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像象述卷六
只是不上行如何造得能止田地?惟有一损便有上行。盖人所以无进路,只为见得自家十分有余,一知损便觉不足,自然常常求进,不到至极不止,进则益矣。故损下自然益上,所谓其道上行也。舜之舍己,孔之克己,舍与克都是损下法。一损中有无穷妙境,所以既说有孚,又说元吉,又无咎,又可贞,又利往,而尤可贵在有孚。盖不能损者,纵有好善乐取念头俱作不得实见,便随处有隔碍。若实实能损这一防,自无自虚之念,真如谷虚而众善自归,何有不孚?这一孚便是天下第一件有益美事,所以元吉更何过不可补,所以无咎,真是万事之干可以贞之永乆,所以可贞又何往。而不利,所以利有攸往,皆从有孚得来,故彖文下一而字,千斤万两,见不损不成孚,孚则众妙自集,则所云益上,惟此实心自损而已。曷之用二句,则又精言损道之妙,言只怕不能损,不怕不得益,只要损得合法,不必较量益之有无,真能损者,即二簋之约,亦可成享。彖曰:二簋应有时,时者理之当然,处若当损便损,适得其时,则虽所损者小,而所得者已大,盖一念虚而天下莫大之理已在是矣。曷之用三字,正是自择时宜之意,最有味。爻中弗损之益,正合时之损,损之尽善者也。兑本柔,艮本刚,损下益上,乃曰损刚益柔者,盖凡兑巽皆以柔损刚之卦也,説以説乎干,刚入以入乎干,刚用柔济刚也。凡艮震皆以刚益柔之卦也,止以止二柔,动以动二柔,用刚济柔也。损以兑要艮止,非损刚益柔乎【损干益坤】凡盈必须损,虚必须益,内三爻分明以柔损盈之象,外三爻分明以刚益虚之象,盈虚损益,一自然适当之理,时所当然,故曰与时偕行。不识盈虚之时,则不知损益之妙,不能损则不能益矣【损内体兑説人只虚心説理便是损道自然上行若损民益君之説乃陆宣公对君妙语不可以概损义】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山泽通气,泽气上蒸,则山润益上之象;泽惟虚,则气方上行,损下之象。惩忿窒欲,是日减工夫,修内之法。故君子以自损。朱子曰:「惩忿如摧山,窒欲如倾壑。」又曰:「忿者,▯涌;欲者,流荡,皆泽之象。必是山以镇其泽,即惩窒之象。」合二义,见圣人立象尽意。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损之能益上者,二也;受益者,五也;而非三之损,无以上行。三行,然后得止于上而益成矣。盖柔能损,而刚能益,柔也。倒转是益,其爻义亦然。初九説体上行之始,爻人所以不能损,只为认得益不在己。若晓得是损,就是自益,都是一己身上事。
译认为自己已经十分充足;一旦知道损,就觉得自己不足,自然时时求进,不到极致不停止,进步便是益。所以损下自然益上,这就是“其道上行”。舜的舍己、孔子的克己,舍与克都是损下的方法。一次损减中含有无穷妙境,所以既说有诚信,又说大吉,又说无咎,又说可以守正,又说利于前往,而尤其可贵的是“有孚”。因为不能损减的人,即使有好善、乐于取益的念头,也不能落实为真实的见识,到处都会有隔碍。若确实能够损去这一点私心,自然没有自满的念头,真如同山谷空虚而众善自然归来,哪里会没有诚信?这一诚信就是天下第一件有益的美好事情,所以大吉;还有什么过失不能补救,所以无咎;真是万事的根本,可以永远守持,所以可贞;又有什么地方不能前往?而没有不利,所以说利于有所前往,这些都从“有孚”得到。因此《彖传》下了一个“而”字,分量极重,表明不损就不能成就诚信;有了诚信,众多妙处自然聚集。所谓益上,不过就是这种真实的自我减损。“用什么?两簋可用享”两句,又精确说明了损道的妙处:只怕不能损,不怕得不到益;只要损得合乎法则,不必计较益处有没有,真正能够损减的人,即使只有两簋的简薄祭品,也可以完成祭享。《彖传》说“两簋应有时”,所谓时,就是道理本来如此;处在应当损的时候便损,恰好合乎时宜,那么即使所损很小,所得已经很大,因为一念虚心,天下最大的道理便已经在其中了。“曷之用”三个字,正是自己选择时宜的意思,最有意味。爻辞中“不损”的益处,正是合乎时宜的损,是损道达到尽善的表现。兑本来属柔,艮本来属刚;损下益上,却说“损刚益柔”,是因为兑、巽都是以柔损刚的卦:兑以喜悦使刚和悦,巽以进入使刚能够进入,都是用柔来调济刚。艮、震则都是以刚益柔的卦:艮以止止住两个柔爻,震以动发动两个柔爻,都是用刚来调济柔。损卦以兑来成就艮止,难道不是损刚益柔吗【损乾而益坤】?凡是盈满都必须损,空虚都必须益;内卦三爻明显是以柔损盈的象,外卦三爻明显是以刚益虚的象。盈虚、损益,是自然适当的道理,是时势所当然,所以说“与时偕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斤、万两〕 不认识盈虚变化的时机,就不知道损益的妙处;不能损,就不能益【损的内卦是兑,兑为喜悦;人只要虚心喜悦地接受道理,就是损道自然向上运行。若把损解释为损害百姓而增益君主,只是陆宣公对君主所说的巧妙话,不能概括损卦的意义】。《象传》说:山下有泽,这就是损卦;君子由此惩治愤怒,遏止欲望。山泽相通,泽气向上蒸腾,于是有使山得到滋润、向上增益的象;但泽必须空虚,气才能向上运行,这是损下的象。“惩忿窒欲”是每日减损的工夫,是修养内在的办法,所以君子由此自我减损。朱子说:“惩治愤怒,如同摧倒山;遏止欲望,如同倾覆深谷。”又说:“愤怒,是喷涌;欲望,是流荡,都是泽的象。必须用山来镇住泽,这就是惩忿窒欲的象。”合看这两层意义,就可以看出圣人树立卦象以穷尽意蕴。初九,事情已经完成,就赶快前往,没有灾咎。《损》卦的卦象说:“事情已经完成,就赶快前往”,是因为还应当与上方心志相合。九二,利于守正;贸然出征则有凶险。不损害自己而能增益他人。《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因为以中道作为心志。《损》卦中能够增益上方的,是九二;接受增益的,是六五;如果没有六三的损下,就无法使阳爻上行。六三上行之后,才能最终止于上方,使增益完成。大体说,阴柔能够损下,阳刚能够增益上方。阴柔如此,倒转过来就是《益》卦,其爻义也相同。初九是说卦体开始上行的地方。初九之所以不能损下,只是因为没有认识到增益并不在自己。若明白损下就是增益自己,那么一切都是自身的事情。这种损下之事自然不能迟缓,也不能推给别
这损自不容缓,亦不容他委,故曰已【读纪】事遄往,自己事自己去尽速往,则无咎。遄之言蚤也。酌损云者,斟酌二字原为酌酒用。损下益上,其説以进之,不多不少,适当其可,如酌酒然,则上不期孚而自孚矣。其酌,酌此时也。二簋可用享,正妙于一酌如此,自然足以合上之志,故曰尚合志。谓所尚者以诚意上行,期心志之相合也。二刚中之説,以此上行得居下正道,自然益上。
译人,所以说“事情已经完成,就赶快前往”:自己的事情自己赶快去完成,就没有灾咎。“遄”就是早、快的意思。所谓“斟酌损下”,其中“斟酌”二字本来是斟酒的动作。损下而增益上方,要把增益送上去,不多不少,恰好适当,就像斟酒一样;这样上方不必期待它来取得信任,自然就会取得信任。这里的“斟酌”,就是斟酌当下的时机。“二簋可用享”之妙,正如这样的斟酌,自然足以与上方心志相合,所以说“还应当与心志相合”。意思是,所崇尚的是带着诚意上行,以求彼此心志相合。九二阳刚得中,以这种方式上行而居于下位的正道,自然能够增益上方。
若不守正而行,便有征之凶。居贞之益于已,何尝有损于上?却都是益。所谓弗损之益,皆因能以中道上行,故曰中以为志也【与初爻志字同】凡真能益上者,自无须损,故弗损益之方是真损真益。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下卦本干而损上爻以益坤,三人行而损一人也;一阳上而一隂下,一人行而得其友也。两相与则専,三则杂而乱,戒占者当致一也】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三为一卦主爻,行谓上行。夫能益上者,在初与二,两刚刚本上行,阻之于前者三也【隂下行】所以三损,则初上行而与四合,二上行而与五合,成致一之功矣。此三人行,损一人也。一人行,即指六三也。九在上,能受一卦之益者也。三上行,则与上合,而亦成致一矣。此得其友也。使非六三一损,则三不先行,初与二皆不得上交,何由益上?故曰「一人行,三则疑也」。盖以兑体二刚一柔,非是同气,所以同行则疑。若纯卦有何疑?惟三行而从上,则四五亦得初与二以从之,隂皆从阳,是致一也。致一则益矣【一人行二句▯承上文】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四与初相应。初上行,四要能受,使己之病未去,如何受得益?所以要损其疾【此损字虽非损下之损,而以损为益之义则同】四柔又不中,这是四之疾【凡艮上爻震下爻皆有所不足】初曰「遄徃惟四之疾,遄去则初之益遄来,故云「使遄疾去,益来何喜如之」,故曰「亦可喜也」。六五虚中能受,正应二刚中,或益之,十朋之▯也【▯灵物,五贝为朋,十朋寳之至贵者】惟五实能顺受,谓之「弗克违」,犹云欲违不能也【弗克字有味,讼卦之「弗克讼」亦然】受善善斯大,故曰「元吉」。天下之益无不归之,曰「或益」,皆从上爻得止来,故自上祐,即自天之祐也。上九为艮之止,损道上行至此得止,得止岂惟上能受益,全卦皆受益,是下原未尝损也,故曰「弗损益之」。二之弗损已,弗损也。上之弗损于下无损也,益莫妙于弗损,故全彖所云「无咎也」「贞也」「吉也」「利往也」,皆于此见之。夫以下之损皆归而益上,得臣之象也。然上益则合四五成益,无家之象也。能受天下之益,又能使天下皆受其益,益有大于此者乎?此损道之终也。三上行合止,则曰「得友」,以上而得三,则曰「得臣」,相呼应之词总损义莫要于一时,所以从初便要酌于首爻言之。莫妙于弗损之益,故两言之。莫大于得臣而无家,故以要终焉。五得尊位,则得臣宜系于五,今止言其受益,以十朋之▯归之,而得臣则系于上者,损道诣极,惟圣贤足以当之。盖合天下之善,都是得止者之善,及至上下有孚,则天下人人受益,皆得止之益也。此何问有位无位哉?此义也,于夫子可以观之。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损上卦初画之阳,益下卦初画之隂】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説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损益只是一理,有损便有益。然卦体却不同,损要上行,损主六三,却是隂。隂性下而不上,所以三损下两刚方得上行,用力在损三,故命为损。益要下行,益主六四,亦是隂。隂自然下,只要初刚应便成了益,得力在初之动,故命为益。亦云损上者,承上卦説来,损刚之体在上,益柔之体在下,是损上益下也。上体风入,下体雷动。上之人以巽徳,风起在下,下之人能从上而兴动,这是心孚意肯而动,所以民説无疆。到民说田地,岂惟民受益,皆上之益也,故总谓之益。损道尽于上行,益道尽于下下。风行于天,雷出于地,必上有风行而后下有雷动,是自上下下也。阳上升难于下,惟一下则天道下济而光明。君居上难于下,惟一下则君徳下通而光明,其道大光也。其所以下下者,五以中正,益二二以中正,受益中正之道,何所不利,故利有攸往。
译如果不守正而行动,就会有出征的凶险。安守正道所带来的自身增益,何曾损害过上方?实际上全都是增益。这就是所谓“不损而增益”,都是因为能够以中道上行,所以说“以中道作为心志”。【这里的“志”字与初爻相同。】凡是真正能够增益上方的人,自然不需要先损下;所以“不损而增益”才是真正的损,真正的益。六三,三个人同行,就要损去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他的朋友。【下卦本来是乾,损去上爻以增益坤,正是三人同行而损去一人;一个阳爻上行,一个阴爻下行,正是一个人独行而得到朋友。两者相互配合就能专一,三者则杂乱无章,这是告诫占问者应当专一。】《象传》说:“一个人独行;三个人同行,就会产生疑虑。” 六三是全卦的主爻,“行”是指上行。能够增益上方的,是初九和九二;两阳爻本来都要上行,阻挡它们在前面的正是六三。【阴爻下行。】所以六三有所损,初九便能上行而与六四相合,九二便能上行而与六五相合,从而完成专一的功效。这就是“三人同行,损去一人”。“一个人独行”,指的就是六三。九在上方,是能够接受全卦增益的爻。六三上行,便能与上方相合,也完成专一的功效,这就是“得到他的朋友”。假如不是六三先有所损,那么六三不先上行,初九和九二都不能与上方交往,又怎么能够增益上方?所以说:“一个人独行;三个人同行,就会产生疑虑。”大概是因为兑体中有两个阳爻、一个阴爻,彼此并非同气,因此一同前行就会产生疑虑。若是纯阳之卦,又有什么疑虑?只有六三上行而顺从上方,六四、六五才能带着初九、九二一同顺从;阴爻都顺从阳爻,这就是专一。专一就会有增益。【“一个人独行”两句紧承上文。】六四,损去自身的疾病,使行动迅速,就会有喜庆,没有灾咎。《象传》说:“损去自身的疾病”,也是值得欢喜的。六五,有人来增益他,价值十朋的龟不能拒绝,极为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大吉,是得到上方的佑助。上九,不损害下方而能增益下方,没有灾咎;守正则吉,利于有所前往,能够得到臣下而不局限于一家。《象传》说:“不损害下方而能增益下方”,是心志得到极大实现。六四与初九相应。初九上行,六四必须能够接受;如果自己的疾病还没有除去,怎么能够接受增益?所以必须损去自身的疾病。【这里的“损”字虽然不是损下之损,但把损理解为增益,意义是相同的。】六四阴柔而不得中,这就是六四的疾病。【凡是艮在上、震在下的卦,都有不足之处。】初爻说“赶快前往”,只是因为六四有疾病;六四的疾病迅速除去,初九的增益就会迅速到来,所以说“使疾病迅速除去,增益到来,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欢喜”,因此说“也是值得欢喜的”。六五虚中,能够接受增益,又正好与得中之阳刚九二相应;“有人来增益他”,就是价值十朋的龟。【龟是灵物,五贝为一朋,十朋是极其珍贵的宝物。】只有六五确实能够顺从接受,所以说“不能拒绝”,就像说想拒绝也无法拒绝。【“弗克”二字很有意味,《讼》卦的“弗克讼”也是如此。】接受善意,善意就会广大,所以说“大吉”。天下的增益无不归于六五,所以说“有人来增益他”;这些增益都是从上爻得到止息而来的,所以说“得到上方的佑助”,也就是得到上天的佑助。上九是艮卦的止,损道上行到这里而得止。得止之后,哪里只是上方能够接受增益?全卦都能受到增益,说明下方原来并没有真正受到损害,所以说“不损害下方而能增益下方”。九二的不损,是不损害自身;上九的不损,是不损害下方。增益没有比不损更妙的,所以卦辞所说的“无咎”“守正”“吉”“利于前往”,都可以在这里看出。下方所受的损耗都归于上方,并因此增益上方,这就是得到臣下的象征。但上方得到增益,就会与六四、六五合成增益,这又是不局限于一家之象。能够接受天下的增益,又能使天下都接受他的增益,还有比这更大的增益吗?这就是损道的终点。六三上行而与上九相合并得止,所以说“得到朋友”;上九居上而得到六三,所以说“得到臣下”,两者前后呼应。损的意义最重要在于时机,所以从初爻开始就说要在起始处斟酌。没有比“不损而增益”更妙的,所以两处都说到它。没有比“得到臣下而不局限于一家”更大的,所以用它作为结尾。六五居尊位,得到臣下本来应当归于六五;如今却只说六五接受增益,把十朋之龟归于六五,而把得到臣下归于上九,是因为损道达到极致,只有圣贤才能承担。总合天下的善,都成为得止者的善;等到上下彼此诚信,天下人人都得到增益,都是得止所带来的增益。这又何必问有无职位呢?这个道理,可以从孔子身上看出来。《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河。【损去上卦初画的阳爻,增益下卦初画的阴爻。】《彖传》说:《益》卦,就是损上而益下,百姓的喜悦没有边际。从上方下来而亲近下方,其道大为光明。利于有所前往,因为居中守正而有庆祥。利于渡过大河,因为木舟之道得以通行。《益》卦,行动而谦逊,天天增进而没有边际。上天施予,土地生养,其增益没有固定的范围。凡是增益之道,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损与益只是同一个道理,有损就有益。然而卦体却有所不同。《损》卦要求上行,主爻六三却是阴爻。阴性趋下而不上行,所以六三必须损去下方的两个阳爻,才能使它们上行;着力处在损六三,因此命名为《损》。《益》卦要求下行,主爻六四也是阴爻。阴性自然下行,只要有初九阳爻相应,就形成增益;得力之处在初九的发动,因此命名为《益》。也可以说“损上”,这是承接上卦的说法:损去阳刚的卦体在上,增益阴柔的卦体在下,所以是损上益下。上体为风,风向下侵入;下体为雷,雷向上发动。上方的人以巽顺的德行施行,下方的人能够顺从上方而振作行动,这是内心诚信、意愿顺从而发动,所以百姓的喜悦没有边际。等到百姓欢喜、田地得到治理,哪里只是百姓受到增益?这也是上方的增益,所以总称为《益》。损道的完成在于上行,益道的完成在于下行。风行于天,雷出于地,必定先有上方的风运行,然后下方才有雷发动,这就是从上方下来而亲近下方。阳气上升本来难以下降,只有一旦下行,天道才能下济而光明。君主处于上位本来难以下亲,只有一旦下亲,君德才能下通而光明,这就是“其道大光”。之所以能够下行,是因为六五居中守正,九二也居中守正;以中正之道接受增益,还有什么地方不能顺利前往?所以说“利于有所前往”。
巽与震皆天地之本徳,即天地之仁徳。上以仁风,下以仁动,一团生气流通,更何阻滞,所以利涉大川。山泽为损,兑艮秋冬收敛之气,日有退。风雷为益,震巽春夏生长之气,日有进。由动而巽,正是出震齐巽,由春而夏,一路进长不已,故曰日进无疆。此以其徳言,无不利也【自下卦説到上】风在上,是天之所施;雷在下,是地之生气。风鼓雷动,物物霑被,何有限量穷尽,故曰其益无方。此以其体言,无不利也【自上卦説到下】圣人以上益下,与春夏同日进,与天地同施生,无时不益,所谓与时偕行也。损下益上,非其时不可,曰与时偕行,时损而损也。损上益下,无时不可,亦曰与时偕行,时时有行也。损下下自损,则可以益上,还以益下,故损卦言益之益。下下受益,上亦有益而无损,故益卦不复言损。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风雷之势,交相助益】风雷相益,倐忽万变,曽无定迹,以挠万物,以鼓万物。但是时候一到,风雷便到;风雷一到,天地间生机便换过一畨。故君子以迁善改过为风雷之益。山下之泽,通气要渐渐透逹,惩忿窒欲工夫亦渐修渐尽。风行雷厉,其相薄敏速而神;迁善改过工夫亦速改速化。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益六爻刚柔之义与损同而不同者,位故五益下而二受益,四为下下之主,此与损同者也。损三有疑,益四无疑,隂柔而上行则疑,下行则易也。益上有凶,损初则无咎,损刚在初自能上行,益刚亢而在上则不能下下,所以凶,此情之不同者也。益者上益下也,必四风之初兴起而动于下方成益,大作是天下第一件作为,利用为大作,是做天下第一等大事也。震初一刚元善,故有大作能事,称元吉无咎,惟为大作方是天地间第一様有益,下固有益而上亦益矣。象曰:不厚事者,初在下未当位任事,然虽未任事,却立定根基,做天下极大事,所以谓之大作而得元吉。此一爻伊尹在有莘时似之,躬耕而乐尧舜之道,是何等様作为,所以有商天下受其益,惟未事而为大作者,斯任事而可望十朋之益。六二,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二以中正应五,故十朋之益归之。实能承受得来,方实受益。故亦曰弗克违【语气亦如弗克违】只是要永贞,盖贞而不永,终是不贞,如何得吉【损五不言永贞而此言之,二以下位受益易失贞也】王用享于帝,就作永贞之象防【最妙】夫下之受益于上,知其有益而顺受之,还未见其贞。如王之享帝,何尝为邀益于帝,而诚敬之心永永不二,方是真享。上处王以此心事帝,臣以此心事君,永贞之吉,吉以是也。如此方无处不是益,故曰自外来,言莫知其所自来也。损二得中,故有弗损之益。益二得中,故有不期益之益,皆至精之义。▯灵而不食,天下之至寳。居上者明四目,逹四聪,民之视听合而为上之视听,此损五十朋之▯也。居下者行而着,习而察,不为逸居昏昧之民,皆为由而能知之民,此益二十朋之▯也。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益用凶事者盖警戒震动乃所以益之也】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欲其困心衡虑而固有之也】六三与二同是震体皆受益于上者二得中受益易而正三不得中受益难而偏故益之必用凶事何为凶事天之施益有雨露亦有雷霆君之施益有褒崇亦有摧折凡夫警戒创惩皆凶事也皆益也在下者承顺受之益益未必得之固受凶事之益益才得之固故曰固有之也有孚二句则又教三以受益之道与二爻永贞吉二句一例言公言圭皆震象【震为长为王】三虽不能如二之以中应五若能孚五之中则亦受五之益可以完得震之事【三为震之终爻】用圭而通五矣其孚中行之道何如如二之永贞则有二之中而与五自孚也二曰亨上故三曰用圭圭通信之物告公三告初用圭以告成功于五也【震屯豫称侯解小过称公三合五撰艮故能孚】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三四皆不得中,故皆以中行为戒。传曰:周之东迁,晋、郑焉依。古者迁国以益下,必有所依,然后能立】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
