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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孟子十

卷十一 告子上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386–401 段

卷十一 告子上

译卷十一 告子上(告子:战国时期思想家,与孟子辩论人性问题)

告子曰:"性犹杞柳也,义犹桮棬也。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杞柳为桮棬。"孟子曰:"子能顺杞柳之性而以为桮棬乎?将戕贼杞柳而后以为桮棬也?如将戕贼杞柳而以为桮棬,则亦将戕贼人以为仁义与?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必子之言夫!"告子曰:"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於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於东西也。"孟子曰:"水信无分於东西,无分於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今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是也。"

译告子说:"人性就像杞柳,义就像杯盘。把人性变成仁义,就像把杞柳变成杯盘。"孟子说:"你能顺着杞柳的本性来做成杯盘呢?还是要伤害杞柳的本性然后才做成杯盘呢?如果要伤害杞柳的本性来做杯盘,那么也要伤害人的本性来成就仁义吗?率领天下的人来祸害仁义的,一定是你的这种话了!"告子说:"人性就像急流的水,从东方决口就向东流,从西方决口就向西流。人性不分善恶,就像水不分东西一样。"孟子说:"水确实不分东西,但分上下吗?人性向善,就像水向下流一样。人没有不善的,水没有不向下流的。现在水,拍打它使它跳跃,可以让它高过额头;冲击它使它倒流,可以让它流到山上。这难道是水的本性吗?是形势使它这样的。人可以使他做不善的事,他的本性也像这样。"

告子曰:"生之谓性。"孟子曰:"生之谓性也,犹白之谓白与?"曰:"然。""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欤?"曰:"然。"

"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欤?"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孟子曰:"何以谓仁内义外也?"曰:"彼长而我长之,非有长於我也。犹彼白而我白之,从其白於外也,故谓之外也。"曰:"异於白马之白也,无以异於白人之白也。不识长马之长也,无以异於长人之长欤?且谓长者义乎?长之者义乎?"曰:"吾弟则爱之,秦人之弟则不爱也,是以我为悦者也,故谓之内。长楚人之长,亦长吾之长,是以长为悦者也,故谓之外也。"曰:"耆秦人之炙,无以异於耆吾炙,夫物则亦有然者也,然则耆炙亦有外欤?"孟季子问公都子曰:"何以谓义内也?"曰:"行吾敬,故谓之内也。"

"乡人长於伯兄一岁,则谁敬?"曰:"敬兄。""酌则谁先?"曰:"先酌乡人。""所敬在此,所长在彼,果在外非由内也。"公都子不能答,以告孟子。

译告子说:"天生的叫做性。"孟子说:"天生的叫做性,就像白的叫做白吗?"告子说:"是的。""白羽的白,就像白雪的白;白雪的白,就像白玉的白吗?"告子说:"是的。"

"那么狗的本性就像牛的本性,牛的本性就像人的本性吗?"告子说:"食欲、性欲,是人的本性。仁是内在的,不是外在的;义是外在的,不是内在的。"孟子说:"为什么说仁是内在的,义是外在的呢?"告子说:"他年长我因而尊敬他,并不是我预先就有尊敬之心。就像它是白的因而我认为它白,是顺从它外在的白的缘故,所以说是外在的。"孟子说:"白马的白和白人的白没有区别。不知道尊敬马的长者和尊敬人的长者也没有区别吗?而且你说尊敬长者是义,还是尊敬长者的人是义?"告子说:"我自己的弟弟就爱他,秦国人的弟弟就不爱,是以我内心的喜悦为出发点的,所以说是内在的。尊敬楚国的长者,也尊敬我自己的长者,是以长者的年长为出发点的,所以说是外在的。"孟子说:"喜欢吃秦人的烤肉,和喜欢吃自己的烤肉没有区别,事物都有这样的情况,那么喜欢吃烤肉也是外在的吗?"孟季子问公都子说:"为什么说义是内在的呢?"公都子说:"行我内心的恭敬,所以说是内在的。"

"乡人比大伯大一岁,那么尊敬谁?"公都子说:"尊敬大伯。""敬酒谁先?"公都子说:"先敬乡人。""内心恭敬的是大伯,行为敬重的却是乡人,果然义是外在的不是内在的了。"公都子不能回答,把这话告诉孟子。

