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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孟子四

卷四 公孙丑下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65–225 段

卷四 公孙丑下

译卷四 公孙丑下

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环而攻之而不胜。夫环而攻之,必有得天时者矣;然而不胜者,是天时不如地利也。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谿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译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的小城,七里的外城,包围起来攻打却不能取胜。包围起来攻打,一定有天时的条件;然而不能取胜,是因为天时不如地利。城墙不是不高,护城河不是不深,兵器铠甲不是不坚利,粮食不是不多;却弃城而逃,是因为地利不如人和。所以说:限制百姓不靠边疆的界限,巩固国家不靠山河的险要,威震天下不靠兵器的锐利。得道的人帮助多,失道的人帮助少。帮助少到极点,亲戚都背叛他;帮助多到极点,天下都归顺他。以天下所归顺的,攻打亲戚所背叛的;所以君子不战则已,战则必胜。"

孟子将朝王,王使人来曰:"寡人如就见者也,有寒疾,不可以风。朝,将视朝,不识可使寡人得见乎?"

译孟子准备去朝见齐王,齐王派人来传话说:"我本来应该来见您的,但有寒病,不能吹风。明天早朝,我将临朝,不知道能让我见到您吗?"

对曰:"不幸而有疾,不能造朝。"

译孟子回答说:"不幸我也有病,不能上朝。"

明日,出吊於东郭氏。公孙丑曰:"昔者辞以病,今日吊,或者不可乎?"

译第二天,孟子出门去东郭氏家吊丧。公孙丑说:"昨天推辞说有疾,今天却去吊丧,恐怕不行吧?"

曰:"昔者疾,今日愈,如之何不吊?"

译孟子说:"昨天有病,今天好了,为什么不去吊丧?"

王使人问疾,医来。孟仲子对曰:"昔者有王命,有采薪之忧,不能造朝。今病小愈,趋造於朝,我不识能至否乎?"

译齐王派人来问病,医生也来了。孟仲子(孟子堂兄弟)回答说:"昨天有王命,有采薪之忧(疾病谦称),不能上朝。今天病稍好,急忙上朝去了,我不知道能否到达?"

使数人要於路,曰:"请必无归而造於朝!"

译孟仲子派几个人在路上拦截孟子,说:"请一定不要回家而到朝廷去!"

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景子曰:"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人之大伦也。父子主恩,君臣主敬。丑见王之敬子也,未见所以敬王也。"

译孟子不得已到景丑氏(齐国大夫)家住宿。景子说:"在家是父子,在外是君臣,这是人伦大节。父子以恩为主,君臣以敬为主。我看到大王敬重您,却没看到您敬重大王。"

曰:"恶!是何言也!齐人无以仁义与王言者,岂以仁义为不美也?其心曰:‘是何足与言仁义也’云尔,则不敬莫大乎是。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於王前,故齐人莫如我敬王也。"

译孟子说:"唉!这是什么话!齐国人没有和大王讲仁义的,难道认为仁义不好吗?他们心里说‘这人哪里值得讲仁义’罢了,那么不恭敬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我不是尧、舜之道,不敢在大王面前陈述,所以齐国人没有比我更敬重大王的了。"

景子曰:"否,非此之谓也。礼曰:‘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固将朝也,闻王命而遂不果,宜与夫礼若不相似然。"

译景子说:"不,不是这个意思。礼说:‘父亲召唤,不答应就起身;君主召唤,不等车马驾好就出发。’本来要去朝见,听到王命反而不去了,似乎和礼不相合。"

曰:"岂谓是与?曾子曰:‘晋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慊乎哉?’夫岂不义而曾子言之?是或一道也。天下有达尊三:爵一,齿一,德一。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辅世长民莫如德。恶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其尊德乐道,不如是不足以有为也。故汤之於伊尹,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王;桓公之於管仲,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霸。今天下地丑德齐,莫能相尚,无他,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汤之於伊尹,桓公之於管仲,则不敢召。管仲且犹不可召,而况不为管仲者乎?"