译巽与震都是天地的本来德性,也就是天地的仁德。上方以仁爱之风施行,下方以仁爱之心行动,一团生机流通,还有什么阻碍停滞?所以利于渡过大河。山泽是《损》卦,兑、艮代表秋冬收敛的气,日渐退减;风雷是《益》卦,震、巽代表春夏生长的气,日渐增进。由震动而至巽顺,正是从“出震”到“齐巽”,由春季到夏季,一路增进生长而不停止,所以说“天天增进而没有边际”。这是从其德性来说,无所不利。【从下卦说到上卦。】风在上方,是上天施予;雷在下方,是大地的生气。风鼓动雷而雷发动,万物都受到滋润,哪里有固定的限量和穷尽?所以说“其增益没有固定的范围”。这是从其卦体来说,无所不利。【从上卦说到下卦。】圣人增益下方,与春夏一同天天增进,与天地一同施予、生养,没有一时不是增益,这就是所谓“与时偕行”。损下益上,不合时机就不能做,所以说“与时偕行”,就是应当在该损的时候损。损上益下,则没有什么时候不可以做,也说“与时偕行”,就是时时都可以施行。下行到损害自己,便可以增益上方,最终又转而增益下方,所以《损》卦说的是增益中的增益。下方亲近下方而受到增益,上方也得到增益而没有损失,所以《益》卦不再说损。《象传》说:风雷就是《益》卦,君子看到善行就迁移趋从,有了过错就改正。【风雷的势力相互助益。】风雷相互增益,转瞬之间变化万端,从来没有固定的形迹;它扰动万物,也鼓动万物。但时机一到,风雷就到来;风雷一到,天地间的生机便换了一个样子。所以君子把迁善改过看作风雷的增益。山下的泽,水气相通要逐渐渗透;惩治愤怒、抑制欲望的功夫,也要逐渐修习、逐渐完成。风行雷厉,二者相互迫近,迅速而神妙;迁善改过的功夫也应当迅速改正、迅速变化。初九,宜于用来成就天下最大的事业,发动作为,大吉,没有灾咎。《象传》说:大吉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处在下位,还没有承担重大的事务。《益》卦六爻刚柔的意义与《损》卦相同而又不同,区别在于爻位:六五增益下方,九二接受增益;六四是使下方亲近下方的主爻,这是相同之处。《损》卦六三会产生疑虑,《益》卦六四没有疑虑;阴柔上行就会有疑虑,下行就容易。益卦上九有凶险,损卦初九却没有灾咎;《损》卦的阳刚在初位,能够自行上行;《益》卦的阳刚在上位而过于亢盛,不能下亲,所以有凶险,这是情势不同之处。《益》就是上方增益下方,必须等到六四之风开始兴起并向下发动,才形成益。大作,是天下第一等的作为;“宜于用来大作”,就是应当去做天下第一等的大事。震卦初爻的一阳是元善,所以有大作为的才能,称为大吉而没有灾咎。只有做天下最大的事业,才是天地之间第一等有益之事;这样下方固然得到增益,上方也同样得到增益。《象传》说“不厚事”,是因为初九处在下位,尚未居于应当承担事务的职位;然而虽然还没有承担事务,却已经立定根基,能够做天下极大的事业,所以称为“大作”而得到大吉。这一爻像伊尹在有莘时的情形:亲自耕作,却以尧舜之道为乐,这是何等的作为!因此后来商天下都受到他的增益。只有在尚未任事时就能成就大作为的人,任事之后才可以期待十朋之龟那样的增益。六二,有人来增益他,价值十朋的龟不能拒绝;永远守正则吉。君王用来祭享上帝,吉祥。《象传》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面来到的。九二居中守正而与六五相应,所以价值十朋的增益归于它。确实能够承受得来,才真正得到增益,所以也说“不能拒绝”。【语气也如“弗克违”。】只是必须永远守正;因为守正而不能长久,最终仍不算守正,怎么能得到吉祥?【《损》卦六五不说“永贞”,这里却说,是因为九二处在下位,得到增益后容易失去守正。】“君王用来祭享上帝”,正好可以作为永远守正的象征。【这是最妙的地方。】下方接受上方的增益,知道它有益而顺从接受,这还不能算守正。就像君王祭享上帝,何曾是为了向上帝邀取利益?只是诚敬之心永远不改变,这才是真正的祭享。上方处于君王地位,就以这种心祭祀上帝;臣下也以这种心侍奉君王。永远守正的吉祥,正是因为如此。这样才没有一处不是增益,所以说“从外面来到”,意思是没有人知道增益究竟从哪里来。九二在《损》卦中得中,所以有“不损而增益”;九二在《益》卦中得中,所以有不期望增益而自然得到增益,都是极其精微的意义。龟有灵性而不食,是天下最珍贵的宝物。居于上位的人使四方的眼睛都明亮,使四方的耳朵都通达;百姓的视听合在一起,成为上位者的视听,这就是《损》卦六五的十朋之龟。居于下位的人行动有成效,学习而明察,不做安逸居处、昏昧无知的百姓,而都成为有所依据、能够知晓事理的百姓,这就是《益》卦九二的十朋之龟。六三,增益他要用凶险之事;没有灾咎。内心诚信,遵循中道;告诉公,用圭作为凭信。【《益》卦用凶险之事,是因为警戒和震动正是增益他的方式。】《象传》说:“《益》卦用凶险之事”,是要使他牢固地拥有这种增益。【希望他在困苦中劳心,在忧虑中思考,从而牢固地拥有它。】六三与九二同属震体,都是接受上方增益的爻;九二得中,接受增益容易;六三不得中,接受增益困难而且容易偏颇,所以增益六三必定要使用凶险之事。什么叫凶险之事?上天施予增益,有雨露,也有雷霆;君主施予增益,有褒奖尊崇,也有摧折惩罚。凡是警戒、创伤、惩戒,都是凶险之事,但也都是增益。下方承受并顺从这些增益,未必就能获得真正的增益;牢固地接受凶险之事所带来的增益,才算真正得到增益,所以说“牢固地拥有它”。“内心诚信,遵循中道”两句,又教六三接受增益的方法,与九二“永贞吉”两句属于同一类意思。说“公”、说“圭”,都是震的象征。【震为长子,为王。】六三虽不能像九二那样以中位与六五相应,但如果能够诚信地合于六五之中,也可以接受六五的增益,从而完成震卦的事情。【六三是震卦的终爻。】用圭作为凭信,就能与六五相通。遵循中道而诚信的方式是什么?像九二那样永远守正,就能具有九二的中道,并与六五自然相互诚信。九二说“通达于上”,所以六三说“用圭”。圭是传达信意的器物;“告诉公”,就是六三告诉初九,用圭向六五报告成功。【震、屯、豫称侯,解、小过称公;六三与六五相合而形成艮,所以能够取信于五。】六四,遵循中道,告诉公而得到他的跟从;利于把它作为依靠,迁移国都。【三、四都不得中,所以都以遵循中道作为警戒。《传》说:“周朝东迁,依靠晋国、郑国。古代迁移国都以增益下方,必须有所依靠,然后才能站稳。”】《象传》说:“告诉公而得到跟从”,是因为心志在于增益。
六四则正行,益之主爻也。夫以当位而中正,其能益下者,原在五。四则能以行五之中于下者,故曰中行。惟四一下,则初应之而动矣。初动则二三俱动,故曰告公从。言以五之益,皆下而得下之从也。既得公从,则又利在依之以迁国。迁国,举国以从之也。震公天下之元善,若非真有益下之志,如何得其从?故曰以益志也。然非迁国以从之,则虽告公从,亦何以受其益?利迁国,教四之词也【四合二三撰,坤四下从初,分明迁国之象】凡善之所在,即称公,即可依,不必真有可依之国也。盘庚迁殷,文王迁丰,武王迁镐,无非为益下计也。总之从善而已。本彖「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可见益道之利,全在得中。三四皆非中,故三必孚于中,四必以中行。三之告公告,以受益之道;四之告公告,以上益下之意也。四而下初,方大作曰「利用为初有作」,四必以国迁,亦曰「利用为文正相应」。九五,有孚恵心,勿问,元吉。有孚恵我徳。象曰:有孚恵心,勿问之矣。恵我徳,大得志也。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五以中正风下,其益下也,都是实心实恵,故谓之有孚恵心。然上之益下,只要一片真心,不得屑屑计量所益何事,所以只宜问诸己心,不必问下如何得益。盖一问便有拣择,有臆料,都落驩虞小术,故勿问。元吉勿问之心,天施地生,其益无方之度也。夫上既有实心,下自然以实心应,所以亦有孚。下有孚,上之恵方实遍满,皆成实徳,故曰恵我徳。如此益之分量十分满足,曰大得志也。损到得臣,无家;益到恵我徳,才见合上下是同体。益则举世皆益,故同曰大得志。上居巽终爻,巽之究为躁,有不能下下之象,故曰莫益之。盖上而不下,下是无益下之心矣。上而不知益下,则下必不知益上,岂惟莫益,究且有伤。故系辞曰: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雷风相与为益【益是恒之倒体】风必下行,上必下,益便是常心。上不下益,是风不下行,雷亦不动,常心有失,所以凶也。中行乃可以益下,则莫益之辞,为其偏也。二以中虚,不期益而自益,益自外来也。上以偏亢,不期伤而自伤,伤亦自外来也。总益三四爻与损三四爻语语相对,用凶事即损其疾之义也。中行告公即三人行之义也。迁国即得友之义也。损二之弗损即益五之弗问也。两卦互相发。泰上一爻成损,似乎自盛而衰,然能损则可以常泰,是损防衰之始也。否下一爻成益,原是自衰而盛,盖能益自然可以囘否,是益致盛之始也。故损益为盛衰之始【益六爻须倒转防,从上爻防到初爻,义便了然】自乾坤至噬嗑贲为首局,以乾坤为主,卦中凡十八见父母之义也。自剥复至损益为中局,以震艮二男为主,卦中凡十四见男以承干之义也。自夬姤至终为末局,以兑巽二女为主,卦中凡十八见女以承坤之义也。坎离二卦见于首局者六,坎四离见于中局者六,离四坎见于末局者六,坎六离为适得其平,天地中交之义也【孟子士何事曰尚志,仁义而已,利用为大,作之益也。
译六四正是行动的爻,也是《益》卦的主爻。能够居正而得中得正、增益下方的根本在六五。六四则能够把六五的中道实行于下方,所以说“遵循中道”。六四一旦下行,初九就会响应而发动;初九发动,九二、六三也都会发动,所以说“告诉公而得到跟从”。意思是,六五的增益都下行而来,并得到下方的跟从。既然得到公的跟从,又利于依靠这种力量迁移国都。迁移国都,就是举全国来跟从。震象征天下的元善;如果没有真正增益下方的心志,怎么能得到众人的跟从?所以说“是因为心志在于增益”。然而如果不迁移国都来跟从,即使告诉公而得到跟从,又怎么能够接受他的增益?“利于迁移国都”,是告诫六四的话。【六四与九二、六三相合而形成坤,坤的六四下行跟从初九,明显是迁移国都的象。】凡是善所在之处,都可以称为“公”,都可以作为依靠,不一定真有一个可供依靠的国家。盘庚迁殷,文王迁丰,武王迁镐,无不是为了增益下方。总而言之,就是跟从善。卦辞说“利于有所前往,居中守正而有庆祥”,可见益道的利益全在得中。六三、六四都不得中,所以六三必须诚信合于中道,六四必须以中道行动。六三告诉公,是说明接受增益的方法;六四告诉公,是说明上方增益下方的意旨。六四下行而使初九发动,才是大作,所以说“利于初九有作为”;六四必须迁移国都,也说“利于文王、正道相互应合”。九五,内心诚信而施惠,不必追问,大吉。内心诚信,施惠于我的德行。《象传》说:“内心诚信而施惠”,就不必再追问了;“施惠于我的德行”,是心志得到极大实现。上九,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险。《象传》说:“没有人来增益他”,是偏颇的说法;“有人攻击他”,是从外面来到的。六五以中正之德使风下行,它对下方的增益都是实心实意的恩惠,所以称为“内心诚信而施惠”。但上方增益下方,只要有一片真心,不必琐细计算究竟增益了什么,所以只应当询问自己的内心,不必追问下方如何得到增益。因为一追问就会有选择和揣测,都落入讨好取悦的小伎俩,所以说“不必追问”。以大吉和不必追问的心施惠,正是上天施予、大地生养、增益没有固定范围的气度。上方既然有实心实意,下方自然以实心实意回应,所以也“内心诚信”。下方有诚信,上方的恩惠才真正普遍充实,双方都成为真实的德行,所以说“施惠于我的德行”。这样增益的分量完全充足,所以说“心志得到极大实现”。《损》卦到得到臣下而不局限于一家,《益》卦到施惠于我的德行,才看出上下合为一体。《益》就是全天下都得到增益,所以同样说“心志得到极大实现”。上九处于巽卦终爻,巽发展到极点就会躁动,有不能下行亲近下方的象,所以说“没有人来增益他”。上居高而不下行,下方就没有增益下方的心意。上方不知道增益下方,下方也必然不知道增益上方,哪里只是没有人来增益,最终还会受到伤害。所以《系辞传》说:“没有人同他相助,伤害他的人就要到了。”雷风相互配合而形成增益。【《益》是《恒》的倒体。】风必定下行,上方必定下亲;《益》就是恒久不变的心。上方不下行以增益下方,就像风不下行,雷也不发动,恒久之心有所丧失,所以凶险。只有遵循中道才能增益下方;“没有人来增益他”这句话,是因为它有所偏颇。九二虚中,不期待增益却自然得到增益,增益从外面来到。上九偏颇亢盛,不期待伤害却自己受到伤害,伤害也从外面来到。总的说来,《益》卦六三、六四爻与《损》卦六三、六四爻句句相对。“用凶险之事”,就是“损去自身疾病”的意思;“遵循中道,告诉公”,就是“三人同行”的意思;“迁移国都”,就是“得到朋友”的意思;《损》卦九二的“不损”,就是《益》卦九五的“不追问”。两卦彼此发明。泰卦上爻变成《损》,似乎是由盛转衰;但能够损下,就可以保持长久的安泰,这是防止衰败的开始。《否》卦下爻变成《益》,本来是由衰转盛;能够增益,自然可以扭转否塞,这是导致兴盛的开始。所以《损》《益》是盛衰的开始。【《益》卦六爻必须倒转观看,从上爻看到初爻,意义就清楚了。】从乾坤到噬嗑、贲,是第一局,以乾坤为主;卦中总共有十八处体现父母之义。从剥、复到损、益,是中局,以震、艮二男为主;卦中总共有十四处体现男子承受乾道之义。从夬、姤到最后,是末局,以兑、巽二女为主;卦中总共有十八处体现女子承受坤道之义。坎、离二卦在首局出现六次;坎四、离四在中局出现六次;离四、坎四在末局出现六次;坎六、离六恰好达到平衡,是天地中间相交的意义。【孟子说:“士人所从事的是什么?只是尊崇自己的志向,仁义而已。”这是“利于大作”之益。
书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有孚恵心,勿问元吉之益也。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有孚恵我徳之益也】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三月之卦也】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徤而説,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乗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夬姤末局十二卦之首,全以一柔爻为主。夬是要终,一柔处得,这一爻停当,便是干刚全局。姤是原始,一柔处得,这一爻停当,方是刚柔相济。两卦皆用柔之妙法。夬,决也。决字义要防得分明,为流行为断,为破为分别【从决者非】无决而去之之义。卦以五阳在下,已是全盛,只有一柔在上,阳性上行,隂道下行,这五阳却被一柔在前阻塞了上进之路。这一柔煞是利害,勿谓其在上是方退之候也。以其地则居高得了上乗之势,以其气则兑肃,全是消阳之气。若要去他,如何去得?所以要决。决者,以阳刚之道去开通了隂气,使其不成阻塞之害,故谓之刚决柔。上体本是泽,开通了泽▯之使行,便自然流通无碍。这叫做因势利▯之法,真是不知不觉有潜移黙夺妙用。君子处小人,只有此一法尽善。味决字直是彻底抉通,不言去,自然去,而又无激与溃之患者也。决之义,本文自明,曰健而説,决而和【不説决去】天理在内,至刚至健,一毫无所荏苒,而外面却以柔道行之,只见其和顺而説,所以君子不见有决之难,小人不见有决之伤。为决而和。盖为上六一柔,非寻常小人可拟,其势力足以把持一世,如后世之女主在位,与夫定防国老。这一项人,若处之稍不善,便把世界都翻转来,极是可畏。其决之善道如何?只有阳刚合力,君子道盛,自然他阻遏不得。主其任者全在九五一爻,既得尊位,又与上切近,能决在五【刚也】能和亦在五【近也】扬于王庭,五引众君子而升于王庭也【五象王庭】盖乗刚之柔在上,所以要扬刚方得上进也。必须同心而孚,同声而号,又知其危厉,方才君子之道日长。其危乃光也【乃字有力】然莫先于自治,告自邑也。未有不正己而可以服人者也。必不可尚刚求胜,不利即戎也。盖君子与小人角未有得胜者也。如此众贤合,则阳刚道盛。阳刚道盛,自然日进日长而有终,所谓利有攸往也。以此为决,岂惟小人不为君子之阻,且为君子用。但见其通行,更无有窒滞,所谓刚决柔者若此。阖户为坤,夬一柔从上阖,只以乾道去辟开坤道,乾坤便合。所谓决而和,和之妙不可胜言,感于君子而化和也,不安其身而自去和也。总是自然道路,此盛彼自衰,全未尝有嫉之之念,亦未尝用驱之之力。若一防不和,便自即戎。一着即戎,未有不反见胜于小人。后世犯此戒者屡矣。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泽上于天,自是无停注处,夬决之象,决则泽之施及皆天泽也。使天而自居其泽,则不成泽矣。故君子法泽之下霈,以施禄及下,法天之无私,以不居其徳。隂主利泽,天之美利也。利而散之于下,则皆天之徳;利而壅之于上,则皆天之忌。大学财聚,财散,其义取于夬。施禄及下,天地间方无不流通,居徳则不流通,岂不是大忌?特系「则忌」一语,警醒壅积,可谓痛切。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前,犹进也】象曰:不胜而往,咎也。九二,惕号,暮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九三,壮于頄【求,▯反】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頄,颧也。是欲决小人,而刚壮见于面目也。然在众阳之中,独与上六为应,如独行遇雨,至于若濡,而为君子所愠,然终无所咎也。温峤之于王敦,其事类此】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夬以决柔为事,三与上正应,五与上切近,当决之任者两爻也,能决之事者两爻也,故皆言夬。夬惟三与五合力共济,见其夬而又夬,余爻不言夬矣。夬亦壮体,故初言壮向前而行,曰「前趾」,从初用壮,岂能善夬之用,所以见其不胜任也。然曰「往咎」,则不往自无咎。二得中有干之惕,应五有兑之号,曰「惕号」,决之妙在于一号。君子同声相应,何患于柔之不决?彖中「孚号有厉【有厉即惕】正二之事也。如此虽有戎,亦可以勿恤。戎曰「暮夜小人戈矛」,中人多伏于幽暗不见之地【俗云暗箭难防】然中道在君子,戎岂能伤?虽伤何害?故曰「得中道也」。彖不即戎,是不自我兴戎,此君子不先为难端。二有戎勿恤,是不忧小人之戎,此君子不动心于利害。九三重刚而不中,所以至于壮頄。夫壮而见诸顔面,岂能善其决?