孟子曰:"敬叔父乎?敬弟乎?彼将曰:‘敬叔父。’曰:‘弟为尸,则谁敬?’彼将曰:‘敬弟。’子曰:‘恶在其敬叔父也?’彼将曰:‘在位故也。’子亦曰:‘在位故也。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季子闻之,曰:"敬叔父则敬,敬弟则敬,果在外非由内也。"公都子曰:"冬日则饮汤,夏日则饮水,然则饮食亦在外也?"公都子曰:"告子曰:‘性无善无不善也。’或曰:‘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是故文、武兴则民好善,幽、厉兴则民好暴。’或曰:‘有性善,有性不善。是故以尧为君而有象,以瞽瞍为父而有舜,以纣为兄之子且以为君而有微子启、王子比干。’今曰‘性善’,然则彼皆非欤?"孟子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故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或相倍蓰而无筭者,不能尽其才者也。《诗》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

译孟子说:"平时尊敬叔父呢?还是尊敬弟弟呢?他将说:‘尊敬叔父。’我说:‘弟弟做受祭的尸,那么尊敬谁?’他将说:‘尊敬弟弟。’你说:‘那平时的尊敬叔父在哪里呢?’他将说:‘因为弟弟在受祭的位置上。’你也说:‘因为乡人在受敬的位置上。平时的敬重在兄长,一时的敬重在乡人。’"孟季子听了,说:"尊敬叔父就尊敬,尊敬弟弟就尊敬,果然义是外在的不是内在的了。"公都子说:"冬天就喝热水,夏天就喝凉水,那么饮食也是外在的吗?"公都子说:"告子说:‘性没有善没有不善。’有人说:‘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所以文王、武王兴起,百姓就喜好善;幽王、厉王兴起,百姓就喜好暴。’有人说:‘有性善的,有性不善的。所以以尧为君却有象,以瞽瞍为父却有舜,以纣为兄之子且为君却有微子启、王子比干。’现在说‘性善’,那么他们都不对吗?"孟子说:"从人的本性来说,是可以为善的,这就是我所说的善。至于做了不善的事,不是本性的罪过。恻隐之心,人人都有;羞恶之心,人人都有;恭敬之心,人人都有;是非之心,人人都有。恻隐之心是仁,羞恶之心是义,恭敬之心是礼,是非之心是智。仁义礼智,不是从外面注入的,是我本来就有的,只是没去思考罢了。所以说:‘求就能得到,舍弃就会失去。’有人相差一倍五倍甚至无数倍的,是因为不能充分发挥本性。《诗经》说:‘天生众民,有事物有法则。百姓秉持常性,喜好美德。’孔子说:‘作这首诗的人,懂得道啊!所以有事物必有法则,百姓秉持常性,所以喜好美德。’"

孟子曰:"富岁,子弟多赖;凶岁,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今夫麰麦,播种而耰之,其地同,树之时又同,浡然而生,至於日至之时,皆孰矣。虽有不同,则地有肥<石尧>,雨露之养、人事之不齐也。

故凡同类者,举相似也,何独至於人而疑之?圣人与我同类者。故龙子曰:‘不知足而为屦,我知其不为蕢也。’屦之相似,天下之足同也。口之於味有同耆也,易牙先得我口之所耆者也。如使口之於味也,其性与人殊,若犬马之与我不同类也,则天下何耆皆从易牙之於味也?至於味,天下期於易牙,是天下之口相似也。

惟耳亦然。至於声,天下期於师旷,是天下之耳相似也。惟目亦然。至於子都,天下莫不知其姣也。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故曰:口之於味也,有同耆焉;耳之於声也,有同听焉;目之於色也,有同美焉。至於心,独无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

译孟子说:"丰年,年轻人大多懒惰;荒年,年轻人大多强暴。不是天生资质这样不同,是使他们心陷溺的东西造成的。现在种大麦,播种后耰平土地,地相同,种的时间也相同,蓬勃地生长,到了夏至,都成熟了。即使有不同,是因为土地有肥瘠,雨露的滋养、人事的管理不齐。

所以凡是同类的东西,都是相似的,为什么独独到了人却怀疑呢?圣人和我是同类。所以龙子说:‘不知道脚的大小而做鞋,我知道他不会做草筐。’鞋的相似,是因为天下人的脚是相同的。口对于味道有相同的嗜好,易牙先得我口所嗜好的。假使口对于味道,本性与人不同,就像犬马和我不同类一样,那么天下人为什么都随从易牙对于味道的判断呢?对于味道,天下人都期望于易牙,是因为天下人的口是相似的。

耳也是这样。对于声音,天下人都期望于师旷,是因为天下人的耳是相似的。目也是这样。对于子都,天下人没有不知道他俊美的。不知道子都俊美的,是没有眼睛的人。所以说:口对于味道,有相同的嗜好;耳对于声音,有相同的听觉;目对于美色,有相同的审美。至于心,难道没有相同的地方吗?心相同的地方是什么呢?是理,是义。圣人先得到我们心中相同的东西罢了。所以理义使我心喜悦,就像牛羊猪狗使我口喜悦一样。"