译孟子说:"难道说的是这个吗?曾子说:‘晋楚的财富,是赶不上的。他凭借财富,我凭借仁;他凭借爵位,我凭借义。我有什么不满足呢?’难道曾子说的话不义吗?这是另一种道理。天下有普遍尊贵的三者:爵位一,年龄一,德行一。朝廷上莫过于爵位,乡里莫过于年龄,辅助君主治理百姓莫过于德行。怎么能有其中一种而轻慢另外两种呢?所以将要大有作为的君主,一定有不可召见的臣子,想有谋划,就亲自去请教。他尊重德行乐道,不这样就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商汤对伊尹,先向他学习然后以他为臣,所以不劳而王;齐桓公对管仲,先向他学习然后以他为臣,所以不劳而霸。现在天下土地相当德行相等,不能互相超过,没有别的原因,只喜欢用听从自己的人为臣,而不喜欢以自己所受教的人为臣。商汤对伊尹,齐桓公对管仲,就不敢召唤。管仲尚且不可召唤,何况不愿做管仲的人呢?"

陈臻问曰:"前日於齐,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於宋,餽七十镒而受;於薛,餽五十镒而受。前日之不受是,则今日之受非也;今日之受是,则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子必居一於此矣。"

译陈臻(孟子弟子)问:"前日在齐国,大王馈赠上等金一百镒而不接受;在宋国,馈赠七十镒而接受;在薛国,馈赠五十镒而接受。前日不接受对,那么今日接受就错;今日接受对,那么前日不接受就错。老师一定居其中之一了。"

孟子曰:"皆是也。当在宋也,予将有远行,行者必以赆;辞曰:‘餽赆。’予何为不受?当在薛也,予有戒心;辞曰:‘闻戒,故为兵餽之。’予何为不受?若於齐,则未有处也。无处而餽之,是货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货取乎?"

译孟子说:"都是对的。在宋国时,我将要远行,远行的人一定有盘缠;馈赠的人说:‘这是给您的盘缠。’我为什么不受?在薛国时,我有戒备之心;馈赠的人说:‘听说您需要戒备,所以给您兵器费用。’我为什么不受?至于在齐国,就没有理由。没有理由而馈赠,这是收买我。哪有君子可以被收买的呢?"

孟子之平陆,谓其大夫曰:"子之持戟之士,一日而三失伍,则去之否乎?"

译孟子到平陆,对那里的长官说:"您的持戟士兵,一天三次掉队,就开除他吗?"

曰:"不待三。"

译长官说:"不到三次就开除。"

"然则子之失伍也亦多矣。凶年饥岁,子之民,老羸转於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

译孟子说:"那么您失职也很多了。灾荒年成,您的百姓,老弱转死于沟壑,壮年人散到四方去的,有几千人。"

曰:"此非距心之所得为也。"

译长官说:"这不是我孔距心所能做到的。"

曰:"今有受人之牛羊而为之牧之者,则必为之求牧与刍矣。求牧与刍而不得,则反诸其人乎?抑亦立而视其死与?"

译孟子说:"现在有人接受别人的牛羊而替人放牧,就一定要为它们寻找牧场和草料。找不到牧场和草料,就把牛羊还给主人呢?还是站着看着它们死呢?"

曰:"此则距心之罪也。"

译长官说:"这是我的罪过。"

他日,见於王曰:"王之为都者,臣知五人焉。知其罪者惟孔距心。"

译过了几天,孟子朝见齐王说:"大王做都邑长官的,我认识五个人。知道自己罪过的只有孔距心。"

为王诵之。王曰:"此则寡人之罪也。"

译孟子为王复述了对话。齐王说:"这是我的罪过。"

孟子谓蚳鼃曰:"子之辞灵丘而请士师,似也,为其可以言也。今既数月矣,未可以言与?"

译孟子对蚳鼃(齐国大夫)说:"您辞去灵丘长官而请求做司法官,似乎是对的,因为可以进言。现在已经几个月了,还不能进言吗?"