译《尚书》说:“皇帝建立他的准则,收集这五种福,用来广泛赐给众民;这是‘内心诚信而施惠,不必追问,大吉’的增益。等到众民归向你的准则,赐给你保持准则的力量;这是‘内心诚信,施惠于我的德行’的增益。《夬》卦,在王庭上宣扬,诚信地发出号令并知有危险;从自己的邑中发布告诫,不宜立即动用武力;利于有所前往。【这是三月的卦。】《彖传》说:《夬》就是决断,是阳刚决去阴柔。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顺。在王庭上宣扬,是因为阴柔乘凌五个阳刚。诚信地发出号令并知有危险,是因为危险于是显明。从自己的邑中发布告诫,不宜立即动用武力,是因为所崇尚的武力将会穷尽。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阳刚增长最终会完成。《夬》《姤》是末局十二卦的开头,全都以一个阴柔爻为主。《夬》是终结;一个阴爻处置妥当,这一爻安排妥当,就是乾刚道的全局。《姤》是开始;一个阴爻处置妥当,这一爻安排妥当,才是刚柔相济。两卦都说明运用阴柔的妙法。《夬》就是决。必须把“决”的意义辨别清楚:它是使流行之物断开,是破除,是分别。【不是从“决”字本身理解为驱逐。】卦中五个阳爻在下,已经是全盛;只有一个阴爻在上。阳性上行,阴道下行,但这五个阳爻却被前面的阴爻阻塞了上进之路。这一个阴爻十分厉害,不要以为它在上方就是将要退却的时候。就其位置而言,它居高而取得乘凌之势;就其气势而言,兑为肃杀,全是消损阳气的力量。若要除去它,怎么能直接除去?所以必须用“决”。所谓决,就是用阳刚之道打开、疏通阴气,使它不形成阻塞之害,所以说“阳刚决去阴柔”。上体本来是泽,打开泽的通道,使水流动起来,自然就会流通无碍。这叫作顺着形势加以疏导的方法,确实有不知不觉、潜移默化的妙用。君子对待小人,只有这一方法最为完善。体会“决”字,正是彻底疏通,不说驱逐而自然使其离去,又没有激烈冲突和溃败的祸患。“决”的意义,本文已经说得很明白:“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顺。”【不是说喜悦于把它决去。】天理在内,极其刚健,一点也不犹疑退缩;但在外面却用柔顺的方式实行,只显得和顺喜悦。所以君子看不出决断的艰难,小人也看不出决断带来的伤害,这就是“决断而和顺”。上六的一阴并不是一般的小人可以相比的,它的势力足以把持一世,如后世女主临朝,或者权臣、国老掌权。这类人如果处置稍有不善,就会把天下完全翻转过来,极其可怕。应当怎样用善法决去它?只有阳刚共同用力,君子之道兴盛,自然就不能让它阻挡。承担主事责任的完全在九五一爻:九五既得尊位,又与上六相近,能够决断在于九五【因为九五刚健】,能够和顺也在于九五【因为九五接近上六】。在王庭上宣扬,是九五引领众君子登上王庭。【五象征王庭。】阴柔乘凌阳刚而居上,所以必须彰显阳刚,才能继续上进。必须同心而诚信,同声而号令,又知道其中有危险,君子之道才会一天天增长。“危险于是显明”。【“乃”字很有力。】但最先要做的是治理自己,这就是从自己的邑中发布告诫。没有不端正自己而能够使别人服从的。一定不能崇尚刚强、追求胜负,不宜立即动用武力。因为君子与小人相争,从来没有真正取胜的。这样众贤联合起来,阳刚之道就会兴盛;阳刚之道兴盛,自然会日益前进、日益增长而最终完成,这就是所谓“利于有所前往”。用这种方式决断,哪里只是小人不再成为君子的阻碍,甚至还会被君子所用。只看到道路畅通,再没有阻滞,这就是“阳刚决去阴柔”。关门就是坤,《夬》卦的一阴从上方闭合;只用乾道把坤道打开,乾坤便能相合。这就是“决断而和顺”,其中和顺的妙处说不尽:小人受到君子的感化而变得和顺,或者不能安处其身而自行离去并趋于和顺。总是顺其自然的道路,此方盛而彼方自然衰退,从未有嫉恨之心,也未曾使用驱逐之力。如果一开始便不能和顺,就会立即动用武力;一旦动用武力,没有不反过来被小人取胜的。后世违反这一戒律的事屡见不鲜。《象传》说:泽在天上,是《夬》卦;君子因此施行禄赏而惠及下方,若把德行据为己有,就会受到忌讳。泽在天上,本来就没有可以停留积蓄的地方,这是《夬》卦决开的象征;一经决开,泽水施行流布,便成为天泽。假如上天把自己的泽据为己有,就不能称为泽了。所以君子效法泽水向下普施,用来施行禄赏而惠及下方;效法上天的无私,不把自己的德行据为己有。阴主利益和恩泽,这是上天的美好利益;若把利益散布给下方,便都是上天的德;若把利益堵塞在上方,便都成为上天所忌讳的。由于《大学》说“财富聚集”与“财富散布”,其中的意义取自《夬》卦。施行禄赏而惠及下方,天地之间才没有不流通的地方;把德行据为己有就不能流通,难道不是大忌吗?特别系上“就会受到忌讳”一句,是警醒人不要壅塞积聚,可以说十分痛切。初九,前进的脚趾强壮;前往不能取胜,反而成为灾咎。【“前”就是前进。】《象传》说:不能取胜却前往,就是灾咎。九二,警惕地发出号令;即使在暮夜有武力袭击,也不必忧虑。《象传》说:有武力袭击也不必忧虑,是因为得到中道。九三,脸颊显露刚强,有凶险;君子果断又果断,独自行走而遇到雨,仿佛被雨淋湿,虽受到恼怒,却没有灾咎。【“頄”是颧骨,指想要决去小人,刚强显露在面貌上。然而九三在众阳之中,独与上六相应,如同独自行走遇雨,以至被雨淋湿而受到君子恼怒,但最终没有灾咎。温峤对王敦的事情,类似这种情况。】《象传》说:君子果断又果断,最终没有灾咎。《夬》卦以决去阴柔为要务,九三与上六正相应,九五又与上六紧密相邻,承担决断责任的是这两个爻,能够完成决断之事的也是这两个爻,所以都说“夬”。《夬》卦只有九三、九五合力共同完成,显出果断而又果断,其他爻都不说“夬”。《夬》又属于强盛之体,所以初九说强盛地向前进,称为“前趾”;初九一开始就凭刚强行动,怎么能善于运用决断?所以显出它不能胜任。但说“前往则有灾咎”,那么不前往自然没有灾咎。九二得中,具有乾的警惕;与九五相应,具有兑的号令,所以说“警惕地发出号令”。决断的妙处在于发出一个号令。君子同声相应,哪里还忧虑不能决去阴柔?《彖传》中的“诚信地发出号令并知有危险”【“有危险”就是警惕】,正是九二的事情。这样即使有武力袭击,也可以不必忧虑。这里所说的武力,是暮夜中小人暗中使用的戈矛;普通人多隐藏在幽暗不见之处。【俗话说暗箭难防。】但中道在君子这一边,武力哪里能伤害他?即使受到伤害,又有什么妨害?所以说“得到中道”。卦辞说不宜立即动用武力,是说不由自己首先发动武力,不由君子先制造困难。九二说有武力也不必忧虑,是说不因小人的武力而忧愁,不因利害得失而动心。九三重阳而不得中,所以达到刚强显露于脸颊的地步。刚强显露在面貌上,怎么能善于决断?
故曰「有凶,必取凶之道也」。然三是干惕君子,毕竟能夬者在三,若不以壮用,而以君子干惕之道用,必能夬者也。曰「夬夬」,有曲尽夬妙之义。论其独与上应,若有违众而冐天下之疑者,所以遇雨而濡,濡而可愠【一説愠是自家藏怒亦可通】然此皆是夬夬中妙用,曰「终无尤也」。君子当事任处疑难,真有时污其迹,冐其嫌,委曲以行其志者,正是不露壮頄之色也。如狄梁公于唐得此义矣。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牵羊者,当其前则不进,纵之使前而随其后,则可以行矣】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上六,无号,终有凶。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九四与下三爻同是刚徳,与上六爻又同是兑体,所以居不能安,行不能进。将与上六,则三阳进于下,臀无肤而不可居也。将与阳同进,六阻于上,次且而不可行也。皆以不当位之故【既不当五之中正,又不如三之应上】处四之位,只有牵羊妙法。羊从前掣之则触,纵其前而自后牵之则行。上六兑羊也,从后牵便是四之决而和。盖小人之性不可角,从其后而徐牵之,自是最善之道。但四不当位,恐不足以语此,故曰「闻言不信,聪不明也」。九五与上切比,有感通之机。其感之法,只与他自然生理便是,故取象于苋陆。苋本隂物,感阳而生。陆高原也【即马齿苋生于高原,既不蔓芜,又不荆棘,全不碍阳者】如此便成夬。夬只是这夬也不易,所以中行方无咎。上六一柔,既成苋陆,则不惟不能阻阳,反依阳而生,所谓「决而和」,小人得君子都成生意也。必中行乃无咎者,只为柔乗之于上,中犹未光也【盖苋陆虽极妙之法,畧不合中便是长恶,所以又设中行之戒】小人肯顺君子,便是小人自家生气,自然不碍君子,苋陆之义,君子小人俱利,故为「决而和」。上六正乗刚之柔,君子道盛,自然无与为徒。然君子到底要号,若至此而君子元号,小人复可以施其伎俩,君子小人到底不同类,终有妨于君子,所以有凶以终不可长也。观「不可长」一语,可见君子危,小人当有无穷之深虑【旧説小人无号,不得易警戒之防,若説小人虽无处可号,君子当知其终有凶也,则可】总夬,君子当位,众君子又同道,小人必不能为害,只是与之以活路,还之以生理,聴其自若于天地之间,不能害而已。此苋陆之夬,虞帝于三苗,武王于顽民,皆用此道。然不到皆化为君子,终非全盛,所以説未光,又説终不可长。小人如何长乆?留得留在上而不已,一转而下便。为姤之壮,女矣,岂不可畏?夬、剥之尽变,剥五要顺于下,夬六要顺于上。夬之苋,隂感于阳之上也;姤之▯,隂感于阳之下也。夬三月卦,苋生之时;姤五月卦,▯生之时。皆寔象,非悬拟也【上六无号,就小人説,是君子处之尽善,直到无处开口,亦自不消开口也。然而终凶之质犹在,则君子必不可以不防】姤,女壮,勿用。取女【五月之卦】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几微之际,圣人所谨】邵子诗:「天根月窟间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地逢雷为复,此阳来也。天根之可贵,固宜。干遇巽为姤,此隂来也,则于月窟义可取焉。不知一隂一阳之谓道,故隂非阳不生,阳非隂不成。隂往则阳来,阳往则隂来,皆是造化自然妙理,必不可相无者。姤,阳中隂来也。惟有这一隂来,方配合阳刚,成生生之化,故姤遇也,柔来与刚相遇合也。家不得女来遇合,不成家;国不得民来遇合,不成国。这遇是必不可少的。所以邵子云:「能探月窟,方知物是。阳得隂来成配,也只是这隂,却是方壮之女。何谓壮?巽长女也【再进而离,再进而兑,皆从巽始】只可遇,不可取。盖遇是柔来遇,刚刚作主;取是刚去取柔,刚为柔所动矣,却是柔作主。这柔已有方壮之势,若一聴其作主,岂不日进日长?柔长则刚自日消,所以勿用取女,为柔不可与长也。
译所以说“有凶险”,这是自己招致凶险的道路。然而九三具有乾的警惕,是君子;毕竟能够完成决断的在九三。如果不以外露的刚强行事,而以君子警惕谨慎的方式行事,就一定能够完成决断。说“果断又果断”,含有把决断的妙处发挥到极致的意思。论及它独自与上六相应,似乎违背众人而冒天下之疑,所以说遇到雨而被淋湿,既然被淋湿,就可能受到恼怒。【一说“愠”是自己暗藏怒意,也可以讲得通。】然而这些都是“果断又果断”中的妙用,所以说“最终没有过失”。君子承担事务、处在疑难之中,确实有时要使自己的行迹受到污损,冒着嫌疑,委曲求全来实行自己的心志;这正是不显露刚强于脸面的做法。狄梁公对唐朝的事情,已经得到这个道理。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前;牵引羊,悔恨消失;听到这些话却不相信。【牵羊时,若从前面拉扯它,它就不会前进;放它向前,再从后面跟着牵引,就可以前进。】《象传》说:行动迟疑不前,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听到话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不明。九五,苋陆,果断而又果断;遵循中道,没有灾咎。《象传》说:遵循中道而没有灾咎,是因为中道还没有完全光明。上六,没有号令,最终仍有凶险。《象传》说:没有号令所造成的凶险,最终不可能长久。九四与下面三个爻同具刚健之德,与上六又同属兑体,所以居处不能安定,行动不能前进。若要与上六相合,下面三个阳爻就向前推进,臀部没有皮肤而不能安坐;若要与阳爻一同前进,上六阻挡在上方,又迟疑而不能行动。这都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既不具备九五的中正,又不像九三那样与上六相应。】处在九四的位置,只有“牵羊”这一妙法。羊若从前方牵拉,就会抵触;放它向前,再从后面牵引,它就会前行。上六象征兑羊,从后面牵引,就是九四的“决断而和顺”。大概小人的本性不能硬碰硬,只从后面慢慢牵引,自然是最好的方法。但九四位置不当,恐怕还不足以实行这种方法,所以说“听到这些话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不明。九五与上六紧密相邻,有彼此感通的机会。感通的方法,只是顺着它自然的生理,所以取象于苋陆。苋本是阴性之物,受到阳气感应而生;陆是高原。【即马齿苋生长在高原上,既不蔓延杂乱,也不是荆棘,完全不妨碍阳气。】这样就形成《夬》。所谓《夬》,只是这种决断而不改变,所以必须遵循中道才没有灾咎。上六这一阴柔形成苋陆后,不但不能阻挡阳刚,反而依靠阳刚而生长,这就是“决断而和顺”:小人得到君子的引导,也都转化为生机。必须遵循中道才没有灾咎,只是因为阴柔乘凌阳刚而处在上方,即使居中也还没有完全光明。【苋陆虽然是极其精妙的方法,但稍微不合中道,就会滋长邪恶,所以又设下遵循中道的戒律。】小人愿意顺从君子,就是小人自身产生了生机,自然不会妨碍君子;苋陆的意义,是君子、小人都得到利益,所以称为“决断而和顺”。上六正是乘凌阳刚的阴柔,君子之道兴盛,自然没有同类可以与它结党。