往,必然有遗憾。如果追随的是应当追随的对象,便是大腿感应的正道。内卦三爻都有守正与不守正两条道路,尚未确定。九四:守正而吉,悔恨消失;心思纷乱地来来往往,朋友只会顺从你的想法。象传说:守正而吉,悔恨消失,是因为还没有感受到祸害;心思纷乱地来来往往,是因为光明还不广大。【九四处于心位,是咸卦的主导之处。心感应外物,应当守正而坚定,才能得到事理。如果心思纷乱地来来往往,不能守正坚定,而被私人的感应牵累,便只能让同类朋友顺从自己,不能再及于远方。】九四处于心位,一身的感应都在心,所以不说感应到身体的哪一处,却有守正与不守正两条路,听凭内心感应的方向。如果得到正道,就吉祥而悔恨消失;不能守正,心志就不专一,只是纷乱地来来往往而已。天下的感应虽然各不相同,却只有一个共同的道理;这个道理同归于一,便是守正,何必纷乱地来来往往?如果不能归于同一的道理,就不免纷乱于往来之间【像童心一样不定,叫作憧憧】。这些都是祸害尚未感发,也是守正所以吉祥的关键。如果一味心思纷乱,内心先不能作主而安定,身体各处怎么能够安定?拇趾、小腿等都跟随内心而不定,这就叫作朋友顺从。这样又怎么能感通人心?所以说“还不光大”。有人把九四看作咸卦的主爻,这是不对的。主爻本来在六二【主感应】;“守正”说在九四,是因为九四所处的位置是心位,所居爻位又是喜悦的开始,处在上下感应交会的关口。守正与不守正,正在九四这里分辨;这是各种道路、百般思虑往来的岔路口。九五:感应到背肉,没有悔恨。【脢,是背部的肉,在心之上而与心相背,不能感应外物,也没有私人的牵系。】象传说:感应到背肉,心志处在末端。上六:感应到口辅、脸颊和舌头。象传说:感应到口辅、脸颊和舌头,是口中情意涌出。【“说”作“悦”解。】九五居上卦中位,背肉也居于人体中央;取背肉为象,正是因为它寂然不动,却能关系到众多活动。咸感达到九五,已经是全身都感应;感应到背肉,就是全身都通达。因此德性充盛的人,德气会充盈于背部;心中有愧的人,必然汗流浃背。背部的感应,不容一丝一毫思虑推求,却又没有一个身体部位不通达。感应到背肉,又有什么悔恨呢?象传说“心志处在末端”:像背肉这样的感应,完全不借助一丝一毫的起心动念,由此可知,凡是用心思去感动别人,都有主观意图和私心,不是自然的感应,都是末而不是本。不能说心志本身是末;只是感应贵在无心,所以把有心作为末,因为那是纷乱往来的心志。咸卦九五的背肉,就是艮卦“艮其背”的象。上六说口辅、脸颊、舌头,背肉虽处中央,仍然隐藏而不显;咸感到了上爻,便发散出来,显现在可见之处。说到口辅、脸颊、舌头,笑容、神态、声音无不包括在内。因为内外贯通,都是喜悦之意涌出,所以说“口中情意涌出”。水向上涌出叫作滕,都是内心和悦满溢出来;这样才是咸卦感应的极致。总而言之,圣人感通人心而天下和平。和平,就是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圣人的心先自行和平,所以从拇趾到口辅、脸颊,全都是和气所感召。怎么能不达到变化万物、存养精神呢?如果内心先不能守正,这些身体部位哪里容得你丝毫矫饰、丝毫隐藏?整天感动别人都在纷乱往来之中,怎么能得到人心的归向回应?从咸卦可以看出,德行一天天美好。说感应贵在无心,确实有神妙的作用在其中,哪里还需要你抬脚行动?心志只要向着这里,人心自然会回应。比如范滂整理缰绳登上车,贪污的官吏便自行离去,这叫作感应到拇趾、感应到小腿。又如说到自己内心的一念,确实感动别人尤其迅速;像蔺相如对廉颇,不需要有意去感动他,只是这一点心意,他便自行服从,这叫作感应到大腿、执意追随。还有一种感动别人,自己并不知道,别人却已经自然回应了;心思还没有想到、耳目还没有接触到的地方,默默之间以心喻心、以心化心,如同盗儿畏惧王彦,才知道洛中父兄所说:“不要做坏事,恐怕司马端明、邵先生知道。”这叫作感应到背肉。至于感通的极致,连容貌动作和开口说话都不需要,只是目光相接便能神气相合,如朱公掞见到明道先生,说:“我仿佛在春风中坐了一个月。” 这就是感应到口辅、脸颊和舌头。诗歌所说的声色并不大,咸卦所说的是迅速。感通的奇妙,正是不急迫却自然迅速,真是神妙。恒: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
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相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恒必利正,乃为久于其道;不正则久,非其道矣】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咸,以艮止为主;恒则以震动为主。人但知倐而感,倐而应,莫知其然者为咸;不知惟有一定者为之主,所以成感应也。人但知至有常,至可久,一定不可移者为恒;不知惟于变动中不失常道,所以为可久也。只看山与泽是天地间形之有定的,却无一息不通气,故象之以咸。雷与风是天地间气之最无定的,其相薄者却千万世不改,故象之以恒。其千万世如一者何也?不易之理也,是乃久之道,恒之贞也。恒徳之固也,取専一为恒。恒字训久,盖惟専一也,乃能久。天下之定理,方是天下之常理。故圣人不于无变无动一而有常处言恒,乃于千变万化不失其常处言恒。所谓久于其道也。刚上四句皆言恒道,而主在雷风相与一句。凡刚上行,柔下行,宜不成相与;惟震刚上,巽柔下,适成相与。盖震主出,巽主入,出者奋而在上,入者顺而在下。长男出而动乎外,长女入而巽于内,岂不成相与之妙?故先天方图震巽居中,为隂阳相交之始,即复姤相与之际,天地之至妙者也。巽而动二句则皆言其相与妙处。只有巽入,无震出,巽为无用,若不先巽而后出动为妄动,故动不以巽,疾雷也;巽而无震,厉风也【秋冬之风无震出为杀物之风】惟雷风相与,所以巽而动,适得动之妙。震刚得巽柔为之应,巽柔得应乎震刚,刚柔相剂而成妙用。此刚柔皆应也。其当上而上,当巽动而巽动,当应而得应,皆是天然不易至理。不易至理,恒道也。所以亨,所以无咎利。贞相与故能亨,动巽皆当刚柔应,故无咎。又得贞【相与二句即咸之二▯感应句,巽动二句即咸止而説,男下女二句正相对】咸之义妙在刚下,恒之义妙在刚上。论久而不已,无如天地然。天地有开辟,有混沌,亦未可见。恒其所以一阖一辟,阖辟相禅于无穷,只为道在是。天地之久,久于道也。久于道故始而终,终而复始,始终往来,何有穷尽。所谓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天之为天,是这不已之道。日月有中昃盈亏不常,所以久照,只为得此之道。四时变化往来不常,所以久成,只为得此不已之道。成者,成其嵗功也。圣人不是这久道,如何能穷而变,变而通,以化成天下。可见天地万物形气万殊,俱有不可易之道在。不可易者,情之正也。故曰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风行雷动,天地间至无常的风,必入而行;下雷必动而上行,是天地间至有常的恒象。有常者,此一定之方也【如干上坤下,坎离南北,震东兊西,皆有定方】方以类聚,君子今日处于此,明日往于彼,此不能不易者也。无常者,所立之方也。随方而宜,君子宜于此方之道,即冝于彼方之道,虽易而实不易者也。此为立不易方,谓不因方而易,恒之道也。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隂居巽下,为巽主,性务入,故深以常理求之,象浚恒】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九三,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贞吝【承奉也,言人皆奉而进之,不知其所自来也】象曰:不恒其徳,无所容也。恒六爻巽在内卦,是柔来用事也,最难得尽善,故初凶,三吝,二仅可以悔亡。初曰:浚者,巽善入,从初就入,有深求不已之意。所求者,求可恒也。夫初以其位下而质柔,则妇道也,子道,弟道也,以下深求于上,曰夫子当何如,父兄当何如,可乎?以其时则事始也,始事便求如何永得可乎?所求虽正,必凶之道,故曰始求深也。二曰悔亡,随事择中,庶防可久之道。巽本柔顺,三以究而躁,不恒之象,人而无恒,何处非▯羞之道?这羞吝不知其然而来的,曰或都是自取,当受的,曰或承,又是正理中亦不免的,曰贞吝。所以然,只为人失恒心,自一处去不得,故曰无所容也。恒之三即咸之四,咸四贞,恒三吝。盖兊巽皆妇道,妇而为应则正也,妇以不恒主于内,岂不羞吝?此卦中之情伪也。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六五,恒其徳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居恒之极处,震之终,恒极则不常,震终则过动,故象「振恒】
译彖传说:恒,就是长久。刚爻在上,柔爻在下,雷与风彼此相交。巽顺而后发动,刚柔彼此相应。恒卦的恒久、亨通、无灾咎、利于守正,是因为长久地守持自己的正道【恒必须利于守正,才是长久守持正道;不正而长久,便不是正道。】天地之道,恒久运行而不止息。利于有所前往,因为终结之后还会有开始。日月得到天道,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不断变化,所以能够长久成就万物。圣人长久守持正道,于是天下得到教化而成就。观察它所恒守的道理,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咸卦以艮止为主,恒卦则以震动为主。人只知道忽然感应、忽然回应,却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这就是咸;不知道只有一定不变的东西作为根本,才会形成感应。人只知道最有常、最可长久、一定不可改变的叫恒,却不知道正因为在变化运动中不失去常道,所以才能长久。试看山与泽,是天地间形体最有确定性的东西,却没有一刻不相通气,所以用它们来象征咸。雷与风,是天地间气最无定的东西,但它们彼此相交的情状千万世不变,所以用它们来象征恒。它们为什么能千万世如一?因为有不可改变的道理;这就是长久之道,也就是恒的正道。恒德的坚固,在于专一,所以取专一作为恒。“恒”字训释为长久,大概只有专一才能长久。天下确定的道理,才是天下恒常的道理。所以圣人不是在没有变化、没有运动的专一和恒常处说明恒,而是在千变万化中不失常道处说明恒,这就是所谓长久守持正道。刚爻在上等四句,都是说恒道,但主旨在“雷风相与”一句。凡是刚爻向上、柔爻向下,通常不容易形成彼此交会;只有震刚在上、巽柔在下,正好形成彼此交会。震主外出,巽主进入;外出者奋发而在上,进入者顺从而在下。长男向外出而发动,长女向内进入而顺巽,难道不正形成彼此相交的妙处吗?所以先天方图中震、巽居中,是阴阳相交的开始,也就是复、姤相互交会的时刻,是天地最微妙的地方。巽而动的两句,都是说它们彼此交会的妙处。只有巽而没有震出,巽就没有作用;如果不先巽顺而后发动,便是妄动,所以不以巽顺为先的发动,如疾雷;巽顺而没有震动,如厉风【秋冬的风没有震出,是杀伤万物的风】。只有雷与风彼此相交,所以巽顺而发动,恰好得到发动的妙处。震刚得到巽柔来回应,巽柔得到震刚的回应,刚柔彼此调和而形成妙用,这就是刚柔相应。该在上而在上,该巽顺发动而巽顺发动,该相应而得到相应,都是天然不可改变的至理。不可改变的至理,就是恒道。所以亨通,所以没有灾咎而利于守正。彼此相交所以亨通,发动而巽顺都合乎时宜、刚柔相应,所以没有灾咎,并且得以守正【“彼此相交”两句,就是咸卦所说二气感应;“巽而动”两句,就是咸卦所说止而悦、男下女,正好相对。】咸卦的妙处在于刚爻处下,恒卦的妙处在于刚爻处上。若论长久不止,没有比天地更长久的。天地有开辟,也有混沌,这些尚且不可尽见。天地之所以恒久,是因为一开一阖,开阖相继而无穷,只因为道存在其中。天地的长久,是长久于道。长久于道,所以开始之后有终结,终结之后又有开始,始终往来,哪里有穷尽?所谓利于有所前往,就是终结之后还有开始。天之所以成为天,就是因为这种不止息的道。日月有正中、偏西、盈亏,并非永远不变,却因为得到这一道,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变化往来,并非永远不变,却因为得到这种不止息的道,所以能够长久成就。所谓成,就是成就一年的功业。圣人如果没有这种长久之道,怎么能穷尽而变化、变化而通达,从而使天下得到教化而成就?由此可见,天地万物形气虽各不相同,都有不可改变的道理存在。不可改变的道理,就是情的正道。所以说:“观察它所恒守的道理,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 象传说:雷与风,这就是恒卦。君子因此确立不可改变的方向。风运行,雷发动;天地之间最没有常态的风,必定进入而运行;下方的雷必定发动而向上运行,这是天地之间最有常的恒象。有常,就是确定的方向【如乾在上、坤在下,坎离分居南北,震在东、兑在西,都有确定的方位】。方向使同类聚集,君子今天处在这里,明天前往那里,这是不能不改变的。无常的,是所确立的方向。随着所在方向而适宜,君子在这个方向合宜的道理,在另一个方向也合宜;表面上方向改变了,实际上道理并未改变。这就是“确立不可改变的方向”,意思是不因方向改变而改变其道,正是恒的道理。初六:深挖恒常之道,守正也凶,没有什么可以获利。象传说:深挖恒常之道之所以凶,是因为一开始就追求过深。【阴爻居巽卦之下,是巽卦的主位,性质在于深入,所以从一开始就以深求常理,象征“浚恒”。】九二:悔恨消失。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持中道。九三: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有时会承受羞辱,守正也有遗憾。【“承”是承受、奉承的意思,指人们都奉承推举他,却不知道这种结果从何而来。】象传说: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就没有容身之处。恒卦六爻中,巽在内卦,是柔爻来主事,最难做到尽善,所以初六凶,九三有遗憾,九二仅仅能够悔恨消失。初六说“浚”,是因为巽善于深入,从开始就深入,有深求不止的意思。所求的是可以长久的道理。初六位置在下而性质柔弱,是妇道、子道、弟道;以下位向上位深求,说丈夫应当怎样、父亲兄长应当怎样,这可以吗?从时势说,这是事情刚开始;事情刚开始就要求它如何永远长久,可以吗?所求虽然正当,却必然走向凶险,所以说“一开始就追求过深”。九二说悔恨消失,随事选择中道,大概可以得到长久之道。巽本来柔顺,九三因为发展到极处而躁动,是不能恒守的象;人若没有恒心,哪里不是招致羞辱的道路?这种羞辱遗憾,不知道怎样就来到,说“或”,是说它都是自己招来的、应当承受的;说“承”,又是说即使处在正理之中也不免如此,所以说“守正也有遗憾”。之所以这样,只因为人失去了恒心,不能安处于任何一个地方,所以说“没有容身之处”。恒卦九三就是咸卦九四;咸九四说守正,恒九三说有遗憾。大概兑、巽都属于妇道,妇道作为回应便是正;妇道若不能恒守而主持内卦,难道不会羞辱遗憾吗?这就是本卦中真情与虚伪的区别。九四:田野中没有禽兽。象传说:长久处在不合适的位置,怎么能捕获禽兽呢?六五:恒守自己的德行而守正;妇人吉祥,丈夫凶险。象传说:妇人守正而吉祥,是因为专一不改直到终身;丈夫若以妇人为准则,便会凶险,因为丈夫应当裁制义理。上六:振动恒常,凶险。象传说:处在上位而振动恒常,最终大无功。【处在恒卦的极点,又是震卦的终点;恒久到了极点便不再恒常,震动到了终点便过度发动,所以取“振恒”为象。】