蚳鼃谏於王而不用,致为臣而去。齐人曰:"所以为蚳鼃则善矣,所以自为则吾不知也。"

译蚳鼃向齐王进谏而不被采纳,辞官而去。齐国人说:"他为蚳鼃打算得好,为自己打算我就不知道了。"

公都子以告。曰:"吾闻之也,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我无官守,我无言责也,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馀裕哉?"

译公都子(孟子弟子)把这话告诉孟子。孟子说:"我听说过,有官职的人,不能尽职就离开;有进言责任的人,不能进言就离开。我没有官职,我没有进言责任,那么我的进退,岂不宽宽裕裕很有余地吗?"

孟子为卿於齐,出吊於滕,王使盖大夫王驩为辅行。王驩朝暮见。反齐滕之路,未尝与之言行事也。

译孟子在齐国做卿,出门去滕国吊丧,齐王派盖邑大夫王驩(齐王宠臣)为副使。王驩早晚都来见孟子。往返齐滕的路上,孟子不曾和他谈出使的事。

公孙丑曰:"齐卿之位,不为小矣。齐滕之路,不为近矣。反之而未尝与言行事,何也?"

译公孙丑说:"齐国卿的职位,不算小了。齐国到滕国的路,不算近了。往返却不曾和他谈出使的事,为什么呢?"

曰:"夫既或治之,予何言哉?"

译孟子说:"他既然一切都自己处理了,我还说什么呢?"

孟子自齐葬於鲁,反於齐,止於嬴。充虞请曰:"前日不知虞之不肖,使虞敦匠,事严,虞不敢请。今愿窃有请也:木若以美然。"

译孟子从齐国到鲁国安葬母亲,返回齐国,住在嬴邑。充虞(孟子弟子)请问说:"前些日子不知道我不贤,让我督促工匠,事情紧迫,我不敢问。现在想私下请问:棺木似乎太华美了。"

曰:"古者棺椁无度,中古,棺七寸,椁称之。自天子达於庶人,非直为观美也,然后尽於人心。不得,不可以为悦;无财,不可以为悦。得之为有财,古之人皆用之,吾何为独不然?且比化者勿使土亲肤,於人心独无恔乎?吾闻之,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

译孟子说:"古时候棺椁没有规定,中古时候,棺七寸,椁相称。从天子到百姓,不只是为了美观,然后才尽人心。得不到棺椁,不能心安;没有财力,不能心安。能得到而又有财力,古人都这样做,我为什么独自不这样做?而且为死者不使泥土挨近肌肤,对于人心难道不安慰吗?我听说过,君子不因为天下而俭省对父母的心意。"

沈同以其私问曰:"燕可伐与?"

译沈同(齐国大夫)以个人身份问:"燕国可以讨伐吗?"

孟子曰:"可。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於子哙。有仕於此,而子悦之,不告於王而私与之吾子之禄爵,夫士也亦无王命而私受之於子,则可乎?何以异於是?"

译孟子说:"可以。子哙(燕王)不能把燕国让给别人,子之(燕相)不能从子哙那里接受燕国。假如有做官的在这里,您喜欢他,不告诉君主而私下把您的俸禄爵位给他,那人也没有王命而私下从您那里接受,可以吗?这和燕国的事有什么区别?"

齐人伐燕。或问曰:"劝齐伐燕,有诸?"

译齐国人攻打燕国。有人问孟子:"您劝齐国攻打燕国,有这事吗?"

曰:"未也。沈同问‘燕可伐与’,吾应之曰‘可’。彼然而伐之也。彼如曰:‘孰可以伐之?’则将应之曰:‘为天吏,则可以伐之。’今有杀人者,或问之曰:‘人可杀与?’则将应之曰:‘可。’彼如曰:‘孰可以杀之?’则将应之曰:‘为士师,则可以杀之。’今以燕伐燕,何为劝之哉?"