孟子曰:"牛山之木尝美矣,以其郊於大国也,斧斤伐之,可以为美乎?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润,非无萌蘖之生焉,牛羊又从而牧之,是以若彼濯濯也。人见其濯濯也,以为未尝有材焉,此岂山之性也哉?虽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犹斧斤之於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为美乎?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则其旦昼之所为,有梏亡之矣。梏之反覆,则其夜气不足以存。夜气不足以存,则其违禽兽不远矣。人见其禽兽也,而以为未尝有才焉者,是岂人之情也哉?故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孟子曰:"无或乎王之不智也。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吾如有萌焉何哉?今夫弈之为数,小数也,不专心致志,则不得也。弈秋,通国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诲二人弈,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

译孟子说:"牛山的树木曾经很茂盛,因为它在大国郊外,斧斤砍伐它,还能茂盛吗?它日夜生长,雨露滋润,不是没有新芽生长,但牛羊又来放牧,所以变成那样光秃秃的了。人们看见它光秃秃的,以为不曾有过木材,这难道是山的本性吗?即使在人身上,难道没有仁义之心吗?他之所以丧失良心,也就像斧斤对于树木一样,天天砍伐它,还能茂盛吗?他日夜生长的,清晨的气,他好恶与人相近的地方很少,那么他白天的所作所为,就把这气梏亡了。梏亡反复,那么夜气就不足以保存。夜气不足以保存,那么他就离禽兽不远了。人们看见他像禽兽,以为不曾有过才质,这难道是人的实情吗?所以如果得到滋养,没有东西不生长;如果失去滋养,没有东西不消亡。孔子说:‘把握就存在,放弃就丧失;出入没有定时,没有人知道它的方向。’这是说心吧?"孟子说:"不要疑惑君王的不聪明。即使有天下最容易生长的植物,晒一天,冻十天,没有能生长的。我见君王也很少,我退下来后冻他的人又到了,我即使有萌芽又能怎样呢?现在下棋这种技艺,是小技艺,不专心致志,就学不会。弈秋是全国最善于下棋的人。让弈秋教两个人下棋,其中一人专心致志,只听弈秋的教导。另一人虽然听着,一心以为有天鹅要飞来,想拿起弓箭去射它,虽然和前一个人一起学习,却不如前一个人了。是因为他的智力不如吗?孟子说:不是这样的。"

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於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於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如使人之所欲莫甚於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於死者,则凡可以辟患者,何不为也?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则可以辟患而有不为也,是故所欲有甚於生者,所恶有甚於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嘑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於我何加焉?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与?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谓失其本心。"

译孟子说:"鱼,是我想要的;熊掌,也是我想要的;如果两者不能兼得,就舍弃鱼而取熊掌。生命,是我想要的;义,也是我想要的;如果两者不能兼得,就舍弃生命而取义。生命是我想要的,但有比生命更想要的,所以不做苟且偷生的事;死亡是我厌恶的,但有比死亡更厌恶的,所以有的祸患不躲避。如果人们想要的没有比生命更重要的,那么凡是可以保全生命的手段,有什么不用的呢?如果人们厌恶的没有比死亡更厉害的,那么凡是可以躲避祸患的事,有什么不做的呢?由此可以生存却有人不去做,由此可以躲避祸患却有人不做,所以有的东西比生命更想要,有的东西比死亡更厌恶。不只是贤人有这种心,人人都有,贤人能不丧失罢了。一筐饭,一碗汤,得到就能活,得不到就饿死,吆喝着给他,过路的人都不接受;用脚踢着给他,乞丐都不屑于要。万钟的俸禄却不分辨礼义就接受了。万钟对我有什么增加呢?为了住宅的华美、妻妾的侍奉、所认识的穷人感激我吗?从前宁死也不接受,现在为了住宅的华美接受了;从前宁死也不接受,现在为了妻妾的侍奉接受了;从前宁死也不接受,现在为了所认识的穷人感激我接受了,这也不可以停止吗?这叫做丧失了他的本心。"

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译孟子说:"仁是人的心,义是人的路。舍弃路而不走,放失了心而不知寻求,可悲啊!人有鸡狗放失了,还知道去找;有放失的心却不知寻求。学问之道没有别的,就是找回放失的心罢了。"

孟子曰:"今有无名之指屈而不信,非疾痛害事也,如有能信之者,则不远秦、楚之路,为指之不若人也。指不若人,则知恶之;心不若人,则不知恶,此之谓不知类也。"