九四,震主动而上,非不当动,也只是不得中正之位,田无禽之象。田者,猎也,禽害苗之禽,得禽田功方可成。防初有浚之病,如禽然【防为黔喙】四动不以中正,如何去得这病?故谓之无禽,言不能获此禽也。象曰:久非其位,只是惜其动不尽善,亦未尝有悔吝之辞。五则动而中矣,只是柔中,所以虽有恒徳,又能贞,却只是妇道,非夫道。盖五之应在二,他卦以柔中应刚无不吉者,惟恒之二防体也,妇也;五乃震体也,夫也。五反以柔道去従二之刚,是从妇之贞也,以妇道为夫道,非制义之夫矣,所以凶也。此卦中相感之不同【贵道不贵恒之义于五益可见制义是道】上六,振恒。振者,振动其恒。恒以可久为道,上处震终,不觉到此振动起来,这是厌常喜更改于恒道正相悖,举前念尽失之矣,故曰大无功也。总恒六爻无定主,亦无一爻称吉亨。盖惟变化无常乃为恒道,若有一时一位可以为恒,不必言道矣。恒常也不过一平常,从初一念少不平常,便是喜穿凿,穿凿岂可久,谓之浚恒。若到头一念不安平常,便是喜变更,变更岂可久,谓之振恒。浚恒无始,振恒无终,凶。三之不恒自不必言,五谓之恒其徳矣,因才不称位,只做得妇;四才是有为矣,因位不副才,亦终无功。可见于道上稍有未合,皆非可恒。惟二得中,随处审中,差为可久,然不过悔亡而已。详举不恒之故,则恒之有定理无定在,昭然可眀,是所谓不易之道也。二少二长,乾坤错综之交,咸恒乃二少二长之交。居下经首与上经截然有别。上经非刚爻为主,则刚爻原始反终,皆阳刚用事。咸、恒柔原始,柔要终,皆隂爻用事。阳用事,直头无不尽善。隂用事,须有许多委曲干旋,方得尽善。观两卦爻辞,圣人于此另有一畨作用,换过一畨局面,所谓旁行不流,盖谓此也。故自此而后,如遯、如眀夷、如睽、如蹇、如损等卦,皆另有一様变通作用,皆因柔爻当事故也。此经之大关节,咸就是剥、夬合体,恒就是复、姤合体,所以居中局十二卦之中。为政以徳,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圣人之感人心也,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圣人之久于其道也,咸速也,恒久也,其义如此。遯亨,小利贞【遯,退避也。二隂浸长,阳当退避,故为遯,六月之卦也】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男女交则阳道当退处,故咸后有遯。男女正则阳道当制动,故恒后有大壮。先天干,后天在西北居艮位,是干父不用事之象,故干艮之合为遯。杂卦曰:遯则退也。阳刚有进必有退,乃消息往来自然之运,所以四时之序,成功者退,春夏阳之长,秋冬阳之退,艮时之冬也。阳▯正当退蔵,惟有一退,乃所以收敛元和而聫属春生之气,故遯者君子所以运旋造化阖辟隂阳大手段,非遯不足以成变化,利出入,善观遯者,遯处即是生生之妙,故遯则亨,不遯则不亨。其义与畏避而去逺引为髙徒为退步一著者,絶不相侔,故遯正是与时行也。时行之妙,全在刚正当位,柔正顺应。夫以刚而得位,柔而应从,若不必遯,不知己当遯之▯候,君子正当此时遯,方当乎天理之正【当位】合乎人心之安【柔应】乃时行而行,此遯所以亨,小利贞者,二柔当浸长之时,若不知顺从刚大,便是不贞,如何得小贞?所以使之贞者,全在刚大之一退也。盖大为小之主,大者处之不尽道,小必失其顺从之常,大者尽其大之事,小者自安其小之正,利贞之义也。由此言之,以遯之时尽遯之义,直与造化同卷舒,时义岂不大哉?卦象柔小进,刚大退,所以成遯。然遂以为小人遯君子,君子避小人之象,则未足尽遯之义。礼大夫七十致政遯也,非必有所避也。娶妇飨以一献之礼,舅姑降自賔阶遯也,非柔小迫之也。故精言其义,人皆有遯,又时时有遯,因时尽义,方见遯之大义。干初曰遯,世濳龙是遯之一脉,干六爻由濳而飞。圣人时出之,变化由飞而还濳;圣人时入之,变化故究极其道,必如尧舜之禅,方完得遯学。一遯则大,既贞小亦贞,方为各正性命,仍是纯干作用。故五曰嘉,上曰肥。嘉肥能事,非大圣人未易语此。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天自上运,山自下止。但见天之有乎?山未见山之碍乎天。遯之象,上运天自逺,山自不能及;下止山自安,天自常覆被。君子之于小人,亦然。天下有山,天至近而逺;君子与小人,亦至近而逺。终日同处,隔絶若千里也。不恶,原未尝隔絶小人;天包山之度也。不恶而严,又未尝下同于小人。刚健中正之体也。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遯而在后,尾之象,危之道,不可以有所往,但晦处静俟,可免灾耳】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
译九四属震,主发动而向上,并不是不应当发动,只是没有处在中正的位置,所以有田野无禽的象。田,是打猎;禽是危害禾苗的禽兽,捕获禽兽,田猎之功才算完成。初六有深挖的弊病,如同禽兽一样【“防”疑为OCR异文,原文义未明】。九四发动不合中正,怎么能除去这个弊病?所以说没有禽兽,是说不能捕获这种禽兽。象传说“长久处在不合适的位置”,只是惋惜它的发动未能尽善,并没有说有悔或吝。六五的发动已经合乎中道,只是它是柔中,所以虽然有恒德,也能守正,却只是妇道,不是夫道。因为六五所应的是九二,其他卦中柔中应刚,几乎无不吉祥;唯独恒卦九二属于巽体,是妇;六五属于震体,是夫。六五反而以柔道去顺从九二的刚,这是妇道的守正;把妇道当作夫道,便不是能够裁制义理的丈夫,所以凶。这就是本卦中感应各不相同的地方【重视道而不只重视恒的意义,在六五尤其可以看见;“制义”就是道】。上六说“振恒”。振,是振动它的恒常。恒以能够长久为道,上六处于震卦终点,不知不觉振动起来,这是厌恶常道而喜欢更改,与恒道正好相反,先前的念头全部丧失,所以说“大无功”。总的说来,恒卦六爻没有确定的主爻,也没有一爻被称作吉、亨。只有在变化无常之中,才是恒道;如果有某一时、某一位可以固定作为恒常,就不必再说什么道了。恒常也不过是平常;从开始的一念稍有不平常,便是喜欢穿凿,穿凿哪里能够长久,所以叫“浚恒”。如果到最后一念仍不能安于平常,便是喜欢改变;改变哪里能够长久,所以叫“振恒”。浚恒没有好的开始,振恒没有好的终结,都是凶险。九三不能恒守,本来不必再说;六五称为恒守其德,却因为才能与位置不相称,只能做妇人之道;九四本来有才能作为,却因为位置与才能不相称,最终也没有功效。由此可见,在道上稍有不合,都不能成为恒常。只有九二居中,随处审察而合乎中道,勉强算是可以长久,但也不过只是悔恨消失罢了。详细列举不能恒守的原因,就能清楚看出:恒有确定的道理,却没有固定的所在,这就是所谓不可改变的道。少男、少女与少阴、少阳相交,乾坤刚柔错综相交,咸、恒正是二少、二长相交的卦。下经开头的卦与上经明显不同。上经若不是刚爻为主,就是刚爻从始到终发挥作用,都是阳刚主事。咸、恒则以柔爻开始、由柔爻终结,都是阴爻主事。阳刚主事,直截了当,几乎无不尽善;阴柔主事,必须经过许多委曲周旋,才能尽善。观察这两卦的爻辞,可以看出圣人在这里另作一番安排,改变了一番局面,这就是所谓“旁行而不流”,大概说的正是这里。因此从这以后,如遯、明夷、睽、蹇、损等卦,都有另一种变通作用,都是因为柔爻主事的缘故。这是本经的大关节。咸就是剥、夬两卦合成的形体,恒就是复、姤两卦合成的形体,所以处在中局十二卦之中。以德施政,好比北极星处在自己的位置而众星环绕。圣人感动人心,天又何曾说话?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圣人长久守持正道,咸是迅速感应,恒是长久守持,它们的意义就是这样。遯:亨通;小事利于守正。【遯,是退避。二阴渐渐增长,阳爻应当退避,所以称为遯,是六月的卦。】彖传说:遯卦亨通,是因为退避而亨通。刚爻处在适当的位置而有柔爻回应,是顺应时势而行动。小事利于守正,是阴柔逐渐增长的缘故。遯卦所处的时势和意义,真是广大啊!男女交合之后,阳道应当退处,所以咸卦之后有遯卦。男女关系端正之后,阳道应当节制发动,所以恒卦之后有大壮卦。先天八卦中的乾,在后天八卦中位于西北、处在艮位,是乾父不主事的象,所以乾与艮相合成为遯。杂卦传说:“遯就是退。”阳刚有前进就必有退避,这是消息往来的自然运行,所以四时有次序;成功者退,春夏是阳气增长,秋冬是阳气退藏,艮所代表的时节正是冬天。阳气正当退藏,只有退藏,才能收敛元和之气,并连接春天发生的气机。因此遯是君子运转造化、开阖阴阳的大手段;没有遯就不足以成就变化,也不能使出入合宜。善于观察遯的人知道,退处本身就是生生不息的妙处,所以遯就亨通,不遯就不能亨通。它与因为畏惧而远远逃避、把远引作为高明、只当作退一步的做法完全不同,所以遯正是顺应时势而行动。顺应时势的妙处,全在刚爻守正而处于适当位置,柔爻正当其位而顺从回应。既然刚爻得位、柔爻回应,如果不必退避,就不知道自己正处在应当退避的时势;君子正当这个时候退避,才合乎天理的正道【当位】,也合乎人心的安定【柔应】,这就是顺时而行。因此遯所以亨通;所谓小事利于守正,是因为二个柔爻正处在逐渐增长的时候,如果不知道顺从刚大之道,便是不正,怎么能做到小事守正?所以能使它们守正的关键,全在刚大之爻作出退避。大者是小者的主导;大者若不能尽其道,小者就会失去顺从的常道;大者尽到大者的职责,小者安处于小者的正位,这就是利于守正的意义。由此说来,在遯的时势中尽到遯的意义,正是与造化一同舒卷,遯的时义难道不广大吗?卦象是柔小前进、刚大退避,所以形成遯。然而如果把它简单看成小人退逼君子、君子躲避小人的象,还不足以穷尽遯的意义。礼制规定大夫七十岁致仕,是退避,并不一定是有所躲避。娶妻时以一献之礼宴飨,舅姑从宾客所走的台阶下来,也是退避,并不是因为柔小逼迫他们。因此应当精确说明它的意义:人人都有退避,也时时有退避;顺应时势而尽其意义,才能看见遯的大义。乾初九说“遯”,潜伏的龙就是遯的一条脉络;乾卦六爻由潜伏而飞腾。圣人应时而出,变化由飞腾而返回潜伏;圣人应时而入,变化因此穷尽其道。必须像尧、舜禅让那样,才算完成遯的学问。一退避便使大者得其大;大者守正,小者也守正,才是各自端正性命,仍然是纯粹的乾道作用。所以六五说“嘉”,上九说“肥”。嘉美、丰厚的功业,不是大圣人很难谈到这种境界。象传说:天下有山,这就是遯卦。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憎恶小人,却保持严正。天从上方运行,山从下方止住。只见天在上运行,哪里看见山能够阻碍天空?遯卦的象是:天向上运行,自然远离,山向下止住,自然不能追及;山安然止住,天仍然常常覆盖着它。君子对待小人也是这样。天下有山,天与山极其接近却又相隔遥远;君子与小人也是极其接近却又相隔遥远。终日共同相处,却如同隔着千里。不憎恶,是本来没有刻意隔绝小人,如同天包容山的范围;不憎恶而又严正,则又没有降低自己去同流于小人,这是刚健中正的体性。初六:退避落在最后,有危险,不可有所前往。【退避而处在后面,有尾部的象,是危险的道路;不可以有所作为,只能隐晦地安处、静静等待,才可以免除灾祸。】象传说:退避落后而有危险,不前往又会有什么灾祸呢?
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説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以中顺自守,必遯之志也】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下比二隂,当遯而有所系之象】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遯之取象在隂阳进退间,至于六爻同为处遯之人【凡卦皆然】但内三爻艮止其所见卑而近,外三爻干健其所见髙而逺,所以有失得不同,不可泥刚柔之分,便谓二柔乃逐君子之小人也【观本义自见分明】遯之义全在识之髙逺,行之果决,所以能与时行。初以隂柔居下,岂有此等力量,遯本非其能事,只好以柔从刚,随君子而遯。遯尾之象,夫遯惟其先防逺去,所以为髙,若为尾,岂能逺脱世网,悔尤随之矣,所以尾有厉。又曰勿用有攸往,易中攸往皆有所作为之意。遯世大君子原有事当为,但有为于遯世更难,初非其人,故不往,乃免灾咎也。二得艮之柔中,虽不能与刚同遯,却最得顺刚之道者,故称用黄牛。黄牛既中且顺,革者随时变革之革,一随阳刚为行止也。二得柔道之用,但须要守得定,所以称执莫之胜説,则所执之固也。其不言遯者,只贵顺刚,不必同去,乃为遯也。三是阳刚能遯者也,以与二柔同体,有系之象。夫系之一念于遯,最为害事。母论系禄系名,为不可即系于私恩,系于姑息,皆柔情用事,而有累刚大,故有疾有厉至于惫也【惫疲倦意】系之为道,用以畜臣妾则吉,岂有当进退大关节而可系者乎?言小吉正眀其大之疾,故曰不可大事也。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九五,嘉遯,贞吉。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上九,肥遯,无不利。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遯之各得其妙,在上三爻。九四干体,当行止之介时,可遯即遯,最是天理之适好处,曰好遯。惟君子适当其好,何吉如之?小人如何识得?此于这条路是闭塞的一般,故曰小人否不通也。盖君子循理,小人只知私意,于逺遯髙义如何得通?所以否也。五二以中相应,五以中行,则二以中顺,都是天地间至佳道理,得嘉美之会,曰嘉遯。遯合时宜,真是众美俱集,刚大柔小皆得其正,曰正志也。上九居天位,得干之终,独立于至髙至逺,在天壤间,绰绰有余地,超然自得而寛裕自如,曰肥遯。肥之义,如硕道徳则广,身名则大,行径则裕,是为肥也。上是优防世外人,彼固无所系于世,世亦不得而系累之,故曰无所疑也。无所疑,又何不利之有?总遯之亨,亨于刚当位,五之嘉是也。其遯也,卷舒一随乎时,进退惟义所适逹。而尧舜之揖譲,伊尹之复政,穷而孔孟之无闷,天下之至美在焉,所谓嘉也。上则逈然出世,中正之外更有髙蹈,名位之上别有广居,硕大而无可与羣,所谓肥也。意巢许其人乎?后世桐江之钓,庶防近之。惟四当机,能决时至,即行其遯也,关世道升降之机,系国家泰否之运。若四皓之隠见,二疏之先知,栗里之深濳,各伸其志,可谓得遯之好者矣。若夫其人非不能遯者也,以不能早决而失先机之眀,则谓之系。其时必当遯者也,以刚果不足而不能善逺去之迹,则谓之尾。如东汉之末,李范诸贤,造非不髙,见非不卓,而栖栖于时事,卒毙身名,此犯系疾之惫也。太学诸生,才非拨乱,徳非济时,又不能缄黙自静,徒以意气附诸贤之后,而遗祸天下,此犯尾往之灾也。此其失得不同,悔吝亦异,而皆有禆世道,不愧贞风,故均可以遯称也。至如以下流之品,托髙山之迹,移北山而腼顔,借终南为捷径,则假遯名邀遯利,斯其人之不足道,无论已。即有锢疾烟霞,耽情泉石,以逃虚匿影为事,而于世了无用者,曰我遯世也,其于当位而应时行之义,似乎哉?甚矣,遯难言矣。大壮利贞【二月之卦也】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物方长曰壮,四刚同聚于下,方当进长,如人之少壮,曰大壮,方盛之势也。然杂卦乃曰「大壮则止」,又本彖无吉亨之辞,何也?壮之二柔与遯柔所处不同,刚固进长,柔亦正在,当事时有盘据难移之势,是以在下之阳刚能终其壮,甚难消磨其壮,甚易,故圣人不以其机之方进者为可恃,而深以末之难继者为可虞,所深畏致谨,正在一「壮」字,所以不系他辞,而独揭「利贞」为戒,甚严之也。卦体干刚在内,震刚在外,以刚而动,如何不壮?只是天地间道理,得以直前奋迅,固是这刚动至于取蹶取偾,亦是这刚动,其间有贞不贞之分。所谓贞者,天理至当处也。惟其贞刚是天徳,动是天行,如此刚动才是正大,既正且大,天地间有何处不可行?这「壮」便是不可少的。若不是正大,只把壮去行,刚动须有时行不得,这「壮」却是不可有的。
译六二:牢牢执守,用黄牛皮制成的革带束缚,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象传说:“执用黄牛”,是坚定自己的志向。【以中正柔顺自我守持,是退避的坚定志向。】九三:有所牵系而退避,有疾病,有危险;蓄养臣妾,吉祥。【下方接近两个阴爻,本来应当退避,却有所牵系的象。】象传说:有所牵系而退避的危险,是有疾病而疲惫;蓄养臣妾则吉祥,是因为不能承担大事。遯卦取象在阴阳进退之间,六爻都是处于退避之中的人【凡卦都是如此】。但内卦三爻属于艮止,所见卑下而近;外卦三爻属于乾健,所见高远,所以得失各不相同,不能拘泥于刚柔的分别,便说两个柔爻就是驱逐君子的小人【看《本义》便可以清楚明白】。遯的意义全在于见识高远、行动果决,所以能顺应时势而行。初六阴柔居下,哪里有这样的力量?退避本来不是它所能胜任的事,只好以柔顺从刚,跟随君子退避。初六有退避落后的象;退避贵在先见而远去,所以才高明;如果落在最后,哪里能远远脱离世俗之网,悔恨必然随之而来,所以说落后有危险。又说“不可有所前往”;《易》中“有所前往”都含有有所作为的意思。遯世的大君子本来有应当做的事,但在退避于世之时有所作为更加困难;初六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不前往,才得以免除灾咎。六二得到艮卦柔中的性质,虽然不能与刚爻一起退避,却最能体现顺从刚爻的道理,所以说用黄牛。黄牛既中正又柔顺;革,是随着时势而变革的革,意思是随着阳刚决定行动或止息。六二得到柔道的作用,却必须把守坚定,所以说“执”“莫之胜说”,表示所执守的坚定。六二不说“遯”,只是因为贵在顺从刚爻,不必与刚爻一同离去,这也就是遯。九三是能够退避的阳刚之爻,但它与两个柔爻同体,有被牵系的象。在退避时产生牵系的一念,最为妨碍事情。无论是被俸禄、名声牵系,还是被私人的恩情、姑息之情牵系,都是柔情主事,从而牵累刚大的事业,所以说有疾病、有危险,直到疲惫不堪【“惫”是疲倦的意思】。牵系这种做法,用来蓄养臣妾还可以得到吉祥;难道在进退的大关节上也可以有所牵系吗?说小事吉祥,正是明确说明它在大事上的弊病,所以说不能承担大事。九四:喜爱退避,君子吉祥,小人闭塞。象传说:君子喜爱退避,小人则不能通达。九五:嘉美的退避,守正而吉祥。象传说:嘉美的退避而守正吉祥,是因为端正了自己的志向。上九:宽裕的退避,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宽裕的退避,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没有任何疑虑。