译孟子说:"没有。沈同问‘燕国可以讨伐吗’,我回答说‘可以’。他们就如此去讨伐了。他如果问:‘谁可以讨伐它?’我就会回答说:‘做天吏的,就可以讨伐它。’现在有杀人的人,有人问:‘人可以杀吗?’就会回答说:‘可以。’他如果问:‘谁可以杀他?’就会回答说:‘做司法官的,就可以杀他。’现在是以燕国的标准去讨伐燕国,我为什么劝他们呢?"

燕人畔。王曰:"吾甚惭於孟子。"

译燕国人反叛。齐王说:"我很对不起孟子。"

陈贾曰:"王无患焉。王自以为与周公孰仁且智?"

译陈贾(齐国大夫)说:"大王不要忧虑。大王自认为和周公谁更仁更智?"

王曰:"恶!是何言也?"

译齐王说:"唉!这是什么话?"

曰:"周公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畔。知而使之,是不仁也;不知而使之,是不智也。仁、智,周公未之尽也,而况於王乎?贾请见而解之。"

译陈贾说:"周公派管叔监督殷人,管叔却率领殷人反叛。知道他会反叛而派他去,是不仁;不知道他会反叛而派他去,是不智。仁、智,周公都没有完全做到,何况大王呢?请让我去见孟子解释。"

见孟子,问曰:"周公何人也?"

译陈贾见孟子,问:"周公是什么人?"

曰:"古圣人也。"

译孟子说:"古代的圣人。"

曰:"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畔也,有诸?"

译陈贾说:"派管叔监督殷人,管叔却率领殷人反叛,有这事吗?"

曰:"然。"

译孟子说:"有。"

曰:"周公知其将畔而使之与?"

译陈贾说:"周公知道他会反叛而派他去吗?"

曰:"不知也。"

译孟子说:"不知道。"

"然则圣人且有过与?"

译陈贾说:"那么圣人也有过错吗?"

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过,不亦宜乎?且古之君子,过则改之;今之君子,过则顺之。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见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今之君子,岂徒顺之,又从为之辞。"

译孟子说:"周公是弟弟,管叔是哥哥。周公的过错,不也是应该的吗?况且古代的君子,有过就改;现在的君子,有过却将错就错。古代的君子,他们的过错,像日食月食,百姓都看得见,等他们改正了,百姓都仰望他们;现在的君子,不仅将错就错,还编造言辞来掩饰。"

孟子致为臣而归。王就见孟子,曰:"前日愿见而不可得,得侍同朝,甚喜。今又弃寡人而归,不识可以继此而得见乎?"

译孟子辞官准备回家。齐王来见孟子,说:"从前想见您而不能,得以同朝侍奉,很高兴。现在又要抛弃我而归,不知道此后还能再见面吗?"

对曰:"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译孟子回答说:"不敢请求罢了,这本来就是我所希望的。"

他日,王谓时子曰:"我欲中国而授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钟,使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子盍为我言之!"

译过了几天,齐王对时子(齐国大夫)说:"我想在国中给孟子房屋,用万钟供养他的弟子,使大夫和国人都有效法的榜样。你何不替我去说!"

时子因陈子而以告孟子,陈子以时子之言告孟子。孟子曰:"然。夫时子恶知其不可也?如使予欲富,辞十万而受万,是为欲富乎?"

译时子通过陈子(陈臻)转告孟子,陈子把时子的话告诉孟子。孟子说:"是这样。时子哪里知道这不可能呢?如果我想发财,辞去十万而接受万钟,这是想发财吗?"

季孙曰:‘异哉子叔疑!使己为政,不用,则亦已矣,又使其子弟为卿。人亦孰不欲富贵?而独於富贵之中有私龙断焉。’古之为市也,以其所有易其所无者,有司者治之耳。有贱丈夫焉,必求龙断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人皆以为贱,故从而征之。征商自此贱丈夫始矣。

译季孙说:‘子叔疑真奇怪!让自己执政,不被任用,也就罢了,又让自己的子弟做卿。谁不想富贵?却独自在富贵之中垄断利益。’古代做买卖,用自己所有换取自己所无,有官吏管理罢了。有个卑贱的男子,一定要找个垄断的高地登上去,左右张望来网罗市场上的利益。人们都认为他卑贱,所以对他征税。征商税从这个卑贱男子开始。