但君子终究还要发出号令;如果到了这里君子竟然没有号令,小人又可以施展伎俩。君子、小人终究不是同类,最终仍会妨害君子,所以有凶险,说明这种局面最终不可能长久。观察“不可长”这句话,可以知道君子仍有危险,小人也应当受到无穷的深远防范。【旧说认为小人没有号令,就无法得到易经警戒的防备;如果解释为小人虽无处可以发号施令,君子也应知道它最终仍有凶险,也说得通。】总的说来,《夬》卦中君子居于正位,众君子又同道,小人必不能造成祸害;只是给它一条活路,还它以生机,任其自在存在于天地之间,使它不能为害而已。这就是苋陆之夬;虞帝对待三苗,武王对待顽民,都采用这种方法。但如果不能使它们全都化为君子,终究还不能算完全兴盛,所以说“还没有完全光明”,又说“最终不可能长久”。小人怎么能长久呢?只是暂时留在上方而没有结束,一转而下就会变成《姤》卦的强盛阴柔,成为女子,难道不可畏惧吗?《夬》与《剥》到了极点而变化,《剥》卦六五要顺从下方,《夬》卦上六要顺从上方。《夬》卦的苋,是阴气在阳气之上受到感应;《姤》卦的瓜,是阴气在阳气之下受到感应。《夬》是三月的卦,正是苋生长的时候;《姤》是五月的卦,正是瓜生长的时候。这些都是实际的象,不是悬空的比拟。【上六“没有号令”,就小人而言,是说君子处置得极为妥善,直到小人无处开口,自己也不必再开口。然而最终凶险的本质仍然存在,君子就绝不能不加防范。】《姤》卦,女子强盛,不可任用;不可娶这样的女子。【这是五月的卦。】《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阴柔与阳刚相遇。不可娶这样的女子,是因为不能与她共同长久。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阳刚与中正相遇,天下的道路大为通行。《姤》卦所处的时势和意义,真是重大啊!”【在细微的关键处,圣人最为谨慎。】邵子的诗说:“天根月窟之间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地上遇到雷,就是《复》,表示阳气到来;天根的可贵,本来如此。乾遇巽就是《姤》,表示阴气到来,那么取“月窟”的意义也是可以的。不知道一阴一阳就是道,所以阴气没有阳气不能生长,阳气没有阴气也不能成就。阴气前往则阳气到来,阳气前往则阴气到来,这都是造化自然的妙理,彼此绝不可缺少。《姤》卦是阳气之中有阴气到来。正因为有这一阴气到来,才能与阳刚相配合,形成生生不息的变化,所以《姤》就是相遇,是柔来与刚相遇相合。家庭不能有女子来相遇相合,就不能成为家庭;国家不能有百姓来相遇相合,就不能成为国家。这种相遇是不可缺少的。所以邵子说:“能够探求月窟,才知道万物的道理。”阳气得到阴气,才能形成配合。这一阴气,却是正在强盛的女子。为什么说她强盛?因为巽是长女。【再前进就是离,再前进就是兑,都是从巽开始。】她只能相遇,不能娶取。因为“遇”是柔主动来与刚相遇,刚仍然居主位;“取”是刚主动去取柔,刚反而被柔所推动,这就变成柔居主位。这一柔已经有逐渐强盛的趋势,如果任由她居主位,岂不是会日益增长?柔气增长,刚气自然日渐消退。所以说不可娶这样的女子,因为阴柔不可与之共同增长。
知其可以遇,又知其不可取,所以处初柔之道,便晓然可覩。」遇之不同于取,只是一个自然而然。遇以道理之至当也,故天地相遇,天生之地成之,都是道理天然,所以品物生生而自成。《咸》章九五,刚居中正,这便是道理正当处。把九五作了主,以巽柔来遇刚,这是中正之遇也。何往不可行?故曰「天下大行也」。若取便是有心去向他,有心便有私意。可见姤之妙,全在一中正,方当乎时,当乎义。这姤便是天地相遇。若不当时义,这姤便有取女之害。所争只在几微,关系却甚大。此始之时义所以大也。朱子「几防之际,圣人所谨」,正为姤中得失之辨,有毫髪不可差者在。四刚合方谓之大壮,姤一柔便曰「女壮」。何其刚之长如此难,柔之长如此易也?此定理也。试观草木发荣滋长,积日而成;雕落摧残,一朝而悴。故阳之充长甚迟,隂之充长甚疾;阳之胜隂,积之甚难;隂之胜阳,消之甚易。故理之分数难充,欲之分数易满。此非欲。之本来有盛于理也,则人之于欲易溺、易近也。故曰:「勿用取女,自制、自防。惟人自力,圣人教戒,一字提醒,严矣,防矣。」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卦本巽柔为主,象曰:天下有风,以天为主,风不过行天之令耳,此柔遇刚之义也。施命诰四方,正是天下风行之象。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柅所以止车,一隂始生,静正则吉,往进则凶】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賔【鱼,隂物,二与初遇,为包有鱼之象】象曰:包有鱼,义不及賔也。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彖中言遇,爻中言包,包之一字尽遇而勿取之义。包有善不善,则中正不中正之辨也。初六方壮之柔,难于顺阳,故须用系。能系便是阳顺之柔,不系便是蚀阳之柔。二以刚中居初之前,足以系,故象以金柅【柅象中刚象金】止则贞吉,不系而往则失贞而凶。以其柔尚微,然已见必防之势,故曰见防。羸豕,小豕,初柔之象。蹢躅,方壮之象。豕隂物而躁,蹢躅是其本性,故谓之孚。蹢躅复系,此句正见其不可不系也。能系则柔聴命于刚,可以相引而进,此为柔道牵也。牵与蹢躅正相反。二曰包【撰干能包】遇隂之妙法尽于一包。包者视之如已有,只见其可用,不见其可憎,如此一隂但有鱼之可美,而必无蹢躅之患矣【巽为鱼】何咎之有?若不包便有外之之心,如賔客然。賔客外相敌,体内不能抚之,如一视我以賔自视,柔亦以賔视我,彼此各立,岂如包之有鱼?故曰不利賔也【既嫌于过尊又嫌于不亲】如四之逺初便是賔,故谓之无鱼。月令五月一隂生为防賔,阳賔于隂也,必须包方不成賔,故曰义不及賔也。以賔自处则分明以主视初,故大不利賔。字味最深,有既不能牵初,又不能高遯二义。姤之三即夬之四也,故亦有不安不行之象。一隂方上进,故无肤而不能居【蹢躅在下】上无应与,故次且而不可行【角在上】虽可危,然却无取女之咎。若晓得系初而成牵,何有不安不行之病?故曰行未牵也。九四包无鱼,起凶【初六正应已遇于二】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九五以杞包▯,含章有陨自天【▯隂物之在下者,甘美而善溃,杞高大坚实之木也。隂阳迭胜,时运之常。若能含晦章美,静以制之,则可以回造化矣。有陨自天,本无而倐有之象也】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角刚乎上者也】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四干体与初正应,本足以包,只是干上行,其于初柔有逺而去之象,所以不能有初,曰无鱼。惟不能包,必致蹢躅,谓之起凶,以逺之故也。凶曰见,曰起,皆要玩。四只是不中正,便包不来,所以要刚遇中正,鱼象其从阳也。五以中正居尊,包之能事。五为能尽,象高大之杞,包▯于下,聴其自生自育,皆成美物。天地遇而品物章,杞包▯而▯之美,皆在所包中,故曰含章【一説巽木为杞,以杞者五以二也,亦通】又曰有陨自天,盖此一隂原是从天陨下【从夬上转姤初,自天之象】其自熟而陨,溃决而陨,皆聴之天,所谓命也。因而善处之,则以人承天之道也。所以必要包,必要含。若人事既尽而听天可安,曰命;人事未尽而安之,曰天。实然此非命也,人也,岂可以此委命哉?
译知道它可以相遇,又知道它不可娶取,那么处置初爻阴柔的方法就清楚可见了。相遇不同于娶取,只在于一个是自然而然。相遇合乎道理的至当之处,所以天地相遇,天生万物,地使万物成就,都是天然的道理,因此万物繁衍而自然成形。《咸》卦九五,阳刚居中守正,这就是道理恰当的位置。以九五为主,让巽卦阴柔来与阳刚相遇,这是合乎中正的相遇;还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行?所以说“天下大为通行”。如果是娶取,就是有意去趋向它;有意就有私心。可见《姤》卦的妙处,全在于一个中正,正好合乎时势,合乎义理。这就是《姤》卦的天地相遇。如果不合乎时势和意义,《姤》卦就会出现娶取女子的祸害。所争只在极细微之处,关系却非常重大。这就是为什么说《姤》开始时的时势和意义十分重大。朱子说“在细微的关键处,圣人最为谨慎”,正是因为《姤》卦中有得失之辨,丝毫不可差错。四个阳刚相合才称为《大壮》,《姤》卦一阴却称为“女子强盛”。阳刚增长为什么这样困难,阴柔增长为什么这样容易?这是一定的道理。试着观察草木开花、生长、繁茂,要积累许多日子才能完成;凋零摧残,却一朝之间就憔悴。所以阳气充实增长非常迟缓,阴气充实增长非常迅速;阳气战胜阴气,要长期积累才很困难;阴气战胜阳气,却很容易使阳气消退。所以道理所占的分量很难充实,欲望所占的分量却很容易满足。这并不是说欲望的本质原来就比道理更盛,而是说人在面对欲望时容易沉溺、容易亲近。因此说“不可娶这样的女子”,就是要自我节制、自我防范。只有人自己努力,再加上圣人的教诫;一个“勿”字便是提醒,真是严厉而又周密的防范。《象传》说:天下有风,是《姤》卦;君王因此施行命令,告诫四方。卦体本来以巽卦阴柔为主。《象传》说“天下有风”,是以天为主,风不过是在执行上天的命令,这就是阴柔与阳刚相遇的意义。“施行命令,告诫四方”,正是天下风行的象。初六,系在金属车止器上;守正则吉。若有所前往,就会显现凶险,像瘦弱的母猪却确实在躁动不安。【柅是用来止车的器具;一阴刚开始生长,安静守正就吉祥,继续前进就凶险。】《象传》说:系在金属车止器上,是要牵制阴柔之道。九二,包中有鱼,没有灾咎;不利于把它送给宾客。【鱼是阴性之物,九二与初六相遇,有包中有鱼的象。】《象传》说:包中有鱼,从道义上说不应让宾客得到。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前;有危险,但没有大的灾咎。《象传》说:行动迟疑不前,是因为行动尚未受到牵引。《彖传》说“遇”,爻辞说“包”;“包”这一个字,充分包含了相遇而不可有所取用的意思。“包”有善包与不善包的区别,也就是中正与不中正的区别。初六是方才壮盛的阴柔,难以顺从阳刚,所以必须用系缚。能够系住,就是顺从阳刚的阴柔;不能系住,就是侵蚀阳刚的阴柔。九二以刚健中正居于初六之前,足以系住它,所以《象传》用“金柅”来象征;停止则守正而吉,不系住而前往,则失去守正之道而凶。因为它的阴柔还很微弱,但已经显现出必须防备的趋势,所以说“见防”。“羸豕”是小猪,象征初六的阴柔;“蹢躅”是将要壮盛的样子。猪是阴类而性情躁动,蹢躅是它的本性,所以称为“孚”。“蹢躅复系”这句话,正说明它不可不系。能够系住,阴柔就听命于阳刚,可以相互牵引而前进,这就是阴柔之道的“牵”。“牵”与“蹢躅”正好相反。九二说“包”,包容阴柔的妙法全在一个“包”字。所谓包,就是把它看成自己所有,只看见它可以利用的一面,不看见它可厌恶的一面。这样,一个阴柔只有鱼的可爱可美,必然没有蹢躅的祸患了,哪里会有什么灾咎呢?如果不能包容,就会有排斥外物的心,好像把它当作宾客一样。宾客彼此从外部相敌,主体内部又不能安抚它;一方把我看作宾客,我也把对方看作宾客,彼此各自独立,哪里像包容那样能够得到鱼呢?所以说“不利于宾客”。既嫌它过于尊贵,又嫌它不够亲近。像九四远离初六,就是宾客的状态,所以说“无鱼”。《月令》说五月一阴生,称为“防宾”,是阳成为阴的宾客。必须包容它,才不会成为宾客,所以说“义不及宾”。把自己处在宾客的位置上,实际上就是明白地把初六当作主人,因此大为不利于宾客。“宾”字的意味最深,包含既不能牵住初六、又不能高飞远遁两层意思。姤卦九三就是夬卦九四,所以也有不安、不行的象。阴柔正在向上进展,所以说“无肤”而不能安居;上面没有应援,所以“次且”而不能前行。虽然有危险,却没有娶女的灾咎。如果知道系住初六而形成牵引,哪里会有不安、不行的毛病?所以说“前行还没有形成牵引”。九四:包容却没有鱼,起而行动则凶。初六的正应已经在九二那里相遇了。《象传》说:没有鱼而产生的凶,是因为远离了民众。九五:用杞木包裹瓜,含藏文采美德,就会有从天而降的获得。瓜是处在下方的阴类,甘美而容易溃烂;杞是高大坚实的木。阴阳交替胜负,是时运的常理。如果能够含藏光明美善,安静地加以制御,就可以挽回造化。“有陨自天”是原本没有而突然得到的象。《象传》说:九五含藏文采而居中守正;所谓从天而降的获得,是其志不舍弃天命。上九:姤卦达到角端,处境可惜,但没有灾咎。“角”是刚健处在上方的象。《象传》说:姤其角,是因为处在上位而走到了穷尽。九四属于乾体,又与初六正应,本来足以包容它;只是乾刚向上运行,对初六的阴柔有远离而去的象,所以不能保有初六,说“无鱼”。正因为不能包容,必然导致它蹢躅,所以说“起凶”,原因就在于远离。凶辞中说“见”、说“起”,都值得仔细玩味。九四只是不中不正,所以包容不来;因此必须以刚健遇到中正,鱼象征阴柔跟随阳刚。九五以中正居尊位,具备包容的能力。九五的作用最为完备,象征高大坚实的杞木,在下方包裹瓜,听任它自行生长成熟,最终都成为美物。天地相遇而万物彰明,杞木包瓜而瓜的美好,都在包容之中,所以说“含章”。一说巽为木,木可作杞;杞是九五取九二之象,此说也通。又说“有陨自天”,大概是因为这一阴原本就是从天而降的,从夬卦上爻转为姤卦初爻,正是自天而降的象。它自行成熟而陨落,溃决而陨落,都听任天意,这就是所谓命。能够因此善于处置,就是人顺承天道。所以必须包容,必须含藏。如果人事已经尽到而听任天命,可以安然处之,叫作命;人事尚未尽到却先安然听任,叫作天。其实这并不是命,而是人事,怎么可以把它推给天命呢?