遯卦各爻真正得到妙处的地方,在外卦三爻。九四属于乾体,正处在决定行动或止息的关口;可以退避便退避,是最合乎天理、最恰当的地方,所以说“好遯”。只有君子正好处在这种适宜退避的时机,还有什么比这更吉祥呢?小人哪里认识得到?在这条道路上,对小人来说是闭塞的,所以说小人闭塞、不通。君子遵循天理,小人只知道私意,对于远遯的高远义理怎么能通达?所以闭塞。九五与六二以中相应,九五以中道行动,六二以中道顺从,都是天地之间最美好的道理,得到嘉美的会合,所以说“嘉遯”。退避合乎时宜,真是众美汇集;刚大与柔小都各得其正,所以说“端正志向”。上九居于天位,得到乾卦之终,独立在最高、最远之处,在天地之间宽绰有余,超然自得而宽裕自在,所以说“肥遯”。“肥”的意义,如道德宏硕则广大,身名显著则盛大,行事路径则宽裕,这就是肥。上九是优游于世外的人,他固然不被世俗牵系,世俗也不能牵累他,所以说“没有疑虑”。既然没有疑虑,又有什么不利呢?总的说来,遯卦之所以亨通,是因为刚爻居于当位,九五的“嘉”正是如此。所谓退避,是卷舒进退全都顺应时势,进退只以合乎义理为准。尧舜禅让,伊尹归还政权,孔子、孟子身处困穷却不忧闷,其中都有天下最美好的境界,这就是所谓“嘉”。处在上位,就超然出世;即使居中正之位,也还有更高远的操守;在名位之上,另有广大的居处;德业宏大而无人可以与之同群,这就是所谓“肥”。莫非巢父、许由就是这样的人吗?后世严光在桐江垂钓,大概稍微近似于他们。只有九四处在关键位置,能够果断把握时机,在时机到来时立即实行退避;这关系到世道升降的关键,也关系到国家否泰的命运。像商山四皓隐居或出仕,疏广、疏受预先知道退处,栗里陶渊明深藏不出,各自都伸展了自己的志向,可以说是得到遯卦之善的人。至于那种并非不能退避,却因为不能及早决断而失去先机的,就叫作“系”。处在必当退避的时势,却因为刚毅果断不足,不能很好地远远离去的,就叫作“尾”。例如东汉末年李膺、范滂等贤者,造诣并非不高,见识并非不卓越,却牵挂于当时政事,最终身败名裂,这是犯了“系”的毛病而困惫。太学诸生,才智不足以拨乱反正,德行不足以救济时世,又不能缄默自守,只凭意气附和在诸贤之后,反而给天下留下祸患,这是犯了“尾”的灾害。这些人的得失各不相同,悔恨和吝惜也各不一样,但都对世道有所裨益,不愧为守贞之风,所以都可以称为“遯”。至于下流之人,假托高山隐逸的行迹,迁居北山却厚着脸皮,借终南山作为求取功名的捷径,这种人是假借遯的名声来邀取遯的利益,实在不足挂齿,姑且不论。即使有人沉溺于烟霞,耽恋泉石,把逃避现实、隐藏形迹当作事业,而对世间完全没有用处,却说“我是在遯世”,这同处在当位、顺应时势而行动的道理相似吗?遯实在难以言说啊。大壮卦,利于守正【这是二月的卦】。《彖传》说:大壮,就是大而壮盛。“大”就是壮盛。刚健而有所行动,所以称为“壮”;大壮卦利于守正。“大”也就是正。正大之道确立,天地的真实情状就可以显现了。万物正在生长时叫作“壮”。四个刚爻聚集在下方,正当进取生长之时,如同人处在少壮时期,所以称为“大壮”,这是势力正盛的状态。然而《杂卦传》却说“大壮则止”,而且本卦《彖传》没有吉、亨之辞,这是为什么呢?大壮中的两个柔爻,与遯卦的柔爻所处情形不同。刚爻固然在进取生长,柔爻也正当其位,事情进行到此时,形成了盘踞而难以移动的势态。因此,下方的阳刚要使壮盛状态长久存在很难,而消磨这种壮盛却很容易。圣人不把正在进取的势头当作可以依靠的东西,反而深深担心其末尾难以持续;所深为畏惧、谨慎对待的,正在于“壮”这个字。因此不附加其他辞语,只特别提出“利贞”作为警戒,语意十分严厉。本卦卦体是乾刚在内、震刚在外,以刚而动,怎么会不壮盛?只是天地间的道理,能够直进奋发固然是刚动,刚动到最后跌倒、失败,也同样是刚动;其中有守正与不守正的区别。所谓“贞”,就是天理最恰当的地方。只有守贞的刚才是天德,行动才是天行;这样刚健而行动,才是正大。既正且大,天地之间还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行?这种“壮”是不可缺少的。若不是正大,只凭壮盛之势去行动,刚动就必然有时行不通;这种“壮”反而是不可有的。
所以论刚动,无如天地【坤曰至柔而动也刚】天地却只是正大刚,不凌柔,阳不侵隂,所以生生化化不已,此天地之情。人若以天地之情为情,刚大都是开通,柔小柔小都来顺助刚大,这「壮」便到底有用。若不以天地之情为情,其始也或恃刚大而忽柔小,又或逞刚大而凌柔小,其究也彊阳难继,太刚易挫,必且以刚大而荏于柔小,以柔小而累乎刚大,「于壮」之义何居?「壮」而曰「大」,若有可喜,然圣人所最不取,是「壮」盖气有壮,理无壮,理则贞是也。▯得了理便是正,▯刚大可以塞天地,配道义,此▯也不然,只是客▯,客▯鋭于前,必衰于后,求其伸必致其屈,故爻中以用壮归于小人,彖中不曰「健以动」,曰「刚以动」,正是一字之辨。彖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自胜者强】雷曰:「在天上,非时震而震,不得称在必。四阳之月,纯干气▯,此时之雷乃为在天之雷,动以正者也。若非此时,过壮则皆疾雷矣。故君子之动,非当时而正不动,非礼勿履,何正如之?此君子之壮也。」雷在天上,人不敢萌非礼之念。君子非礼勿履,时时雷在天上矣。故曰:「对青天而不愧,闻雷霆而不惊,君子正大之情如此。」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九二,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罔,无也。视有如无,君子之过于勇也,虽正亦危矣】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易》中君子小人并举,如观、如剥、如遯,皆以相反为义,小象意亦然】大壮之所贵,只是一贞。九二刚而得中,此刚而贞者也,称贞吉。九四亦刚体,与干刚同徳,其动也壮于内之实徳,非壮于外以凌物,此动而贞者也,亦称贞吉。余爻无言贞者矣【四合二撰,干能近而相取】初曰壮趾,初乃事之始,人脚下起步,最要谨慎。时节从初先壮一路去,只知用壮,如此而征,无不凶。自初至四俱是同徳相孚,甚易。惟其有孚,初既壮,四必以壮动。天下事岂容一味壮,乃必穷之道,故曰其孚穷也。九二于壮时,一审中便必不穷,所以贞吉。九三重刚而不中,刚而过者也,刚岂过任得如此?用壮便是小人之壮,君子于此却有道,非不用壮,也能以不用为用,不用为用,以不壮为壮也【如中庸南方之强,以寛柔不报胜人,称为君子,是不强之强也】如此全无一毫壮▯,故曰用罔罔无,也只是用壮。用罔全在防微之辨,此际之用最难,所以虽贞而危。若涉用壮,便是羝羊触藩,不至伤其刚不已,羸角之象。君子小人只差这些,故小象申眀之。如何是君子之用?只任理便都不是壮也,何尝不刚。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六五,防羊于易,无悔【易,容易之易,言忽然不觉其亡也】象曰:防羊于易,位不当也。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九四,震体大壮,主爻四动,则二柔自动,岂复能阻四之进?藩决之象,干刚在内,上行四因而动,此其壮,壮于在已者也。壮在已,自无不通行,故为壮于大舆之輹【輹在舆中,内壮之象】羊可藩,舆不可藩。羊壮则触,舆壮则行。象曰:「尚往,言得利,往之道也。」六五则柔体,刚壮之气到此全变换了,防羊之象于《易》,言防于平易之中也。羊防则自无壮趾触藩等悔。象曰:「位不当者,夫五尊位用事,而以柔居之,徳不足以当位,故至于防。然知壮之不可用,而宁防其壮,则犹可免悔。以六五柔中,故有此象,虽非正大之壮,庶不至犯壮之失者。至于上六,其壮全无可用了,所以遂为入藩之羊【三是方触而羸,上则入而不能出矣】其退既不能进,而遂又不能,皆是不能详审于前之故。若知详审,则知艰难,艰则自无咎矣。曰:「详」正与「壮趾征凶」相对救。曰:「艰」正与「防羊」于《易》相对救。以「详」「艰」二字要壮之终,指示切矣。
译所以说到刚动,没有比天地更好的例子【《坤卦》说“至柔而动也刚”】。天地只是正大而刚健,并不凌驾柔弱,阳不侵害阴,因此生生化化不止,这就是天地的真实情状。人如果以天地的真实情状作为自己的情状,刚大的一面都能开通,柔小的一面也都来顺从、辅助刚大,这种“壮”最终就会有用。若不以天地的真实情状为情状,开始时或许倚仗刚大而忽视柔小,或者逞强凌压柔小;到最后,强盛的阳刚难以继续,过于刚硬容易受挫,必然反过来因刚大而在柔小面前软弱,又因柔小而拖累刚大,这与“壮”的意义有什么关系呢?“壮”而称为“大”,似乎值得喜悦;然而圣人最不取的,正是这种“壮”。气可以有壮盛,理却不能有壮盛,理就是守贞。有些字疑似OCR脱误【“▯”处】,原文大意是:得到了道理便是正,刚大足以充塞天地、匹配道义;但若只是意气刚强,也只是外来的意气。外来的意气在前面锐利,后来必然衰退;想求伸展,必然导致屈折。因此爻辞中把“用壮”归于小人,《彖传》不说“健以动”,而说“刚以动”,正是要辨析这一字之别。《象传》说:雷在天上,就是大壮。君子由此领悟,不合乎礼的事就不去做【能够战胜自己的人才是真正强大】。雷说:“雷在天上,是指不当震动的时节却震动,不能称为雷在天上。四个阳爻的月份,纯是乾卦之气;这时的雷才是处在天上的雷,是依正道而动的雷。若不是这个时节,过分壮盛就都成了急暴的雷。所以君子的行动,不合时而又不正,就不行动;不合乎礼,就不去做,还有什么比这更正呢?这就是君子的壮盛。”雷在天上,人就不敢萌发非礼的念头。君子不做非礼之事,时时都如雷在天上。因此说:“面对青天而不惭愧,听到雷霆而不惊惧,君子正大之情就是这样。” 初九:壮盛表现在脚趾上,贸然前进则凶,但有诚信。《象传》说:壮盛表现在脚趾上,说明这种诚信最终会走到穷尽。九二:守正则吉。《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它居中。九三:小人凭借壮盛之气行事,君子却不用壮盛之气;即使守正也有危险。公羊抵撞篱笆,角被困住【“罔”就是没有;把有看作没有,指君子过于勇猛,即使守正也会危险】。《象传》说:小人使用壮盛之气,君子则不用它【《易》中常把君子、小人并举,如《观》《剥》《遯》,都是以相反为义;《小象》的意思也是如此】。大壮卦所重视的,只在于一个“贞”字。九二刚健而居中,是刚而守正,所以说“贞吉”。九四也是刚体,与乾刚具有同样的德性;它行动时,是以内在的真实德性为壮,并不是在外表上逞强凌物,这是行动而守正,所以也称为“贞吉”。其余各爻都没有说“贞”【四爻与二爻相合,乾刚能够相互接近而取得对方】。初九说“壮于趾”,初爻是事情的开始,如同人从脚下起步,最需要谨慎。若从开始就一路只知道逞壮,以这样的方式前进,没有不凶的。从初九到九四都是同德相应,彼此有诚信很容易。正因为有诚信,初九既然逞壮,九四必然也会因壮而行动。天下的事情哪里能容许一味逞壮?那必然走向穷困,所以说“其孚穷也”。九二处在壮盛之时,只要审察并守中,就一定不会穷困,所以守正而吉。九三重重刚爻相叠而不居中,是刚而过度。刚怎能承担得了这样的过度?使用壮盛之气,就是小人的壮盛。君子在这种情况下有自己的道理:并非完全不用壮,而是能够以“不用”作为作用;以不使用作为使用,以不壮作为壮【如《中庸》所说南方之强,以宽容柔和、不报复来胜过别人,称为君子,这是不强而强】。这样完全没有一丝壮气,因此说“用罔”;“罔”就是没有,但实际上仍是在说不要用壮。“用罔”全在于辨别并防止细微的偏差,这时的运用最困难,所以即使守正也有危险。若一涉入使用壮盛之气,便如公羊撞篱笆;不伤害自己的刚性就不会停止,正是角被困住的象征。君子与小人只差在这些地方,所以《小象》特意说明。什么是君子的用法?只是听任义理而行,这样就完全不是逞壮了;但何尝不是刚健呢?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篱笆被冲破,羊角没有被困住;壮盛表现在大车的车輹上。《象传》说:篱笆被冲破、羊角没有被困住,是因为还要继续前进。六五:在平易之处防备羊,没有悔恨【“易”是容易、平易之“易”,说的是羊忽然不知不觉就逃失了】。《象传》说:在平易之处防备羊,是因为所居的位置不恰当。上六:公羊撞篱笆,既不能退,也不能前进,没有什么利益。处境艰难反而吉祥。《象传》说:不能退,也不能前进,是因为没有审慎考虑。处境艰难就会吉祥,因为灾咎不会长久。九四处在震体之中,是大壮卦的主爻。主爻九四一动,两个柔爻也会随之自动,哪里还能够阻挡九四前进?这是篱笆被冲破的象。乾刚在内,向上行进,九四因此而动;这就是它的壮,壮在自身所有的力量上。壮在自身,自然没有不能通行的地方,所以说“壮于大舆之輹”【輹在车舆内部,是内在壮盛的象】。羊可以被篱笆阻挡,车却不能被篱笆阻挡。羊壮盛就会冲撞,车壮盛就会前行。《象传》说“尚往”,是说前往有利,是前进的道路。六五属于柔体,刚壮之气到了这里已经完全转变,所以有在平易处防备羊的象。“防羊于易”是说在平易之中加以防备。防备羊,就自然不会有壮趾、触藩等悔恨。《象传》说“位不当”:六五处在尊位而以柔居之,德性不足以当此位,所以到了需要防备的地步。然而它知道壮气不可使用,宁可防止自己的壮气,仍然可以免除悔恨。六五柔而居中,所以有这个象;虽不是正大之壮,却大概不至于犯下逞壮的过失。至于上六,它的壮气已完全无处可用,于是成为进入篱笆的羊【九三是刚刚撞上而角被困住,上六则已经进入其中而不能出来】。它想退不能退,想前进又不能前进,都是因为先前不能详细审察的缘故。若能详细审察,就知道事情艰难;知道艰难,就自然没有灾咎。“详”字,正是针对“壮于趾,征凶”而提出的救治之道。“艰”字,正是针对“防羊于易”而提出的救治之道。用“详”“艰”两个字来概括大壮的终局,指示得十分切实。
总大壮所不足,只为五上是柔爻,到底难得结局,不能有终。若思量善终之难,安得不致慎于方壮之始?慎之有道,不要慿了这些气。所以爻中厯厯详言:壮趾不可用,壮不可防,羊不可触,藩不可发。始壮要受累到厎,壮还受累,直归到一个中字,方许其贞。以此动,叫做自壮之强;以此防,叫做知难之法。直把这些刚心壮气,都消归中正,天理方完得正大两字。壮之不足,尚也如此。震为蕃鲜,三至五杂撰兊,羊羝羊之象。干本龙,震为龙,龙徳知得防,知进退。惟其羊也,所以防而不知得中道,则防失矣。所以进而不知退,终凶且难挽矣。尽失干震之用,是以人生始而阳眀易,终不入于隂暗;难始而刚健易,终不荏于柔软。难语曰:「昔为百錬钢,化作绕指柔」,皆不知正大之壮故也。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彖曰:晋,进也。眀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晋明夷离合坤全用柔道而晋尤为尽美以五柔上丽两刚下三柔上丽眀得柔道之尽善也柔之所贵者进以从刚而已 晋进也日进于髙明之义【柔进从刚】以上体言离明出地是方升之日渐进渐光辉故曰晋昼也正是自寅向午之日当阳之照岂不普天同朗以下体言顺而丽乎明顺则能承受离明丽乎大明则全体俱在光明中以全坤当旭日岂不徧地通明所以其明日进日显这都从六五一柔进而上行所以如此妙盖五柔上进得了大眀之体所以下三柔上进得了丽眀之顺离眀得居天位坤顺得安地位这是天地间极光眀全盛时候故以眀君良臣相遇象之人所难者是眀而出得坤隂更难者是坤隂全顺离眀离眀出得地终日间常有个当空之照在坤隂顺了眀终日间步步依着天眀去何得不日进髙眀这都从一防虚衷上进来故曰晋进也 六五居尊与下三柔同徳分眀一个虚已眀君下三柔分眀是个顺上贤侯康侯者安民之侯【坤为民象】用锡者用马与蕃庶之仪锡而献于上也【书经师锡帝曰禹贡禹锡▯圭俱以下献上为锡卦体柔进而上行故以进上为象】此顺丽眀之象昼日三接则眀王遇下之隆礼也此离出地之象【三数与昼日皆离象】三接【觐礼延什一接也觐毕致享致命二接也享毕王劳之升成拜三接也】干彖曰大眀终始大眀之系独见于晋者【余卦皆文眀】同人大有从干上摩荡过只是眀之始事至晋直从坤上摩荡过方是眀之终事眀之难于终始正难在坤之顺耳象曰:眀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眀徳眀出地上,天眀透出,坤隂自昭。眀徳心眀透出形气,此非己之自昭,谁为昭之?晋之自昭,犹干之言自强。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设不为人所信,亦当处以寛裕,则无咎也】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未有官守之命】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指六五】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六三:众允,悔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晋以五为主,中天之眀,初与二皆顺体,进于眀者也,同称晋如。但初不应五而应四,越四而从五,难势必有阻隔,若摧之者然,曰「摧如【撰艮止有摧象】初能以一顺为贞,则吉,所谓独行正也。大凡眀之难进,必见摧阻,亦势所必然,贵在一贞耳。初既未能从五,五亦岂遽孚,初所以罔乎?初当此时,只有从容寛裕以俟,方是无咎之道。盖求眀以渐裕,最妙之法。五本得中之眀,在君则为宠命,在人即为眀命。初逺尚未承受得来,曰「未受命也」。如二之受福,则受命矣。二「晋如」,又曰「愁如」。愁与摧不同,愁正是一段忧盛危眀之至诚,康侯所不能自己者。惟下有「愁如」之良臣,故上有「勿恤」之眀君,所以为贞而吉,又能受福也。父之妣曰「王母」,不言君而言「王母」,所受者柔顺之福也【二五皆柔,只説受福,如干之二五则説利见,此刚柔分量之别】三处坤之上,与五近,下二柔所従,众允之象,志上行得以上进也。九四,晋如鼫鼠,贞厉。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以大眀在上,而下皆顺从,故悔亡。又一切去其计功谋利之心,则往吉无不利也】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