译孟子说:"现在有人无名指弯曲不能伸直,不是疾病痛苦妨碍做事,如果有人能使它伸直,就不嫌秦、楚的路远,因为手指不如别人。手指不如别人,就知道厌恶;心不如别人,却不知道厌恶,这叫做不知轻重。"

孟子曰:"拱把之桐梓,人苟欲生之,皆知所以养之者。至於身,而不知所以养之者,岂爱身不若桐梓哉?弗思甚也。"

译孟子说:"一拱一握粗的桐树梓树,人如果想让它生长,都知道怎样培养。至于自身,却不知道怎样培养,难道爱自身不如爱桐树梓树吗?太不思考了。"

孟子曰:"人之於身也,兼所爱。兼所爱,则兼所养也。无尺寸之肤不爱焉,则无尺寸之肤不养也。所以考其善不善者,岂有他哉?於己取之而已矣。体有贵贱,有小大。无以小害大,无以贱害贵。养其小者为小人,养其大者为大人。今有场师,舍其梧槚,养其樲棘,则为贱场师焉。养其一指而失其肩背,而不知也,则为狼疾人也。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矣,为其养小以失大也。饮食之人无有失也,则口腹岂適为尺寸之肤哉?"公都子问曰:"钧是人也,或为大人,或为小人,何也?"孟子曰:"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曰:"钧是人也,或从其大体,或从其小体,何也?"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於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此天之所与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

此为大人而已矣。"

译孟子说:"人对于自身,是全部爱护的。全部爱护,就全部培养。没有一寸皮肤不爱护,就没有一寸皮肤不培养。所以考察他善不善,哪有别的呢?在自己身上取舍罢了。身体有贵贱,有小大。不要以小害大,不要以贱害贵。培养小体的是小人,培养大体的是大人。现在有园艺师,舍弃梧桐梓树,培养酸枣荆棘,那就是低贱的园艺师。培养一根手指而失去了肩背,却不知道,那就是糊涂的人。贪吃的人,人们就鄙视他了,因为他培养小的而失掉大的。如果贪吃的人没有失掉什么,那么口腹难道只是为了尺寸的皮肤吗?"公都子问:"同样是人,有的成为大人,有的成为小人,为什么呢?"孟子说:"顺从大体的成为大人,顺从小体的成为小人。"公都子说:"同样是人,有的顺从大体,有的顺从小体,为什么呢?"孟子说:"耳目的器官不会思考,因而被外物蒙蔽。外物交于外物,只是被引诱罢了。心的器官会思考,思考就得到,不思考就得不到。这是天所赋予我的。先立乎其大者,那么小者就不能夺去了。

这就是大人罢了。"

孟子曰:"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脩其天爵,而人爵从之。今之人脩其天爵,以要人爵;既得人爵,而弃其天爵,则惑之甚者也,终亦必亡而已矣。"

译孟子说:"有天爵,有人爵。仁义忠信,乐于行善而不疲倦,这是天爵;公卿大夫,这是人爵。古人修养他的天爵,人爵随之而来。现在的人修养他的天爵,来追求人爵;既得到人爵,就抛弃他的天爵,那就太糊涂了,最终也一定会丧失。"

孟子曰:"欲贵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贵於己者,弗思耳矣。人之所贵者,非良贵也。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德。’言饱乎仁义也,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今闻广誉施於身,所以不愿人之文绣也。"

译孟子说:"想要尊贵,是人们的共同心理。每个人自己有可尊贵的东西,只是不去思考罢了。别人给予的尊贵,不是真正的尊贵。赵孟能使之尊贵,赵孟也能使之卑贱。《诗经》说:‘已经醉了酒,已经饱于德。’说的是饱于仁义,所以不羡慕别人的肥肉精米的美味。现在美好的名声施加于身,所以不羡慕别人的锦绣衣服。"

孟子曰:"仁之胜不仁也,犹水胜火。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不熄,则谓之水不胜火。此又与於不仁之甚者也,亦终必亡而已矣。"

译孟子说:"仁战胜不仁,就像水战胜火。现在行仁的人,就像用一杯水去救一车柴草的火,火不熄灭,就说水不能战胜火。这又是帮助不仁最厉害的,最终也一定丧失。"

孟子曰:"五穀者,种之美者也。苟为不熟,不如荑稗。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

译孟子说:"五谷是种子中最好的,如果不成熟,还不如稗草。仁也在于使之成熟罢了。"

孟子曰:"羿之教人射,必志於彀。学者亦必志於彀。大匠诲人必以规矩,学者亦必以规矩。"

译孟子说:"羿教人射箭,一定要拉满弓。学习的人也一定要拉满弓。大匠教人一定要用规矩,学习的人也一定要用规矩。"