故曰不舍命也。凡易中舍字俱作安【干曰时舍】上九刚过而亢,不能包,但以刚拒初,使不得蹢躅而已,故有姤角之象,而谓之上穷,穷路也。以其无相遇之美,故吝,亦无取女之失,故无咎。此遇柔之最末着也。有陨自天,凡天地间有隂有阳,俱是天生定来【程子所云皆天理也】惟隂原是天陨,亦不是可恶之物,其至于作害,只为不知隂性处之不得其道。所以易要尽人事,包正善处之道。若説这是天生之物,人力不可挽囘,这便是委于气数,不知立命説话。所谓舍命者也。总姤女壮,若以中正遇之,即文王之起化闺阃,亦不过从女道始。若从而取之,如后世基祸床笫,都从女道始,全在人事上得力。甚而如唐之武氏,岂不是天之所陨?然经事先帝,寺中载归废后册立,都是自作之孽,岂关天意?所以君子言人,不言命。论君子于小人,包之一字似属调停之法,曰非也。如己为恶之小人,如何包得?此为解中狐隼,有射之而已。姤初,小人未蹢躅之豕也。有大君子在上,终身不露其恶矣。此所谓包也。调停则取女之道。尔虞廷之言曰:「能哲而恵,何忧乎驩兠?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此处夬上一柔定则也。庶顽谗説,若不在时▯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并生哉?此处姤初一柔定则也。夬姤以巽兑二柔为主,故不见五阳之可恃,而但见一隂之可畏。夬柔将退其气,则肃杀,故深防末路之难终。姤柔生长其势,则方来,故深防始几之不慎。盖一阳主众隂,其为力易;而众阳处一隂,其为力难。此隂阳大局面之不同。学问造理到九分,虽一分未到,仍是未换之骨根也。所以要夬之又夬,尽百倍之功,恐为山九仞,亏于一篑之故。去欲到十分,或一念忽来,仍是方张之伏冦也。所以必不容取女,防几微之窦,恐萌芽未除,斧柯难寻之故。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彖曰:萃,聚也。顺以説,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萃升是兑巽与坤摩荡。兑为説,必从坤顺中透説,才得千流万泒,滙成一原。所以成萃。巽为入,必巽入乎坤顺,才得下学上逹,日进高逺。所以成升。乾坤二体至此而尽。萃升,坤学了手工夫也。萃聚也。聚是防通,来到合一处。惟聚才谓之一源,才谓之得归宿。所以徳必聚,斯可乆;业必聚,斯可大。干曰「学以聚之」,聚则自然亨。只是聚必有所以聚之,故不是道理至极所在。天下同心归往,如何得聚卦?惟顺以説,从顺中得説。九五又刚中得应,天下道理不出一刚中。所顺而説者,是此刚中之理,而上下应之,是理之至极在此。不期聚而自然无不聚,所以能聚,聚而必亨,皆此之故也。则是聚之主全在九五,称王称大人,皆指九五。徳足以聚天下也。言用大牲,利往,则示天下当聚于九五也。夫所聚者,聚于刚中之大人,岂不是聚以正?岂不是天命当然?所谓贞也,顺天命也,皆此也。泽地为萃,全不由一毫勉强凑泊得来,都从真血脉自相灌注而成聚。惟主乎聚者,精神足以通天下为一,然后天下精神自然尽合于一。故惟假庙之王可以言此。盖王者假庙一叚精诚,所以自致其孝享,岂是有意为天下观法?然黙孚黙感,天下之人何一不向风于王者?故王者有事太庙,天下诸侯各以其职来助祭,自然风化遍于四海。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岂不为天下所利见之大人?聚天下之道,孰贞于此?故曰「聚以正」。此上只就聚之道言也。然得聚之道,须尽聚之事,所以要用大牲。大牲大顺也。坤牛之象,何为大顺?竭诚致敬,顺此中正之理而行也,安得不吉?又何所往而不利?盖王者假庙虽有黙通天下之精神,若非有用大牲之盛礼,亦无以尽孝享之事。萃聚君子虽有流通天下之中徳【兑説】若非有用大牲之坤顺,亦无以尽聚贞之事。盖此中正之理,即天命之本然。惟歩歩尽其顺事,至于无往不利,方是天命流行。故曰「顺天命也」。由此观之,聚全不假一毫勉强,得其道天然有个防合之妙,此聚之情实也。故曰「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天地万物之情,只“顺説”二字上可见,天地万物原通于一,故聚方是其情也。观盥而不荐,萃“王假有庙”,都是一叚神之所孚,不言自化,莫可拟议之妙用。“假庙”之王,与“干五”圣作物覩,同其功用,所以为天下利见。
译所以说“不舍命”。《易》中凡是“舍”字,都作安处讲,如乾卦说“时舍”。上九刚健过盛而高亢,不能包容,只能以刚拒绝初六,使它不能蹢躅而已,所以有姤其角的象,并说“上穷”,就是走到了道路尽头。因为没有相遇相合的美好,所以可惜;又没有娶女的过失,所以无咎。这是遇到阴柔的最后一着。天地之间有阴有阳,都是上天生成并预定的;阴本来就是从天而降,也不是可厌恶的东西。它之所以发展为祸害,只是因为不懂得阴柔的性质,处置不得其道。所以《易》要求把人事做到极尽,“包”正是善于处置的道理。如果说这是天生之物、人的力量无法挽回,那就是把一切推给气数,不懂得“立命”的道理,也就是所谓“舍命”。总的说来,姤卦的女子壮盛;如果以中正之道对待她,就是文王从闺门妇道开始推行教化,也不过是从女子之道开始。如果顺从而娶取她,像后世在床笫之间酿成祸乱,也都是从女子之道开始,关键全在人事上用力。即使像唐代的武氏,难道不是上天所降下的吗?然而她侍奉先帝,在寺中被带回,后来废后而册立她,都是自己造下的罪孽,哪里关乎天意?所以君子谈人事,不谈命数。谈到君子对待小人,“包”字似乎属于调停之法,其实不是。对于已经成为恶人的小人,怎么能够包容?这就是《解卦》中狐隼的情况,只能射杀它。姤卦初六是尚未蹢躅的小猪。有大君子在上,即使终身也不会暴露它的恶,这就是所谓“包”。调停则是娶女之道。虞廷的话说:“能够明哲而仁惠,何必忧虑驩兜?何必畏惧花言巧语、表情伪善而大奸邪的人?”这是夬卦上六一阴的定则。众多顽劣、谗毁、邪说,如果不在适当时机揭明它,用鞭打使人记住,写在典册上加以辨识,难道还想让它们共同生存吗?这是姤卦初六一阴的定则。夬、姤以巽、兑两个阴柔为主,所以不去看五个阳刚可以依恃的一面,而只看一个阴柔可畏的一面。夬卦阴柔将要退去,气势肃杀,所以深切防备末路难以善终。姤卦阴柔正在生长,势头正来,所以深切防备起初征兆的不慎。一个阳刚统摄众阴,力量容易施展;众阳处在一阴之中,力量却难以施展,这就是阴阳大局的不同。学问和造诣做到九成,即使还有一成未到,仍然是没有更换根本。正因为如此,必须夬而又夬,付出百倍功夫,唯恐“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去除欲望达到十成,有时一个念头忽然生起,仍然是正在张势的潜伏敌寇。所以一定不能容许娶取女子,要防备细微的漏洞,唯恐萌芽还没有除尽,到了需要砍伐时却找不到斧柄。萃卦:亨通。王来到宗庙,利于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利,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萃,就是聚集。以顺从而喜悦,以刚健居中而有应,所以能够聚集。王来到宗庙,是为了致敬孝亲、举行祭享。利于见大人而亨通,是因为以正道聚集。使用大牲畜祭祀而吉利,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顺应天命。观察万物聚集的情形,天地万物的真实情态就可以看见了。萃、升是兑、巽与坤相互摩荡。兑为喜悦,必须从坤的顺从中透出喜悦,才能使千流万派汇聚为同一源头,所以形成萃卦。巽为进入,必须巽顺地进入坤的顺从之中,才能由下学而上达,日益进于高明深远,所以形成升卦。乾、坤两个卦体到这里就完成了。萃、升,是坤所学习的功夫已经做成。萃就是聚集。聚集是从分散通向会合,来到合为一处的地方。只有聚集,才称得上同一源头,才称得上得到归宿。因此德行必须聚集,才能长久;事业必须聚集,才能壮大。乾卦说“学以聚之”,能够聚集,自然就会亨通。只是聚集必定有聚集的依据,所以它还不是道理的极致所在。天下同心归往,怎样才能形成萃卦?只有顺从而喜悦,从顺从中得到喜悦。九五又刚健而居中,并且有应,天下的道理不出一个刚中之理。所顺从而喜悦的,正是这个刚中之理;上下都与它相应,说明道理的极致就在这里。不必有意求聚而自然无不聚,因此能够聚集;聚集之后必然亨通,也都是这个缘故。聚集的主宰全在九五,称为王、称为大人,都指九五。其德足以聚合天下。说使用大牲、利于前往,是表示天下应当聚集于九五。所聚集的是刚中之大人,难道不是以正道聚集吗?难道不是天命所当然吗?所谓守正、顺应天命,都是这个意思。泽在地上为萃,完全不是靠一丝勉强拼凑出来的,而是从真实血脉彼此贯注中形成聚集。只有作为聚集主宰者的精神足以使天下合为一体,天下的精神才会自然全部合于一处。所以只有来到宗庙的王,才能说到这种境界。王到宗庙时,凭借一片精诚,自然使自己达到孝亲祭享的境界,难道是有意做给天下人看吗?然而这种默默的诚信和感应,会使天下人谁不仰慕王者的风化呢?因此王者在太庙举行祭祀,天下诸侯各自带着职分前来助祭,自然使教化遍及四海。《诗经》说“奏假无言,时靡有争”,难道不正是天下所利于见到的大人吗?聚合天下的方法,还有什么比这更守正呢?所以说“以正道聚集”。这里上文只是从聚集的道理来说。可是既然获得聚集之道,还必须把聚集之事做到完备,所以要使用大牲。大牲象征大顺。坤为牛,为什么是大顺?就是竭尽诚意、致以敬意,顺着中正之理去行动,怎么会不吉利?又到哪里去会不利呢?王到宗庙虽然有默默沟通天下精神的作用,如果没有使用大牲的盛大礼仪,也无法把孝亲祭享的事情做到完备。君子聚集萃合,虽然有流通天下的中和德性,即兑之喜悦;如果没有使用大牲所象征的坤之顺从,也无法把守正而聚集的事情做到完备。这个中正之理就是天命的本然。只有步步把顺从之事做到极尽,达到无论前往何处都无不利,才是天命流行。所以说“顺应天命”。由此看来,聚集完全不需要一丝勉强;得到聚集之道,自然有彼此会合的妙处,这就是聚集的真实情态。所以说:“观察万物聚集的情形,天地万物的情态就可以看见了。”可以看出,天地万物的情态,只在“顺、悦”二字上体现。天地万物原本相通为一,所以聚集正是它们的真实情态。观卦的“观盥而不荐”和萃卦的“王假有庙”,都是神明诚信所感的一段境界,是不言而自然教化、不可用言语比拟的妙用。“假庙”的王与乾卦九五“圣人作而万物睹”,具有同样的功用,所以成为天下所利于见到的人。
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除者,修而聚之之谓】泽乃地中真气脉,泽上于地,自然流通防合,萃之象。君子在上,要天下气脉流通,如泽之上地。除戎器【一作除去,一作储积,皆未妥。本义,修而聚之,此语有深味】义如除官之除【犹云另置在一处也】盖民聚则不虞易生,所以戎器要防其用,又要不必用。妙在除字,藏有用于不用也。这不是上下精神常得流通,如何免得不虞之患?故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为萃取象。全在言外。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象曰:往无咎,上巽也。一阳居尊位,为比萃。二阳在上,二阳不如一阳之専。惟九四一爻合四柔爻而同归于五,则成萃矣。故诸爻中毎有得失两路,正欲其不分于四而専一萃于五也。初坤顺之首,然正应在四。既欲萃而孚五,又欲萃而孚四,故有不终乃乱之象。须要合四以萃五,方得成萃。曰乃萃其道,则若号一握是已。若顺也,三隂同徳合而号曰若号。顺以合四,一握之象【撰艮手为一握】合四为一握,则孚五而为笑矣。却好顺以説,故笑也。若先虑其不能孚,则终不能孚。须勿恤而往,则无咎。谓无志乱之咎也。盖顺四以孚五,便是萃道。萃四而不知孚五,便是乱道。夬五阳相号以干体,谓之惕号。萃三隂相号以坤顺,谓之若号。皆兑口象,所以号若号。至勿恤往,文气一直下。二与五正应也。合初与三以萃五者,惟二得以引而进之,故引吉无咎。然二以中应五,不患不相孚,只要専一以从五,故曰孚乃利用禴。禴虽薄祭,诚一则可上享。二之上通中而已矣。若不専一【分于四则不一】是自变其中也。故象曰中未变,变犹初爻之言乱也。三为坤顺上爻,曰萃如。然近四不正,又不应五而应上,所以嗟如【应兑口也】无攸利。然合五撰成巽,能往而上巽,则萃于五矣。有小吝,正明其无大咎也。九四,大吉,无咎。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未光,谓匪孚】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四与五同徳,能居五之下,合而成聚,大吉无咎之象。然非中非正,所以不得萃三隂,而但当从五,以位不当也。此位字,从下文“萃有位”位字来【非阳居隂之谓,此象先文起义】五刚中而正,天下当聚之正位在焉。曰萃有位,然位其位,必须位乎徳下。三爻二以中孚,初与三【初乱三嗟】尚匪孚,必有元永贞之徳,其善真足以长天下也【元】又乆而不息也【永】元永又贞一而有终也【贞】如此五合乾坤之徳,则自然无不孚而悔亡矣。若只萃有位而不萃以徳,犹为未光也。上六兑泽主爻,所以流通天下,全在这防泽意,不有一叚忧百姓苦,心血诚如何得上下流通,所以赍咨【句】又涕洟方无咎。咨者为下深心【书经多言咨】赍咨以手擕物为赍,故行者赍粮。咨如何赍以忧民之事,担负为己事。咨之至而涕而洟,有此苦心,民有不向应而聚者乎?此聚道之终也。象曰未安,上言在上而常存不敢安之心,非谓不安于居上也。萃上之赍咨涕洟,与屯上之泣血同一心事,皆所以通一卦之精神也。其不为比上之无首者,萃上説意,比上险终,其情之不同也。总用大牲吉与二簋用享正可互参损刚中在下苟有益上之精诚虽微物可将细事可进上已益矣故二簋可用享萃柔在下非诚意与物力俱竭不可故必合全坤上萃方成大顺故用大牲吉。彖中所言中正在上大顺在下则不期萃而自萃此言萃之理也爻中所言上不独以位萃也必萃以徳至于赍咨至于涕洟下不独以中应也必尽其诚至于勿恤而往虽嗟亦往必期于萃而后已此言所以尽萃之道也皆萃之情也。人天地万物之聚【钱师语】王者人之聚孝者徳之聚中者理之聚故萃称王假有庙利见大人学问中以立本顺以应事何患不萃乎。易贵刚中而于兑中爻多有危辞以柔爻逼近之故萃五曰萃有位志未光也夬五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临二曰吉无不利未顺命也咸五曰志末也爻辞皆吉而小象难晓防来皆为悦之易于失中故防之都是一意如困之劓刖节之不出门庭则爻辞先危至于履之坦坦犹云中不乱暌之遇巷犹云未失道与辞中亦深寓可危之意焉。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南征,前进也】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
译《象传》说:泽在地上,就是萃卦。君子因此修治并聚集兵器,以戒备意外之事。“除”是修治并聚集的意思。泽是地中的真气脉,泽在地上,自然流通会合,这是萃卦的象。君子居上位,要使天下的气脉像泽在地上一样流通。“除戎器”有作“除去”的,也有作“储积”的,都不够妥当;本义是修治并聚集,这句话意味很深。其义如同“除官”的“除”,就是另行置于一处。百姓聚集以后,意外之事容易发生,所以兵器既要防备其使用,又要使它不必实际使用。妙处就在“除”字,其中含有有备而不用的意思。如果上下的精神不能经常流通,怎么能避免意外之患?所以君子修治兵器、戒备意外,是取萃卦之象,关键全在言外。初六:诚信不能保持到底,于是发生混乱,于是聚集。如果呼号,一把手相握便成为欢笑,不必忧虑,前往没有灾咎。《象传》说:于是混乱,于是聚集,是因为心志混乱。六二:有所牵引而前进则吉,没有灾咎;有诚信,便适合用薄祭禴祭。《象传》说:有所牵引而吉、没有灾咎,是因为居中的心志没有改变。六三:聚集的样子,叹息的样子,没有什么有利;前往没有灾咎,但有小的可惜。《象传》说:前往没有灾咎,是因为上行而巽顺。一个阳刚居于尊位,便形成比、萃;上面有两个阳刚,两个阳刚不如一个阳刚专一。只有九四这一爻与四个阴柔爻合在一起,共同归向九五,才形成萃卦。因此各爻往往都有得失两条道路,正是要求它们不要分散在九四,而要专一地聚集于九五。初六是坤卦顺从的开端,但正应在九四。它既想聚集并取得九五的诚信,又想聚集并取得九四的诚信,所以有“不能终始而混乱”的象。必须与九四联合来聚集于九五,才构成萃卦。所谓“于是聚集”,其道路就在“若号一握”。“若”是顺从,三个阴爻同德联合而呼号,叫作“若号”。顺从而与九四相合,是一握的象;与九四合成一握,就能取得九五的诚信而成为欢笑。正好是顺从而喜悦,所以说“笑”。如果先担心自己不能取得诚信,最终就一定不能取得诚信。必须不忧虑而前往,这样才没有灾咎,也就是没有心志混乱的灾咎。顺从九四以取得九五的诚信,就是萃卦之道;聚集于九四却不知道取得九五的诚信,就是混乱之道。夬卦五个阳爻以乾体相互呼号,称为“惕号”;萃卦三个阴爻以坤之顺从相互呼号,称为“若号”。二者都有兑为口的象,所以说“号”“若号”。直到“不必忧虑,前往”,文气一贯而下。六二与九五正应。能够联合初六、六三而聚集于九五的,只有六二能够牵引它们前进,所以说“引吉无咎”。六二以中正与九五相应,不必担心彼此没有诚信;只要专一地跟随九五即可,所以说“有诚信,便适合用禴祭”。禴祭虽然祭品简薄,但只要诚心专一,就可以上达而受享。六二向上沟通的只是中和之德。如果不能专一,分心于九四,就是自己改变了中正之心。因此《象传》说“中未变”,“变”仍然像初爻所说的“乱”。六三是坤之顺从的上爻,所以说“聚集的样子”。但它靠近不中正的九四,又不与九五相应而与上六相应,所以叹息,没有什么有利。然而它若联合九五而构成巽体,能够前往并向上巽顺,就可以聚集于九五。虽有小的可惜,正说明没有大的灾咎。九四:大吉,没有灾咎。《象传》说:大吉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九五:聚集而拥有尊位,没有灾咎;尚未取得诚信,守持根本、长久、贞正之德,悔恨消失。《象传》说:聚集而拥有尊位,是因为心志还没有完全光明;所谓未光,就是尚未取得诚信。上六:叹息忧愁,流泪鼻涕,没有灾咎。《象传》说:叹息流泪,是因为在上位还没有安定。九四与九五同德,能够居于九五之下,联合而形成聚集,所以有大吉无咎的象。但九四不中不正,不能聚集三个阴爻,只能跟随九五;这是因为所处位置不恰当。这里的“位”字,是从下文“萃有位”的“位”字引出的,不是说阳居阴位;这个象在前文已经开始立义。九五刚健中正,天下应当聚集的正位就在这里。说“萃有位”,既然拥有这个位置,就必须处在德行之下。三爻中,六二以中正取得诚信;初六与六三,一个混乱、一个叹息,尚未取得诚信。因此九五必须具有“元、永、贞”的德行:其善真正足以长久覆盖天下,这是“元”;长久而不停止,这是“永”;元大而长久,并且专一有终,这是“贞”。九五这样合具乾、坤之德,自然没有不能取得诚信的地方,悔恨也就消失了。如果只是拥有尊位而不以德行聚集,仍然是心志没有完全光明。上六是兑泽的主爻,因此天下的流通全在这段泽意;如果没有一片忧念百姓疾苦、以心血相诚的情怀,怎么能使上下流通?所以说“叹息”,又说“流泪鼻涕”,这样才没有灾咎。“咨”是对下位者深切用心,《尚书》中多次说“咨”。“赍咨”中“赍”有用手携带物品的意思,所以行路者要携带粮食;那么如何携带“咨”呢?就是把忧民之事担负为自己的事情。忧叹到了极点而流泪鼻涕,有这样的苦心,百姓哪里会不向往响应而聚集呢?这就是聚集之道的终点。《象传》说“未安”,“上”是说身在上位却始终存有不敢安逸的心,并不是说不能安居上位。萃卦上六的叹息流泪,与屯卦上六的泣血,是同一种心事,都是为了贯通全卦的精神。它没有成为比卦上六的“无首”,是因为萃卦上六属于喜悦之意,而比卦上六以险难终结,二者的情态不同。总的说来,萃卦“用大牲,吉”,与损卦“二簋可用享”正可互相参看。损卦刚中在下,只要有益于上位者的精诚,即使物品微薄、事情细小,只要向上有所增益,就可以用两个簋来祭享。萃卦的阴柔在下,如果不是诚意与物力都竭尽,就不能形成聚集,所以必须合全坤之顺,萃卦才形成大顺,因此说“用大牲,吉”。《彖传》所说的中正在上、大顺在下,是说不必期望聚集而自然聚集,这是萃卦的道理。《爻辞》所说的上位者不只是凭借尊位聚集,还必须以德行聚集,直到叹息、流泪;下位者也不只是以中正相应,还必须竭尽诚意,直到不忧虑而前往,即使叹息也仍然前往,必定以聚集为目标而不停止。这是说明怎样把萃卦之道做到尽善,也是萃卦的真实情态。人是天地万物的聚集,王者是人的聚集,孝是德行的聚集,中是道理的聚集。因此萃卦称“王假有庙,利见大人”。做学问以中正立本,以顺从应事,哪里还会忧虑不能聚集呢?《易》贵在刚健居中,但兑卦的中爻常有警戒之辞,是因为柔爻逼近的缘故。萃卦九五说“萃有位,志未光也”;夬卦九五说“中行无咎,中未光也”;临卦六二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咸卦九五说“志末也”。爻辞都说吉利,而《小象》却难以理解,大概都是因为喜悦容易失去中道,所以加以警戒。这是一贯的意思。比如困卦的“劓刖”、节卦的“不出门庭”,爻辞先以危险警戒;至于履卦的“坦坦”,仍然说中道不乱;睽卦的“遇巷”,仍然说没有失去正道。爻辞之中也深深含有可危的意思。升卦:大为亨通,适合用来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前进吉利。“南征”就是前进。《彖传》说:阴柔按照时机上升,巽顺而柔顺,刚健居中而有应,因此大为亨通。适合见大人而不必忧虑,是因为将有喜庆。向南前进吉利,是因为心志能够实现。