译总的说来,大壮卦的不足,只在于上卦六五、上六是柔爻,最终难以得到好的结局,不能善终。想到善终如此困难,怎能不在刚开始壮盛时就谨慎呢?谨慎的方法,是不要凭恃这股气势。因此爻辞一一详说:脚趾上的壮不可用,壮气不可不防,羊不可撞,篱笆不可冲破。开始壮盛之后,必须一直受到约束;壮气还要继续受到约束,直到归于一个“中”字,才允许说是守正。以此而行动,叫作自我壮大的强;以此而防备,叫作知道艰难的方法。要把这些刚强的心志、壮盛的气势,全都消融归于中正,天理才真正具备“正大”二字。壮的不足,尚且如此。震为蕃鲜,三至五爻杂合为兑,有羊、公羊之象。乾本来象龙,震也为龙;龙的德性在于知道防备,知道进退。只是因为它成了羊,所以虽防备却不知道中道,防备便失当;只知道前进却不知道退守,最终就会凶险而难以挽回。这样便完全失去了乾、震的作用。因此,人生开始时阳明容易,最终却不能陷入阴暗;开始时刚健容易,最终却不能软弱怯懦。有谚语说:“昔日是百炼钢,后来化作绕指柔。”这都是因为不知道正大之壮的缘故。晋卦:康侯用来赐予马匹众多,白天一日之内接见三次。《彖传》说:晋,就是前进。光明从地上升起,顺从而依附于大明,柔爻前进并向上行。因此康侯用来赐予马匹众多,白天一日之内接见三次。晋卦与明夷卦正相反,离卦、坤卦都完全运用柔道,而晋卦尤其把柔道发挥得完美:上面五爻以柔依附于光明,下面两爻刚健,三个柔爻在上面依附光明,得到了柔道的至善。柔的可贵之处,在于前进而跟随刚而已。“晋”就是前进,是太阳向高明处日日上升的意义【柔爻前进而跟随刚爻】。从上体来说,离之光明从地上升起,正是正在升起的太阳,逐渐前进,逐渐光辉,所以说“晋”,也就是白天;正是从寅时向午时的太阳,处于当阳照耀之中,怎么会不普天同明?从下体来说,坤为顺而依附于光明;顺就能承受离明,依附于大明则全体都处在光明之中。整个坤卦承受旭日,怎么会不遍地通明?所以它的光明日日进展、日日显著。这些都由六五一爻柔顺地向上行进而来,所以如此精妙:六五柔爻向上进,取得了大明之体;下面三个柔爻向上进,取得了依附光明的顺德。离明居于天位,坤顺安居地位,这是天地之间光明最盛的时刻,所以用明君与良臣相遇来象征。人最难的是光明而能从坤阴中升出,更难的是坤阴完全顺从离明。离明从地中升出,整日都有当空的光照;坤阴顺从光明,整日每一步都依着天明而行,怎么会不日益进于高明?这都从一点虚心而向上进取开始,所以说“晋就是进”。六五居尊位,与下面三个柔爻同德,明显是一个虚己的明君;下面三个柔爻明显是顺从上位的贤侯。康侯,是安抚百姓的诸侯【坤有百姓之象】。“用锡”是用马匹和众多的礼仪赐予并献给上位者【《尚书》中有“师锡帝”,《禹贡》中有“禹锡玄圭”,都是以下献上称为“锡”;卦体柔爻向上行,所以以进献给上位者为象】。这是顺从并依附光明的象。“昼日三接”是明王优厚礼遇臣下的象,也是离从地上升起的象【“三”数与“昼日”都属于离象】。“三接”【《觐礼》:朝见时延请为一次接见;朝见完毕,进献享礼、传达使命为二次接见;享礼完毕,君王慰劳并使其升堂成拜为三次接见】。乾卦《彖传》说“大明终始”,但大明的始终联系唯独在晋卦中显现【其他卦只表现文明】。同人、大有从乾卦上面摩荡而过,只是光明的开始;到了晋卦,直接从坤卦上面摩荡而过,才是光明的终结。光明难以自始至终保持,关键就在于坤的顺从。《象传》说:光明从地上升起,就是晋;君子由此领悟,要使自己的光明德性自然昭著。光明从地上升起,是天的光明透出,坤阴自身也显明出来。光明的德性从心中显露,透过形体和气质表现出来;如果不是自己使它显明,又有谁能使它显明呢?晋卦的“自昭”,如同乾卦所说的“自强”。初六:前进时似乎受到摧折,守正则吉;即使不被人信任,也应宽裕处之,便没有灾咎【假如不被人信任,也应当以宽和宽裕的态度处置,因此没有灾咎】。《象传》说:前进时似乎受到摧折,是独自奉行正道。宽裕处之而无咎,是因为还没有接受任命【还没有官职守命】。六二:前进时忧愁,守正则吉,从自己的王母那里接受这种大福【指六五】。《象传》说:接受这种大福,是因为居中而守正。六三:众人都信任它,悔恨消失。《象传》说:众人信任它,是因为它的志向在于向上前进。晋卦以六五为主,是正当中天的光明;初六、六二都属于顺体,都是向光明前进,所以同样说“晋如”。但初六不与六五相应,而与九四相应;它要越过九四再跟随六五,形势必然有阻隔,仿佛受到摧折,所以说“摧如”【卦中杂有艮止,有摧折之象】。初六若能把顺从作为守正之道,就会吉祥,这就是所谓“独行正”。大凡光明难以前进,必然会遇到摧折阻碍,这也是形势所必然,关键在于守正。初六既然还不能跟随六五,六五又哪里会立即信任它?所以初六才“不孚”。在这种时候,只有从容宽裕地等待,才是无咎之道。追求光明要循序渐进、宽裕自持,这是最好的方法。六五本来是居中的光明,在君主那里就是宠命,在一般人那里就是光明的任命。初六距离尚远,还不能承受得到,所以说“未受命”。像六二能够接受福分,就等于接受了任命。六二既说“晋如”,又说“愁如”。忧愁不同于摧折;忧愁正是忧虑盛大、担心光明受损的至诚之情,是康侯自己不能停止的忧虑。正因为下有“愁如”的良臣,上才有“不恤”的明君,所以守正而吉,又能接受福分。父亲的妣称为“王母”;这里不说君而说王母,是因为所接受的是柔顺之福【六二、六五都是柔爻,所以只说接受福分;乾卦九二、九五则说“利见”,这是刚柔分量的差别】。六三处在坤卦上部,接近六五,下面两个柔爻又跟随它,因此有众人信任之象;其志向向上,所以能够前进。九四:前进如同鼫鼠,守正也有危险。《象传》说:鼫鼠即使守正也危险,是因为所居位置不恰当。六五:悔恨消失,不要忧虑得失;前往则吉,没有不利【上有大明,下皆顺从,所以悔恨消失;又要完全去除计较功劳、谋求利益的心,前往便吉、无所不利】。《象传》说:不忧虑得失,前往就会有喜庆。上九:前进到了角部,只能用来讨伐自己的邑;虽有危险却吉祥,没有灾咎;即使守正也有吝惜。《象传》说:只能用来讨伐自己的邑,是因为道路还没有完全光明。
四乃五之所丽,同是眀体,称晋如,只是刚质,晋以柔为主,眀以刚用,便是上伺下凌等情弊。五是明君,坤是康侯,四处其间,独以不中正之眀,自专自用,以此居近地分,眀有窥觇贪窃之象,故目以鼫鼠,危以贞中之厉,而断其不当位也。鼫鼠,所谓社鼠,贪而且黠,以四刚眀之材,似非其类,特以居近位,最宜首顺而少自用其眀,则眀皆入于邪僻私窦,所以至同于鼫鼠,盖深儆戒之辞,欲其知顺五柔而已,故不系以凶悔也。六五,大君之眀,出地升天之日,更无晦翳,悔亡也。此时眀体已全,只有计得失心未亡,便非虚衷大度,大眀▯象,故戒以勿恤,有顺乎眀者【如康侯】有不顺乎眀者【鼫防】一切置之度外,以此而往,眀之又眀,吉无不利,曰有庆也。爻辞言吉,莫详于此者,大眀之体故也。上九,眀极过刚,眀以刚晋,其晋也为触物之眀,晋角之象,但用此眀以自治则可,维者与五以刚柔相维也。邑者已邑,谓四也。眀不用以触物,反而用以克己,何嫌于过刚,故虽危亦吉而无咎,只是外烛之眀,终非可恃,故又戒以虽贞亦吝,而曰未光也。总「人能顺乎眀只管进岂不是日新上逹路」若一念有自用之眀便不是顺这眀就入于僻小了「若一念或发露其眀便不能顺这眀就锋铓太鋭了小则鼠鋭则角都是眀中易犯之病」所以两刚爻反不若四柔爻为吉以阳道多専隂道能从故也「今人用眀不好行其小慧则但眀以察人忘了自家一个顺道求日进之眀难矣」凡自明非明顺明为明故舜大知只是用民之中眀夷利艰贞彖曰:「眀入地中,眀夷。内文眀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眀夷与晋正相反。眀出地,自寅向午时之极盛,大眀之象。眀入地,自未向戌时之极暗,大难之象。举一世俱入幽暗中,岂不是大难?夷者,平也。明不能出地而至夷于地,是全为坤土所蔽,故有见伤之象。然虽见伤,而明体终无亏损,则因夷而夷,又未尝不成妙用。故眀夷者,圣人因暗时善处暗之道,非明之极至,不可以语明夷。晋,日之出于扶桑;明夷,日之浴于咸池。其明体原未尝有二。圣人之明,时出而晋,时入而夷,其眀体亦未尝有二,但所处之时则截然不同。全明于暗之时,视明于晋之时,其难易何啻天渊?故利在艰贞也。艰贞二字聨读,言艰难之贞。」晋,明王居五位,明在上;眀夷,明臣正位于二,明在下。其与二同心者五也,故以在髙位之亲贤当五,直以上六为暗主,主不系于五,可见独夫暗极,位非其位矣。所谓髙而无位,上六是也。二内则文明,外则柔顺,故不为暗主所伤。此文王之事。「蒙大难,『蒙』字要玩【即蒙卦防字】将明未明之意。盖纣恶在上,举世幽暗,非文王一身之难,乃通天下之大难。文王以日月之明,渐开渐通之,而又不露其明,如防养然,故谓之『防大难』。当时无文王,则一世尽成闇沕矣。此文王之善用其明也。若箕子,则身为宗臣,文王之事亦不可为矣【文王有国,箕子与纣同国,故与文王不同】其所处更难,只有韬晦其明,以存一防为国贞心,故曰『内难而能正志』。其正倍为艰难,所谓艰贞,此箕子之善用其明也。」按商之末造,主持当世者,箕、文二圣也。文王为西伯于国难,犹在外,故纣自暗,文王自明,但尽其柔顺以服事殷而已。虽有羑里之囚,终不为暗主所伤,文王之位然也。箕子为父师于国难为内故,欲正其志,不得不晦其明。所谓晦明,不待为奴之日也。观其諌象筯▯麦秀,凡所以委曲维持,兾留商祚者,其志益不胜艰苦矣。皆箕子晦明之作用也。故文王一日在藩,箕子一日在朝,纣一日未亡,必西伯防父师囚,而独夫之位乃旦夕不能留。此二圣人心一道同,曲尽明夷之贞也。象曰:眀入地中,眀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出于地上之眀,其明之烛者逺;入于地中之明,其明之彻者微。故用晦之明【与晦其明微异】更难于自昭之明。有明而晦用之,然后可以彻于耳目不见之地,运于悠久不息之境,此明之至也。彖曰:晦其明,犹因时之艰也。象曰:莅众则不必处患难。凡临民君子,必不可无晦明之用者,盖日进之明,用以自昭;沈防之明,用以莅众。此君子用明之别。初九「眀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飞而垂翼,见伤之象;行而不食,所如不合时义,当然不得而避也】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
译九四是六五所依附的,同属于光明之体,所以称“晋如”;只是它本质刚硬,而晋卦以柔为主,光明又以刚来施用,于是容易产生向下窥伺、向下凌压等弊病。六五是明君,坤是康侯,九四处在二者之间,却独自以不中不正的光明自专自用;它居近位,便有窥觇、贪窃的形象,所以称它为鼫鼠,以守正而处中仍有危险来警告它,并断定其位置不当。鼫鼠就是所谓社鼠,既贪婪又狡黠;九四有刚明之才,似乎不应属于这一类,只因居于近臣之位,最应该首先顺从而少用自己的聪明。否则光明全会流入邪僻和私门,所以竟同于鼫鼠。这是深切的警戒之辞,只希望它知道顺从六五的柔道,因此不附加凶、悔。六五是大君之明,如太阳从地上升入天空,再没有昏暗遮蔽,所以悔恨消失。此时光明之体已经完整,只是计较得失的心还没有消除,便不是虚心大度、符合大明之象,所以告诫它不要忧虑。无论顺从光明的人【如康侯】,还是不顺从光明的人【鼫鼠】,都一概置之度外;以这种态度前往,光明会更加光明,吉祥而无所不利,所以说“有庆”。爻辞说吉,没有比这里更详尽的,因为这正是大明之体。上九光明到了极点而过于刚硬,以刚来推进光明,它的光明就成了触犯万物的光明,有“晋其角”的象。但用这种光明来治理自己还可以;“维”是说与六五以刚柔相互维系。“邑”就是自己的邑,指九四。光明不用来触犯外物,反过来用来克制自己,哪里还会嫌它过于刚硬?所以虽有危险仍然吉祥而无咎。只是这种照察外物的光明,终究不能完全依靠,因此又警戒说,即使守正也有吝惜,并说它的道路还没有真正光明。总的说来,人能够顺从光明,只管不断前进,难道不是日新月异、向上通达的道路吗?如果一个念头中有自作主张的聪明,就不是顺从光明,而会陷入偏僻狭小;如果一个念头刚刚显露光芒,便不能顺从这光明,就会锋芒过于锐利。弱小如鼠,锐利如角,都是光明之中容易犯的毛病。所以两个刚爻反而不如四个柔爻吉祥,因为阳道多专断,阴道能够顺从。现在的人运用聪明却不好好实行,若只是施展小聪明来察看别人,就忘了自己还要顺道而行,要想使光明日益进步就困难了。凡是自以为明并不是真明,顺从光明才是真明;所以舜的大智慧,只是运用民众的智慧。明夷卦,利于艰难中守正。《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中,就是明夷。内里文明,外表柔顺,以此承受大难。文王就是这样做的,所以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要收敛自己的光明。身处内在的艰难而能够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就是这样做的。明夷与晋正好相反。光明从地上升起,是从寅时向午时、光明最盛的时候,是大明之象;光明进入地中,是从未时向戌时、最为昏暗的时候,是大难之象。整个时代都进入幽暗之中,难道不是大难吗?“夷”就是平。光明不能出地,反而被夷平在地上,是完全被坤土遮蔽,所以有受伤之象。然而虽受伤,光明的本体终究没有损失,于是因被夷而处于夷,仍然不失为一种妙用。因此明夷,是圣人在黑暗时代善于处置黑暗的道理;若不是光明达到极盛,就不能谈明夷。晋是太阳从扶桑升起,明夷是太阳浴于咸池;光明的本体原来从未有两个。圣人的光明,有时出现而为晋,有时隐入而为夷,但光明的本体也从未有两个,只是所处的时代截然不同。在黑暗时代保持完全的光明,与在晋卦时代显露光明相比,其难易何止如天渊之别?所以利在艰难中守正。“艰贞”二字应连读,是说在艰难中守正。晋卦是明王居于五位,光明在上;明夷则是明臣居于二位,光明在下。与六二同心的是六五,所以把处在高位、亲近贤者的人比作六五;至于上六,则是昏暗的君主。君主不系属于六五,可以看出这是独夫,昏暗到了极点,所居之位也不合其位。所谓“高而无位”,就是上六。六二内在文明,外在柔顺,所以不被昏暗的君主伤害。这就是文王的事情。“蒙大难”中的“蒙”字要仔细体会【即蒙卦中“防”字的意思】,有将明未明的意味。纣的恶行在上,整个天下都幽暗,这不是文王一人的困难,而是普天下共同的大难。文王凭借日月般的光明,逐渐开通、逐渐治理,同时又不显露自己的光明,如同防护养育一般,所以说是“蒙大难”。当时如果没有文王,整个时代就会陷入昏暗。这是文王善于运用光明。至于箕子,他是宗室大臣,文王的做法也不能实行【文王有自己的国家,箕子与纣同在一个国家,所以与文王不同】;他的处境更加困难,只有隐藏自己的光明,保存一点作为国家守正之心,所以说“内难而能正志”。他的守正尤其艰难,这就是所谓“艰贞”,是箕子善于运用光明。考察商朝末年,主持当世的人是箕子、文王这两位圣人。文王作为西伯,在国家遭遇危难时仍在外部,所以纣自处昏暗,文王自守光明,只是完全以柔顺之道服事殷朝而已。虽然文王曾被囚于羑里,最终并未被昏暗的君主伤害,这就是文王所处的地位。箕子在国家危难时作为父师,身处内部,为了端正自己的志向,不得不隐藏自己的光明。所谓隐藏光明,并不是等到成为奴隶之后才开始。看他进谏的象征以及所作《麦秀》诗,凡是委曲周旋、设法维持、希望保留商朝国运的做法,都表明他的志向更加经受艰苦。这些都是箕子隐藏光明的作用。所以文王一日在藩国,箕子一日在朝廷,纣王一日没有灭亡,就必须有西伯、父师被囚禁;而独夫的君位却已经朝不保夕。这两位圣人的心志和道路相同,曲尽了明夷守正的道理。《象传》说:光明进入地中,就是明夷;君子由此领悟,治理众人时要运用隐藏而内在的光明。出现在地面上的光明,其照耀可以达到很远;进入地中的光明,其穿透显达却很微弱。因此,运用隐藏的光明【与“隐藏自己的光明”中的隐晦不同】比使自己光明显露更难。有光明而能够隐藏地运用它,然后才能通达于耳目看不见的地方,运行在悠久不息的境界中,这才是光明的极致。《彖传》说“隐藏其明”,还是因为时势艰难。《象传》说“治理众人”,则未必身处患难。凡是面对民众的君子,都不能没有隐藏与显明两种光明的运用:日益进步的光明,用来使自己显明;深沉隐藏的光明,用来治理众人。这就是君子运用光明的区别。初九:光明受伤而飞翔,垂下自己的翅膀。君子出行,三日不进食;有所前往,主人会有责言【飞翔而垂翼,是受到伤害的象;出行而不进食,是因为所到之处不合时势和义理,既然如此,就当然无法得到接纳,只能避开】。《象传》说:君子出行,是因为义理上不能进食。