孟子去齐,宿於昼。有欲为王留行者,坐而言。不应,隐几而卧。

译孟子离开齐国,住在昼邑。有个想替齐王挽留孟子的人,坐着和孟子说话。孟子不回应,靠着几案躺着。

客不悦,曰:"弟子齐宿而后敢言,夫子卧而不听,请勿复敢见矣。"

译客人不高兴,说:"弟子斋戒后才敢说话,先生躺着不听,请不要再见面了。"

曰:"坐!我明语子。昔者鲁缪公无人乎子思之侧,则不能安子思;泄柳、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子为长者虑,而不及子思。子绝长者乎?长者绝子乎?"

译孟子说:"坐!我明告诉你。从前鲁缪公如果不派人在子思身边伺候,就不能使子思安心;泄柳、申详如果不有人在缪公身边说情,就不能安身。你为长者考虑,却不如子思。是你拒绝长者呢?还是长者拒绝你呢?"

孟子去齐。尹士语人曰:"不识王之不可以为汤武,则是不明也;识其不可,然且至,则是干泽也。千里而见王,不遇故去,三宿而后出昼,是何濡滞也?士则兹不悦。"

译孟子离开齐国。尹士(齐国人)对人说:"不知道齐王不能做商汤、武王,那就是不明智;知道他不能,还是来了,那就是求取恩泽。千里来见齐王,不被任用所以离开,住了三晚才走出昼邑,为什么这么拖延呢?我对这点不高兴。"

高子以告。曰:"夫尹士恶知予哉?千里而见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岂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予三宿而出昼,於予心犹以为速,王庶几改之!王如改诸,则必反予。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后浩然有归志。予虽然,岂舍王哉!王由足用为善,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王庶几改之!予日望之!予岂若是小丈夫然哉?谏於其君而不受,则怒,悻悻然见於其面,去则穷日之力而后宿哉?"

译高子(孟子弟子)把这话告诉孟子。孟子说:"尹士哪里了解我呢?千里来见齐王,是我所希望的。不被任用所以离开,难道是我所希望的吗?我是不得已。我住了三晚才走出昼邑,在我心里还以为太快了,齐王或许能改变呢!齐王如果改了,就一定会召我回去。出了昼邑,而齐王不追我,我才浩然有归去的志向。我虽然这样,哪里是舍弃齐王呢!齐王完全可以行善,齐王如果用我,难道只使齐国百姓安定?天下的百姓都能安定。齐王或许能改变!我天天盼望!我难道像那种小丈夫吗?劝谏君主不被接受就发怒,悻悻然表现在脸上,离开就耗尽一天之力才住宿?"

尹士闻之,曰:"士诚小人也。"

译尹士听了,说:"我真是个小人。"

孟子去齐,充虞路问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闻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

译孟子离开齐国,充虞在路上问:"先生好像有不高兴的神色。前些日子我听先生说:‘君子不怨天,不责怪人。’"

曰:"彼一时,此一时也。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由周而来,七百有馀岁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吾何为不豫哉?"

译孟子说:"那是一个时候,现在是一个时候。五百年一定有王者兴起,其间一定有闻名于世的人。从周朝以来,已经七百多年了。以年数算,已经超过了;以时势考察,可以了。大概是天还不想平治天下,如果想平治天下,当今之世,除了我还有谁呢?我为什么不高兴呢?"

孟子去齐,居休。公孙丑问曰:"仕而不受禄,古之道乎?"

译孟子离开齐国,住在休邑。公孙丑问:"做官而不接受俸禄,是古代的道吗?"

曰:"非也。於崇,吾得见王,退而有去志,不欲变,故不受也。继而有师命,不可以请。久於齐,非我志也。"

译孟子说:"不是。在崇邑,我得见齐王,退下后有离开的意思,不想改变,所以不接受。接着有军令,不能请求。久留齐国,不是我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