序卦曰:聚而上者谓之升。升是进,进不已。妙境只是如何方得升?却不縁一毫跻攀之力。天机发处,欲罢不能,有升于不自知,亦不能自己者。故取象于坤巽,地中生木为升。妙处全在一生。巽为东南之木,方生之气,得了坤顺,这防生气发动,自然日进日长,时时是生,则时时是升。孟子曰:生则恶可已,所谓时升也。坤巽皆柔,而所以升,皆因得了二刚生长之气。是其升也,时升而升,故曰柔以时升。时云者,谓其适中乎得升之理也。盖九二一刚,既得中,而又上下应之。卦体巽以顺,所巽入而顺从者,惟此刚中至理。中而应则合,卦尽是生气,以此而升,纯是天理自然上逹,是以大亨。也是以字有力。巽在坤上则为观,爻中三曰观生,圣人所贵于巽者,贵此生气耳。用见大人,下则极言升之义如此大也。干九二曰:见龙在田,君徳也。升二即干二,虽位于二,实有君徳,可为天下之利见。盖徳日进于高明,便是明明徳于天下,体叚特未进而居五位耳。以其未升五位而有其徳,故不曰利见,曰用见。盖虽无美利可言,而其可用为天下共覩,则一故谓之用见也【干二曰利见者,则有利可言矣】以此其徳已,何忧不日进于广大高明?天下何忧不共登于大猷至治?故可以勿恤而曰有庆也。由此以征,乃谓之南征。盖干南坤北,柔以时升,是柔皆向刚而行,坤皆向了干。如此以征,何吉如之?故曰志行也。凡坤柔皆当南征,南征则坤而归于干矣。坤终于此卦,故特言之【或以南征指离言,其义亦同,离位即干位】萃以刚中聚,升以刚中升。升是天徳,萃是王道,故皆称大人。萃五得位,假庙之王也。升二未得位,亨岐之王也。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高大【以顺作慎,不必】地中之木,一生则息息是生,升之象。生性在木,虽无时不生,必得坤以顺之,然后曰成其高大。生理在人心,亦无时不生,必有顺徳以积之,则亦日进于高大。生生之道,然也。惟防故生,惟顺故积高大。巽象。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九三,升虚邑。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升巽在内为升之主,坤三爻则所升之境也。初爻允升允信,从也,柔从二阳以升,故象曰:「合志大吉,正从合志来。」九二刚中,全坤之所应者,此爻也,故称孚。孚则可以相通,故利用禴。升之用禴,谓以真心直通彻而逹于上也。初之允是发端,以一信;二之禴是中心,以一诚。学问如此,何患不日进?九三亦巽刚也,视二又进一步,升以渐高为义。初不过发念,二是中心升,而三则已入于境。诣前是坤顺升虚邑之象。升虚邑则境地空明广大,自然日进不已矣。象曰:「无所疑」,可见境虽虚,自生疑贰,则亦不能升于虚也。以木言之,三是发生而条逹之际,非入坤顺则生者碍矣【虚邑虽实象,亦寓教戒意】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随亨于西山,専指大王言,邠、梁、岐皆西山也。升亨于岐山,指周家王业言,世业起于岐也】六五,贞吉,升阶。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上六防升,利于不息之贞。象曰:防升在上,消不富也。四坤顺,首爻以顺徳积小成高大,无如周家王业,故取以象之【诗云:天作高山,大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彼徂矣,岐有夷之行。爻辞正取之此】防周家王道皆积顺所致,故曰顺事也。五得中正,应二所以贞而吉。贞吉之升,一级歴一级,都是升堂得止造诣,故谓之升阶而曰大得志也。上六居坤之极,以地则北而非南,如时之自昼而夕,有防之象然。君子之升,岂有时可已,故防有防升。盖日有升防而不升,便非朝乾夕惕之学。防升之道却以不息为贞。夫息之义,养也,生也。息则升,不息何以为升。象曰:消不富也。此有妙义,盖日积日累,得一分进一分,此以知进知得为升息而不消之贞也。积而能化,有而能亡,进一步化一步,此以知退知丧为升消而不息之贞也。升而至上,正要消得去从前所造所得,都归浑化,这方是到头学问,悬崖撒手,升于不可见不可名之境,故谓之冥升。孔曰无能,顔曰末由,朱子曰非全放下终难凑泊,皆是此着【隂言不富,谦泰皆然】随曰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宴息工夫就是冥升工夫,非干徤力量不能消而息息而消也。六四之亨于岐山,日益之升;六五之升阶得止之升;上六之冥则超然化境,不可用力之升也。故升以此终【旧以昏昧为冥,则何以为冥升】
译《序卦传》说:聚集而向上者叫作升。升就是前进,前进而不停。妙处只在于怎样才能上升,却不是凭借丝毫攀登的力量。天机发动之处,想停止也不能停止;有时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上升,也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因此取象于坤、巽,地中生长树木就是升卦。妙处全在一个“生”字。巽为东南方的木,是正在生长的气;得到坤的顺从后,这股生气一经发动,自然日益进步、日益生长,时时都在生,所以时时都在升。孟子说:“生则恶可已”,这就是所谓“按时上升”。坤、巽都是阴柔,而它们能够上升,都是因为得到两个刚爻生长之气。这种上升,是按时机而上升,所以说“阴柔按时上升”。所谓时,是说恰好合乎能够上升的道理。九二一个刚爻,既居中,又得到上下应和。卦体以巽顺为主,所巽顺进入并顺从的,只有这个刚健中正的至理。居中而有应就能相合,整个卦充满生气,以此上升,完全是天理自然上达,所以大为亨通。“是以”二字很有力量。巽在坤上是观卦,爻辞中六三说“观生”;圣人看重巽,所看重的正是这种生气。用来见大人,是极力说明升卦之义如此广大。乾卦九二说:“见龙在田”,这是君德。升卦九二就是乾卦九二,虽然处在二位,实际上具有君主之德,可以成为天下所利于见到的人。德行日益进于高明,就是把光明的德性彰明于天下,只是其形势尚未前进而居于五位。因为尚未上升到五位而已经具有这种德行,所以不说“利见”,而说“用见”。虽然还不能说有实际利益,但其德足以成为天下共同瞻仰的对象,因此称为“用见”。乾卦九二说“利见”,是因为已经可以说有利可得。既然德行已经如此,哪里还会忧虑不能日益进于广大高明?天下哪里还会忧虑不能共同登上大治之道?所以可以不必忧虑,并说将有喜庆。由此向前进,才称为南征。乾在南、坤在北,阴柔按时上升,就是阴柔都向着阳刚而行,坤都趋向乾。这样前进,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呢?所以说“心志能够实现”。凡是坤的阴柔,都应当向南征进;向南征进,就是坤归于乾。坤在升卦中终于完成,所以特别说“南征”。有人把南征解释为指离卦,其义也相同,因为离所在的位置就是乾的位置。萃卦以刚中聚集,升卦以刚中上升。升是天德,萃是王道,所以都称为大人。萃卦九五得位,是来到宗庙的王;升卦九二尚未得位,是亨通之路上的王。《象传》说:地中生长树木,就是升卦。君子因此顺着德性,积累细小的进步,使它达到高大。“顺德”有版本作“慎德”,不必采用。地中的树木一旦生长,气息不止地生长,这是升卦的象。树木本有生长的性质,虽然没有一刻不生长,却必须得到坤的顺承,然后才能说成就其高大。人的心中也有生生不息的道理,同样没有一刻不发生;必须以顺德积累它,才能日益进于高大。这就是生生之道。因为积聚而生长,因为顺从而积累成高大,这就是巽卦之象。初六:诚信而上升,大吉。《象传》说:诚信而上升,大吉,是因为与上面的心志相合。九二:有诚信,便适合用禴祭,没有灾咎。《象传》说:九二的诚信,会有喜庆。九三:上升到空虚的城邑。《象传》说:上升到空虚的城邑,没有什么可疑虑的。升卦以巽在内为升的主宰,坤的三个爻就是所要上升到的境界。初六“允升”的“允”是相信、顺从;阴柔顺从两个阳刚而上升,所以《象传》说“与心志相合而大吉”,正是从顺从和合志而来。九二刚健中正,是整个坤卦所应的对象,所以称为“孚”。有诚信就可以彼此沟通,所以适合用禴祭。升卦说用禴,是说以真心直接贯通而上达。初六的“允”是发端,只凭一份信;九二的禴祭是中心,只凭一份诚。做学问如果如此,哪里还会担忧不能日益进步?九三也是巽中的刚爻,比九二又前进一步;升以逐渐增高为义。初六只是开始发念,九二是中心上升,九三则已经进入境界。到了前面,就是坤顺而上升到空虚城邑的象。上升到空虚城邑,境地空明广大,自然日益前进而不停。象传说“没有什么可疑虑的”,可见境地虽然空虚,如果自己产生疑虑和二心,也不能上升到空虚之境。以树木来说,九三是生发而条达的时期;如果不进入坤的顺从,生长就会受到阻碍。空虚城邑虽是实际的象,也寓有教诫之意。六四:王在岐山举行祭享,吉利,没有灾咎。《象传》说:王在岐山举行祭享,是顺从地办理事情。随卦“享于西山”专指大王而言,邠、梁、岐都属于西山;升卦“享于岐山”指周家的王业,因为世代事业兴起于岐山。六五:守正则吉,登上台阶。《象传》说:守正则吉,登上台阶,是因为心志得到充分实现。上六:昏冥地上升,利于以不停止为正。《象传》说:昏冥地处在上位,消退而不能充实。六四属于坤顺,是顺着德性积累细小功夫而成就高大的开端,没有比周家的王业更适合用来象征,所以取它为象。《诗经》说:“天作高山,大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彼徂矣,岐有夷之行。”爻辞正是取此为义。周家的王道都由积累顺德而成,所以说“顺事”。六五居中守正,又与九二相应,所以守正而吉。守正而上升,一级一级经历,都是登堂而达到某种境界,所以称为“升阶”,并说“大得志”。上六处于坤的极点,以地位说在北方而不是南方;以时间说如同从白昼到了黄昏,因而有昏冥的象。但是君子的上升哪里有可以停止的时候?所以昏冥中仍有昏冥地上升。白昼虽然有上升也有昏暗,如果不继续上升,就不是朝乾夕惕的学问。昏冥上升之道,反而以不停止为正。所谓“息”,有养育、生长之义;有息就有上升,不息怎么能上升?《象传》说“消不富也”,有深意:日积月累,得到一分便进一分,这是知道进取、知道获得,把上升看作生息而不消退的正道;积累而能变化,拥有而能消亡,每前进一步就化去一步,这是知道退让、知道丧失,把上升看作消退而不停息的正道。上升到了顶点,正要把从前所造作、所得的一切都消融掉,归于浑然一体,这才是学问的最终境界。像在悬崖边撒手,升入不可见、不可名状的境界,所以称为“冥升”。孔子说“无能”,颜回说“末由”,朱子说“如果不能完全放下,终究难以契合”,都是这一层功夫。“阴柔不富”之说,谦卦、泰卦也都是这样。随卦说君子“向晦入宴息”,宴息的功夫就是冥升的功夫;没有乾健的力量,就不能消融,不能在生息中消融。六四在岐山举行祭享,是日益增长的上升;六五登阶,是达到止境的上升;上六的冥升,则是超然进入化境,是不可凭借用力而实现的上升。所以升卦以此结束。旧说把“冥”解释为昏昧,那么为什么还称作冥升呢?
总升六爻无不吉之辞,只为南征之故。杂卦曰:「升,不来。」惟其二刚上升,众柔从之而升,与他卦隂阳此往彼来之义不同,故曰「不来」也。萃、升二爻皆曰「利用禴」。萃之禴,聚己之精神以顺五也,所主在五,取合散为一之义;升之禴,用一己之精神以渐通也,所主在二,取自下逹上之义,须有辨。萃升临观之倒体,四卦命名皆以二刚作主。阳在下曰临,进位则曰升;阳在上曰萃,再进一位则曰大观。泽在下为临,上则萃矣;风在下为升,上则观矣。其分于上下绖,则原始要终,有刚柔之不同。夬姤剥复之尽变也,萃升无妄大畜之尽变也。中局、末局、首四卦劈对。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坎刚为兑柔所揜,九二为二隂所揜,四五为上六所揜,所以为困】彖曰:「困,刚揜也。险以説,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坎本源泉,遇兑收敛之候,则日涸缩,所以为困;遇巽发动之候,则日流通,所以为井。困刚揜,以坎刚为兑柔所揜,全为六居上也。坎是阳水【阳卦】兑是隂泽。坎中一阳,源头之水,欲其出而上行,遇兑收敛,有不得行之势,所以刚揜,若为物所揜也。然见揜者一时之相遇,不改者流行之本体。得其流行之体,何畏乎揜?故困自有亨道。坎是心体,人心中一脉源泉,无时不流行,然不能必其无难通之遇,有时窒而见揜,即谓之困。然困者遇也,心体何有困?君子不以困为穷止,欲于困中得通,故曰“困穷而通”。盖徳慧术智生乎疢疾,“困穷而通”乃真通也。其所以得通之故,只为吾心有个必不摇夺之定宅,在是乃心之所也【书曰“王敬作所”,又曰“所其无逸】这所至危而安,至变而常,只怕人自失其所,则困而困矣。若晓得险以説,既见得此心有至险可危者,又见得险中有至安可説者,从险得説,便困而不失其所,不失其所,困而亨矣。这不是阳刚君子如何有此?故曰“其惟君子乎”,指九二也。凡处困,非以忽畧而不知险,则为困阨而不説;非心中得天理自然之安,何能困而亨?故险以説,斯为不失所也。不失其所,非另有一个理,即是困中恰好正当处,故不失其所,方是贞。贞得困,即是身正而天下归道,理是为大人吉无咎。由此观之,君子所以困而能通者,全是自心中有得而通。若不由心通而欲感通于言语之间,则己先无以自信,何以信人?徒尚口舌,必穷而不通者也。不失其所,是由坎以通兑,尚口是用兑来揜坎,故必穷【困穷而通,穷则不通】大人指九五言,以其不失在一己正言;君子以其能通于天下,谓之大人【君子大人元同是一人,九五九二亦元同一刚中,因位而分言】困在世情中,防是个穷途,由君子处之,更成益境,只为困正是动心忍性最好下手处,若得困处通,何处不通?又最好得手处,故困徳之辨也。程子曰:「困便是处,困之道【是用力字】自古圣贤豪杰,何不从困中来?只是先要识己之所困者何事,故曰:「困贞,大人吉。」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泽无水,无字之义与泽灭、木灭字同,即彖之云揜也。八月白露降而水缩,九月霜降而水涸,皆兑气所致。泽盛则水消,日向于无有,无水之象,此是自然之天道。君子曰:时穷而穷困,就是正命尽处,困之道就是至命。致者,用力以求至命也。命之所在,顺之则心安,不顺则心不安,故遂得心志,所以致命也【力在遂志】不失其所,便遂得已志,此是处困真欛柄。能险而后可言致命,能説而后可言遂志【致作授命未足尽义】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读作享】祀,征凶,无咎【朱绂方来,上应之也】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象曰:据于蒺藜,乗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