明夷上六,为暗主。内三爻离眀,皆见夷于上者,故同曰眀夷。初以刚居下,此眀徳之士,宜进而上者也。因在暗时,絶无上进之路,故有往飞垂翼之象。垂翼见进,则无可效其用也。于行则三日不食,所往则主人有言,见行则又不能得其遇也。盖极言明哲不容于暗世,其见夷至于如此。垂翼正与晋之锡马反,不食有言正与晋之三接反。看初是播弃之诸贤,遯海之黎老也。六二,眀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九三,眀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六二文眀之主,文王是也。虽日从左而震,则升天;従右而兑,则入地。明夷入地,无従上升,故有左股见夷之象。然二刚相丽,岂终于受伤?有拯马壮之象【三刚撰坎则为股之伤,撰震则为马之壮】夫以二之文眀,何至左股之伤?何待拯马之壮?其当夷则顺受而夷,可拯则尽力而拯,皆人臣柔顺之极则,故曰「顺以则也」。看来文王一吁而囚羑里,是左股之夷。盖格君致治,虽文王无所用其力矣。与十乱同心救世,是拯马之壮。盖用贤维持,则文王犹得尽其心也【拯有拯已、拯天下二义,拯已亦所以拯天下也】三居离之上爻,眀徳全体,虽在地下,光辉渐逹,有出坤暗而向干南之势,故云「于南狩于往也」。狩,兵戈之象。大首是暗之极者,得大首去其元恶,如离云折首也。时方暗极,三以明去暗,宜见疾于时。然三之狩乃正已而物正,原是徳威之眀,自不得而疾之【如以为不可欲速觉味浅】书曰:大邦畏其力,小邦懐其徳」,此南狩之象。大首如伐密、伐崇是也。卒之不见恶于暗主,反赐西伯得専征伐,此为不可疾之贞。其时已为化行南国之文王,故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以大首为纣,非明夷之义】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离体为至明之徳,坤体为至暗之地,下三爻明在暗外,故随其逺近髙下而处之不同。六四以柔正居暗地尚浅,故犹可得意于逺去。五以柔中居暗地已迫,故为内难,正志以晦其明之象。上一爻为暗君也】四五坤体同近暗,主同在暗,国同以正为志者也。箕子亲则叔父,尊则太师,徳则圣人,商家一脉,身之所任,故于五直云:「箕子之明夷,五主位也。」其次亲而尊而贤,无如微子,故四有像于微子【爻中虽不言微子,如四之时位,微子适合其道】入于左腹,入则与五同一心也。于出门庭,出则自有四当行之道也。所云获心意,即利贞之心,同以存明【明道在已】为正也。存明所以存商也。谓之左腹者【腹坤象】左为生道,微子之去,以生道获箕子之心者也。右为死道,若比干之諌,则以右腹获箕子之心者也。故三仁一心也,无非知纣为入地之晦,故箕子居尊则以不去为正,微子左而次则以存祀为正。一去一留,委曲留己之明,使少延一日,则商家之脉尚未息一日,故曰「明不可息也」。至不得已而存其明为洪范之▯,则箕子之心滋戚矣。「于出门庭,其义最妙。凡国家多难,有主其事于中者,必有出而分其事于外者,然后国事庶防有济。微子之去,正有深意,故尝论之:使纣恶既稔而自毙,武庚念乱以图存,亦事之不可知者也。则箕子辅于内,微子返于外,六百之明何至遽息?此则微箕之正志也。若朝鲜之封,抱器之归,岂其志哉?」或曰:「诏王子出迪,我不顾行遯。」盖知纣之必亡审矣。曰:「知必亡者,圣贤之志也。明不息者,圣贤之仁也。」如此然后可以语明夷。孟子曰:「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皆贤人也,相与辅相之,故久而后失之也。」可见三仁不晦明以自存,则纣之亡久矣。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照四国,以位言】上则暗之极,明于是息矣。谓之不眀,岂其初本来便如此?初之眀,未尝不可登天,未尝不照四国。只是后来日昬日坠,尽失其天然之则【二是臣则,上是君则】乃自失也。在上之明既入于地,在下之明自将出而登天,则暗者见为夷人之眀,究竟适自夷其明而已;明者见为自晦其眀,究竟适愈成其眀而已。总出地,入地是世道大翻覆;自昭自晦是君子随时之大变化。《杂卦》曰:「晋,画也;则眀夷,夜也。」可见君子所以通昼夜,只是一防离眀。又曰:「眀夷,诛也;则晋,赏也。」可见君子所以裁成民物,只是一防离眀。家人利女贞【先正乎内也】
译明夷的上六是昏暗的君主。内卦三个爻属于离明,都是被上六所伤,所以同称“明夷”。初九以刚居下,是有光明德性、应当向上进取的人。但因为处在黑暗时代,完全没有向上进取的道路,所以有飞翔而垂翼的象。垂下翅膀,表示即使想前进也无法施展作用;出行则三日不食,前往又受到主人责言,说明即使行动,也得不到应有的际遇。这是极力说明明哲之士不容于黑暗时代,受伤竟到了这种程度。垂翼正与晋卦的赐马相反,不食、有言正与晋卦的三次接见相反。看起来,初九就是被抛弃的诸贤,以及逃隐海外的黎民老人。六二:光明受伤,伤在左腿;用来救助的马匹强壮,吉祥。《象传》说:六二之所以吉,是因为顺从而有法则。九三:光明受伤,却向南方出征,擒获那个大首恶;不可急于求成,应当守正。《象传》说:向南出征的志向,最终会大有所得。六二是文明之主,所象征的就是文王。太阳从左边运行而为震,就升向天空;从右边运行而为兑,就沉入地下。明夷是光明进入地下,没有从上方升起的道路,所以有左腿受伤的象。然而六二与九三相互依附,难道会最终受伤吗?有用强壮的马来救助的象【三爻刚健,杂合为坎则象征腿伤,杂合为震则象征马壮】。凭六二的文明,怎么会只受左腿之伤?为什么还需要强壮的马来救助?当处在明夷之时,就顺从地承受伤害;可以救助时,就尽力救助,这都是臣下柔顺的极致原则,所以说“顺以则也”。看来,文王一声叹息便被囚于羑里,就是左腿受伤;以正道感化君主、实现治理,即使是文王也无从施力。与“十乱”同心协力来挽救世道,就是强壮之马的救助;任用贤者以维持局面,文王还能够尽自己的心力【“拯”有救助自己、救助天下两层意义;救助自己也是为了救助天下】。九三处在离卦上爻,光明德性的整体已经具备;虽在地下,光辉却逐渐通达,有脱离坤的黑暗、面向乾的南方之势,所以说“向南出征”,即有所前往。出征有兵戈之象。大首是黑暗的极点;擒获大首、除去首恶,如离卦所说的“折首”。时代正处于黑暗的极点,九三以光明去除黑暗,本来应该被当时所嫉恨。但九三的出征首先是端正自己,再使外物端正,原本就是德威所发出的光明,不能被人嫉恨【若把它理解为不能急于求成,意味便较浅】。《尚书》说:“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德。”这就是向南出征的象。所谓大首,就像讨伐密国、讨伐崇国那样。最终文王并未受到昏暗君主的憎恶,反而得到西伯之位,可以专门行使征伐之权,这就是“不可疾”的守正。当时文王已经使教化在南方诸国推行,所以说“向南出征的志向大有所得”【若把大首理解为纣王,就不符合明夷的意义】。六四:进入左腹,获得明夷之心,出于门庭。《象传》说:进入左腹,是获得了对方的心意。六五: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象传》说:箕子的守正,说明光明不可熄灭【离体是最光明的德性,坤体是最黑暗的处所;下卦三个爻的光明处在黑暗之外,所以因距离、远近、高下不同而处置各异。六四以柔正居于较浅的暗地,所以还可以远远离去而得志;六五以柔中居于逼近的暗地,所以是内在的艰难、端正志向而隐藏光明之象。上一爻是昏暗的君主】。六四、六五同属坤体,都接近黑暗;君主与国家同在黑暗之中,却都以守正为志。箕子亲属关系上是叔父,尊贵地位上是太师,道德上是圣人,是商家一脉所托付的人,所以六五直接说“箕子的明夷”,因为六五是君主之位。其次在亲、尊、贤方面,没有人比得上微子,所以六四有微子的象【爻辞虽不说微子,但六四的时位正适合微子的道路】。“进入左腹”,进入就是与六五同一条心;“出于门庭”,出去就是有六四自己应当实行的道路。所谓获得心意,就是与守正相同的心意,都是以保存光明为正【光明之道在自己身上】。保存光明,就是保存商朝。称为左腹【腹为坤象】,是因为左边为生道;微子离去,以生道获得箕子的心意。右边为死道;如果是比干进谏,就是从右腹获得箕子的心意。所以三位仁人同一条心,都知道纣王如同进入地下的昏暗。箕子居于尊位,便以不离去为正;微子居左而次之,便以保存宗祀为正。一人离去,一人留下,委曲周旋以保存自己的光明,使商朝的命脉多延续一天;只要商家的命脉尚未熄灭一天,所以说“光明不可熄灭”。等到不得已而把自己的光明保存为《洪范》的传授,箕子的心情就更加悲痛了。“出于门庭”一句,意义最为精妙。凡国家多难,必定有在内部主持其事的人,也必须有出外承担、分担其事的人,这样国家的事情才可能有所成就。微子的离去,正有深意,所以曾经论说:假使纣王的罪恶已经成熟而自取灭亡,武庚想到天下大乱而设法保存国家,那么事情也可能有不可预知的变化。这样,箕子在内部辅佐,微子在外部返回,商朝六百年的光明怎么会立刻熄灭?这就是微子、箕子守正的志向。至于后来朝鲜的封爵、抱着祭器归去,难道是他们原来的志向吗?有人说:“召王子出来前往,我不顾一切而出走。”这说明已经确知纣王必然灭亡。可以说:知道必然灭亡,是圣贤的志向;使光明不熄灭,是圣贤的仁心。这样以后,才可以谈明夷。孟子说:“他旧家的遗风旧俗、流传下来的风气和善政,还有遗存;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都是贤人,他们共同辅助政事,所以过了很久才失去天下。”由此可见,如果三位仁人不隐藏和保存自己的光明,纣王早就灭亡了。上六:不再光明,陷入昏暗;起初登上天空,后来却进入地下。《象传》说:起初登上天空,是照耀四方诸国;后来进入地下,是失去了应守的法则【“照耀四国”是从所居之位来说】。上六是黑暗的极点,光明在这里熄灭了。称为“不明”,难道是说它起初本来就是这样吗?它起初的光明未尝不能登天,未尝不能照耀四方诸国;只是后来日渐昏暗、日渐坠落,完全失去了天然的法则【六二是臣下的法则,上六是君主的法则】,这是自己丧失了本性。上面的光明既然进入地下,下面的光明就自然要出来登天;于是黑暗的一方看似损伤了别人的光明,最终其实只是损伤了自己的光明;光明的一方看似隐藏了自己的光明,最终反而使自己的光明更加成就。总的说来,光明出地、进入地下,是世道发生重大翻覆;自我昭明、自我晦藏,是君子随时变化的重大方式。《杂卦传》说:“晋,是白昼;明夷,是黑夜。”可见君子贯通昼夜,只有一个离明的根本。又说:“明夷,是诛罚;晋,是赏赐。”可见君子裁成万物、治理百姓,也只有一个离明的根本。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先使内部端正】。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上父初子五三夫四二妇五兄三弟,以卦画推之,又有此象】上经乾坤后,就是六坎,三男首合;下经遯、壮后,四离至此,而三女才合。男先女后之义,防上离下,二女同居,象居室之内,曰家人。家者,天下国之本,故化行一国,易;化行一家,难;化行于家之父子兄弟,易;化行于闺门之家人,难。是以利女贞、女正,而一家之人皆正矣。卦体刚居五,柔居二,得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凡一家之中,必男先正位乎外,斯得女正位乎内。然必女正位乎内,方可谓之男正位乎外。盖女有不正,即男之不正也。男正便是得天道,女正便是得地道。所以造端夫妇,便察乎天地。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要其所以正,不过一个従男。卦中以九居五,所以为一家主者,先得其正,故一家从之则皆正分眀得了君道,故曰:「家有严君焉。」父母正,则子妇兄弟无不正。家齐而国治,天下平,一齐俱正,故曰:「正家而天下定矣。」女人于一家中为卑为小,然未有女不贞而成家道者。故尧试舜曰:「刑于二女。」诗称文王曰:「刑于寡妻。」盖女之贞不贞,皆家主一身之事也。贞得女方,正得家,故特以严君归父母,见一家之本在此也。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风自火出,是南方长养万物之风。君子之风,自明徳出,是一家温和之风。中庸知风之自,惟风自火出,故君子患无离明之火,不患无防行之风。言行者,发乎迩,见乎逺。有物有恒,正修之于居室之内,而风之于千里之外,火出之风也。离火言象【书曰:言扬火也】言防其空虚,有物则实。巽股行象,行防其不果,有恒则常。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家人以二女言,则主在二、四;以一卦之主位言,则主在五。初九以位则在下,以事则家之始。语曰:“教子初孩,教妇初来。”故闲当有之于初。闲者,内外有闲,尊卑有闲。有闲方得为有家,闲于初正是先事之防,故悔亡。故志未变,若有悔而图,则志变。志变则虽闲无及矣。六二正位乎内者也,成事为遂,无攸遂。妇不主成事也。进食于尊者曰馈,在中馈,惟以养亲为事也。妇人之事,不贵能其所不能,而在能其所当能。在中馈,所谓惟酒食是议,如此方是妇人之贞防顺之极,故曰“顺以防也”。九三居上下内外之间,近比二、四,界限正要在三分眀,故言节。节即闲也。嗃嗃未免严于节,所以悔厉,然不失家节,吉。若嘻嘻【离反坎忧为喜,故有嘻嘻之象】便必至于失节,所以终吝也【或曰嘻嘻叹声,谓严而过也。然家道以过严失者十一,以宴乐失者十九,不若作嘻笑为更切人情】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外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四位五下,四能顺合,一家成顺,家所以富。顺五故也。记曰: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惟肥可以言富。家四以妇言之,则家之主母,系一家观法者,总以顺五为贞,故曰顺在位。九五正位乎外,五正而宜家人,宜兄弟父子。兄弟足法如此,不惟一家之人通为一身,且天下之人通为一家,故谓之假有家。假【即格】至也,才到得有家也。教家即所以教国家,道成即是君道成,故称王假。又曰勿恤,恤者姑息之意,家人最难祛者是姑息一念,岂知勿恤之爱方是真爱,故曰交相爱也。上九有家之终,一家之父子兄弟夫妇,无不心心相信,曰有孚。这都是从上之人有威可畏,有仪可象,家之人无不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曰威如吉。
译《彖传》说:家人卦,女子在内居于正位,男子在外居于正位;男女各得其正,是天地的大义。家中有严明的君主,说的就是父母。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了【上爻象父,初爻象子,九五、九三象丈夫,九四、六二象妻子;五、三又有兄弟之象,这些都是根据卦画推求出来的】。上经乾、坤之后,接着是六个坎卦,三个男性卦首先会合;下经遯、壮之后,四个离卦到这里,三个女性卦才会合。先男后女的意义,是坎在上、离在下,两个女子同居,象征居于房室之内,所以称为家人。家是天下、国家的根本,因此教化施行于一个国家容易,施行于一个家庭困难;教化施行于家中的父子兄弟容易,施行于闺门内的家人困难。所以说利于女子守正;女子处正位,一家人也就都端正了。卦体刚爻居五,柔爻居二,得到男子在外居正位、女子在内居正位的象。凡是一家之中,必先由男子在外居正位,这样女子才可能在内居正位。然而也必须女子在内居正位,才可以说男子在外居正位。女子有不正,就是男子的不正;男子端正,就是得到了天道,女子端正,就是得到了地道。因此从夫妇关系开始,就可以观察天地之道。男女各正其位,是天地的大义。归根结底,所谓正,不过就是一个“顺从男子”。卦中九五居于五位,作为一家之主,先取得了正位,所以全家跟随他也都端正;明显得到了君道,因此说“家中有严君”。父母端正,子女、妻妾、兄弟没有不端正的。家庭整齐,国家就治理,天下就太平;一切都端正,所以说“正家而天下定矣”。女子在一家之中地位卑下、形体柔小,但从来没有女子不守贞而能够成就家道的。所以尧考察舜时说:“使两位女儿成为天下的表率。”《诗经》称颂文王说:“成为寡妻的表率。”女子守贞或不守贞,都是一家之主自身的责任。守贞才能使女子合乎规范,端正才能使家庭端正,所以特别把严明的君主归于父母,以显示一家之根本正在这里。《象传》说:风从火中产生,就是家人;君子由此领悟,说话要有实质,行动要有恒常。风从火中产生,是南方生长养育万物的风。君子的风范从光明的德性中产生,是家庭温和的风。《中庸》说要知道风的来源;风既然从火中产生,所以君子只担心没有离明之火,不担心没有教化流行的风。言语和行为从近处发生,却在远处显现。言语有实质、行为有恒常,正是在居室之内修养自己,而教化如风传播到千里之外,这就是火所生之风。离为火,取言语之象【《尚书》说,言语能够扬播如火】;言语要防止空虚,有实质才真实。巽为股,取行动之象;行动要防止不能坚持,有恒常才长久。初九:防范于家庭之始,悔恨消失。《象传》说:在家庭之始加以防范,是因为志向还没有改变。六二:没有什么事情由她最终决定,负责家中的饮食事务;守正则吉。《象传》说:六二之所以吉,是因为顺从而谦下。九三:家人过于严厉,虽有悔恨和危险但最终吉祥;妇人、孩子嬉笑放纵,最终有吝惜。《象传》说:家人严厉,并没有失去家中的节度;妇人孩子嬉笑,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制。若从两个女子来论家人,主位在六二、六四;若从全卦的主位来说,主位在九五。初九从位置说在下,从事情说是家庭的开始。俗话说:“教育孩子要从婴孩开始,教导妇人要从她初来时开始。”所以家庭规范应当从开始就建立。“闲”是内外有界限、尊卑有界限;有界限才能成为一个家庭。初九建立界限,正是事先防范,所以悔恨消失。所谓志向没有改变,是说如果已经有悔恨才图谋补救,志向就已经改变;志向改变,即使再设界限也来不及了。六二是在内居正位的女子。成就事情叫作“遂”,但六二说“无攸遂”,因为妇人不主持成事。给尊长进献食物叫作“馈”;“在中馈”是说只以奉养亲长为事。妇人的职责,不在于能够做她不该做的事,而在于能够做好她应当做的事。“在中馈”就是所谓只议论酒食;这样才是妇人的守正,也是柔顺的极致,所以说“顺以巽也”。九三处在上下、内外之间,又接近六二、九四,界限最需要在九三处清楚分明,所以说到节制。“节”就是“闲”。严厉虽然不免超过节度,所以有悔、有危险;但没有失去家庭的节度,因此仍然吉祥。若嬉笑放纵【离反为坎,忧愁反转为喜悦,所以有嬉笑之象】,就一定会导致失去节度,因而最终有吝惜【有人说“嘻嘻”是叹息声,指严厉过度】。然而家道因过于严厉而败坏的只是十分之一,因宴饮享乐而败坏的却有十分之九;不如把“嘻嘻”解释为嬉笑,这更切合人情。六四:使家庭富裕,大吉。《象传》说:使家庭富裕而大吉,是因为顺道处在外位。九五爻辞说:“王来到自己的家,勿须忧虑,吉祥。”《象传》说:“王来到自己的家”,是因为彼此交相亲爱。上九爻辞说:“有诚信而威严可见,最终吉祥。”《象传》说:威严而得吉,是说反省自身。四爻居五爻之下,四能够顺从而相合,于是全家形成顺从之德,这就是家所以富盛的原因,都是由于顺从九五。记载说:“父子情笃,兄弟和睦,夫妇和谐,是家庭的富盛。”只有“肥”才能说是“富”。家卦六四若从妇道来说,就是一家之主母,关系到全家所遵循的法则,总以顺从九五为正,所以说“顺在位”。九五在外卦居正位,五爻既正,又能使家人和谐,宜于兄弟父子。兄弟足以成为法则如此,不只是全家人融为一体,而且天下人也融为一家,所以称为“假有家”。“假”就是“格”,是到达的意思,即刚刚达到有家的境界。治理家庭就是治理国家,家道成就就是君道成就,所以称作“王假”。又说“勿恤”;“恤”有姑息的意思。家庭中最难除去的,就是姑息这一念。哪里知道,不姑息的爱才是真爱,所以说“交相爱”。上九是一家之终,家中的父子、兄弟、夫妇无不心心相知、彼此信任,所以说“有孚”。这都是因为居上位的人有令人敬畏的威严,有可以作为仪表的行为,家人无不敬畏而爱戴他,依照他、效法他,所以说“威如吉”。
然其所谓威如者,实实是以身帅先,所以家人不令自从,如闲也,节也,则也,原非严以律人,只是严于律己,都是従反身自修来,故象曰反身之谓。大学有诸已而后求无诸已,而后非藏身之恕,正是反身之义。总家人以顺归二四,则妇正之义可知矣。以闲归初九,以节归九三,以威归上九,则男正之义可知矣。然闲与节与威则主严,究五之所以格家,又只是一爱。盖惟闲也,节也,威也,乃所以成爱,舍此言爱,则爱亦嘻嘻而已。总之归于一身,其身正,不令而行,故言有物,行有恒,又正身正家正天下之本也。此谓风之自杨诚斋曰:正者非正也,盖有正之者,孰正之?男也正,女以男正,男以父父正,以身身正,以严又曰:以文王为君,以太姒为妃,以王季太妊为父母,以武王为子,以邑姜为妇,以周公为兄弟,其不交相爱乎?睽小事吉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释卦名义】説而丽乎眀,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暌之时用,大矣哉!家人二女同居,风火相生,防离东南一气,其行同,睽二女同居,火泽殊性,离兊南与西相隔【坤在中间】其行不同,睽之象。人有禀气,自然有不同,不同处便是睽,须要识其所以暌方可以反异而为同。语曰:识性可与同居,此睽之时用也。火泽之所以睽,在动处见,二女之睽在志不同行上见。惟其居虽同,有各行之志,所以成睽。惟其不同行,未尝无相成之用,所以睽中有吉。説丽明三句,正明致吉之道。火泽一上一下,所以睽説而丽乎明。暌者便可以合,妙全在兊柔与离柔,其道原同。以兊去合离柔,进而上行也,则説不与明睽矣。以离来合兑,离柔得中而应二刚,则明不与説睽矣。是都従柔进得力,故云小事吉,谓从柔小处尽道其事,所以吉也。人心明易向上,説易下流,中心之説常依本心之眀,便是説而丽明。然其道无过一个虚心顺志,皆小事也,故小之为用,用于睽则其用便大。试看天地合而生生,其事同也,然天地之体自睽。男女合而居室,其志通也,然夫妇未尝不睽。万物并生并育,其事类也,然形体未尝不睽。只是睽处有合之用,此睽之时用所以大也。天地间隂阳岂可相睽,然不识阳尊隂卑之分,如何合得?阴阳刚柔岂可相睽,然不识刚克柔克之义,如何剂得?刚柔故不睽不成合,不睽不成妙用。其得合处无过一个以隂従阳,以柔顺刚而已,所谓小事也【夫子举直错枉便是暌,究竟使枉者直,适见暌之用大】欲成家人之合爱,必不可无暌之审异,故家人之后受之以睽。睽多从小事起,还从小事修,故吉。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上火下泽,天所分定,原是异而不同的。然火何尝不可为泽用,泽何尝不可为火用?君子于异处不能强而同,于同处却能合其异。所谓同而异,彖中曰:“睽而其事同。”象又曰:“同而异。”互文言之,正见异不妨同,同不妨异也。“同人”曰:“辨物同,非苟同,同中有异也。”“睽”曰:“同而异,异非立异,异中有同也。”正可参观。初九,悔亡。防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居睽之时,同徳相应,其悔亡矣】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六三,见舆曵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曵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睽以二体不同相睽,故六爻各以位相对説。初与四相睽,当暌宜有悔,然同徳也。且睽于初多易合于后,所以悔亡。防马难于上进之象,勿逐自复,不久可合之象。其要只在能见初与四同是刚徳,可疑处只为四陷于两柔【杂成坎体所以可疑】见得病在两柔,自知同徳可与,故见其恶则咎可辟也【如云畏恶人之祸而见之恐未然】二与五相睽,然五本以柔中应刚,自能下求于二,只要二有遇之道巷【里中道】古制一里八十戸,八家共一巷。九二自处于巷,先立于大通之地,自然六五来合,此遇主之道也。故曰未失道,易中言主如夷主配主【丰】只是一卦主爻,不必言君。所谓巷只是通行之路,亦不必添出委曲其道等字。大概二刚中可以坐待五之合,只要自己丽明不为六三所蔽便是九二之巷也。三与上相睽,初是事始,二得中其睽易合。三正下行之爻【隂性下】又睽之已深,所以自生起妄见来,见舆之曵我也【四杂坎轮为舆】见牛之掣我也【五为离中牝牛】其人正指上九,既见其髠【孤于上之象】又见其劓【伤于坎之象】无非可恶之状。然此皆未合之初也。三上刚柔相应,久久相得,遇相遇则终相合矣。所谓无初有终,遇刚也【二五刚在下柔在上易得交,三上柔在下刚在上故久方交】
译然而所谓“威如”,实际上是以自身率先垂范,所以家人不用命令便自行服从;这如同“闲”“节”“则”等道理,本来不是用严厉来要求别人,而是严格要求自己,都是从反省自身、自我修养而来,所以《象传》说“反身之谓”。《大学》说,自己先有这种德行,然后才能要求别人没有那种过失;这正是反省自身的意义。总的来说,家人卦把顺从归于六四和六二,妇人守正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把防闲归于初九,把节制归于九三,把威严归于上九,男子守正的道理也可以知道了。然而防闲、节制、威严都以严为主,究竟九五之所以能使家庭归附,又只是一片爱心。因为正是防闲、节制、威严,才能成就爱;离开这些去谈爱,爱也不过是嬉笑而已。总之都归于自身:自身端正,不下令也能推行。所以说,言语有实质,行为有常法;这又是正身、正家、正天下的根本。这就是所谓风自上而下的道理。杨诚斋说:“正并不是孤立的正,关键在于由谁来端正它。男子端正,女子以男子为正;男子以父亲作为父亲的标准而端正,以自身端正自身,以严来端正。”他又说:“以文王为君,以太姒为妃,以王季、太妊为父母,以武王为子,以邑姜为妇,以周公为兄弟,他们难道不是彼此交相亲爱吗?” 睽卦:小事吉祥。《彖传》说:睽,是火向上运动而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同居一处,但她们的志向并不同行【解释卦名的意义】。喜悦而附丽于光明,柔顺者前进而向上运行,居中而与刚爻相应,因此小事吉祥。天地虽然相互睽异,但所成就的事情相同;男女虽然相互睽异,但志意相通;万物虽然相互睽异,但所成就的事情相类似。睽卦所体现的时势和作用,实在广大啊!家人卦是两个女子同居,风火相生,巽、离位于东南,同气而行,所以它们的行动相同;睽卦是两个女子同居,火与泽性质不同,离在南、兑在西,中间隔着坤【坤居中间】,所以行动不同,这就是睽卦的卦象。人各有禀赋之气,自然有所不同;有所不同的地方就是睽,必须认识它所以形成睽异的原因,才可以反异为同。古语说:“认识人的性情,才可以和他同居。”这就是睽卦时势的作用。火与泽的睽异,要从它们的运动处看;两个女子的睽异,要从“志不同行”处看。正因为居处虽同而各有各的志向,所以形成睽;正因为不同行,却并非没有彼此成就的作用,所以睽中包含吉祥。“说而丽明”三句,正说明导致吉祥的道路。火与泽一上一下,所以睽;喜悦而附丽于光明。睽异也正可以相合,妙处全在兑柔与离柔,它们的道理本来相同。用兑去会合离柔,使其前进而向上运行,那么喜悦就不再与光明相睽;用离来会合兑,离柔居中而与二刚相应,那么光明也不再与喜悦相睽。这都是从柔顺前进处得到力量,所以说“小事吉”,即从柔顺细小之处尽力处理事情,所以吉祥。人的心容易明白而向上,也容易喜悦而流于下行;内心的喜悦常依附于本心的光明,这就是“说而丽明”。然而这种道理不过是虚心顺从志意,都是小事,所以“小”的作用,用在睽卦上,作用反而广大。试看天地相合而生生不息,所成就的事情相同,然而天地的本体本来各自睽异;男女相合而成家,志意相通,然而夫妇未尝不有睽异;万物一同生长发育,所成就的事情相类似,然而形体未尝不各异。只是睽异之处具有相合的作用,所以睽卦时势的作用才广大。天地之间阴阳岂能真正相睽?然而不知道阳尊阴卑的分别,怎么能相合?阴阳刚柔岂能真正相睽?然而不知道刚克柔、柔克刚的道理,怎么能调和?正因为刚柔有所不睽,才成就相合;不睽异,就不能形成奇妙作用。它们能够相合,不过是阴从阳、柔顺从刚罢了,这就是所谓小事【孔子举直而错枉,正是使正直者与邪曲者睽异,最终使邪曲者归于正直,正好显示睽的作用广大】。要成就家人卦的合爱,必不可少地要有睽卦辨察差异,所以家人之后接着是睽。睽多从小事发生,也要从小事上修治,所以吉祥。《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卦;君子由此领悟,在求同中保存差异。上面是火,下面是泽,是上天分别确定的,本来就是不同而不能混同的。然而火何尝不能为泽所用,泽何尝不能为火所用?君子对于不同之处,不能强行使它们相同;对于相同之处,却能使其中的差异相互结合。所谓“同而异”,《彖传》说“睽而其事同”,《象传》又说“同而异”,是换文互相说明,正好表明不同并不妨碍相同,相同也不妨碍不同。“同人”卦说“辨物居方”,并不是苟且求同,而是同中有异;“睽”卦说“同而异”,也不是故意立异,而是异中有同。两者正可以相互参看。初九:悔恨消失。防备的马,不要追赶,它自然会回来。遇见恶人,没有灾咎【居于睽的时势,同德相应,所以悔恨消失】。《象传》说:遇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咎。九二:在巷中遇到主人,没有灾咎。《象传》说:在巷中遇到主人,并没有失去正道。六三:看见车子被拖曳,拉车的牛被牵制;那个人又被剃发、割鼻,开始没有好处,最终有结果。《象传》说:看见车子被拖曳,是因为所居的位置不当;开始没有好处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爻。睽卦因上下两个卦体不同而相互睽异,所以六爻都按相对的爻位来说明。初九与九四相睽,处在睽的时候本来应有悔恨,但二者同具刚德;而且初九处在睽的开始,后来容易相合,所以悔恨消失。“防马”是难以上进的象;“勿逐,自复”是说不久即可相合的象。关键只在于看出初九与九四同具刚德。可疑之处只是九四陷在两个柔爻之间【杂成坎体,所以令人可疑】;看出病根在两个柔爻,便知道同德者可以相与,所以见到它的恶处,反而可以避开灾咎【如解释为畏惧恶人的祸害而去见他,恐怕不对】。九二与六五相睽,但六五本来以柔中之德与刚相应,自能下求九二;九二只要具备“遇主于巷”的道路即可。“巷”就是里中的道路。古制一里有八十户,八家共一巷。九二自处于巷,先立在通达之地,六五自然会来相合,这就是遇主的道路。所以说“未失道”。《易》中说“主”,如“夷主”“配主”【丰卦】,都只是指一卦的主爻,不必解释为君主。所谓巷只是通行的道路,也不必增添“委曲其道”等意思。大体上,九二居刚中,可以坐待六五来合;只要自己附丽于光明,不被六三遮蔽,就是九二所说的巷。六三与上九相睽,初爻是事情的开始,二爻居中,所以它们的睽异容易相合。六三是阴性向下运行的爻【阴的性质向下】,又处在睽异已深之时,所以自己产生了妄见:看见车子拖曳自己【九四杂成坎体,坎为车轮,故为车】,看见牛牵制自己【六五为离中之牝牛】。所谓“其人”,正指上九;既看见它被剃发【孤处上位之象】,又看见它被割鼻【坎有受伤之象】,无非都是令人厌恶的形状。然而这些都只是尚未相合之初的情形。六三与上九刚柔相应,时间久了便会相得;一旦相遇,最终就会相合。所谓“无初有终,遇刚”,就是这个意思【二五是刚在下、柔在上,容易交合;三上是柔在下、刚在上,所以要很久才交合】。
九四,睽孤,遇元夫【初九】交孚,厉,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厥宗指九二噬肤,言易合】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説之弧,匪冦,婚媾,往,遇雨则吉【上与三先睽后合,故象占如此】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上三爻皆当与下遇者,四当遇者,初也。论其以九居两柔之间,近不相得,有孤立之象。若与初相遇【初能见则四可遇】则自交而成孚,虽厉何咎?初九同刚徳,故称元。夫二女患其志不同行,遇则同行矣,故曰志行。六五正是上进得中之柔,所以通一卦之睽者,全在五,故悔自亡。其与九二刚柔自相应与,无异同宗之相亲,故曰厥宗【即同人之同人于宗】其柔道之美,用之无往不宜,无异噬肤之易合【即噬嗑之肤,人人可食也】以此而往,自与二成巷中之遇,曰往有庆也。上九之眀亢而居髙,有睽孤之象。三先疑上,故上亦疑三。三见上之可恶,故上亦见三之可恶【三以柔见刚,故见其凶狠;上以刚见柔,故见其暗昧】豕而涂,鬼而载,所以先张弧,后説弧,皆妄见也。岂知三匪冦,原是婚媾,能与之相遇,自然和而成雨,雨则吉矣【往字则字相呼】象曰:羣疑亡疑,则生出许多恶见。遇则所见者反成和洽,可见总是疑心所成。睽之吉不吉,在疑不疑之间而已。总火泽本体既不同,行以杂撰言之,杂坎既疑于伤离之眀,杂离又疑于伤兊之説,所以益易成睽,是以爻中多言见、言遇见者,谓不二不三之真见,既见其所以可睽之端,又见其睽中有不睽之体,若此见不透,只见其可疑可睽而已,如隣人窃斧之见是也,遇者谓天然自合之正道,必于乖睽不同之中寻其所以原同之义,使睽者终不睽也,所以六爻皆有先睽后合之妙。家人明在内,防在外,以有分有别之见行之,以巽顺此恩以联属之道,其明藏于内,故曰家人内也。睽説在内,明在外,以审同审异之见本之,以兊肃此义以裁制之道,其明显于外,故曰睽外也。如时说云:「家人言父子夫妇兄弟为内,睽言君臣朋友为外,则不可。」盖君子一身原通天下为家,无得分内外,家人之中无处可少,睽之时用,故曰「男女睽而志通也」。两卦合观,方得。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蹇,难也。足不能进,行之难也。西南平易,东北险阻。蹇利西南,利得朋也;不利东北,不利防朋也。坤卦有眀证解,不言东北,不如坤之利防朋,亦不如蹇之不利也。观两卦爻中,皆有朋字可见】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家人内也,暌外也,内外皆明,然后艰险之途,亨通之会,皆可以平观而险夷一致,故受之以蹇解。蹇,难也。干至健,其徳行恒易以知险;坤至顺,其徳行恒简以知阻。知险知阻,无过一难字。蹇正是知险知阻,学问所以程子曰:「蹇之为难,如干之为健。」盖人操一难心,便是无限戒谨;操一易心,便有无限纵肆。蹇者,一步不轻之谓,人一动足,都是其难其慎之心,何患于险阻?所以蹇之徳为难。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此可观蹇难之义。彖曰:「险在前,人生当前之境,原是措足有险,但不知坎徳者不能见险,不知艮徳者险在前,又不知己有当止之处。惟外常见险,内常得止,以定静不摇之衷,操知危知险之见,屹然如山之常定而静照。险机之在前,既能见,又能止,所以知险知阻者,孰智于此?故曰智矣哉。」原非是见事势艰难有所畏避,可以言蹇;亦非是不敢措足止而不前,可以言能止也。见险则万变常在目前,能止则此中常自一定。故一个难字,是圣贤动心忍性实际工夫,常存得个难心,虽千险万险,自有一条平易路可往,此为西南之利。若不知得难,便坐在险中,不知所往,此为东北之不利。曰「往得中者」,坎艮原在东北,坤在西南,自艮坎往坤便是东北西南,周天全体不落偏曲之见,此为得中。如以隂阳之位言,东非俱男道,往西南従女道,适得阴阳之中也。若仍在东北,则有止无往,无往便不能通,故曰「其道穷也」。蹇之所以难,难在得中,这个中正之理原在人心【即坎中九五爻】只怕不能见。若见此中正,何往不利,所谓「利见大人,往有功也」。若人能以难之心,贞中正之理,以此居天下之位,真是正天下而有余,尧舜兢业,大禹克艰,不过此道,故曰「以正邦也」。