译总的说来,升卦六爻没有不吉利的辞语,只是因为向南征进的缘故。《杂卦传》说:“升,不来。”正因为两个刚爻向上升,众多阴柔跟随它们上升,与其他卦阴阳彼此往来的意义不同,所以说“不来”。萃、升两卦的爻辞都说“利用禴”。萃卦的禴,是聚集自己的精神来顺从九五,主旨在九五,取分散归于一体之义;升卦的禴,是运用自己的精神逐渐沟通,主旨在九二,取由下而上通达之义,二者必须区别。萃、升、临、观是相互倒转的卦体,四卦命名都以两个阳刚为主。阳刚在下叫临,向上推进一位叫升;阳刚在上叫萃,再向上推进一位叫大观。泽在下是临,在上就是萃;风在下是升,在上就是观。四卦分布于上下,其原始和终结中有刚柔的不同。夬、姤、剥、复是阴阳变化达到尽头;萃、升、无妄、大畜也是阴阳变化达到尽头。中局、末局、首局的四卦彼此劈面对举。困卦:亨通,守正;大人吉利,没有灾咎;虽有言语,却不被信任。坎卦的刚爻被兑卦的柔爻遮蔽,九二被两个阴爻遮蔽,九四、九五被上六遮蔽,所以形成困卦。《彖传》说:困,是刚健被遮蔽。处在险中而能喜悦,困顿却不失其所,所以亨通。难道只有君子才能如此吗?守正,大人吉,是因为刚健居中。有言语却不被信任,是因为崇尚口舌,终于走到穷困。坎本来象征源泉,遇到兑所代表的收敛时令,水就日渐枯缩,所以形成困卦;遇到巽所代表的发动时令,水就日渐流通,所以形成井卦。困卦所谓刚健被遮蔽,是坎中之刚被兑中之柔遮蔽,完全是因为六居于上。坎是阳水,为阳卦;兑是阴泽。坎中一阳是源头之水,本欲向外涌出、向上运行,却遇到兑的收敛,形成不能通行的趋势,所以说刚健被遮蔽,如同被外物遮盖。然而被遮蔽只是暂时相遇,流行不改才是本体。既然把握了流行的本体,又何必害怕被遮蔽?所以困卦本身有亨通之道。坎象征心体,人心中有一脉源泉,时时流行;但不能保证永远遇不到难以通行的情况,有时阻塞而被遮蔽,就叫作困。然而困只是外在遭遇,心体本身哪里会困?君子不把困当作穷尽和停止,而要在困中求得通达,所以说“困穷而通”。德行、智慧、技艺和才智,往往生于忧患疾病之中;“困穷而通”才是真正的通达。之所以能够通达,只因为我的心中有一个绝不动摇、绝不被夺取的安定所在,这就是心之所归。《尚书》说“王敬作所”,又说“所其无逸”。这个所在,到了极危险处反而安定,到了极变化处反而恒常;只怕人自己失去这个所在,那就会困上加困。如果懂得“险而喜悦”,既看见这颗心有极其危险、值得警惕的一面,又看见危险之中有极其安定、可以喜悦的一面,从危险中得到喜悦,便是在困顿中不失其所;不失其所,困中就能亨通。这如果不是阳刚的君子,怎么能做到?所以说“难道只有君子才能如此”,指的是九二。凡是处在困境中,如果因为疏忽而不知道危险,就会陷入困厄而不能喜悦;如果心中没有天理自然的安定,怎么能困而亨通?所以“险而喜悦”,才是不失其所。不失其所并不是另有一个道理,而是在困境中恰好处于正当的位置;因此不失其所,才是守正。守正地承受困境,就是自身端正而天下归于正道,这个道理就是大人吉利而没有灾咎。由此看来,君子之所以能在困中通达,全在于自己心中有所得而通达。如果不从内心通达,却想依靠言语去感通,自己先不能使自己相信,又怎么能使别人相信?徒然崇尚口舌,必然穷困而不能通达。不失其所,是由坎使兑得到通达;崇尚口舌,则是反过来用兑遮蔽坎,所以必然穷困。困穷而通,穷就是不通。大人指九五,因为他在自己这里守正而不失其所;君子能够通达于天下,便称为大人。君子、大人本来是同一个人,九二、九五也本来都是刚健中正之爻,只是因所处位置不同而分别称说。困处在世俗情势之中,像是穷途;由君子来处置,反而成为增益的境地,只因为困正是使心志受到震动、使性情得到忍耐的最好下手处。若能在困境中通达,哪里还会有不能通达的地方?这又是最容易下功夫、最容易见效的地方,所以困卦说明的是德行的辨别。程子说:“困就是处境,困的道理,就是在困中用力。”自古圣贤豪杰,有谁不是从困境中走出来的?只是首先要知道自己被什么事情困住,所以说:“困而守正,大人吉。” 《象传》说:泽中没有水,就是困卦。君子因此以尽力承受天命来完成自己的志向。“泽无水”中“无”字的意义,与“泽灭”“木灭”中的“灭”字相同,也就是《彖传》所说的“遮蔽”。八月白露下降,水势收缩;九月霜降,水流枯涸,都是兑气造成的。泽势盛大,水反而消退,日渐趋于不存在,这就是无水之象,是自然的天道。君子说:时势困穷而陷于困顿,正是天命尽到的地方;处困之道,就是把天命贯彻到底。“致”是用力以求达到天命。天命所在,顺从它则心安,不顺从则心不安;所以能够完成自己的心志,这就是致命。力量在于完成志向。不失其所,就能完成自己的志向,这就是处困的真正把柄。能够认识险难,之后才可以说致命;能够在险中得到喜悦,之后才可以说遂志。“致”若只解释为接受天命,还不足以穷尽其义。初六:臀部困在枯株之木上,进入幽暗的山谷,三年不能相见。《象传》说:进入幽暗的山谷,是因为幽暗而不明。九二:困于酒食。朱绂将要到来,适合举行祭祀;前往则凶,但没有灾咎。朱绂将要到来,是因为上位者与它相应。《象传》说:困于酒食,是因为居中而有喜庆。六三:困在石头上,又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凶。《象传》说:倚靠蒺藜,是因为乘凌刚爻;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是不祥。
外来之遇,不足言困;自家无所以贞遇之道,方是困道,即困之所也。三柔爻失其所,三刚爻不失其所,故得失自分两途。初柔在下,不能上进者也,便坐住了困象,臀困于株木【坎为坚木,下爻象株】株木朽而无生气者,不觌觌五也。此皆因不明所以,愈入于下,谓之幽谷,又乆而不能上出也。可见人困而求明,便不至于如此,所以要困而学。九二坎中之刚,足以饮天下,足以食天下,特在刚揜之时,象困于酒食,谓未得为天下用也。然与五同徳相应,酒食在二,乃上所必需,朱绂方来之象,方者将然而必来之辞。惟在二一诚以应之,曰利用享祀,谓进其酒食于五也。若五未来而先往,则有征之凶。然二有中徳,自无此咎。如二者徳在己,应在五,困而必亨,故曰中有庆。特着征凶二字,见虽有必应之朱绂,又不可以膏粱文绣而动其心,如此方不失困之所也。三既质柔,又处非其地,故极言困之凶。宫坎象,妻少女象【注:石指四,蒺藜指二,宫谓三,而妻则六也】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説,利用祭祀【劓刖者,伤于上下,然刚中而説体,故能迟乆而有说也】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説,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九四与二同徳二本得所之君子也。四能来而下,二得所与矣。四在高位,乗车之人,下求二之贤,以共载,如可贵之金车矣【坎轮在下车之象,刚爻兑体金车之象】但以时方刚揜,与二皆无所往,所以徐徐而困于金车也有吝矣。然有同徳相与,何患困之不通,所以有终也。不居五与二中不应,故谓之不当位。九五刚中得位,与二正应,困之得通,全在二五合。二得五方成説,五得二方险得其贞,只是方在困时,有六揜于上劓之不易也。有初困于下刖之不易也,所以二五皆未得志,而困于赤绂也。赤绂指二【绂以蔽膝在下体,又坎为赤,其为二无疑】不言五困而言二困者,君道无困,臣受困即君之困也【且就全卦之体言,受困者原在坎刚】然二五同是中正,徐以待之,则自相得,乃徐有説险,自能説也【彖险以説】又曰利用祭祀,其道只在积诚,则可以无为而自通。祭祀者只自尽其心,则不求所以福而福将自至。处困者只自尽其道,不求所以亨而亨自至,故曰受福也。困之不失所,妙尽于祭祀一语。大人贞吉,惟五当之。天子朱绂,诸侯黄朱,士大夫皆赤绂。以五视二则称赤,以二视五则称朱,定位然也。五称祭祀,位在主祭也。二称享祀,以物供上之祭曰享,助祭者也【书经惟恭奉币用供王祈天永命】四曰徐徐,五曰徐説,急于出困便不善处困,故徐方得説。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臲,五结反;卼,五骨反】曰:动悔,有悔,征吉【以隂柔处困极,曰动悔之象。然物穷则变,若能有悔,则可以征而吉矣】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上六,本柔所应者三,两柔牵附,葛藟之象;乗刚臲卼之象,未当,谓困所不当困也。若能自醒曰:“如此则动有悔矣。”于是而实能有悔,则往无不吉矣。此为征吉。上六象最不善,何以得征吉?搃妙于一悔,悔则揜刚之柔,改为説险;尚口之穷,改为诚心,刚中至此,方无不通行,故曰吉行也。可见困原非穷路,一念转移,便和身翻换,故曰“困穷而通妙矣”。征吉是全卦之吉总。困字粗防是境,就境上用力,即是功夫,即是徳。卦中凡困字皆兼此义。困一也,人有用心于不当用,置力于不当置,这是坐了株木;又有拂世违俗,必为人所不可为,这是据了石与蒺藜;又有胶纒意见,迷惑终身,这是入了葛藟。此等困如何可有?若有酒食,自然有朱绂;有金车,自然有相与;有中直,自然有徐説;能祭祀,自然受福。此等困何妨于有?然株木、蒺藜、葛藟何关性生?酒食、金车、赤绂非縁天赋,顾人自处何如?知此可以言困矣。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繘,音橘。汔,许讫反。羸,律悲反】
译外来的遭遇,不足以单独称为困;自己没有以守正之道来应对遭遇,才是困的道路,也就是困的所在。三个阴柔爻都失去其所,三个刚爻都没有失去其所,所以得失自然分成两条道路。初六的阴柔在下,不能向上前进,于是坐困在那里,形成“臀困于株木”的象。坎为坚木,下爻象征树株;树株朽坏而没有生气。“不觌”就是不能见到九五。它都是因为不知道明达之道,越陷越深,所以说进入幽谷;又长久不能向上出来。可见人在困中而求明,就不会到这种地步,所以要在困中学习。九二是坎中的刚爻,足以饮养天下,足以食养天下,只是在刚健被遮蔽的时期,象征困于酒食,说的是还没有得到为天下所用的机会。但它与九五同德相应,酒食在九二这里,正是上位者所必需的东西,所以有朱绂将要到来的象;“方”是将要如此且必然到来的语气。九二只要以一片诚心应接,所谓“利用享祀”,就是把自己的酒食进献给九五。如果九五尚未来而九二先行,就有前往的凶。但九二有中和之德,自然没有这个灾咎。像九二这样,德行在自己,应合在九五,困中必然亨通,所以说“居中而有喜庆”。特别写出“征凶”二字,是为了表明即使有必然到来的朱绂,也不能因膏粱和文绣而动摇心志;这样才不失困卦的所在。六三既然本质柔弱,又处在不合适的地方,所以极力说明困境的凶险。宫是坎的象,妻是少女的象。注:石指九四,蒺藜指九二,宫指六三,妻则指上六。九四:缓缓而来,困在金车上,可惜,但最终会有结果。《象传》说:缓缓而来,是因为心志在下方;虽然所处位置不恰当,但有同德者相与。九五:鼻子被割、脚被截,困于赤绂;于是慢慢得到喜悦,适合举行祭祀。所谓鼻割脚截,是上下都受到损伤;但九五刚健居中,又处在喜悦之体,所以能够长久等待而得到喜悦。《象传》说:鼻割脚截,是因为心志尚未实现;于是慢慢得到喜悦,是因为居中而正直;适合举行祭祀,是因为能够接受福佑。九四与九二同德,九二本来是得其所的君子。九四能够下来,九二就得到可以相与的人。九四处于高位,是乘车的人,向下寻求九二这样的贤者,与他共同承载,好像珍贵的金车。坎为轮,在下有车的象;刚爻处于兑体,有金车的象。只是当时正值刚健被遮蔽,九四与九二都无所前往,所以缓缓而来,又困在金车上,也有可惜。但既然同德相与,哪里还担心困境不能通达?所以最终会有结果。九四不居五位,又与九二不构成中正相应,所以说位置不恰当。九五刚健中正而得位,又与九二正应;困境要得到通达,全在九二、九五相合。九二得到九五才形成喜悦,九五得到九二,险难才得到守正;只是当时正处在困中,上面有六爻遮蔽,鼻割不易;下面又有初六困住,脚截也不易。因此九二、九五都还没有实现心志,九二困于赤绂。赤绂指九二,因为绂用来遮蔽膝部,属于下体;坎又为赤,所以无疑指九二。不说九五困而说九二困,是因为君道本身没有困,臣下受困就是君主的困;并且就全卦卦体来说,实际受困的本来就是坎中的刚爻。然而九二、九五同样中正,只要慢慢等待,就会彼此相得;于是慢慢得到喜悦,险难自然能够转为喜悦。《彖传》所说“险以说”就是这个意思。又说“利用祭祀”,其道只在不断积累诚意,于是可以无所强作而自然通达。祭祀只是自己竭尽心意,不去追求福佑,福佑反而将自行到来。处在困境中的人,只须自己竭尽其道,不去追求亨通,亨通反而自行到来,所以说“接受福佑”。困而不失其所的妙处,全包含在“祭祀”一语中。“大人守正而吉”,只有九五当之。天子用朱绂,诸侯用黄朱,士大夫都用赤绂。从九五看九二,称为赤;从九二看九五,称为朱,这是按所处位置确定的。九五说祭祀,是因为其位置在主祭者的位置。九二说享祀,是把物品供给上位者的祭祀,称为享,属于助祭者。九四说缓缓而来,九五说慢慢得到喜悦;急于脱离困境,就不能善于处困,所以缓慢等待才得到喜悦。上六:困在葛藤之中,处于动摇不安之地。说:行动会有悔;有了悔悟,前往则吉。上六以阴柔处在困境的极点,有一行动便生悔的象。然而事物到了穷尽就会变化,如果能够产生悔悟,就可以前往而获吉。《象传》说:困在葛藤之中,是因为所处不恰当。行动会有悔;有了悔悟,行动便吉利。上六,本来阴柔所对应的是九三,两个阴爻相互牵连,呈现葛藟缠绕的象;又乘凌阳刚而处于危险不安的象,处境不当,这就是说,被困在本来不应困的地方。如果能够自我警醒地说:“这样下去,行动一定会有悔恨。”于是确实能够产生悔改,那么前往就没有不吉利的了。这就是“征吉”。上六的象最为不善,为什么还能得到“征吉”?全在于一个“悔”字:有悔,便能把遮蔽刚健的阴柔,改变成喜悦而脱离险境;把只尚口舌而走到穷困,改变为真诚之心。刚中之德达到这里,才会无往不通,所以说“吉行”。由此可见,困本来并不是绝路,只要一念转变,整个身心便会翻然改换,所以说“困穷而通,妙就在这里”。“征吉”是全卦吉祥的总括。“困”字粗略说是指处境;在处境上用力,就是功夫,也就是德。卦中凡说“困”,都兼有这个意思。困境虽然只有一个“困”字,人却有把心力用在不应当用的地方,把力量放在不应当放的地方,这就是坐在枯木桩上;又有违背世俗、逆拂世人,偏要做人所不能做的事,这就是凭据着石头和蒺藜;又有被自己的成见胶着缠住,终身迷惑,这就是陷入葛藟。这样的困境怎么会无缘无故产生呢?如果有酒食,自然会有朱绂;有金车,自然会有人相助;有中正直诚,自然会有徐徐开解;能够祭祀,自然会承受福泽。这样的困境,为什么会妨碍人有所成就呢?然而,枯木桩、蒺藜、葛藟,和人的本性及禀赋有什么关系?酒食、金车、赤绂,也不是上天预先赋予的,关键只在于人自己怎样处置自己。明白这一点,才可以谈论“困”。井:迁移城邑,却不改变水井;没有丧失,也没有获得,来来往往都取用不尽。水井将要汲到水,却还没有把绳子放到井中,反而使汲水瓶破损,这是凶险的。【“繘”音橘;“汔”反切为许讫;“羸”反切为律悲。】
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坎徳在人心,万感之所不能摇,但患己无所以贞之,故困言不失其所,又万感之所不能穷,但患己无所以通之,故井言养而不穷。井之为用,无一人不待养,亦无一日不为人养,人心之用亦然,故取以为象。其妙全在巽之一下泉,脉在地【坤中一刚】不有以通之,如何成井?惟巽善入,能通之者,巽也。井泉在下,不在乎井,如何有有用?惟巽为高,能上水者,亦巽也【圣人以木掘井,以绳出水,皆取诸巽】故曰:巽乎水而上水,井。既成井,则其出也为不匮之源,其用也为不竭之府,尽成天下利养,所谓井养而不穷也。圣人取象于井,全为养而不穷一句【鼎卦烹饪也,一句同】下文皆言所以养之妙。井养而不穷,只为有个活水源头,无处不同者在,只防井虽因邑而有,然邑有时而改,井何尝改?古人相地居民,观源泉以为邑,故邑有改,然此邑之水与彼邑之水何异?不改井也。可见井之体一定,有万变不移者,惟其一定,所以终日汲不因之减一分,终日不汲不因之増一分,无丧无得也。水上出而往,其往无穷,是此井水从源而来,其来无穷,亦是此井有体有用,相禅不穷,往来井井也。所以能然,只为刚中之徳,在这刚中,天理原是万化而不变迁,所以増减不得,所以来往无穷,故曰:乃以刚中也。刚中句合上三句释之【无丧无得句原根上句来,本义分明】但井体虽一定,用之在人,却有得有不得,巽水必要及泉,得泉必要上水,若中道自止,半途自废,如汔至之井,繘未及水,或及水而羸其瓶,岂成井井之用?是以凶也。未繘井,则水源未通;羸其瓶,则水未得上。孟子曰:掘井而不及泉,犹为弃井;未及而羸瓶,亦为弃水,搃不成。养所以凶,彖井之义于人心最儆切,汔干也。水虽无改,却有时干【音干】瓶,坎为缶也。繘,巽为绳也【汔撰离之象,羸撰兑之象】井,其心学之渊源乎?境有变迁,地有移易,而一源者自如也。不以圣而増,不以愚而亡。叩之则通,取之则尽,可为井井不竭矣。苐恐义理有一时之未逹,必无以汔而生畏。功夫虽一线未到,必无以繘而自止。即或中道之毁缺可虞,必致谨于羸之当戒。则浑然中徳,本来自完,而养一身,养一邑,养天下以之矣。所谓养而不穷也【陆象山云:南海北海东海西海,圣人出焉,此心此理同也。千百世之下,千百世之上,圣人出焉,此心此理同也。是为改邑不改井】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劳民者,以君养民;劝相者,使民相养,皆取井养之义】井,只是个养水,本足以养万物。得了巽生之气,是水在春夏当发动气候,益见养之无穷。有井象,取义在木上有水。劳民,谓上人慰劳之,故为君养民之道。劝相,为劝勉其相资相济,故为使民相养之道。坎以劳之,巽以风之也。初六,井泥【乃计反】不食,旧井无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井以阳刚为泉,上出为功,初六以隂居下,故为此象】九二,井谷射鲋【音附】瓮敝漏【九二刚中,然功不上行,故其象如此】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九三,井渫【息列反】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渫,不停汚也】井以阳刚为泉【阳主生】泉以上出为功,故渐上渐吉。初最下,巽木方入,坎水未通,故泥而不食,是井未有来之源也。井取新泉,泥则未新,故为旧井【非废弃旧井】犹人之旧习气未去也。禽取水之辘轳【坎轮在上之象】以其未可汲,故无禽,是井未有往之用也。来不成,井宜下入,不宜上出,故曰「下也」。往不成用,宜安以俟之,徐以澄之,故曰「时舍也」。舍是安静以养其清,其义最妙【弃去之説不穏】干初九曰「下也」,九二曰「时舍也」,与此同义。九二虽有泉,未能上出,井谷之象,谷如谿谷。初为巽鱼,二近之,射鲋之象,下注为射瓮甃井之具【撰兑为瓮敝漏】井泉不以养人,而以之养鲋,失其养矣,曰「无与言,无所用也」。九三应上,泉已渫而可食矣,可食而未有食之者,所以可恻也。有养天下之徳而不获为天下用,此至可恻之事,然可汲之用已在,只王而明,天下并蒙其养矣,故曰「受福也」。