译九四:处在睽异而孤立的状态,遇到元夫【初九】,彼此交相诚信;虽有危险,没有灾咎。《象传》说:彼此交相诚信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六五:悔恨消失;同宗之人容易相合,前往哪里会有什么灾咎呢【“厥宗”指九二;“噬肤”说的是容易相合】?《象传》说:同宗之人容易相合,前往会有喜庆。上九:处在睽异而孤立的状态,看见一头猪背负着污泥,又看见一车载着鬼;先张弓相对,后来放下弓。并不是盗寇,而是婚配之人。前往之后遇到雨,就吉祥【上九与六三先睽后合,所以有这样的象和占断】。《象传》说:遇雨而吉,是因为群起的疑虑消失了。上面三爻都应当与下面的爻相遇,九四应当遇到的是初九。九四以九居于两个柔爻之间,近处不得相合,有孤立的象。若与初九相遇【初九能够看清,九四便可以相遇】,就会自然交往而形成诚信,即使有危险又有什么灾咎?初九同具刚德,所以称为“元”。两个女子所忧虑的是志向不同行,一旦相遇便会同行,所以说“志行”。六五正是向上前进而居中的柔爻,所以贯通全卦睽异的关键全在六五,悔恨自然消失。它与九二刚柔相应,如同同宗之人相亲,所以说“厥宗”【就是同人卦“同人于宗”的“同人”】。柔道的美处,在于运用它无往而不适宜,如同噬嗑卦的“肤”容易咬断、人人都可食用,容易相合。这样前往,就会与九二形成巷中的相遇,所以说“往有庆”。上九光明过盛而居高位,有睽孤之象。六三先怀疑上九,所以上九也怀疑六三;六三看见上九可恶,所以上九也看见六三可恶【六三以柔看刚,所以看见它凶狠;上九以刚看柔,所以看见它昏暗】。猪背污泥、车载鬼,所以先张弓、后放弓,都是妄见。哪里知道六三不是盗寇,本来是婚配之人?能够与它相遇,自然和谐而形成雨,遇雨就吉祥了【“往”与“则”相互呼应】。《象传》说“群疑亡”;所谓疑虑,就是由此产生出许多恶劣的看法。一旦相遇,原先所看见的反而变成和谐融洽,可见这一切总是疑心造成的。睽卦是吉还是不吉,只在于有没有疑心而已。总的说来,火泽二体本来不同,从卦爻交错来解释,杂成坎体,便疑心会伤害离的光明;杂成离体,又疑心会伤害兑的喜悦,所以更容易形成睽异。因此爻辞中多说“见”、多说“遇”。所谓“见”,是指不偏不倚、不疑不惑的真实看见:既看见为什么会相睽的端由,又看见睽中仍有不睽的本体。如果看不透,只看见可疑、可睽之处,就像邻人丢斧后怀疑邻人偷斧那样。所谓“遇”,是指天然自合的正道,必须在乖异不同之中寻找本来相同的道理,使相睽者最终不再相睽。因此六爻都有先睽后合的妙处。家人卦光明在内,防范在外,以有分有别的见识来实行,以巽顺之德联属恩情,光明藏于内,所以说家人属内。睽卦喜悦在内,光明在外,以审察同异的见识为根本,以兑的肃整来裁制,光明显现在外,所以说睽属外。若按时下的说法,把家人说成父子夫妇兄弟属于内,把睽说成君臣朋友属于外,就不可以了。君子一身本来贯通天下而为一家,不能分内外;家人卦中无处可以缺少睽卦的作用,所以说“男女睽而志通”。把这两个卦合起来观察,才是完整的理解。蹇卦: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见大人;守正吉祥【蹇,就是艰难,脚不能前进,行动困难。西南平易,东北险阻。蹇利西南,是利于得到朋友;不利东北,是不利于防止朋友。坤卦对此有明显证明。这里不说东北,不如坤卦所说的利于朋;但也不像蹇卦这样明确说不利。观察两卦爻辞,都有“朋”字可见】。《彖传》说:蹇,就是艰难,危险在前面。看见危险而能够止步,真是明智啊!蹇利西南,是说前往可以得到中道;不利东北,是说道路已经穷尽。利于见大人,是说前往会有功效。居位得当而守正吉祥,是说可以端正邦国。蹇卦时势的作用,实在广大啊!家人属内,睽属外;内外都明白之后,对于艰险的道路和亨通的时机,都可以平等地观察,把险与夷看成一体,所以家人之后接着是睽,睽之后接着是蹇、解。蹇就是艰难。乾最为刚健,其德行常常平易,却能知道危险;坤最为顺从,其德行常常简约,却能知道阻碍。知道危险、知道阻碍,不过是一个“难”字。蹇正是知道危险、知道阻碍。程子说:“蹇之所以为难,就像乾之所以为健。”因为人存有一颗知难的心,便会处处戒慎;存有一颗以为容易的心,便会无限放纵。蹇,是说每一步都不轻率;人每动一步,都带着知难而慎重的心,哪里还会忧患险阻?所以蹇卦的德就是“难”。《诗经》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可以看出蹇之难的意义。《彖传》说“险在前”:人生当前的处境,本来就是落脚处有危险;但不知道坎的德,就不能看见危险;不知道艮的德,即使危险在前,也不知道自己有应当止步的地方。只有外在常能看见危险,内在常能得到止息,以安定不动摇的内心,保持知道危险的见识,像山一样屹立而常定、常明察。危险的征兆在前,既能看见,又能止步,那么谁能比这更有智慧呢?所以说“明智啊”。这并不是看见事势艰难便有所畏惧逃避,才叫作蹇;也不是不敢迈步、停滞不前,才叫作能够止步。看见危险,则万般变化始终呈现在眼前;能够止步,则内心始终自有一定。因而一个“难”字,就是圣贤动心忍性、实际用功的工夫。常常存有知难之心,即使千险万险,也自然有一条平易的道路可以前进,这就是西南有利。如果不知道难,便坐困在危险之中,不知道往哪里去,这就是东北不利。所谓“往得中”,坎、艮本来在东北,坤在西南;从艮坎前往坤,就是从东北到西南,不偏不倚地看周天整体,这就是得到中道。若从阴阳方位说,东方并不全是男子之道,向西南而行、顺从女子之道,恰好得到阴阳之中。如果仍停留在东北,就只有止而没有前往;没有前往便不能贯通,所以说“其道穷也”。蹇之所以难,难在得到中道;这个中正之理本来就在人的内心【即坎中九五爻】,只怕人不能看见。若能看见这个中正之理,往哪里会不利?这就是所谓“利见大人,往有功也”。若人能够以知难之心守持中正之理,处在天下的位置上,真正足以端正天下而有余;尧舜的兢兢业业、大禹的克服艰难,也不过是这个道理,所以说“以正邦也”。
蹇之时用,岂不大矣哉?一曰「往得中」,再曰「往有功」,盖险无中止之法所以要往,惟有往乃有来,有往来方得通。中庸曰:「无入不自得。」有入方有得,入即往也。爻中往来,即此「往」字。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山上有水,水虽险,所以行其险者在山,而不在水。故君子观蹇象,知境虽险,所以行其险者在身,而不在境。反身修徳,重一反字。初六,往蹇,来誉。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九三,往蹇来反。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爻中皆言往来。往者,从险中进步去也;来者,从性中得力来也。往来是活字,着力在一「蹇」字。惟其向前去,步步知难,则一步一步自然有得手成就。一来一往便不穷而通,便都是西南平易路。故「蹇」之妙,妙于往来而已。看「蹇」之往,只是要往,而向中正,所谓西南之往也。初「蹇」之方始,从初便慎步,久自光辉【艮体光眀】来誉之象,只是从初之往,往要从容,不可便觊其来。故象曰「宜待」,待者只是待其自通也【非待誉之谓】二五正应,王臣之象。「蹇蹇」者,毕志尽力,愈蹇愈前,全不知有身,故曰「匪躬」。如此方于臣子之事无愧,终无尤也。九三艮之主爻,反身修徳,三之能事,又内体已完,正当往而应用之。介要反必在此处反,故曰「来反」。盖不能反,必不能止,然非中心实见得险之本在我,有一段求自得之意,何以来反?故曰「内喜之也【本义反就二隂,盖以阴在内也,恐于蹇义未安】六四,往蹇,来连。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九五,大蹇,朋来。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六四一爻上是五下是三皆刚爻卦主入险在四难过正在此处厯得四险则五与三来连连者中正得其中正止得其止通而为一也只在四之往耳阳当位故曰实九五居位得中天下遗大投艰惟五任之肩鸿任钜亦惟五能之谓之大蹇大蹇则克艰之道已尽合一卦之众来共其艰故曰朋来即当位贞吉以正邦也妙在得中天下无得过无得不及所以朋来取正以中节也上六要终不忘往蹇则其修之内者自然日积月累而徳成硕大故曰来硕结成硕果也这皆从反身自修来故曰志在内上乘于五到厎从五方是到厎知险故又申以利见大人象曰从贵从中正之道而已【本义来连只指九三看当住实一语还在九五】彖曰见险不但见险之可危正要见险中定有中正之则在焉能见险即是见大人也始而见见而从斯谓之往蹇故上爻又以利见大人终之总二五,不言往一,则曰蹇蹇;一则曰大蹇。通天下为一身之蹇,曰大蹇;以一身任天下之蹇,曰蹇蹇。余皆言往,各以位别。初从始而难,究竟得易,可以得誉,是未然语。三将应用,正要在自身上着力,故云来反是到手语。四正入险,往中正,在此时得止中正,亦在此时来连,是成功语。上功夫到厎,方许吉字,是无穷语。要得誉,必须反反,方得连连,方得硕,一串事也。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解难之散】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哉!解,屯之倒体【水雷屯,雷水解】解字之义,正从屯字来。屯曰:动乎险中,贵在险中能动。其动难,所以要不寜。解曰:险以动,贵在动而透出险中出险处难,所以要免乎险。盖屯是始交之动,尚在郁结充塞时候,所以屯之义为盈。既有这一畨结塞,必有一畨通畅,使塞者能开,结者能舒。这坎中一阳方得流行,所以要解。惟险而有动,动能透险,使险者尽通畅而为生机,方是免乎险,此之谓解。解者,时至而动,君子当机时出一段真生意也。利西南者,东北男位主发生,西南母位主成育。不有成育,不足以承受发生之▯。君子有设施,必有归藏。
译蹇卦时势的作用,难道不广大吗?一处说“往得中”,又一处说“往有功”,因为险境没有中止的方法,所以必须前往;只有前往,才有回来;有往有来,才能贯通。《中庸》说:“无入而不自得。”有进入才有所得,进入就是前往。爻辞中的往来,就是这个“往”字。《象传》说:山上有水,这就是蹇卦;君子由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山上有水,水虽然险,真正使它经历险境的是山,而不是水。因此君子观察蹇卦的象,知道环境虽然险,真正经历险境的是自身,而不是环境。“反身修德”中,关键在一个“反”字。初六:前往会遇到艰难,回来则有声誉。《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艰难,回来则有声誉,适宜等待。六二:王的臣子处处艰难,不是因为自身的缘故。《象传》说:王的臣子处处艰难,最终不会有过失。九三:前往会遇到艰难,回来反省自身。《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艰难,回来反省自身,是因为内卦对此感到喜悦。爻辞中都说往来。“往”是从危险中向前进;“来”是从本性中得到力量而回来。往来是活用的字,着力处在一个“蹇”字。正因为向前走而步步知难,所以一步一步自然有所收获并取得成就。一来一往,便不会穷困而能贯通,便都是西南的平易道路。因此蹇卦的妙处,只在往来。看蹇卦所说的“往”,只是要前往而趋向中正,这就是西南之往。初六处在蹇的开始,从一开始就谨慎迈步,久而久之自然光明【艮体有光明之象】,形成后来有声誉的象;只是从开始前往时,要从容谨慎,不可立即希望得到后来的结果。所以《象传》说“宜待”,所谓等待,只是等待它自然贯通【不是等待声誉】。六二与九五正相应,有王臣之象。“蹇蹇”是说竭尽志意、尽力而为,越艰难越向前,完全不知有自身,所以说“匪躬”。这样才对臣子的事业无愧,最终没有过失。九三是艮的主爻,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正是九三的职分;内卦已经完成,正应当前往而施用。关键在于必须在这里反省,所以说“来反”。因为不能反省自身,就一定不能止步;然而如果内心没有真正看见危险的根源在自己,没有一段求取自得的心意,又怎么能回来反省呢?所以说:“内心因此感到喜悦”【本义说“反”是回到两个阴爻那里,因为阴爻在内,恐怕与蹇卦的意义不太安稳】。六四:前往会遇到艰难,回来便能相连。《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艰难,回来便能相连,是因为居位得当而有真实力量。九五:最大的艰难,朋友来相助。《象传》说:最大的艰难而朋友来相助,是因为居中守节。上六:前往会遇到艰难,回来便有丰硕成果,吉祥;利于见大人。《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艰难,回来便有丰硕成果,是因为志向在内。利于见大人,是因为顺从尊贵者。六四这一爻,上面是九五,下面是九三,都是刚爻;卦的主爻进入险境,艰难正集中在这里。经历过四爻的险境,九五与九三便来相连。“连”是中正得到中正、止得到止,彼此贯通而合一,只在于六四能否前往。阳爻居位得当,所以说“实”。九五居尊位而得中,天下遗留的重大艰难,只有九五承担;重大的责任和艰巨的任务,也只有九五能够完成,所以称为“大蹇”。最大的艰难中,克服艰难的道理已经尽到,全卦众爻都来共同承担艰难,所以说“朋来”,这也就是“当位贞吉,以正邦也”。妙处在于得中,天下没有过头,也没有不足,所以朋友来取正,是因为守中合节。上六要到最后仍不忘前往而经历艰难,那么内在修养自然日积月累,德行成就而丰硕,所以说“来硕”,如同结成硕果。这一切都从反身自修而来,所以说“志在内”。上六乘九五,最终必须从九五那里才算到达极点,也就是彻底知道危险;所以又说“利见大人”。《象传》所说的“从贵”,只是顺从中正之道【本义说“来连”只指九三;“当位实”一句仍在说九五】。《彖传》说,见险不只是看见危险可怕,更要看见危险之中必定有中正的法则;能够看见危险,就是看见大人。开始是看见,看见之后又能顺从,这才叫作“往蹇”;所以上爻又以“利见大人”作结。总的说来,六二与九五都不说“往”:六二说“蹇蹇”,九五说“大蹇”。把天下看成一身所承担的艰难,称为“大蹇”;以一身承担天下的艰难,称为“蹇蹇”。其余各爻都说“往”,分别依爻位而有不同。初六从开始处面对艰难,最终能够得到容易,可能获得声誉,这是尚未实现的说法。九三将要施用,正要在自身上下功夫,所以说“来反”,是已经得到的说法。六四正进入险境,前往中正之地;此时得到止与中正,便在此时能够相连,这是成就已现的说法。上六的工夫到了终极,才可以说“吉”,这是无穷尽的说法。要得到声誉,必须反省;反省之后才能相连,相连之后才能丰硕,是一串相互承接的事情。解卦:利于西南;没有要前往的地方,回来恢复原位,吉祥;有要前往的地方,及早行动则吉祥【解,是艰难的消散】。《彖传》说:解,是在险中运动,运动而脱离险境,就是解。解利西南,是说前往可以得到众人;没有要前往的地方,回来恢复原位而吉,是因为得到中道;有要前往的地方,及早行动而吉,是因为前往会有功效。天地解除郁结而雷雨兴起,雷雨兴起,百果草木都破甲而出。解卦的时势,实在广大啊!解卦是屯卦的倒体【水雷屯,雷水解】,“解”字的意义正是从“屯”字而来。屯卦说“动乎险中”,贵在能够在险中运动;它的行动艰难,所以需要不安宁。解卦说“险以动”,贵在运动而穿透险境;从险中出去本来艰难,所以必须免除危险。屯是刚开始交合时的运动,还在郁结充塞的时候,所以屯的意义是盈满。既然有一番闭塞结聚,就必定有一番通畅,使闭塞的能够打开,使结聚的能够舒展。坎中的一阳得以流行,所以需要解。只有处在险中而有运动,运动又能穿透险境,使险境完全通畅而成为生机,才是免除险难,这就叫解。解是时机到来便行动,君子应当在时机上发动一段真实的生机。利西南,是因为东北的男子方位主发生,西南的母位主成育;没有成育,就不足以承受发生的气势。君子有所设施,也必须有所归藏。