译《彖传》说:巽入于水中,并使水向上升,这就是井。井能够滋养万物而不会穷尽。“迁邑而不改井”,是因为具有刚中之德。“水井将要汲到水,却还没有把绳子放下”,是还没有成就功效。“使汲水瓶破损”,因此造成凶险。坎的德性存在于人的内心,是一切感受都不能摇动的;只是担心自己没有办法使它守正,所以《困卦》说“不失其所”。它又是一切感受都不能穷尽的,只是担心自己没有办法使它通达,所以《井卦》说“滋养而不穷”。井的作用,没有一个人不需要得到滋养,也没有一天不在滋养别人;人的心性作用也是这样,所以取井作为象。它的妙处全在巽卦的一爻进入泉水之中:泉脉在地中【坤卦中间的一刚爻】,如果没有办法使它贯通,怎么能形成水井?只有巽善于深入,能够贯通它的正是巽。井泉在下面,并不只在于有井;如果不能使水有用,怎么能成其为井?只有巽具有上升之性,能够使水上升的也正是巽【圣人用木掘井,用绳提出水来,都是取巽的象】。所以说:“巽入于水中而使水上升,这就是井。”井一旦形成,水流出便成为不会匮乏的源头,作用便成为不会枯竭的府库,成就天下的利益和滋养,这就是所谓“井养而不穷”。圣人取井为象,全在于“滋养而不穷”这一句【《鼎卦》说烹饪,也有同样的一句】;下文都是说明滋养的妙处。井能够滋养而不穷尽,只是因为有一个活水源头,水流无处不通。只须防备的是:井虽然因城邑而存在,但城邑有时会改变,井什么时候改变过?古人选择土地安置居民,以泉源来建立城邑,所以城邑会改变;然而这个城邑的水与另一个城邑的水有什么不同呢?都是不改变的井。由此可见,井的本体是确定的,在万般变化中仍不移动。正因为确定,所以终日汲水,并不会因此减少一分;终日不汲水,也不会因此增加一分,这就是“无丧无得”。水向上流出而前往,前往没有穷尽;这是因为井水从源头而来,来处也没有穷尽。这也说明井有本体和作用,彼此相继而不穷尽,来往都如井水一样不竭。之所以能够这样,只因为有刚中之德。刚中之中,天理本来就是随万物变化而不迁移,所以不能有所增减,来往也没有穷尽,因此说“乃以刚中”。“刚中”一句,是合起来解释上面三句的【“无丧无得”本来根源于上一句,本义很清楚】。但是,井的本体虽然确定,使用它却在人,因此有能得到和不能得到的区别。巽水必须达到泉处,得到泉水还必须使水上升;如果中途自行停止、半途而废,就像水井将要汲到水时,绳子还没有到水,或者已经到水却使汲水瓶破损,哪里能成就井水来往不穷的作用呢?所以说这是凶险的。还没有把绳子放入井中,就是水源还没有贯通;使汲水瓶破损,就是水还没有被提上来。孟子说:挖井却没有挖到泉水,仍然等于废弃一口井;还没有挖到泉水就把汲水瓶弄坏,也等于把水废弃了,总之都不能成功。滋养之事之所以会凶险,《彖传》论井的意义,对人的心性最有警戒作用。“汔”是干涸的意思【音干】。水虽然不会改变,却有时会干涸;“瓶”是坎所象征的瓦缶。“繘”是巽所象征的绳子【“汔”取巽上离下之象,“羸”取巽上兑下之象】。井,难道不就是心学的渊源吗?处境会变迁,土地会移动改变,但同一源头却自然如故。不因人成圣而增加,也不因人愚昧而消失。叩问它就能通达,取用它就不会枯竭,可以说是井井然然、永不枯竭了。只怕义理一时不能通达,千万不能因为将要达到而产生畏惧。功夫即使只差一线,也不能因为绳子未到而自行停止。即使中途有毁坏缺失的忧患,也一定要谨慎防止汲水瓶破损。这样,浑然的中德本来就完整,用来滋养一身、滋养一邑、滋养天下。所谓“滋养而不穷”就是如此【陆象山说:南海、北海、东海、西海,圣人出现于其中,这一心这一理是相同的;千百世以前、千百世以后,圣人出现于其中,这一心这一理也是相同的。这就是“迁邑而不改井”。】《象传》说:木上有水,这就是井。君子因此慰劳百姓,勉励他们互相帮助。【“慰劳百姓”,是君主以自身的德行养育百姓;“勉励互助”,是使百姓彼此滋养,都是取井之滋养的意义。】井,就是滋养水源,本来足以滋养万物。得到巽所代表的生发之气,就是水在春夏应当发动的时令,更能显出滋养没有穷尽。井的象,取义在“木上有水”。“劳民”,是说上位者慰劳百姓,所以是君主养育百姓的方法。“劝相”,是劝勉他们彼此资助、互相救济,所以是使百姓互相滋养的方法。坎用以慰劳,巽用以鼓动。初六:井中是泥,不能食用;成为废旧的井,没有禽鸟来取水。《象传》说:井中有泥而不能食用,是因为位置在下;旧井没有禽鸟,是因为时势舍弃了它【“井”以阳刚为泉水,向上涌出才是功效;初六以阴爻居于下位,所以有这个象。】九二:井水流入谷中,只能射取小鱼;汲水瓮破损而漏水【“九二”刚中,但功效不能向上发挥,所以有这个象】。《象传》说:井水流入谷中而只能射取小鱼,是没有人相助。九三:井水已经淘清,却无人饮用,使我心中悲伤;可以汲取,如果君王明智,便能共同承受它的福泽。《象传》说:井水已经淘清却无人饮用,是行动者感到悲伤;寻求君王明智,就能承受福泽【“渫”是除去停积的污物。】井以阳刚作为泉水【阳主生发】,泉水向上涌出才算功效,所以越往上越吉利。初六在最下方,巽木才刚进入,坎水尚未贯通,所以成为泥而不能饮用,这是井还没有形成来水的源头。井取的是新泉,泥水还不新,所以称为旧井【并不是废弃的旧井】;这好比人的旧习气还没有除去。禽鸟象征汲水的辘轳【坎为轮,在上有轮的象】。因为还不能汲水,所以说没有禽鸟,这是井还没有发挥向外供水的作用。来水不能形成,井应当向下深入,不应当向上涌出,所以说“下也”。向外供水还不能发挥作用,应当安静等待,慢慢使水澄清,所以说“时舍也”。“舍”是安静下来以涵养清明,其意义最为精妙【解释为弃去并不稳妥】。乾卦初九说“下也”,九二说“时舍也”,与这里意义相同。九二虽然有泉水,却还不能向上涌出,像井水流入谷中;“谷”如山谷。初六像巽卦之鱼,九二与它相近,有射取小鱼的象;向下流注,又像射击的器具和筑井的瓮【取巽下兑上为瓮,且有破损渗漏之象】。井泉不拿来滋养人,却用来养小鱼,就是失去了滋养的作用,所以说“无与”,即没有可供使用之处。九三与上六相应,泉水已经淘清,可以饮用了,却还没有人来饮用,所以令人悲伤。有滋养天下的德行,却不能被天下所用,这是最令人悲伤的事。然而可以汲取的作用已经具备,只要君王明智,天下便都能蒙受它的滋养,所以说“受福”。
象中「下求」字更妙,盖源泉欲为天下食,当先为王者食,求王明,求王心之明,也正是啓心沃心之法,故左传曰「王明,并受其福」,王之不明,何福之有?非王心先明,必无以使天下之明,则井渫终于不食矣【三与五位不相当,故必须求曰明撰离之象】困井俱曰「受福」,遇困而尽诚者,惟祭祀则反本穷源之思也。有泉而所求者惟王明,则正本澄源之思也。天下之福,莫大于此。六四,井甃【侧旧反】无咎。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九五,井冽,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収辘轳収繘者也】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四曰井甃,惟甃方可以常渫而不泥,亦可以常汲而不漏,故无咎。象曰:修井,味“修”之一字,见井之得泉与得用皆人工所致也。五则中正故冽【清之极】井之用成矣。又曰:寒泉食,井当春夏则寒【正是巽令】其用于时尤切也。上六以坎轮转巽绳,井収而水上出矣。又勿幕【上六隂虚之象】则汲之无禁,以不穷之养公为无穷之用,所以有孚而称元吉如此,更无繘井羸瓶之患矣。故曰大成也。总初言泥则三言渫五言冽二言漏则四言修上言収六爻语脉相承人能濯去旧见以来新见则必不泥而无禽矣能由下学以至上逹则必不谷而成漏矣常使渫者之可汲岂忧无王明之可求常令修之而无咎何患无有孚之元吉《井》徳之地也于此见之困不失所是正已无求学问故困以寡怨井养不穷是渊泉时出学问故井以辨义
周易像象述卷六<经部,易类,周易像象述》>
译《象传》中“向下求”的字眼更加精妙。泉水要供天下饮用,必须先供君王饮用;“求王明”,就是求君王的心智明察,也正是开启并滋润君王心灵的方法。所以《左传》说:“君王明智,大家共同承受福泽。”君王不明,哪里会有福泽?如果君王的心不能先明,就没有办法使天下人明白,那么井水即使已经淘清,最终也仍然无人饮用【九三与六五的位次不相当,所以必须求其“明”;“明”取离之象。】《困卦》和《井卦》都说“受福”:遇到困境而竭尽真诚,只有祭祀,正是返本溯源的思考;有了泉水而所求的只是君王明智,正是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的思考。天下的福泽,没有比这更大的。六四:修筑井壁,没有过错。《象传》说:修筑井壁没有过错,是在修整水井。九五:井水清冽,是可以饮用的寒泉。《象传》说:寒泉可以饮用,是因为居中而正。上六:井已收成,不能加盖;心怀诚信,大吉【“收”是指收起辘轳和绳子。】。《象传》说:大吉在于居上位,是大功告成。六四说“井甃”:只有修筑井壁,才能经常淘清而不积泥,也才能经常汲水而不漏,所以没有过错。《象传》说“修井”,体会“修”这个字,就能看出井能得到泉水并发挥作用,都是人工造成的。九五居中而正,所以水清冽【清澈到了极点】,井的作用已经形成。又说“寒泉可食”:井水在春夏时寒凉【正是巽所代表的时令】,它在时令中的作用尤其切近。上六用坎的轮转动巽的绳,井已收成,水已经向上涌出。又说“勿幕”【上六阴虚的象】,就是汲取不设禁限,把不穷尽的滋养公开作为无穷的作用,所以有诚信而称为大吉。这样就再没有绳子未到井水、汲水瓶破损的忧患了,所以说“大成”。总的说,初爻说泥,九三说淘清,九五说清冽;九二说漏,六四说修,上六说收,六爻的文意彼此相承。人若能洗去旧有的见解而引入新的见解,就一定不会陷于泥中而没有禽鸟;能由下学逐步达到上达,就一定不会停留在谷中而形成漏水;经常使淘清的井都能够汲取,又何必担心没有可以求得的明君?经常修整水井而无过错,又何必担心没有诚信的大吉?《井》的德性之地,就在这里可以看见。困卦所谓“不失其所”,是端正自己而不向外求的学问,所以困卦以减少怨尤为义;井卦所谓“滋养而不穷”,是深厚的泉源时时涌出的学问,所以井卦以辨明义理为义。《周易像象述》第六卷 【经部,易类,《周易像象述》】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像象述卷七明 吴桂森 撰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兑泽在上离火在下火燃则水干水决则火灭】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息灭息也又为生息之义灭息而后生息也】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説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自夬姤至此,凡八卦,自干而坤,而坎而离,一一从巽兑摩荡过,至革鼎而完完于离九革去故也,天地间造化无故而不新者,前日之行事,皆后来之陈迹,自然要革,革是圣人穷则变,变则通,必不可无之妙用。取象于泽火者,河图一六【北】三八【东】二七【南】四九【西】洛书一居北,三居东,不变,七居西,九居南则变,此造化自然之变迁。故水木有定质【不变】火以薪传,金以火镕,皆无定质【必变】革之象也。有一番革,方成一番变化,其寔革中原有不革不变者在,只看水与火本相息灭,然火能干水,水何曾灭,蒸而上者注之,还是水也;水能灭火,火何曾灭,息于此者燃之,还是火也。故灭息中有生息之妙,但见一番变化耳。二女同居,各一其志,论本性自不相得,若能变化,自可相得,只要经一番改革耳,此革之义也。水火句见自然有革之妙,二女句见不可无革之用【与暌卦二女不同行,其义有别】只是这革却蚤一时不得,迟一时不得,有一个恰当之候在巳日是也。何为巳日?坎离居阴阳之中,戊土藏于坎,阳生子中也,为戊日主生物;已土藏于离,阴生午中也【戊即艮土,已即坤土】为已日主成物。必到巳日则阳生之信转为阴成之信,已日而革,正是气化更易时候,当此而革,革自成孚,所谓革而信之也。言其徳内则文明,文明内蕴则革中之美,一一无不具备;文明而以説説在外,则其革之适当,一一中乎人心,如此岂不大亨以正?这才是革而当悔,所以亡谓之曰乃亡,可见非巳日,非明以説,都称不得。当革而未当悔,有不可胜言者矣。圣人致谨于革如此看革只看四时,春荣夏茂都是生长之气,到了秋忽然转而为肃杀收敛之气,天地若变换一番,然万物却于此成就结实,不是这一革如何成得四时上泽下火,正是自夏转秋时候也。邵子曰:三皇之世如春,五帝之世如夏,便都如生长气候。三王之世如秋,便当了肃杀时令。所以汤武不得不革徳,转而为功,揖逊转而为征诛。这都是天命自然,谓之革命。所以合诸天理,而顺质诸人心而当。不革不成造化,征诛之事仍无改于揖逊,何也?其时然也。革之时,岂不大矣哉?南面而聴天下者,必先有自坎厯震生天下之徳,然后可言自离厯兑成天下之功。如此方是巳日,盖生物之徳已完,而成物之候斯至。若未有以生之,但曰何以成之,非已日之义也。以此孚天下,天下其谁信之?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泽中有火,泽上行,火下伏,正是秋夏之交,革象治厯明时,天运时至则革,君子亦时至则革。日有新,无日不革;时有习,无时不革。君子之治厯明时也【月令中王者随时行事方谓之治厯】观厯极可见革象。初九,巩用黄牛之革。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虽当革时,居初无应,未可有为,巩固也。黄中也,牛顺物常坚确,固守而不可以有为。圣人之于变革,其谨如此】六二,巳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革主全在六二,一柔是离中之黄牛,所谓成物之已土,此也。初九尚去二一位,是革时而未至,巳日者,故初之道在一心从二,不到巳日不轻革。是二之中待初而完固,故曰巩用黄牛之革,言初专一用二之信也。这是时未可为,不轻于有为,革之始事只当如此。二则正可以有为之时,于此而革巳日之革也。所以云乃革【乃字有力】如此征自然有吉无咎。如二之征,二五方合而成孚,美之所防曰行有嘉也。三过中之离也,二得中时当革,恰好如此革,皆合乎中,故征吉。若过乎中,是于当革处又过求一分也,革岂可过,故至于征凶而有贞厉之戒,贞厉必求合中也。又曰革言三就者,三与上正应【言指兑口】其革也必一谋之,再谋之,至于三谋而皆説,则无不孚者矣。象曰又何之,正言无有不可革者也。就者,革而信之之谓,以时言之,三过时而革,故当致其谨【兑三爻俱孚,三就之象】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四兑体正,上下相革之际,到此而革,真革而当者,故悔亡;真革而信者,故有孚。惟孚而改,所以改命,吉。象曰:信志正,见孚于人心之谓,改命即革命与变字相应。惟其有改于革前之经纶,斯有变于革后之功化,如下文所云。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像象述》第七卷 明代吴桂森撰写 革卦:到了巳日才取得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上为兑泽,下为离火;火燃烧便使水干,水决开便使火熄灭】。《彖传》说:水火相互灭息,两个女子同居而志向不能相合,这就是革【“息”有灭息的意思,也有生息的意思;灭息之后才会生息】。到了巳日才取得信任,是革除之后使人相信;内在文明而外在喜悦,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变革适当,悔恨才会消失。天地发生变革,于是四时形成;汤王、武王进行革命,顺应上天而响应人民。革的时机实在太重大了!从夬卦、姤卦到这里,共有八卦;从乾到坤,再到坎、离,逐一经过巽、兑的摩荡,到了革、鼎才完整,最终归于离。革,是除去旧的。天地之间的造化,没有旧物而不更新;前一天的行为,都成为后来陈旧的痕迹,自然需要变革。革,是圣人所谓穷困就变,变化就通达,绝不可缺少的妙用。取象于泽火,是因为河图的一六【北】、三八【东】、二七【南】、四九【西】,以及洛书一居北、三居东而不变,七居西、九居南而发生变化,这就是造化自然的变迁。所以水和木有确定的质地【不变】,火因薪材传递,金因火而熔化,都没有固定的质地【必然变化】,这就是革的象。有一番变革,才成就一番变化;但变革之中本来就有不变、不革的东西。只看水火本来相互灭息:火能够使水干,水哪里真正灭亡了?蒸腾上升的水再降下来,仍然是水;水能够灭火,火哪里真正灭亡了?在这里熄灭的火,重新燃烧起来仍然是火。所以灭息之中有生息的妙处,只是呈现出一番变化而已。两个女子同居,各自坚持自己的志向,按本性来说本来不能相合;如果能够变化,自然可以相合,只是必须经过一番改革。这就是革的意义。“水火”一句,说明自然本来就有变革的妙处;“二女”一句,说明不能没有变革的作用【与睽卦两个女子不能同行不同,意义有别】。只是这种变革,早一时不行,迟一时也不行,必须有恰当的时机;巳日就是这个时机。什么叫巳日?坎、离居于阴阳的中间,戊土藏在坎中,阳气在子时中生发,所以戊日主管生物;己土藏在离中,阴气在午时中生发【戊就是艮土,己就是坤土】,所以己日主管成物。必须到了己日,阳气生发的信号转为阴气成物的信号;在己日变革,正是气化更替的时候。此时变革,变革自然能够取得信任,这就是所谓“革而信之”。说它的德性,内在是文明;文明蕴含在内,变革中的美善就一一具备;文明而外在表现为喜悦,那么它的变革就恰当,一一符合人心,这样怎么会不“大亨以正”?这才是变革适当,悔恨因而消失,所以说“乃亡”。由此可见,不是巳日,不是内明而外悦,都不能称为恰当的变革。应当变革却不恰当,后果是说不尽的。圣人对于变革如此谨慎。观察革卦,只须看四时:春天繁荣、夏天茂盛,都是生长之气;到了秋天,忽然转为肃杀收敛之气,天地好像换了一番样子,但万物却在此时成熟结实。如果没有这一变革,四时怎么能形成?上为泽、下为火,正是从夏转入秋的时候。邵子说:三皇的时代像春天,五帝的时代像夏天,都属于生长的气候;三王的时代像秋天,正处于肃杀的时令。所以汤王、武王不得不变革,把德行转化为功业,把揖让禅位转化为征伐诛讨。这都是天命自然,称为革命。因此合乎天理,顺应人民的本质和人心,也恰当。不变革就不能成就造化;征伐诛讨的事情,和揖让禅位并没有改变,为什么?因为时代如此。革的时机,难道不是重大的吗?面向南方治理天下的人,必须先有从坎经过震、使天下生发的德行,然后才能谈从离经过兑、使天下成就的功业。这样才是巳日,因为生物的德行已经完成,成物的时机也到了。如果还没有能够使万物生长,只说怎样使它们成就,就不是巳日的意义。凭这样的状态使天下信服,天下谁会相信呢?《象传》说:泽中有火,这就是革;君子因此治理历法,明察时令。泽在上面运行,火在下面潜伏,正是秋夏交替的时候。革的象是治理历法、明察时令;天运到了时机就发生变革,君子到了时机也应当变革。太阳每天都有更新,没有一天不在变革;时令不断沿袭,也没有一时不在变革。君子治理历法、明察时令【在《月令》中,君王顺应时令行事,才称得上治理历法】,观察历法最能看见革的象。初九:用黄牛的皮革来牢固守持。《象传》说:用黄牛皮革牢固守持,是因为不可以有所作为【虽然正值变革之时,但初九居初位而无应,尚不可有所作为;“巩”是牢固。黄为中,牛是顺从而坚固的动物,表示固守而不可妄自作为。圣人对于变革,谨慎到这种程度】。六二:到了巳日才进行变革,前往吉利,没有过错。《象传》说:在巳日进行变革,行动会有美善。九三:前往凶险,守正而有危险;变革之言反复谋议三次而都取得信任。《象传》说:变革之言三次取得信任,又有什么不能变革的呢?革卦的主旨全在六二。一个阴柔爻是离卦中间的黄牛,也就是所谓成物的己土。初九距离六二还差一位,是变革时机尚未到的时候;所谓巳日,因此初九的道路在于专心跟从六二,不到巳日不可轻率变革。六二之中的德性要等待初九才完固,所以说“用黄牛的皮革来牢固守持”,是说初九专一地使用六二的信实。这是时机尚不可为,不可轻率有所作为,变革开始时就应当如此。六二则正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因此在这里进行巳日的变革。所以说“乃革”【“乃”字很有力量】;这样前往,自然吉利而无过错。像六二这样前往,六二与九五正相合而形成信任,美善的所在表现为“行动有美善”。九三是超过中位的离爻。六二得中,时机正当变革,恰好这样变革,才合乎中道,所以前往吉利。如果超过中道,就是在应当变革的地方又多求一分;变革怎么可以过度?所以到了前往凶险,并有守正而危险的戒告;“贞厉”就是必须求得合乎中道。又说“变革之言三次取得信任”,因为九三与上六正相应【“言”指兑口】,它的变革必须先商议一次、再商议一次,直到第三次商议而都感到喜悦,才没有不能取得信任的。象传说“又有什么不能变革”,正是说没有不可变革的事。“就”是变革而取得信任的意思。按时机来说,九三已经超过时机才变革,所以应当格外谨慎【兑的三个爻都与信任有关,是“三就”的象。】九四:悔恨消失。心怀诚信,改变命令,吉利。《象传》说:改变命令而获得吉利,是因为志向取得了信任。九四属于兑体,正处在上下相互变革的交界处;到了这里才变革,是真正恰当的变革,所以悔恨消失;是真正能够使人相信的变革,所以心怀诚信。只有因为取得信任而改变,才是改变命令,才会吉利。《象传》说“信志”,正是说使人心信服;“改命”就是革命,与“变”字相应。只有在变革以前的谋划经营上有所改变,才会有变革以后功业教化的变化,正如下文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