不有归藏,不足完成设施之用。故坎【北】震【东】之雷雨,必须往西南之坤位,方得周天沾被,方得实落有生成功化,这才得人人防泽。故曰:往得众,坤为众也。来复吉,夙吉,则指九二、九四言也。两刚爻皆主,而二尤为解之主【二坎主,四震主】盖坎中一阳,万物之所孕藏,必先有此一腔生意蕴含于中,然后有震动可出。故无所往,则须来复。无所往,谓未有所往也。未有往而能复,此坎中一阳自然可以善震之出于不穷。故来复则吉,能得此中也。有坎之复,必须有震之出。故及其有攸往,必大有作为,而后难破险出生机,才无处不发育。所以夙则吉,夙,早也,敬也。此时间不可失,须及时敬谨,故往有功也。震体恐惧,故云夙。盖有坎之复,斯有震之出。雨之蕴酿者厚,则雷之奋发者神。此来复之吉也。惟有震之动,斯得成坎之解。必雷为轰,雷则雨为澍雨,有攸往之吉也。蹇之刚中在上,故惟有往而利见,乃有来而誉,而反而连而硕。解之刚中在内故惟有无往之来复,乃有攸往之夙吉。往与来之间,《易》之所以为主者,坎中一刚而已,此所谓天心也【爻中得黄矢,即来复也。一卦以此句为根本】天地不解,不成造化。天地一解,而雷雨作,百果草木皆甲拆。这坎中一阳破胎出卵,都成化育流行。屯中盈满之云雷,至此尽为普徧全坤【西南】之化雨。始之难生者,到此生生化化解之时,所以大也。蹇险中能止,一步一步有戒谨恐惧之心,故蹇难也。自是一段谨凛收敛▯象。解险中有动,一步一步有活泼开通之妙,故解缓也。自是一段舒徐寛裕▯象。见险是择地而蹈,故西南东北有利有不利。动而免乎险,则随地可通,故西南既利,东北亦未尝不利。但必须従东北而西南解之,分量斯满耳【无险不解,谓之得众】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屯之云雷,只是氤氲之▯,毕竟雷要奋发,雨要滂沱,故雷雨非大作一畨不成天地之解。雷,天之威;雨,天之泽。君子非有一畨恩威并施作用不成解,故以赦过宥罪。过小则直赦之,罪大则従轻而宥之。初六,无咎。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以柔在下,上有正应,何咎之有】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六三,负且乘,致冦至,贞吝。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解之义,取其去险,故爻中曰“获狐”曰“解拇”,曰“获隼”,皆去险也。六三既乘二,又不应四,言险无如此爻,故二、四爻所获所解,皆以三当之【本义:以三隂爻为三狐,初为拇时説,以上爻为隼,皆有理,搃之活看方通】初六虽是险体,而能应四,刚柔相与之际,其险易解,故义无咎。二正是刚中,所以能有获,谓获三也,能有得,得中直也,贞而吉。三负四,近而不相得【四上动,三下陷】却又乘二,处非其地,所以致戎,其取羞吝,正理也。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上六,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公指四能解险者,必刚也】四为动之主爻,以其近三,如拇之有系【震为足,三在下,系拇之象】故必解而去之,斯众隂皆朋至【初柔得应五,上同体】而相孚矣。以九四之才可以动,而无不获,只为其位与三比【撰坎】与二之中又不相应,所以尚有拇当解【一卦解字在此爻】以刚不当五位也。六五居正位,必聫合君子之交,相为维系,以共解乎险,斯可以得小人之信従,而无不退聴矣。盖君子之交合,则小人之羣自散,有不觉其解而无不解者,故曰「小人退也」。五虽得位,必借九四以动险,故妙在一维,惟四有朋至之孚,斯五有小人之孚也。上则解之终险,于是可免矣。小人之难去至此,可必去矣。获隼之象【隼指上言,在五之上曰髙墉】隼获而全卦之柔更无悖而不顺者,故曰「以解悖也」。解五爻皆阴阳不当位,惟上六当位,故以动之时归之。震之究为健,故以有获归之。凡震居上,六多不全美,此独为全美,惟其有二之得矢矣,然后有上之射隼。此先有来复之吉,后有往夙吉之义也。
译没有归藏,就不足以完成设施的作用。所以坎【北】、震【东】所形成的雷雨,必须向西南的坤位运行,才能遍布周天、沾被万物,才能落实而产生生长化育的功效,这才使人人得到恩泽。所以说“往得众”,因为坤为众。所谓“来复吉”“夙吉”,指的是九二、九四。两个刚爻都是主爻,而九二尤其是解卦的主爻【九二为坎主,九四为震主】。坎中的一阳,是万物孕藏之处,必须先有这一腔生机蕴含其中,然后才有震动而出。因此没有要前往的地方,就必须回来复位。“无所往”是说尚未有所前往;尚未前往便能复位,说明坎中一阳自然能够使震的发动无穷无尽。所以回来复位就吉,是因为能够得到这个中道。既有坎的复位,就必须有震的发动;到了有要前往的地方,必然大有作为,随后才能破除艰难、脱离险境而产生生机,处处都能发育。因此“夙”就吉;夙是早,也是敬。这个时机不可错过,必须及时而恭敬谨慎,所以说前往有功。震体有恐惧之象,所以说夙。大概有坎的复位,才有震的发动;雨的酝酿越厚,雷的奋发越有神。这就是来复的吉祥。只有有震的运动,才能成就坎所象征的解脱。必须雷声轰鸣,雷鸣之后雨水下得充沛,才有前往的吉祥。蹇卦的刚中在外,所以只有前往并利于见大人,才有回来而得声誉、反省、相连、丰硕。解卦的刚中在内,所以只有无所前往而回来复位,才有有所前往而及早行动的吉祥。往与来之间,《易》之所以能成为主宰的,只有坎中的一刚罢了,这就是所谓天心【爻辞中得到“黄矢”,就是回来复位;一卦以此句为根本】。天地不能解脱闭塞,就不能形成造化;天地一经解脱,雷雨兴作,百果草木都破甲而出。坎中一阳破胎出卵,万物都由此化育流行。屯卦中盈满的云雷,到这里全都成为遍布西南坤位的化育之雨。开始时艰难而难以生长,到这里进入生生化化、解除艰难的时期,所以作用广大。蹇是在险中能止,一步一步都有戒慎恐惧的心,所以称为难,是一段谨慎收敛的气象。解是在险中有运动,一步一步都有活泼开通的妙处,所以称为缓,是一段舒徐宽裕的气象。看见危险,是选择土地而行,所以西南有利、东北不利;运动而脱离险境,则随处都可通达,所以西南既然有利,东北也未尝完全不利。但必须从东北走向西南来解除险难,力量和作用才算充足【没有险难而不能解除,说的就是得到众人】。《象传》说:雷雨兴作,这就是解卦;君子由此赦免过失,宽宥罪人。屯卦的云雷,只是氤氲未发的气象;归根到底,雷要奋发,雨要滂沱,所以雷雨若不大规模兴作一番,天地就不能解除闭塞。雷是上天的威严,雨是上天的恩泽。君子若没有一番恩威并施的作用,也不能形成解,所以用赦免过失、宽宥罪人来说明。过失小的便直接赦免,罪过大的则从轻宽宥。初六:没有灾咎。《象传》说:处在刚柔交接之际,按道理没有灾咎【以柔居下,又有上方的正应,有什么灾咎呢】。九二:在田野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杆,守正吉祥。《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得到中道。六三:背着东西却乘车,招致盗寇到来;守正也可惜。《象传》说:背着东西却乘车,也是可羞的;是自己招来了兵戎,又能责怪谁呢?解卦的意义在于除去险难,所以爻辞中说“获狐”“解拇”“获隼”,都是除去险难。六三既乘九二,又不与九四相应,可以说没有哪一爻比它更险,因此九二、九四所捕获、所解除的对象,都可归到六三【本义认为三阴爻可作三狐,初六可作拇,上爻可作隼,都有道理;总要灵活观察才通】。初六虽属险体,但能与九四相应,刚柔相互交接,险难容易解除,所以按道理没有灾咎。九二正是刚中之爻,所以能够有所捕获,即所谓捕获三狐;能够有所获得,即得到中直之道,守正而吉。六三背负九四,彼此接近却不得相合【九四向上运动,六三向下陷】;又乘在九二之上,所处并非其位,所以招来兵戎,取得羞吝,正是合理的结果。九四:解除你的拇指,朋友就会到来,于是可以建立诚信。《象传》说:解除你的拇指,是因为没有居于适当的位置。六五:君子有解脱之道,吉祥;小人也会对他产生信服。《象传》说:君子有所解脱,小人便退去。上六:公在高墙之上射隼,把它射获,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公在高墙之上射隼,是为了解除悖乱【“公”指九四,能够解除险难者必须是刚爻】。九四是震动的主爻,因为它接近六三,如同拇指有所牵系【震为足,六三在下,有牵系拇指之象】,所以必须把它解除并除去,这样众阴爻才都会像朋友一样到来【初六的柔顺得到九四相应,上六与它同体】,彼此建立诚信。凭九四的才能本来可以发动而无所不获,只是它的爻位与六三相邻【杂成坎】,又不与九二相应,所以仍有拇指需要解除【全卦“解”字的关键在此爻】,这是因为刚爻没有居于九五的位置。六五居正位,必须联结君子的交往,彼此维系,共同解除险难,这样才可以得到小人的信服和顺从,使他们无不退让听命。君子的交往一旦相合,小人的群体自然解散,有时甚至不知不觉就自行解散,所以说“小人退也”。六五虽得正位,仍必须借九四来发动而解除险难;妙处在于一个“维”字,只有九四有朋友来到并建立诚信,六五才有使小人信服的条件。上六处在解卦的终点,险难于是可以免除;小人的祸患到了这里,也必然能够除去。射隼的象【隼指上六,在九五之上,所以说高墉】,隼被射获,全卦的柔爻便没有悖乱而不顺从的了,所以说“以解悖”。解卦五爻都是阴阳不当位,只有上六当位,所以把解除险难的功效归于它。震卦发展到最后成为健,所以把“有获”归给它。凡是震居上卦,上六往往不能完全美善;这一卦独自完全美善,是因为先有九二得到箭,然后才有上六射隼。这就是先有来复的吉祥,后有前往而及早行动的吉祥。
总天地解而雷雨作。解是通结塞,去系累,期于尽善尽美。学问于世道是开泰致治时候。然爻中所言获、言解、言射,又若兢兢乎去之甚难者,则以世有小人,其险之去甚非易也。故观言狐,可以极其媚惑之状;观言负、言乗,可以极其凌与傲之状;观言拇,可以极其依附难割之状;观言隼,可以极其鸷悍之状。而君子所以去之之法,只有一孚。孚则心悦诚服,不期退而自退矣。可见小人虽极险,君子处之原极平易。所谓西南之利如此。至于小人孚,则又皆为西南之朋。此解之极致也。小人之险,皆小人藏伏之险,故须解。蹇言反身,不知反,虽见险不能知难也。解言来复,不知复,虽有动不能免险也。蹇言往是従心,体难处厯过,方有真止可得。解言来【来复吉】是従心中险体复来,方有真动可出。故处蹇要在难中求易,曰利西南;处解要在易中免难,亦曰利西南。乃其所以为难为易,无非于已求之而已。爻中厯厯言险情,狐之幽隠,负乗之蟠据,拇之牵系,隼之悍悖。一步一步要解,则一步一步有动。之时在时,不可先,不可后。所以夙则吉也。
周易像象述卷五<经部,易类,周易像象述》>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像象述卷六眀 吴桂森 撰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损下卦上画之阳益上卦上画之隂】曷之用二簋可用享【言当损时则至薄无害】彖曰:「损,损一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上经以泰否居中,下经以损益居中。损益即泰否之第四变【一变随蛊,二变噬嗑,三变咸恒】损卦止在上,要终成泰之事;益卦震在下,从根倾否之事。能尽损益之道,方得有泰无否。故夫子杂卦,翻损益于上经,翻否泰于下经,以人事囘气运,非损益其道无由也。损益乃以兑巽二女之事,完成震艮二男之事,盖从柔道以补刚道,先致力其小,以求谐其大,精细工夫也。损者以日减为日増之事,益者以善下为善进之事。损兑在下,要从兑説进步,故其妙只在上行二字。益巽在上,要从巽入得力,故其妙只在下下二字。损下益下,即损内益外也。人若肯自家从身尅治,自然向外都得通行。工夫只要自损便是得益,故卦名之以损而曰损徳之修也。损上益下,即损外益内也。人要取益于外,无如虚受于内,内既得益于外,原无损,故卦名之为益而曰益徳之裕也。损益二字原不可拆开作两件防,未有损而不得益者,又未有得益而犹可谓之损者,只是必先有损然后有益。故损之为义,圣人教人下手求益妙法。卦体艮止在上,学问到得止,天下之益孰大于是?
译总的说来,天地解除闭塞而雷雨兴作。解是打通结塞、除去牵累,以求达到尽善尽美;在学问和世道上,就是开创太平、达到治理的时期。然而爻辞中说捕获、解除、射击,似乎又战战兢兢地说明除去它们非常困难,这是因为世间有小人,险难并不容易除去。所以说狐狸,是为了极力表现其媚惑幽隐的状态;说负和乘,是为了极力表现其盘踞凌傲的状态;说拇,是为了极力表现其依附牵系、难以割舍的状态;说隼,是为了极力表现其凶猛强悍的状态。君子除去这些的办法,只有一个“孚”字。建立诚信,便会使人心悦诚服;不必期待其退,它自然就会退。可见小人即使极其险恶,君子对待他们本来仍可极其平易。这就是西南有利的意义。小人一旦信服,也都成为西南之朋,这就是解的极致。小人的险恶,都是小人潜藏伏匿的险恶,所以必须解除。蹇卦说反身;不知道反身,即使看见危险也不能知道难。解卦说来复;不知道复位,即使有所运动也不能免除险难。蹇卦说“往”是从心而行,亲自经历艰难,才能得到真正的止。解卦说“来”【来复吉】是从内心的险体返回,才能产生真正的运动。因此处在蹇时,关键是在难中寻找容易,仍然说利西南。处在解时,关键是在容易之中解除困难,也仍然说利西南。至于为什么成为难、为什么成为易,都只能从自身寻找。爻辞清楚地说到各种险情:狐狸的幽隐,负与乘的盘踞,拇的牵系,隼的悍悖。每前进一步都要解除一层,所以每前进一步都必须有运动。时机就在时势本身,不可提前,也不可拖后,所以说及早行动就吉祥。《周易像象述》卷五 《经部,易类,周易像象述》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像象述》卷六 明代,吴桂森撰写 损卦:有诚信,大为吉祥,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损下卦上画的阳,增加上卦上画的阴】。用什么呢?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说处在损的时势,即使极其简薄也没有妨害】。《彖传》说:“损,是减损下方而增益上方,它的道路向上运行。减损而有诚信,大为吉祥,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呢?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使用两簋应当合乎时宜;减损刚而增益柔,也有合宜的时机。损益、盈虚,都随时势一同运行。” 上经以泰、否居中,下经以损、益居中。损益正是泰否的第四次变化【第一次变化为随、蛊,第二次变化为噬嗑,第三次变化为咸、恒】。损卦止于上方,是最终成就泰的事情;益卦震在下方,是从根本上倾覆否的事情。能够尽到损益之道,才可以得到有泰而无否。所以孔子在《杂卦传》中把损益翻到上经,把否泰翻到下经,是以人事改变气运;如果不是损益其道,就没有改变的途径。损益是以兑、巽两个女子的事情,完成震、艮两个男子的事情,大概是从柔道来补足刚道,先在小处用力,以求调和大的方面,是精细的工夫。损,是每日减损而每日增加;益,是以善于处下而善于进取。损卦的兑在下,要从兑的喜悦上取得进步,所以妙处只在“上行”二字。益卦的巽在上,要从巽的进入处获得力量,所以妙处只在“下下”二字。损下而益上,就是损内而益外。人如果肯从自身着手克制,向外自然都能通行。工夫只要自我减损,就是得到益处,所以卦名叫损,说的是损去私欲、修养德行。损上而益下,就是损外而益内。人要从外界取得益处,不如内心虚空以接受;内心得到外来的益处,本来就没有损失,所以卦名叫益,说的是使德行更加充裕。“损”“益”二字本来不能拆开看成两件事:没有损而不得益的,也没有已经得益却还可以称为损的,只是必须先有损,然后才有益。因此,损的意义,是圣人教人着手求益的奇妙方法。卦体是艮止在上,学问达到止的境界,天下还有什么益处比这更大?只是如果不向上运行,怎么能达到止的境地?只有有所损减,才会向上运行。人之所以没有进步的道路,只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